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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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我,下一個被清理的就是他。明確了這一點後就沒什麽可怕,他束手束腳,我沒有後顧之憂。”

那天的談話就到這裏,我們在中途停了一停,直到他重新給我戴上遮目的黑布,貨車顛簸地駛向下一個地方,我真正的牢籠所在。

55、皮埃羅 14

再睜眼我就到了這裏。昏暗的封閉房間,門窗關得嚴嚴實實,讓人難以分辨黑夜白天,我在這裏呢,要麽是給綁在椅子上,要不然就是被埃洛餵了藥四肢無力,他小心謹慎得可以,把室內布置簡化到極致,沒有任何非必需品,甚至沒有燈,大多數的用具設置被固定在墻上沒法拿下來,沒有刀子和玻璃制品,也沒有毛巾,只有衛生紙,這種限制的方式就好像埃洛把我關進一間特制牢房,再進來和我一起伏監。

牢頭,即埃洛本人與我同睡在一張床上,房間裏當然也沒出現過第二張床。我昏昏沈沈過一陣子,醒過來後就很難清楚地說出日期了,每日重覆機械性的行為,醒來,簡單的飯食,再昏睡過去,他給我的剛好夠填飽肚子的水和食物,沒有過多交談,那幾日我甚至很難分辨清他是真的在我身邊,還是我意識模糊下的幻影。偶爾我醒過來在床上躺著,聽見他在房間那頭走動,往往我剛剛有一點蘇醒的動作,他立即到我身邊檢查我的狀況,除了最基礎的對話外,無論怎麽詢問他都沒有多餘的一個字。我猜這正好是他的目的之一——攪亂我的腦子。最初的混亂適應過後,他也找出合適的藥量讓我喪失活力卻又足夠清醒,這時我們才開始進行真正的談話。

——重生的第一步是死亡。

埃洛把我搬到客廳的椅子上坐好,在我面前的地上盤腿坐下,手指靈活地在我的小腿上捏來捏去,以檢查我的身體情況,我要是有再有點活力說不定會踢他一腳,不過我想我有點累,還是放棄了,“肌肉是沒那麽容易萎縮下去的。”

埃洛頭也沒擡地說:“我知道,我只是檢查一下。”他把我擺弄一通,沒發現有異常,遂收手了。

——你得要先死過一次才能活過來。

埃洛從兜裏掏出遙控器打開投影儀,機器幽然透出一道藍光照在白屏布上,“看。”他對我說,而我閉上眼睛。

“看。”他又說一次,加重了語氣,聽起來多出了脅迫的意思。

伍季巨大的飽含恐懼與痛楚的整張臉塞滿了屏幕,並且好像要屏幕外掙出來。我不喜歡看這個。我不想看。

“這個人沒日沒夜使喚你,好像你是他的卑賤的小寵物一樣,又是蹉跎又是怒罵,他忽略你的價值,掠奪你的尊嚴,在我們遇見以前,進報社一年多,你可曾做過哪怕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暫時經驗不足。”

“經驗得積累才能出來,可他壓著你,不肯給一絲一毫讓你出頭的機會。他討厭你得很,除非你是個呆瓜才看不出。”

“公平點講,伍季的壞脾氣發作起來人畜不分。除了上級,他對所有人都不友好,不單是針對我。”

“你繼續騙自己吧,”埃洛又往下放了幾張照片,全是血淋淋的死亡現場,“他對金冬樹不那樣,他們下班了還會一起去喝啤酒呢。”

我的手指神經質地抽動一下,我控制住沒讓埃洛看見,不過他還是說:“對,我知道金冬樹。厲害的、年輕的、英勇的女記者金冬樹。我本來第一個想做掉她,不過,大餐要放到後面才有價值。”

“你找不到她的。”我都不知道她在哪兒。

“那我們試試看。”埃洛不置可否,“話說回來,有理由或者沒理由,伍季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團糟。”

“你,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糟。”我一字一句地說。

“這要取決於你從哪個角度看,親愛的。我把它看作是一場營救,有點麻煩,但是既然是為得到你而作的鋪墊,一切就算是有意義的。”

“把我從什麽中救出?從正常的生活?伍季和我是上下級,他命令我做事,我拿到薪水,沒有可抱怨的地方。”

“不抱怨,這就是你的毛病。”

“一般來說我們管這個叫做美德。”

埃洛咕囔一聲,翻了個白眼,“都是鬼扯。你知道誰會在意所謂的美德嗎?蠢人。沒法改變自己的處境,又不敢痛快說出口給人知道,裝出一副忠厚老實的樣子任勞任怨,滿腹牢騷沒人敢講時才自我安慰,起碼自己品德比別人來得高尚。”埃洛拽著我的衣領把我往下拉近他,將臉頰輕輕貼上我的,親切地說:“你同他們可不能一樣,你要上品得多。”

我在心裏冷笑,也不過是他以為罷了。

“伍季的死訊是給你的第二則訊息,頭一次寄給你的盒子解開了麽?”

