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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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適的居所。

不出意外在下班等不趕時間的情況下,我會步行回家。每隔十米豎起一盞高直的暖色光的路燈,路上會經過一架灰黑色鋼鐵的橋,柏油路面黝黑,反射出一些金色的光澤,我從橋上走過時在拉桿趴了一會兒,視線下及一切都黑糊糊的什麽也看不到,卻始終能聽到河水翻浪、拍打橋洞的聲音,那種聲音讓我覺得很寧靜。我從包裏掏出吃剩的半個面包,把它們一點點揉成碎屑撒下去,想象在從昏暗的水中浮上來幾條大魚爭搶這些面包屑。當然,我什麽都看不見。把面包消耗殆盡以後我往河流盡頭方向遠眺一陣,岸邊亮著燈的樓房上空浮著奇怪的一長條的雲彩,沒有月亮,空氣十分濕潤,於是我繼續走自己的路。

城市的喧囂褪去,身周的環境音變得明顯起來,偶爾一輛車慢慢駛過,蟲鳴幽微,我的腳步聲回蕩在街頭,響得幾乎叫我錯覺那不只是我一個人能踩出來的動靜,而是後頭有人在跟蹤,回頭看時又沒有什麽不對。微妙地,我產生一種不安,加快回家的步伐,當我這樣時腳步聲也隨之急促,我放慢時,聲音也慢下來,這樣一來我暫且能夠放下心,因為假如這不是我一個人的腳步,除非跟蹤者完全模仿我的動作跟我步調一致,否則不會如此和諧。或者另一種可能,對方完全沒有發出聲響。

我每隔幾分鐘回頭一次才能接著向前走,雖然自身完全沒有被謀害的價值,小心一些總不會錯。走走停停,花上比往常更久我才到達家裏。這附近算是城市一角偏遠地帶,荒地寬廣且無人打理,大多自然瘋長著蘆葦,房屋從靠近小道的荒地上稀稀落落建起來,最近的鄰居離我也有將近一裏地,沒有住房的燈光也沒有路燈,這一塊地界的基礎照明仰仗日月星光,使此地動不動就陷入極端的黑暗,不自備照明工具堪稱寸步難行,極有可能會跌進路邊幹溝、摔斷一條腿。舊房子是拐進這條小路第一棟獨立的兩層小樓,設施完備、寬敞舒適,門前有一片花園,四周圍著柵欄。

我把手電筒把手咬在嘴裏,從口袋中掏出鑰匙插進鎖眼,打開柵欄的門,重新把手電筒拿在手上,進了園子一手正要關門,目光無意中往旁邊掃過去,一個人影站在路對過,就在我剛剛開門時站過的位置的背後。

手電筒從我手中摔落,來人伸出一只手。

45、皮埃羅 04

“是您在找租客?”來人伸出一只手想同我握手,我從地上撿起手電照過去。短卷發,黑色T恤,寬大的粉色西裝外套,淺綠長褲,燦爛到近於傻氣的笑容,從上到下一股荒誕的氣質,活像從哪個童話故事裏跳出來的人物。強光刺激之下他瞇起眼睛,單手仍舊懸在空中,更賣力地向我伸了伸。我同他握了手,不乏懷疑地問為什麽這個點還來造訪。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埃洛,在某不知名的馬戲團做不知名的雜技演員,”埃洛撓撓頭,樣子頗為困擾,“本來租的房子要幾天才到期,我和房東鬧得不愉快,不搬不行。”我把光向後照了照,果然看見他空著的手中還提著一個行李包。

“演員不應該和馬戲團的人住在一起?”

他燦爛的笑中多了幾分尷尬,“不巧和團長鬧崩了才找的房子。”

怎麽看都是個大麻煩。

“今天是……周二。我平日要上班,不方便領你看房,最好你周六再來,我們商議具體事宜。”

我要關上柵欄,埃洛立馬阻攔住我,愁眉苦臉作出一連串拜托:“求你啦,你要是不肯收留我,我只有走上一個小時去住旅館,人在天黑可太容易出意外了。”

“你是怎麽知道我在租房?”

