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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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一起很不自在?”

“倒也不是。我習慣了。”

埃洛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要是你堅持。”他聳聳肩,搖上車窗,重啟車輛後緩慢地駛上道路,直到車離我很遠我才戴上耳機播放樂曲,悠揚的樂聲瞬間攔住其餘無規律的嘈雜,我慢慢向前走。

我說的是實話。許多年來我習慣獨自行路,閑暇時用隨意的速度散步回去,這對我的意義類似於冥想,會叫我安定。“思想聖殿”,有這麽個詞,雖遠沒達到聖殿的地步,我很需要不被任何人打擾的獨自的時空。一般我采用客氣的措辭對人,心裏頭卻忠實地回響這個念頭——我不需要任何人分享我的平靜。無論善意惡意,在我將自己關閉時就把我放置一邊,這正是何等體貼的做法,我不想人做沒拜托過的事。

是的,對於埃洛擅自來接我回去,我不認為是體貼,而當他是不速之客,或許會被評價為不近人情,這才是我的真實想法。

51、皮埃羅 10

8月3日

那天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金冬樹。一周以來我忙得要死,沒有她的幫助,摸索著做一切案件調查確實超出想象地有難度,我可以勉強融入人群進行交往,卻很難同社交老手一般熟絡地套近乎,從別人那打聽情報;我也欠缺自己的消息渠道,更兼來自伍季雙倍的壓力——他向來不僅自己是工作狂,更要逼人家和他一起瘋狂,自金冬樹音跡全無,伍季以一種果汁商人榨凈甘蔗最後一滴汁的老練統治我,連休息日都要叫我勞作。

本地選舉季臨近,繁雜事務比平時翻番,人人忙個底掉,我在各項瑣碎工作中試著推進調查,所得十分有限,想著那個叫做“三木”的警察或許查到些頭緒,苦於沒有其聯系方式,最後自己得出的結論是不到高遠一趟怕是不行,故而向伍季請示出差,好不容易得他放行,不過最晚三日後就得折返。

我匆忙訂好當晚車票,打算趁夜裏乘車,空出第二天一整日方便辦事,便從報社早退兩小時。回到家時四處一片安靜,我還以為埃洛沒在家,餘光一掃卻見他正在客廳沙發上仰臉躺著,若有所思地望著空中某處,聽見我進門的動靜頭也一偏不偏,好似無事發生。從那天我拒絕他後,埃洛的行為就有點異常,話照說,事照做,態度依舊熱情得不明所以,可就是奇怪,仿佛一但我不在意地別開臉,他就會立即收斂神色、在背後現出幽冷的目光。這種無端幻想不知為何顯得無比真實——他的眼神,在不意間給人冰冷的印象。

我說得出差幾天,見他毫無反應便上樓整理行李,一只蜜蜂在我房裏橫沖直撞,嗡嗡直響,我打開通向陽臺的門把它驅趕出去,開始查詢高遠近幾日的天氣以準備適宜衣物,單是隨手一查,我沒有坐下,而是就著彎腰的姿勢一手握鼠標看屏幕,埃洛像只鸛一樣輕巧地走來從背後環住我的腰,並把下巴擱在我肩膀上看向打開的頁面,“是去高遠啊。”

我從他的擁抱掙脫,“我得去幾天。”我又跟他說一遍。

“要快點回來哦。”

“應該要不了很長時間。”伍季不會同意我走太久。

“外面的世界可不簡單。”埃洛俯身滑動鼠標瞄了幾眼,“記得帶傘。”

“高遠可沒這麽多雨。”

“但是最近雨應該不少。”埃洛說,“帶上一把吧。”

我收拾完畢後乘火車連夜前去高遠,埃洛自告奮勇送我到車站,這回我趕時間,沒有推遲的理由,臨別前他還在站臺買了水果和飲料給我以免路上饑餓,這倒也不壞。倘若沒有道別的那個貼面吻就更棒了。

8月6日晚十點

我在高遠跑了兩三天,滿身風塵回返烏郵。我去了趟福利院,院中當年的幸存者一人也無,試著跟院長溝通希望能憑借留存的檔案找到其餘人的下落,在出示過記者證後他也樂意告訴我已知的,我便按他給出的地址盡可能地找到了其中幾個人,所得比預料的少得多,因為我能輕易找到他們的原因恰恰導致其無法提供更多信息——這些散落在高郵長大的孤兒或盲或聾,或有智力上的缺陷,身體原因使他們無法離開高遠,有的甚至只在福利機構中輾轉,問及當年的事是答不上的,他們那時是被罰不許吃飯才躲過一劫,期間一直在自己房間。

