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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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洛瘋瘋癲癲的話在我看來是意有所指,並且泛若有似無危險的血腥味,我要靠他消乏解悶,不想往深處追究致使自己陷入羅網。不止一次地我如此提醒自己,之所以警覺或許是自己也察覺到,我和埃洛的交往不論是誰主動,都已經到達一個界限了,再往下走下去,我不確定會遇到什麽。失衡很危險。

“那個叫金冬樹的姑娘,算是你的上級?我看你對她評價很高。”

“她是很堅定的那種人。她知道自己的追求,並一直為此努力,大多數人在第一步就輸給了她。就像到現在我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那就什麽都試一遍。”埃洛把車子開下道路,我們到了家,“其實不一定要做所謂有益的事,而是你自己想做的事。”

我們相繼沖了個涼,各自回到房間,我給伍季去了電話,告訴他又撞上另一起兇殺案,而且同樣是被勒死。

伍季問我拍照沒有,我告訴他在警察趕到之前拍了幾張,他讓我把兩次的兇案照片都拿給他看,高興地說不定是起連環殺人。從主編的角度看是個大案素材,不過倘若單從人性角度看,他未免又顯得殘酷,這話只能在心裏想想,我說會在第二天上班時帶去照片,然後由他先掛斷了電話。

50、皮埃羅 09

7月30日

伍季在黑框鏡片後瞇縫眼睛,仔仔細細端詳我帶去的照片。

“可以幹。”他簡短地說。

“可是警方那邊?”

“暫時不要動作太大。”

我禁不住問他是怎麽看待這兩樁案子的。

“有連環殺人的嫌疑。”伍季把照片還給我,叫我把案子整明白之後再向他匯報,從他黑紅而素來嚴厲的臉上露出一個和藹的假笑,誇讚道:“小弟,終於上道了嘛。”

“哪裏,只是運氣……”

“你的實力不行,我叫金冬樹跟你一起盯著這個案子。”他不容置疑地說,拿起話筒,見我還在原地站著,擺了擺手叫我出去,對著聽筒又是另一副平和的語氣:“小金,尹英光這邊有個案子,得你帶他一帶,具體情況他會跟你……”

我走出辦公室在自己的工位上坐定,沒一會兒有一只白凈的手在我辦公桌上敲了敲,我擡頭看過去,只見到金冬樹的背影飄然走在前頭,“來出外勤,菜鳥。”

是金冬樹開車,在行駛過程中我把遭遇到的兩個案子都和她說了,問她現在往哪裏去,她說得先弄點兒信息。“兩回都報警了是吧?”

“是。”

“要想查清有一條捷徑,只要你有門路。”

在不知目的地的狀態中我被金冬樹帶著到了一家甜品店,我沒有點單,她點了一個三明治放在對面,還點了一杯咖啡一邊喝一邊等,大概過了十分鐘,金冬樹看著表說差不多了。幾乎話音未落,店門口的風鈴就叮叮當當作響,伴著一陣氣流浮動,一個戴鴨舌帽的女人在對面的沙發上落座,迅速地脫下外套露出裏面的黑色T恤,嫻熟地用裸露的胳膊抓起三明治。金冬樹從裝檸檬水的玻璃壺裏倒出一杯遞過去,“又沒吃早飯?”

來人把臉頰塞得鼓脹,無暇說話,從牛仔褲口袋掏出折成方塊的兩張紙給了金冬樹。

金冬樹道過謝後展開紙張,在其左上角是一個女人的證件照,藍底白襯衣,長發紮起,露出額頭及施了淡妝的五官,妝化得不夠熟練,眼尾沒能暈開,結果成了汙漬似的一點暗淡棕色。

“游樂場的死者。”

“還挺年輕的。”

“比濃妝時候看起來小得多。”

“一般來說這個年紀的女孩惹不出牽扯到命的糾紛。”金冬樹審讀著資料,“22歲,剛剛畢業,社會關系單純,獨身。”她把讀完的資料給我,看起了下一張。

“孤兒院。”來人終於吃完三明治,從黑色鴨舌帽下擡起頭來,蓬松的劉海下一雙因太大半瞇時就會朦朦朧朧的眼睛,表情也仿佛剛剛睡醒。金冬樹手向前一展,本以為是要握手,她卻簡單介紹道:“我發小三木,一個官差。”而後向我一擺,象征性地解說:“尹英光,同社的後輩。”

“三木是真名?”