“我看到你在街道委員會登記的住房信息。”埃洛說,殷切地盯著我。

“身份證。”

他乖巧地遞過來一張卡片。居然是真名,聽著像偽造似的。

無論怎麽看都無法不覺得異樣,突然拜訪的租房人,連份正經的工作都沒有,奇怪的上門時間,微妙的態度,加在一起幾乎向我明示“拒絕”這兩個字,我應當直接拒絕。

然而我把他讓了進來。因為就在那一刻,無依據地輾轉幾個世界裏、迄今為止從未遭遇過的情形,使我不知不覺地微微興奮起來。直覺告訴我不知好的壞的,面前這個人代表某種變化,一個節點,我的答應與否將註定接下來整個故事的走向——我被這種隱隱的命運的推動感蠱惑了。

因此退後了一步。

空置的臥室在一樓,挨著樓梯,我打開門,開了燈,讓他看看屋裏的情形:“前幾天打掃過一遍,基本幹凈,你可以自己再做清掃。”埃洛在屋裏繞了一圈出來,把包放在地上。“樓梯另一邊是雜物間,工具箱、梯子、農具之類亂七八糟的都在裏面,有需要直接取用。”廚房是開放的,一眼就能看到,“一樓有一個衛生間,要洗澡到二樓右轉。進門左手第一間是我的臥室,最裏邊的暗房需要避光不能進。天臺可以上去。只要準備好食材,要是願意你可以自己做飯。”

他聳了聳肩:“我是挺願意,只是不會。”我沒有理他,接著帶他到屋子的後門,門口野草雜亂無章地瘋長,“從這裏一直往前走十分鐘就能到海邊,無聊的時候你可以去走走。”

埃洛探出頭看後又縮回來,“十分明白。”他愉快地說,“我相信我們能相處得特別好。”他拍拍我的肩膀,對我露齒而笑,持續了幾秒鐘後忽地眉頭一皺撒嬌似地說:“我都要餓死了,真的。我現在能生吞下一頭牛。你行行好,能給我弄點東西吃的麽?”

我沒有理由拒絕,只能轉身在冰箱中翻找果腹的食物,想了想還是告誡道:“散步時不要走到別人家裏,這裏人是不多,狗倒不少,要多加小心。”

埃洛卻早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下來看電視,懶洋洋地回應知道了,好像從來都是這裏的主人。

7月18日

非自願地,我從睡眠中醒來。拉開厚重的窗簾,清晨的光線朦朦朧朧地透過白紗灑在床上。

睡意尚存一些,差不多快到該起床的時候,差一刻到七點,鬧鐘還沒響,醒來的原因是耳邊嘈嘈切切的流行樂聲不肯停歇。我穿著睡衣走到陽臺上往下看,埃洛正在後門前頭草地上背對著我晨練,在他旁邊放著一個不知哪裏來的收音機,從裏頭不斷湧出夾雜著滋滋啦啦電流聲的吵鬧樂曲,也許是聽到我的開門聲,他停下動作轉身仰頭看我,右手在眼前搭著遮擋太陽,爽朗地笑著揮手打招呼:“醒了朋友!”

那時我頭發淩亂,剛剛清醒眼睛微腫,身上乏力,完全提不起勁頭跟他一樣活躍,因此只是冷淡地點點頭就不理他,下樓在廚房的水槽刷牙,滿嘴泡沫地用單手擺弄手機。埃洛也關上收音機走進屋裏來,我感受到他充滿熱氣的身體從我背後經過,然後對著旁邊的水槽裏洗臉,“真熱啊。”他抹了抹臉上的水說。我若有若無地應了一聲,接著玩手機,他把頭湊過來問:“你在看什麽?”我覺得這種行為頗有點討嫌,便躲閃開,告訴他在看早間新聞。我動作的幅度不大,他卻立即擺出心碎的姿勢感嘆道:“真冷淡啊,明明都已經是同居的關系了。”

“只是租戶與租客的關系。”我糾正道,“我會盡快整理好租賃合同。”他不怎麽在意那個,用搭在肩膀上的幹毛巾擦幹凈臉,接著說:“我給你準備了面包和牛奶,就在桌子上,要記得吃哦。”

埃洛帶著換洗衣物上了樓,桌上有兩人份的早餐,我嚼著面包,心想或許這家夥不是少根筋,而是過度熱情,和人的安全距離近一些也可以理解。能夠飛快進入熟稔狀態的人在我看來挺神奇的,我就只能叫事件自然積累,當覺得經歷的事情夠了才會把關系歸納到下一階段,對於埃洛,剛認識不到一天他就能表現得像十年的老朋友。事出反常必有妖,像他這麽熱情的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出現得蹊蹺,熟絡得也蹊蹺,不能不使我警惕。我想要的是新鮮感,可不想無辜去世。

我不太趕時間,在餐桌前磨蹭了一會兒,埃洛洗好了澡,慢騰騰地踩著有些松弛的木階下樓,臺階在他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某種呻/吟或抱怨。這也難怪,畢竟是棟老房子了,有點情緒也很正常。埃洛回了一趟房間,然後像是滿身水汽地一屁股在我餐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指交叉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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