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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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芭蕾似的。”前臺竊竊地洩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滿臉滿身的黑血,他連嘴巴都叫切開了,一邊一刀剌開到臉頰,嚇死人了。”

“你親眼看到的?”

前臺連連地搖頭,“那我非得嚇暈了不可!是搞清潔的大姐告訴我的,她心臟有毛病,嚇得病都發了,幸好隨身帶了藥,緩過來才報的警。”

我無言地張嘴,嘴唇像缺水的魚翕合一下,卻連泡泡也沒能吐出。

伍季這個人性情兇殘,愛挖苦人,見錢眼開,這是事實,不過他是個負責任的主編也是事實。他對待工作仔細到苛刻,屬下的疏忽一點他便會憤怒地咆哮,招人怨恨不假,但我想該沒人恨他到如此程度才對,畢竟對工作手下以外的對象,他便會克制住暴烈的脾氣。

“金冬樹來了麽?”

“她有陣子不在了吧。”

我上樓去,聽見前臺又向下一個來問詢的人絮絮賣弄這難得的奇事。我原本的辦公室被封,死掉一個人,剩餘的報社八方不動,我們這個行業具有實效性,一天也不能歇業,只要報社繼續派工資,死了誰不過是個事件,說著就過去了。不過現在,這還是我們間獨占鰲頭的話題,除此之外任何新聞在此刻都不值一提。

我們被安置在其他辦公室,可我懷疑沒有一個人能安心做好哪怕一件事。平靜生活的水面被打破,不是由一顆小石子,而是投下一顆魚雷般水花炸濺、石破天驚。在遇到這種不尋常的事時,第一時間我反而陷入厚鈍的超現實感,怎麽也不相信它確實生在我周圍。

“...... 最滲人的是,都這樣了,那個傷口剌得他看起來就像是在大笑似的。”前臺說。

我經歷過死別,可良子、秀一那時候的總的環境就動蕩不安,一旦打起仗來什麽都有可能。現在呢,寧靜恬淡的白開水生活,我老老實實按命運的方向走,我沒走錯路,而形勢日益扭曲。我身邊的、與生活密切相關的,幾乎每天碰面的人被虐殺致死,簡直非現實到近乎荒謬。假使以顏色作為比喻,非黑非白,並且是二者間模糊暧昧臟兮兮的奶油色。

回憶到前一天他還瞪著我泡的“糟糕極了”的咖啡滿臉厭惡,那神態至今在我腦海中栩栩如生,畢竟時間確乎很短。就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我們向來認為堅硬的這個人就“噗”的一聲肥皂泡般破滅掉了,永恒地消亡在世界上。

流言鬼鬼祟祟地俯沖過各個窄小的格子間,從那些直白或隱晦的言談中誕生出無數版本,呼嘯漫過整棟樓,攪動得空氣都粘滯起來,並持續向外傳染。在社會結仇、變態連環殺手、情殺、地下世界的糾葛,終日握著筆桿子絞盡腦汁寫稿的痛苦全部消弭,人人興致勃勃,從無聊、乏味、無休止的工作中蘇醒,津津有味地加入這場小小的狂歡。我未見到有人感傷,口頭上的幾句廉價“可惜”不算在內,貨真價實感到難過的人或許有,只我自始至終沒見到一個。倘若金冬樹在這裏,她該會真心地感傷吧。伍季的嚴苛有時對她不起作用,她是金牌記者,又能說會道,伍季也會有讓步的時候,這種工作模式可能也算融洽。

最近死亡在我身邊出現得過於頻繁了——我想著。希望金冬樹不要再出岔子。

同劉致遠約的會面日期就在今天,出外勤前我按慣例檢查相機,發現電池所剩電量不足一半,保險起見我還得回家一趟取電池,上次帶回去時充電一直忘記帶回報社。我進門時埃洛全神貫註打著電動,喧嘩的打擊聲、呼喊聲開得震響,餘光不暼一下地告訴我有個快遞。

我先上樓匆匆把電池塞進包裏,才拿過桌上眼熟的紙盒,今天上頭亂七八糟地纏了明黃寬膠帶,尤其在今天透出奇怪的氣氛,大許是這膠帶太像警察封鎖現場時用的那種,叫我聯想到伍季的死。

