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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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笑瞇瞇地盯著我卻不說話。

我嘴裏吃著面包,眼睛看著手裏拿著的手機,很有些忙碌,想把他忽視掉,只是這位兄弟目光炯然,並且完全沒有移開的意思,我不得已放下手機和他對上眼。

“所以,”他還在笑瞇瞇的,“阿光你是攝影師?”

我在想有沒有告訴他我的名字。

他保持笑容歪了歪頭,“從街道委員會看來的名字。沒記錯的話,尹英光?很襯你。”

“攝影記者而已。”我回答,“就是混口飯吃。”

“啊。”他越發起勁,“我可以看看你的作品麽?”

“來不及的,改天吧。”我敷衍說,不知為什麽不太想把我拍的東西給他看。我熄滅屏幕,把手機裝進口袋,準備上樓收拾一下就去上班。

隨著我站起身,埃洛也仰頭看我,饒有興趣地說:“講真的,你還真的是長著一張善良的臉。”

我反問什麽意思。

“沒什麽,一下子想到了。去吧,上班別遲到哦。”

我摸不清他話語的含義,沒有覺出什麽惡意。我上樓時在樓梯的轉角處回頭,他背對著我坐在那,慢條斯理地吃他的早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說起來,這家夥初來乍到無暇采買,我們兩個人的早餐大概都是來自我的存貨吧。我搖搖頭,擰開房門把手。

畢竟有外人在。收拾用品的過程中我想到鎖起抽屜,前天洗出來的一打照片還在裏頭,在游樂園拍下的兇案照片,由於時間很近的緣故,不看照片我也能清晰地回想起當時的畫面。

夜風裏是不好的味道,不僅是死屍本身的味道,還混合排洩物的臭氣。仰面躺著約二十餘歲的年輕女屍,及胸黑色長卷發,緊身無袖背心、牛仔熱褲。畫了濃重的眼影和深色口紅讓她的年紀顯得大一點,從略顯豐盈的臉頰仍能判斷出她年紀尚輕,是閱歷仍淺而努力讓自己顯得成熟的年齡。表情驚恐痛苦,手臂彎折呈抗拒姿態,兩腿叉開平伸,目所能及的致命傷顯然在脖頸,一圈圈紅色的仿佛絲線的勒痕旋繞在咽喉,扼住吐息經由的路徑使她不得不死。

我把抽屜上了鎖,拿起整理好的包下樓。

這則新聞被壓下來,照片做不了素材,理論上我能夠將它們銷毀,不過還可以再等等,這個不著急。我挺少見到非自然死亡的屍體。人在死亡時很少有能好看的,尤其在這種外力強使斷絕生命的情況,我拍下了照片,卻連看的心情都缺乏,比起可悲,只覺得難看而已。

我走出家門時埃洛吃完了早餐,倚在門口跟我送別,因為聽到他的聲音,我從道路回顧路邊低矮處的家裏,埃洛不乏造作地打著飛吻喊我早點回來,使我實在覺得這人有些妖妖道道。

46、皮埃羅 05

他很愛肢體接觸。

他會在我坐在沙發上時挨著我坐,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問我在做什麽;我身上沾了灰塵,他不選擇提醒,而是親自拍打起我的衣服;他喜歡擁抱,偶爾在外碰面時緊緊地讓我們的胸膛相貼,近到溫度穿過單薄的夏季衣服直接被對方體感捕捉,在我反感之前放開。

埃洛這個人好像沒有安全距離的說法。

在我接受伍季的建議設法找個室友後,憑借租客的身份,他以整個大敞著的狀態若無其事地走進我的生活,迅速踞據一角。

不到一個星期,他就能心平氣和地試圖把臟衣服扔進我的待洗衣簍。

埃洛的衣服配色像彩虹成了精,橘黃、明綠、藍紫色,幾乎全是紮眼的顏色,奇怪的是即使每件單獨的衣服都不同尋常,混在一起穿在他身上卻出現了詭異的和諧。和諧的混亂。從外觀上看,任何人都不能不揣測他是個搞藝術的。

我不知道他靠什麽謀生,他自稱是暫時失業中,看來卻不怎麽為金錢所困,叫我搞不清他的積蓄從何而來。埃洛花錢不算大手大腳,他似乎不存在特別需要的物品,一般只在食物上有開銷,而飲食觀一塌糊塗。健康飲食、營養搭配那一套在他看來全是鬼扯,不管低脂、低糖諸如此類,他成堆地往家裏搬運不健康食品,有時候會直接往嘴裏大口大口擠奶油。