我搖搖頭,餘光又次掃到伍季扭曲漲紫的臉,我皺皺眉,實在不想再看下去,重新坐正身體。“我拿到了東西,只是不曉得意思。”

埃洛笑瞇瞇地給我把衣袖挽上去,給我做手部按摩,“不用著急。”

我面無表情請他告訴我答案他偏要故作神秘,“不急,反正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在一起。”

“警察會找來的。”

“他們倒是想呢。”埃洛嘲笑一聲,我凝視著他在我手腕上按壓的手指,問道:“我的手表呢?”

“你用不著那個。”

“我想看看時間。”

埃洛聳聳肩,沒有特別反駁,進了臥室取出來一塊表,白色表盤,銀指針滴滴答答前行,埃洛親自給我戴上,欣賞地打量了一會兒。“很襯你。沒怎麽見你戴過,是誰的禮物麽?”

“隨便在商場買的,戴著玩,不是什麽好表。”我低下頭調整了下表帶的角度。埃洛覷了我一會兒,冷不丁地開腔:“我猜你一直都想知道來著,劉致遠的情況。”

“怎麽了?”

埃洛不滿地皺起嘴唇,“你的態度得再迫切點才行。”

我歪了歪頭,“好吧。請你告訴我外面現在發生了什麽。”

埃洛對我的表現不大滿意,不過現在他迫不及待想把這個消息分享給我,便無暇挑我的毛病,“劉致遠死啦。”他輕快地說,“唯一可能的證人,或者嫌疑人——親愛的小記者你卻不見了,城裏都亂成一鍋粥啦。”

想也猜得到情況一定不妙。最後一個單獨接見的來訪者,就職的報社本身剛發生過兇殺案;加料的飲料,浴室裏的打鬥痕跡,我猜埃洛進去的時候一定註意沒留下證據,別人不知道現場還有第三個人,我又適時失蹤——埃洛做出個從空中拽出什麽的動作,笑道:“大標題:麗花日報記者疑似謀殺市長後逃逸。要多刺激有多刺激。”

“你為什麽一定要他死?”

“一來是為了你......”

“我和他可沒仇。真正的原因。”

埃洛慢吞吞地說:“為了給你洩憤......和給你一個逃不掉的理由。看,現在你出去澄清也不會有人相信了,大眾只會想,如果你是無辜的,為什麽要逃呢。”

他說得沒錯,就算我活著,在他成功摧毀我所有的社交網絡以後,我再無處可去了。暫時還沒到那一步,只是暫時,我不知道他想要、且能夠做到哪一步。

“你要徹底毀了我麽?”

“不。”埃洛說,“我要讓你真正地活。”

那麽就是,他竟自大地想要從新塑造我。

“別的原因呢?殺死市長不是小事,阻止我跑路該只是個附帶的好處,我猜你和他是私人恩怨。”

“那倒確實是。還是當年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養殖場可不能隨便亂開,得有人給發張執照才成。”

那麽就是這樣了,根據我手頭已經有的信息拼拼湊湊,能夠得出大致的真相。即當年的金夢是個血腥的人類養殖場,運轉多年後被外人覺察出不對勁,或許是記者,回去後寫了報道卻被壓下來,上層施壓緊急將福利院中能夠洩密的人清理個幹凈,只餘下個別不重要的小角色。埃洛僥幸跑出來後對當涉事的人施加報覆。

不過如此簡單。

“或許劉致遠是那個發執照的人,但是以他的職位未必敢做這種遮天的大事。”

“那我就不管了,我只殺到這裏,私人恩怨到此為止,”埃洛百無聊賴地吹了聲口哨,“我又不是要個正義什麽的,就是報覆回去找找樂子罷了。”

我們暫時說到這裏,埃洛不知從何處翻出一副耳機掛在耳朵上,並且從那以後就很少再取下。

這裏只有一張床,埃洛當然要同我睡在一起。這件破舊的房間唯有一點好,就是大門配的是指紋解鎖,他深知我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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