“當然不是,不過只要這麽叫就好,名字不影響交流。”

“他們來自同一所孤兒院。”被稱作三木的女子說,用濕紙巾細致擦拭起沾上食物殘渣的手指。

“確實。”金冬樹也看完了資料,“金夢福利院,有沒有印象?”

我稍加思索,模模糊糊想起一點東西,“我記得十多年前在高遠發生過一起重大事故的福利院就叫這個名字。”

“職員共院中孤兒二十八人死於食物中毒,在當時鬧得沸沸揚揚。”

“是什麽中毒?”

“說是誤食了周邊山上采下的毒蘑菇,食堂人員采摘後做成了大鍋飯。”

有點牽強。毒性強到致命的毒蘑菇少見,就算誤食,毒素不達到一定劑量很難致人死亡,何況是集體食物中毒。

“法醫化驗時確認從死者體內提取出該種蘑菇的毒素,胃囊中尚未消化的殘渣也可以佐證。”金冬樹說著,同樣皺起眉。

三木擦好手,自自在在地伸了個懶腰,“死的那個老頭原本在金夢福利院做過後勤,他吃的量少,又是換血又是手術,好歹是活了下來。”

“到頭來還是死於非命。”

“當時福利院的其他人還是活著的麽?”我本來問的是金冬樹,沒想到三木看起來懶懶的,卻是她先作答,“不是。大人中只有他,小孩裏有幾個受罰沒吃晚飯的活了下來。”

“餘下的孩子還有幾個?”

“不知道。事情發生後被其他福利院接手了。”

我心中有種莫名的預感,總覺得兩起殺人案與當年福利院中的幸存者有聯系。

“能查到剩下的孩子的信息麽?”金冬樹問。

“我試試看。”三木把鴨舌帽摘下,調整角度後再次戴上去,穿上脫下的外套,一個招呼也不打地往門口去了。

“走好。”金冬樹隨意地喊了句。風鈴又是一陣響,她出了門去。

“你沒跟我講過還有做警察的朋友。”

“你不知道我的事多了去了,小朋友。”金冬樹說,“現在你知道了。”

“那麽重點是得查孤兒院中剩餘孩子的下落。”

“這是一條路,咱們還得做做其他功課。”金冬樹視線在外頭掃視一圈,把杯中咖啡一飲而盡。她的眼神怪怪的,弄得我也向外頭望了望,卻沒見到有異常。

金冬樹叫我到公立圖書館查閱金夢福利院相關的報道,她自己則作其他途徑調查。我在圖書館消磨到下午,找全了館藏的資料,可惜不許外借,我只得在筆記本上把認為重要的信息記錄下來,就算如此找到的信息也不算多,畢竟是外地的新聞,烏郵公立圖書館所藏的不過是主流報刊的報道,客觀倒是客觀的,只信息不夠豐富。

下午四點我和金冬樹約定碰面,等了許久沒收到她的回覆,撥電話亦無人接聽,我給她的語音信箱留了言,告訴她我先回報社。

整理資料的過程中我一直感到不對,這樣涉及眾多人命的要案,報道中僅僅說疑是食物中毒,更確切的死因沒被提到,更乏後續追蹤報道。我始終懷疑毒菇是否有這樣大威力。

我試著在網上搜索,當時網絡尚未普及,線索零星有限,我查了查,說是原本的福利院又派了新的管理人員,至今還在運轉,我想著必要時候得跟伍季申請出差。

下午六點又給金冬樹掛電話,直到播報的女聲念完還是無人應答。偶爾在她醉心查案時會不接電話,即便納悶為何在跟我調查過程中突然這樣,我也沒特別擔心,烏郵是個相對安定的地方,一時聯系不上不至於要憂慮安全。保險起見我跟伍季匯報了這件事,他叫我趕緊做好自己的工作,“沒有金冬樹你就不知道幹什麽了?”他沒有咆哮,氣勢跟那差不多,擰著眉頭,聲音低沈,臉比平時看起來更嚴厲了一倍,為避其鋒芒,我立即從辦公室脫身而去。

我埋頭工作直到下班,沒有帶公文包,取出久違的隨身聽打算聽著歌回家去,正解著耳機線,邁出報社大樓一擡頭就望見熟悉的車停在路對面,我站住思考片刻,正要走開時車窗落下來,埃洛笑瞇瞇地探出頭來叫我上車。我嘆了一口氣,穿過馬路站到他面前。

“我來接你回去。”

“不用麻煩了,你先走吧。”

“一起吧。”

“我想走回去。”

“我來接你讓你生氣了?”

“沒有。只是今天想聽著歌回家。”我舉起手中的隨身聽給他看,以證明沒有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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