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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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寸。某天我在他出門時打掃房間,掃出了不少烏黑的發絲,我相信其中大部分來源於他。

我本來以為秀一單純是因為良子的過世消沈一段時間,等這個坎過去就能恢覆,可他的情形每況日下,直到我們給良子立了衣冠冢以後也沒能休止。

秀一變得像個幽靈,不願意見光,每日把窗簾拉得緊緊,可他堅持給我做飯,做各種家務,我由於他糟糕的身體情況總是拒絕,讓他好好休息,養好精神,他不肯聽從。問他是否感到哪裏不舒服,需不需要叫醫生來檢查,他一個勁兒搖頭拒絕,“不用,我休息一陣就好。”在深處他有種抵觸,“醫生治不好我。”沒來由的,我從他的眼睛中看出這一情緒。

某天我從抽屜裏取出水果刀,決定削個蘋果吃,秀一從房間裏走出來,我擡頭看著他還沒說話,他驚悚地盯著刀子好一陣,又望了望我,臉色白得嚇人,起初我還沒反應過來到底怎麽了,直到秀一邊解開外套的扣子邊向我走來,最後只隔著一層薄薄的裏衣把胸膛整個袒露在我面前。“如果你想就動手吧,我不會反抗。”我才反應過來他以為我拿刀是要殺他,我讓他穿好衣服,不要想太多荒謬的事情,那卻好像是個開端,從此以後我的許多舉動都能被他解釋為殺人的前奏動作。

當我用園丁剪刀修整草木,他認定它可作為兇器;將要落雨時我翻出雨披,他認為以此可避免殺他時血濺在身上;我泡了一壺茶,他喝的時候仿佛裏頭加了某種致命毒藥。他無時無刻不在揣測我要對他動手,並不怨恨,我做出任何決定他都支持,即便要以性命為代價。

這不健康,我告訴他,帶他去看心理醫生,他不願意聽話,對他來說讓一個陌生人窺探心靈,毋寧叫他去死,這是他對我的說辭。當事人反抗,我不好強逼他就醫,只得任他在家休養,閉門不出。可噩夢愈演愈烈。

沒多長時間他幾乎再也睡不著,實在沒法子就靠吃安眠藥勉強睡去,睡也不長久,兩三個小時而已,他總是做夢,我問他夢見了什麽,他從來不說。其實假如他能告知我夢的內容,說不準我能幫他分擔一部分不安。

“你不想說,可以寫下來。”他又一次從夢中醒來,我對他建議道,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受了。我猜他也意識到自己的狀態不對,再不找個紓解的渠道只怕人會整個兒碎掉。至於他寫下的內容,他沒給我翻閱的許可,我便不知曉內容。

作者有話要說:

在我……拖拖拉拉卡文的時間,悄無聲息地簽上了約。可喜,可賀。嘿嘿。

38、惡童 24

日子從來沒有這麽一成不變而流逝飛快過。我收集好證據,將它們加在我的書裏,很快完成初稿,寄給了相熟的編輯。我本想盡快發表,不過啟明目前畢竟由對方管轄,在這裏就發表不啻於自殺,我得先脫身才行,但秀一太過虛弱,我想著等他狀態穩定下來再帶他一起走。卸去主要工作,我回歸看書、養花的養老一般的生活。

每周我出一趟門,采買所需的用品、食材,這工作原本是交給秀一的,後來他的精神愈加不好,我把這事攬了過來,讓他在家好好休息。其實旅行更益於恢覆活力,我卻沒法讓他接受。

秀一的精神狀態沒有明顯好轉,他不太說話,更不主動說話。我給了他一沓稿紙,料想把心事寫下來他該需要一點儀式感。他沒再把對我的懷疑外放地表現出來,比起打消了對我的臆測,我更相信他把那種恐懼埋在深處,仍在憂慮何時我會對他動手,他不和我眼神接觸,偶爾視線撞上便飛快移開。

一天晚上,我在書房坐厭了,想要起身活動筋骨,還沒付諸行動,秀一叩響書房的門,邀請我去散步,他近來深居簡出得過了頭,難得有出門的念頭,我立即同意了。

我們出了門,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偏離了大路,到沒有路燈的田野裏了。說是田野,也有縱橫交錯的田埂、小路,專門留出來供人經過,兩邊的地裏一片片種著芋頭、玉米、花生等作物,今天晚上既沒有星星也無月光,幸好秀一帶了手電,足夠看清腳下的路。

“你寫得怎麽樣?”