問及他曾經的事業,一開始的說法是雜技演員,過兩天成了小醜,再兩天又變成馴獸師。他隨隨便便地撒謊,被戳穿,聳聳肩接著編造下一句虛假的廢話,大學肄業,就業失敗,街頭混混,孤兒,無業游民……他似是而非地跟我描述曾經的生活,其中一些是我能夠明顯戳穿的謊言,另一些我不知真假,也不去求證,反正再等一等他就又能冒出截然相反的另一種說辭。

清晨四點起床,一直在房間鼓搗東西,等到我差不多該醒時拎上收音機開始晨練,他每天和著不一樣的頻道,音樂、新聞、笑話、甚至廣播體操,都是一樣起勁。有的早上我特別困,聽到從音筒裏傳到我耳邊的聲音,會痛苦地覺得我不是請了一個租客,而是在屋後養了一只公雞,一樣的鮮艷和精準定點地鬧人。

但是我容忍他。

我容忍他繼續入侵我的領地到一個限度,他可以在我接受的範圍內為所欲為,不為別的,只為我也想找點樂子。

我有一副好脾氣麽?答案是否定的。我只是不喜歡外放地表現自己的情緒,無論好的還是壞的。缺乏共情能力不意味著無法感知到被冒犯,在他人面前展示自己讓我不自在,比如難免我有自大的時候,相信自己的某些判斷而忽視掉客觀因素,推導出的結論也難免走向錯誤,倘若事先就開始洋洋得意,過後就不能免於尷尬;偶爾我露出怒容,對待他人冷冰冰的,後來想起來時又會認為有失風度。為了避免這樣,不如幹脆把情緒保留在深處,只用禮貌來待人接物,起碼基本不會冒犯到對方。

可是一個世界又一個世界,就算是我也會覺得乏味,像是從小船上往河裏拋錨,不管水如何流動,我固定下小船不讓它被風吹走,不過假如乘著風的河面上彎曲游來一條色彩斑斕的水蛇,我也不害怕用手捉住它扔進船裏,只為了看它蜿蜒爬動的樣子。因為我總會醒來,最壞的結果也能承受,就沒有了畏懼的理由。隱性地,這種心態又暴露了我的另一種自大,在缺乏理由的分析下,我下意識地假定可以他世界的死亡沒法摧毀我。這也就不難解釋盡管這個人代表著新鮮的麻煩和謎團,我還是把他接納進屋下。

埃洛的名字帶有異域色彩。而從長相上來看,他是窄長臉型,高眉骨,眼睛深邃細長,鼻梁高挺稍帶駝峰,嘴唇豐盈飽滿,唇角線條尖銳,他身形高大修長,縱然頭發和眼珠是同樣的黑色,到底不像土生土長的本國人。我猜測他是混血兒,“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他說,身上穿著一件藍底印滿了椰子樹的熱帶風情的襯衫,大大地喝下一口橙汁——那是由我買的榨汁機制作的成品。機器裏還剩下一些果汁,被他倒進我的杯子,榨汁機內壁上掛著碎果肉,他粗暴地抖了幾下把它們也弄進杯子,舉著要餵給我,我躲閃不及,差點灑了一身。

“話說,”他把杯子給我拿著,懶洋洋地說:“我覺得可以一起去看個電影。”

“時間?”

“周五或者周六。”

“題材?”

“不一定。你喜歡什麽類型?”

我偏好邏輯推理以及畫面精美的作品,就這麽說了。埃洛不過隨口一問,他對於近期有何電影上映同樣一竅不通,我們便約定到時候在電影院臨時選購。

他堅持要請我看這場電影,理由是企圖要賄賂房主以減免租金,事實上這套理論在我之外的任何租戶身上或許都很難行通,更大的可能是他損失了電影票錢而房租照舊。我不缺用錢,多一點少一點也沒關系,便在同意了他的邀約後打算把本月房租減去一百。就結果看他的計劃還是得了逞,就是不曉得這是不是他的真正目的,或者此事還有另一解釋。

7月27日

又是一個下雨天。天空中烏雲積聚,路上行人寥寥。

我和埃洛的電影約在了下班後,工作了一整個星期順道去放松一下也不壞,當然主要是省得在空閑時間單獨跑出來看場電影,那太浪費周末的空閑了。我還沒展開傘,先發信息給埃洛我大概三十分鐘能到,把手機放回口袋剛要邁步,從報社停車位倒出一輛黑色的轎車,一個瀟灑地拐彎停在我面前,漆黑的車玻璃緩緩搖下,從後面現出一張英氣明艷的臉。“回家?”

“不是,和室友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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