我打算走到相對熱鬧點的街上再打車,一邊走一邊拆開紙盒,首先在其中發現一個謎語:上上下下,打個滾兒,卻登到最高。它寫在卡紙上,我方打開盒子就見著了,卡紙兩面雪白,除了這句話連個多餘的墨點也不曾有。我把卡紙翻來覆去仔細尋摸的好幾遍,發覺紙張的厚度不大對勁,將它的側邊對著光線細看,發現這張卡紙好像是在一張卡片上又貼了層貼紙做成的。我小心地掀開一角,果然順利地揭掉一層。我還想會不會是又一個謎語,把表面那層貼紙撕下後毫無防備嚇了一跳,伍季紫紅發黑的臉從卡紙上撞進我的眼睛——遍體鱗傷,青青紅紅的傷口遍布了整張面孔和身體,鼻子古怪地扭曲著,鼻血糊了一下巴並凝結在那裏。笨拙的碩大的屍體掛在吊扇,像一扇剛被宰殺的肉豬,手腳都被擺出芭蕾的姿勢,腳尖垂下,沒有沾地。果然前臺的女人所說,他就是在笑,嘴唇咧成不可能再張開的位置,僵硬地露出十二顆牙齒,嘴角兩邊割裂開的傷痕更會叫他永無止境地笑下去。

我盯著卡片好半天,聯想到上次的卡片可能也暗藏玄機。不過反覆確認後我發現那不過是張普通的白紙。我把兩張謎語放在一處,除了內容、載體不同,字跡上就肉眼來看是相同的,既然這次的謎語攜帶著一個人死亡的信息,很難不叫我推測上次快遞的謎題後同樣隱匿一樁命案,那麽謎語的作用是什麽呢是其後有想叫我知道的隱蔽的信息麽?伍季的這個謎語不難猜,我猜測是樓梯。結合他的死狀看,不難想象他先被從樓梯上推下,之後才被掛在吊扇上。

如果我把這件事告訴埃洛,他會作何反應?早上他就對現場充滿好奇,沒得到答案,現在這個時候也不知是否還感興趣。

我試著在大腦描繪了他的回應——聳聳肩,滿不在乎地笑著說:“酷,你可終於不用上班了。”我想要不要先報警,可這樣一來警察必定先拉我去做筆錄,待我回來後和劉致遠的會面必定泡湯,下次不一定還能約得到,並且我也很難說出什麽人、為什麽寄這些照片給我,我自己到現在還是一頭霧水。出於這種考量我決定采訪後再報案,把劉致遠的事情先處理掉。

周圍已漸喧鬧,一輛出租車駛過,我連忙將手一揚,把它叫住。可是盡管想將此事擱置稍後處理,不好的預感始終梗滯在我胸口,乘車時一直郁郁。

同劉致遠定的時間在下午四點半至五點十五分,恰巧利用他在會議同飯局間的空隙,晚上六點三十分他另有貴客碰頭,我必須得在更早結束訪談,留給他一定準備時間。

我如約到達他的住址按響門鈴,架好設備後像模像樣地采訪,劉致遠亦無所覺,話語間繞不開含蓄的自誇,我耐住性子跟他周旋一陣,才把話題引上他曾在高遠任職的經歷。他本來不覺得意外,表情紋絲未動,我假裝無意間提到金夢福利院,他原本強作和藹親民的表情細微地僵硬下來,對我冷淡不少,想來是認定了我來者不善,勉強應對幾句後禮貌地借口去洗手間,我不可能毫無顧忌地攔他,在其走後無趣地端起桌上給我的茶水,試圖以此提起一點精神。

我等了一會兒,差點以為劉致遠要不顧形象地臨陣脫逃,突然聽見從洗手間方向傳來物體劈裏啪啦掉落的雜亂聲響,喊著劉致遠的名字,遲遲得不到回憶,我在門外猶豫片刻,還是推開了門。

劉致遠仰臉癱倒在地,拼了命地拽開脖子上的某種東西,有個人跨坐在他身上,雙手緊緊拉住一根細細的透明的絲線,劉致遠的掙紮顯而易見失了力氣,腿腳無力地在地上蹬踹,那人維持手部發力的動作,半扭過身同我視線交接,無表情的臉上風過漣漪般現出笑容,愉快地問候:“下午好啊,親愛的。”手上甚至還因為殺人動作施力,骨節青白、分明地凸起,殺手卻輕快地向我問好。

我明明該沖上去阻止他,腳上仿佛卻生了根,在門口一動不動,真奇怪。埃洛從劉致遠身上起來,我的目光在四周逡巡,想找件趁手的物品做防禦,他從劉致遠的脖子上回收下兇器,在手上纏繞幾圈放回褲子口袋,而後步步逼近,不慌不忙。一陣眩暈襲來,我急忙扶住門框穩住身形,身子順著慢慢下滑,直到意識完全模糊,半睜半閉的視線中,我看見埃洛最終停在我面前,俯身觀察我的眼睛,“好夢,我的美人。”他最後說,依舊油腔滑調的口氣。

54、皮埃羅 13

我的頭痛得要死。

連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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