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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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無武器也無力氣,無法對他做什麽。我們頭並頭肩並肩躺著,他毫不忌諱地在我旁邊熟睡,有時會伸出一條臂膀壓在我身上,圍欄似的將我纏在身邊。這樣情況就變得詭異了。我們間的心理距離很難支撐起這麽親密的接觸,剛開始那會兒我睡不沈,並且多夢。偶爾夢見金冬樹,漸漸地習慣之後就沒怎麽夢過了。

我感受他的氣息縈繞身周,無法避免地從中嗅到危險。這種危險感從我們初次見面就隱現在我大腦,直到如今我也不能領會我的內心究竟會將我領向何處。一部分的我在暗中低語:這就是你想要的。我不予置理,裝作聽不見,就算那聲音是從我體內發出來的。

56、皮埃羅 15

我問埃洛,“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麽?”

“你。”

“你已經把我抓在手上了。”

“不,還不夠。”他只是說。“不過我們會磨合好的。”埃洛模糊地笑了笑,露出兩排潔白而尖銳的牙齒。

我放棄爭辯,暫時不得不矚目於身體的需求。“我餓了,我要吃飯。”

“求求我吧。”

他看這作馴化游戲的步驟。

那麽我就求他。

隔絕外界,限制交流,嚴格掌握並控制住我的需求,他一定很享受這種完全掌握另一個人的快感,遺憾的是我無法完全讓他如願。

其實我連羞恥心都很欠奉,他以為讓我說幾句軟話、做些低三下四的請求會讓我感到羞恥,不,我只是不太習慣而已,非要如此的話我是可以做到的。如此一來,他倒先不滿起來,暴躁地指責我比他想象中還沒有自尊。

說來可笑,每一世都是如此,旁人擅自將自己的臆想的影子投射到我身上,滿心以為我會如同他們預測一般行為動作,一旦我的作為不如他們意,他們倒比我先一步覺得冒犯起來,一心認定那是我的毛病。其實呢一開始他們就不該對我期待什麽,我又不是生來為滿足他們的精神需要存在的。

開頭埃洛想逼我做種種以為我會不願意的事,他失策了,我的底線比他想象的要低得多,倘若說上幾句好話能免遭一番精神荼毒,我當然樂意去做。我的順從叫他不滿,埃洛調轉方向,行事愈加過分,非要讓我露出明顯的排斥抵觸情緒,他一步步收縮對我的控制以試探我的忍耐底線。比如說吧,一開始,食物只是少些,倒還算正常。逐漸地分量在減少,直到很難達到讓我飽腹所需的程度,並且演變成生食,帶血的牛肉、菜葉子、活蝦子,魚子,這些他都給我過,我能怎麽辦呢,只能乖乖吃下去,好在那些都是能生食的東西,否則在他之外我還得擔心患上寄生蟲。

白天他任性妄為,晚上他會把我抱得很緊,緊到好像不知道我也會痛似的,他入睡後的側臉英俊,酣眠如孩童,黑色鬈發蓬松,這讓我才察覺到他的年紀也很輕,不如舉止談吐那樣因歷經世事而憤世嫉俗,只是等他一醒過來,那種柔和的面影就徹底消散了,只要是他醒著就絕不允許我睡,他開極大聲的重金屬音樂,或者把音量調到最大看兇殺電影,吵得我呻/吟著轉醒,再不成眠。

埃洛對我日覆一日妥協放任的態度深感不滿,我懶得陪他演哭天搶地的人質戲碼,他在無聊中發明更多招式折磨我的神經。如連續兩天逼我清醒著和他對話,一旦我打瞌睡立即將冰水澆到我頭上;或者找來五六部獵奇的血漿電影連續播放,強要我同他依偎在一起觀看;或者找來銀刀子在我身上畫上一些圖案,我不是疤痕體質,他不曾用力,過不久這些圖案就會淡化愈合,他再畫些新的上去。

諸如此類說出來仿佛青春期小姑娘的癖好著實叫我吃了些苦頭。曾經我的生活平淡規律,意思是在無工作時,我在晚上十點半睡覺,早晨七點起床,生物鐘穩定,從未失眠,沒體驗過睡眠不足的滋味,可現在我知道了,並且一次性體驗個夠嗆。長時間失去睡眠,絕對是一種酷刑。

我未曾料到的事有:一,埃洛真正是個會下手殺人的狠角色;二,他把劉致遠的死和我聯系在一起,甚至對外界的大眾來說,或許伍季的死也跟我不無關系,我很可能成了個在逃兇犯,至少是個嫌疑人。

“你要關我到什麽時候?”

“總有一天......”

