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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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席卷而來,霧氣一瞬間被吹得流動四散,太陽短暫地露上一面,近處的樹枝活了一般在凜冽的風中搖動狂舞,周圍的一切變得極亮,亮到以至於帶著回憶感。此刻我才發覺我在做夢,這一段僅是關於金冬樹送表給我那天的回憶。當時她在臥底取材中受傷,剛出院上班。

11月10日 現在

我身子一晃,從睡夢中驚醒,我還坐在椅子上,埃洛戴著那雙眼熟的耳機倚著廚房的門看我,手中捧著一份熱狗。我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你睡得正香的時候。”埃洛嚼著熱狗說。

“表修好了麽?”

埃洛審慎地望著我,用指頭抹下嘴角沾上的沙拉醬,“親愛的,你確定那玩意兒真不是別人送的?”

“瞎說,”我講,“我自己買來戴慣了的。”

埃洛三兩口解決剩下的食物,展顏一笑,“那就好,不然我可要吃醋哩。”

“所以,怎麽樣?”

“不太好修,”埃洛說,“有個零件缺貨,得從工廠調,得兩三天等。”

“那好吧。”反正我本也就只想把表送出去。我困在這裏這麽久,假如金冬樹還活著,她一定會來找到我,要是不能,要麽是這裏信號不好,要麽是埃洛對它做了手腳。看他的表現不像後者,否則大概不會同意我的要求。

“屍體,你怎麽處理的?”

“石頭,海裏。”埃洛簡單地描述,“餓了麽?”

“我不吃生的。”我懨懨地說,“人類學會用火是有歷史的。”

“好吧。”他說,給了我一份三文魚壽司。

“米飯是熟的。”他假惺惺地告訴我。

總好過沒有。只是我到底想不通,“你為什麽一定要我吃這種東西?”

“親愛的,生食有助於你保持野性,不要太被外面那群‘文明人’同化了。”

他的話莫名和夢中金冬樹的重合在一起。有點道理,我得說。但非常折磨人。

等我差不多吃完,他神神秘秘地把耳機戴在我的耳朵上,說是有驚喜。有時候他幼稚得像個青少年,我做好準備聽到他從驚悚片的尖叫,或我永遠欣賞不來的充滿絕望哭嚎的音樂,但裏面只傳來模糊的兩個人吵架的片段。一男一女,歇斯底裏地指責對方的失職與缺席,沒在重要的時刻陪在自己身邊。

“這是什麽?”

“你再聽聽看。”

模糊的聲音清晰起來,爭執仿佛發生在我的身邊,而嗓音不詳的熟悉得驚人。

男人疲憊的聲音死氣沈沈地宣告,“我不認為我們還能在一起。”

而後是女人銳利、冷硬的聲線:“你一定要在這時候跟我談論這些,我們的孩子還下落不明。”

“聽著,我也想盡快找到他。就是在這種艱難時刻,我們沒必要互相折磨。”

“我們已經互相折磨幾十年,也沒聽見你以前說過這種話,說到底還是因為有了個女人,她給你這個膽子跟我攤牌。不然就你這麽個廢物,再花上三十年也只敢偷偷摸摸搞搞露水情緣。”

“對,”男人說,“是有這麽個女人。我愛你,但是愛上她,那是一種跟愛你截然不同的情感,她讓我覺得我很特別。”

“是她讓你覺得你終於是個男人了?”女人輕蔑地說,“就憑你的工資,你養得起別的女人?你想和她住在一起,那就去吧,我發誓一定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我們沒必要鬧得這麽僵,你明知道我還會愛——”

“閉嘴。”女人厲聲打斷,“收起你水性楊花的那一套說辭。這麽多年,我負責你的開銷、你的生活,為了一個新出現的婊/子,你把我的尊嚴放在地上踩,就別想要好過。”

我摘下耳機,不願再聽。“你在我父母家裏放竊聽器。”

埃洛摟著我的肩膀,笑嘻嘻地反問,“這就是你說的幸福生活麽?”

“那是他們、我們的事,同你沒有關系。”

“不要那麽拒人於千裏之外嘛。”埃洛輕輕揉按我緊繃的肩膀,“你看,你還沒個影子呢,他們只顧自己吵成那個樣。我雖然沒有經驗,也知道這不是家人該做的事吧。”

“別摻合進來。”

“如果我已經身在其中呢?還記得我讓你解的謎題麽?”