我把鑰匙插進門孔沒來及轉動,埃洛從裏一把推開門,攥著我的手腕拉我進屋,我匆促拔下鑰匙,把行李潦草扔在地上,埃洛領我在餐桌落座,他已給我準備好吃食,強往我手中塞了一副筷子叫我品嘗。他備的是好飯菜,卻盡是些魚片、鮮蝦類的生肉,一番舟車勞頓,我只願吃些湯飯舒緩胃腸,味道再好也不太想吃涼食。他給我的主食是拉面,我剛要伸手便被攔下,他笑嘻嘻地叫我先吃幾口肉,思及他特意為我準備了這桌菜席,我勉強夾了幾筷蘸著料吃下去(軟綿冰涼的口感沒能被調味救回)。埃洛這才允許我吃面,在此期間不斷把蘸好醬汁的魚肉和蝦放進我碗裏或直接送我嘴邊,怎樣說也不聽,他堅持不懈地做這種無聊的動作,最後我只好提高音量用嚴肅的口吻叫他停下。埃洛投降地舉起雙手說沒有惡意,“只想叫你多吃些。畢竟辛苦了幾天。”

“這種小事不用麻煩你操心。”

“好吧。”他扁起嘴裝出一副可憐相,“看你多吃點我會開心罷了。”

我沒理他,吃下大半碗面後把剩下的肉們並在一起,空出一只碟子和拉面碗筷一起清洗,埃洛在我旁邊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我偶爾附和一句,他邀請我去看近兩天新來的馬戲團表演,我以工作太忙的理由立即拒絕了他,而埃洛的話題近乎無窮,我知道他算話多的,這天晚上竟到了無法再多的地步,在我失去耐心前他問是否在高遠發現什麽,我說沒有太多有用信息,還要再看,並且表達了對於伍季極有可能會給我一頓痛斥的擔憂。

“當地的報紙也查過了?”埃洛問,“麗花日報之類的,不是入流的報紙,也可以一讀。”

我停下擦拭洗碗臺的手。

“說到高遠的福利院,最出名的就是那個……食物中毒事件。”

我轉過身面對他,“你是哪裏人?”

“高遠嘛,”埃洛曲起指節抵在下唇,“不過十幾歲後就搬家了。”

“你沒告訴過我。”

“我想給你制造點驚喜效果——就像現在這樣。”

“問題在於當地公立圖書館中所藏報紙不多,麗花日報也早就不堪受到新媒介沖突倒閉了。”

“從記者方面下手如何?”

“在查,只是還要些時間。”

“啊,對了,”埃洛忽然想起,“有你的快件。”

“什麽快件?”

“不知道,今天下午到的,我放在你門口了。”

我上到二樓,果然在門前見到一個棕黃的紙盒,用黃色膠帶裹得嚴嚴實實,發件地址不詳。盒子很輕,拿在手上晃一晃,裏頭有東西撞來撞去的響聲,我找來剪刀剖開封口,在盒子裏找到些零碎物件,一只楓葉形狀的金耳墜;一支斷了的口紅,斷得相當突兀,膏體像被硬捺斷似的支棱著;紙盒底部墊著一張白紙,拿出來後發現在其背面用紅筆沒頭沒尾地寫了一句話:“在愛的陰影下嘶嘶爬行,而不享有愛之美名。”除此之外盒裏再沒有別的。

我想了又想,搞不懂誰會寄這些給我,由於實在身體疲憊不能考慮過多,洗漱完畢後很快上床入睡了。

52、皮埃羅 11

8月9日

金冬樹消失一周,出於情分早上我就金冬樹的去向進行了時追問,伍季照舊不耐煩多說,只願意透露她近日遭遇麻煩,暫時需要躲在安全的地方。

“有操這份心的功夫案子查得如何了?”

“正在進行中。”我咳嗽一聲,“已經有了眉目。”

“搞快點,不要到時候風聲滿天飛了這邊連根雞毛都沒摸著。”說著他又丟給我一件差事,叫我去采訪將近的選舉中市長有力的候選之一。

在準備采訪稿的過程中我偶爾會想到金冬樹。她不在時,我尤其體會到世上有一個金冬樹要比沒有好,有她做朋友要比沒有好,她和埃洛不同,後者稱不上是敵人,卻也很難被歸類於朋友之列,不管他的舉動有多親熱黏糊。今早他堅持送我上班,我沒能趕上公交不得已承了這份情,他又是給我系安全帶,又是翻出零食給我充當早餐,並且在我下車後降下車窗看著我走進大樓。直到進了辦公室似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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