那一天總也不來。

我在這裏多久了?十幾天?一個月?我徹底把握不住了,那塊表指針工作得很慢,不過我還戴著它,埃洛也沒非要我取下來。

無休止的孤獨逼迫的不只是我,還有埃洛,表面看來我們適應良好,可他本就不是易於相處的對象,這種情況下愈發暴躁了。尤其是他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情況下。

埃洛問了我一個愚蠢的問題,問我是否幸福。

“當然不會在這種情況下。”我瞧了瞧四周,希望他自己意識到這個問題多麽荒謬。

“我是說曾經,你有幸福過麽?”他漫不經心地問,說實話我不知他為何在意。

“遇見你為止,還不算壞。”

埃洛若有所思,不再說話,專心致志調一杯果汁,以搭配一盤配著新鮮蔬菜的全雞。他用了一些番茄汁,一個檸檬,很多百香果肉和碎冰,詭異得一如他的時尚。他調出一杯色澤詭艷、漂浮著一叢叢青蛙卵一般果肉的果汁啜飲,心不在焉地說:“我們可以組建一個家庭。你和我。”埃洛利落地拆下雞腿,用雪白的牙齒撕扯上面的雞肉,香味一陣陣傳到我鼻子裏。

我有兩天沒被餵食了,雖然還能忍,能吃點最好。他的慣用伎倆——饑餓、羞辱和限度內的暴力,他是真的想要馴服我呢。

我腹中饑餓,避無可避,他又把我用手銬定在椅子上,像條狗一樣等待殘羹冷炙,他還戴著那副耳機,間歇性地用喉嚨哼些輕快地旋律,不時擡頭用眼睛瞅著我,露出不懷好意的、愉快地微笑。

“要吃麽?”他掰下另一條腿肉。

我點點頭。他張開嘴要下一口,在雞腿上留下一個清晰的齒印,“這樣也要?”我依舊點點頭。

埃洛擰起眉頭,隨手把雞腿扔到地板上,把剩下的雞肉大啖一頓,吃得杯盤狼藉,而後走到我面前伸手鉗住我的兩頰,用氣音低聲說道:“有點尊嚴吧。”然後鎖上門,丟下我走了。

現在輪到我開始笑了。我就知道這樣會把他弄得生氣,倘若我竟真能彎腰把地上那只沾了塵土的雞腿撿起來,我還未必如何,埃洛一定氣得要死。有時候我幾乎同情他,他在做的這件事這麽難,他怎麽能要求一個人既對他彎膝屈服,又對他不假辭色。

埃洛出去了有半小時,我活動不得,只能在手銬裏稍微轉一轉腕子。等他回來時,手中還捏著一條蛇的七寸,那棕色的蛇在他手中扭曲蠕動,把尾巴纏在他手腕上掙紮脫身,但是它的力量太小了,無論如何也翻覆不出花樣。

“我琢磨著,你總歸是有底線的。”埃洛撅起嘴唇逗弄著蛇,像要給它一個吻,不過他沒碰到它,取而代之那個吻落在我的面頰,濕潤得像一顆露珠。

他把那蛇放到我身上,讓它順著我的臂膀蜿蜒爬過脊背,肩頸,停在我耳側,餘光中我看見冷血動物冰冷的豎瞳一動不動盯著我。我心裏知道它還是沒有毒的,可是當它的鱗片劃過皮膚時的沙沙聲和沈甸甸的分量,依舊驚得我下意識起了雞皮疙瘩。

埃洛瞇著眼睛欣賞著我不自在的樣子,待到時候差不多了,將蛇抓回手中粗暴地撫摸幾下,而後突然發大力將蛇扯成兩段,赤手撕開鮮紅血肉挖出青碧的蛇膽,強行塞進我嘴裏。我的目光往一邊跑,不肯看見埃洛的臉,也不肯張口,埃洛只能用手指先打開我的口腔才能往裏塞,混亂中我重重地咬他一口,令人窒息的腥臭苦味彌散的同時,我幾乎咬掉了埃洛的一小截指頭,這怪胎捧著鮮血直流的手掌哈哈大笑,我嗆咳著吐出半個蛇膽,只看著一邊,那條可憐的蛇的腦袋那一節還在地板上抽動。

“親愛的,第一個謎題你解出來沒有?”

他又問了一次,我還沒有頭緒。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時間在走呢,”他咧嘴笑著說,“快點解出來吧,趁一切還來得及。”

“不過……”他轉念又說,“其實早已來不及了,早些晚些都無妨,只要是在大戲開場前。”

我完全搞不懂。他就是個瘋子,也無所謂我能不能搞懂。跟他比起來,我搞不好才是正常的那個哩。

57、皮埃羅 16

昏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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