“情人”這個詞語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這一刻莫名地我有些感悟,“那個被殺掉的女人...是我父親的情人。”

埃洛含笑望著我,把臉貼緊我的耳朵,“猜猜我還做了什麽?”

“別傷害他們。”

“恐怕我已經在這麽做了。”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幹澀流出,“不要這麽做。”

“你不需要他們。”埃洛把玩著我的耳垂,“你說你遇見我前一切都好,實則呢,你的父母離心,自私又冷漠;上司一個勁兒壓榨你的剩餘價值;真正的朋友只有一個,也經常不見首尾。除此外你和他人關系泛泛,沒有深究的興趣,你的生活乏善可陳。”

“對,這是我。”我跟他坦誠,“早同你說過我沒有你期待看到的東西。怨恨、反叛、你那種憤世嫉俗的腔調,這個世界沒對我怎樣,它給了我需要的,這已經足夠了,我也不想要報覆。”

埃洛仿佛一個字也沒聽見,兀自解說下去:“這段錄音不是近期的事。他們大吵一架,從此你父親就收拾行李去了情人家,也就是我們才別過不久的那位女士。沒過多久,她就從你父親的世界消失了,恰在你母親放話說要報覆的不久以後。你以為他會懷疑到誰身上?”

我口中對他說著否定的話,心中卻不是很確定。

父親已經不是第一次出軌了。這大概是他終於下定決心和母親決裂的一次。有些家中的裂痕是從古早以前就存在的,每個人對它諱莫如深,我也沒提過,可是記憶還留存。小時候母親帶著我給工作中的父親送餐,午休時,大家都出去了,只有父親和一個女同事留在辦公室。他們有說有笑,父親用手碰了碰女同事的臉頰,女人嬉笑著吻了吻他的那只手。或許只是調情,在父親看來無傷大雅。母親沒有走進去驚動他們,她將飯菜倒進垃圾箱,提著空的保溫桶牽著我回家了。當天晚上,母親用剪刀釘穿了他被女同事吻過的左手,隨後拔/出來,捅穿了自己手上的同個位置。這是我第二天從家中冰冷的氣氛和兩個人背包紮起來的手推測出的。那天早晨我起床後,家中空無一人,地面上遍布猩紅的血跡。他們從沒有跟我講這些。

“顯然你母親在他眼中的形象要更為冷酷。原本只是一點懷疑,然後一天他們碰面,他強打精神,想要修覆情感、做些補救,不要把氣氛弄得那麽僵化,雖然他已經被情人的失蹤搞得一團糟。然後他看見你母親手腕上戴的一只銀鐲子,那是他和情人外出游玩時買來送給情人的,他激動地問是從哪裏弄到的,她沒有好臉色,不願意告訴他是撿來的,怕拉低自己的自尊,不耐煩地單說逛街買的。這讓他愈發不安,心神不定,追問她情人的下落,她心中更恨,幹脆順著話頭說‘你再也見不著那個婊/子了’。兩人不歡而散。”

他的計劃已經一眼就能看透。“讓他們互相殘殺,這是你最後的設計?它成功了麽?”

埃洛微笑點了點頭,像是十分自得,“親愛的,相同的銀鐲子,妻子仇恨的眼神,被丟在門口破損沾血的外套,加上一張來自用他可怕的妻子的筆跡寫下的明信片:你會付出代價。所以他信了,告訴自己不然還能如何呢,這是唯一合乎邏輯的推理,畢竟無害的情人不會惹上別的麻煩,除了這個,他實在想不出還有別的什麽會導致她的失蹤。”

“有時候我在考慮,”我認真地說,“殺了你會不會是個好主意呢。”

“那可太好了,”埃洛親昵地揉揉我的頭發,“你能對我有些別的想法在我看來是好事。”為了緩和氣氛,他說後天會把表取回來。

我不再看他,把視線轉向窗子,那裏卻被木板嚴嚴實實地封閉起來。

61、皮埃羅 20

幸福的概念對我來說是個極其模糊的東西。每當埃洛問起,我總反駁說自己曾經幸福,目的是想叫他不好受,即便他也許根本不曾在乎。他每問一次,便使我想多一點,最後我自己也犯起嘀咕,幸福的人們覺得日子如糖如蜜,不幸的人說生活如在吞釘充饑,我越是思考下去越覺得困在兩端之間,不辨來路,不知去向,或者抑或死去凈是如出一轍的盲目。

醒著,睡著,喝醉,做夢,都空空蕩蕩。

埃洛強迫我同他一起聽放在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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