“還可以。”秀一模糊地說。

“還是不給我看?”

“還不到時候。”

我們一路越走越深,到最後回頭看來時的方向,只能看見一個光亮的小點,田裏沒有別人,我能聽見腳步聲、衣料窸窣和呼吸的聲音,秀一被突起的石子絆了一下,我及時扶住他,秀一低低嘟囔句謝謝。

“我最近感覺好一些。”秀一突然說,“把東西寫出來確實有助於梳理。”

“我聽說你以前還有寫日記的習慣。”

“很久以前了。”秀一沈默了一會兒,接著說道:“現在我沒什麽好隱瞞的,也清楚沒有我同意,你不會擅自偷看,寫在紙上也不是不行。”

我呼吸著冷冽清新的空氣,積壓在胸中的郁結仿佛得到減輕,“我總覺得你向我隱藏了一堆秘密。”

“有時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隱瞞可能是為了保護你。”

“這得取決於我是否需要這種保護。”我想了想,決定詢問一下我的揣測:“左霖澤和陶柚青的父親,是否是某個秘密黨派的人員?”

“是,左校長是負責接引的上線,從學校的教職工和學生家長中遴選有意向的進行接觸。”

我沒料到他如此了解。

“想必你能看出,陶柚青喜歡我,她邀請我去家裏時,什麽都沒避諱,從往來的客人中推斷出這點信息不難。”秀一感到我的懷疑,補充道:“她就是個傻丫頭,我不會喜歡上她。”

“這孩子不會讓人太煩。”

“她嘛,傻是傻些,不至於壞。”

“你從沒談起過她,或者學校裏的其他人。”

“沒有意義。早晚要忘記的人,沒有說的必要,你和談姨才是我共度一生的人,雖然已經沒法完滿地實現了。”秀一停下來不走了,回望著來路,“我們走了挺遠。”

“嗯,差不多該回去了。”我們總共走的有差不多四十分鐘,再加上返程,對於閑暇散步來說算挺多了。

秀一關上手電筒,眼前驟然陷入黑暗,“這裏沒有別人,也足夠黑,假如你要下手,現在也是好時機。”

“別傻了,我到底為什麽要殺你?”

“當然是因為談姨!”

“你說自己不清楚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我還怎麽怪你。”

“可你我都心知肚明,不論我怎麽狡辯,就是我放了蛇!是我讓她沒法走路,不然活下來的人就是你和她。”

“她本來早已自我犧牲了的,你還記得麽?”我靜靜地問,“難道只是讓她沒辦法反悔?在那種情勢下,你明知道腿上有傷意味著每天都可能有性命之憂。”

好一陣子秀一不語,我聽見他深深的、壓抑的呼吸,像一條垂死的老狗,又像竭力壓制過控的情感卻不得其法,“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麽壞。我對外人不會投入過多感情,對你和談姨不一樣。”

“有短暫的一陣,我以為可以得到救贖。”秀一陰郁地說,“隨後我的願景破滅了。一個人的心靈碎裂不比肥皂泡破掉更難。”

他不再多做說明,該問題就此打住。

從那天往後,秀一更加懈怠,基本連房間門也不出了。他推脫說最近因久坐導致肩膀和腰部酸痛,不得不暫時中斷家務事,我就接過這些雜務,左右不是什麽繁重的勞動,抽出些時間掃除、撣塵、洗洗涮涮,這樣簡單的不耗腦力的事情在做的過程中倒能夠幫助我平和下來,我並不反感。

又過了半個月,秀一說因為胃口不好、吃不下東西,味覺遲鈍嘗不出味道,害怕自己做的東西叫我不滿意,於是炊事工作也移交到我手上,我體恤他情緒不佳,同樣按照他的心意來了。至此秀一就沒了要做的事務,我按時叫他吃飯,除此之外的時候他只顧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我問他在做什麽,他說他在寫東西。

我一直放縱他自由,直到他連飯也不願意出來吃,而在門上貼了紙條,讓我把碗碟放在他緊閉的門前。我敲開他的門,告訴他不能再退縮下去,幾乎我一敲門,秀一就立即從裏面打開了,仿佛一直躲在門後等待我的反應,即使受到教訓臉上還猶帶驚喜,“我還以為你不會敲門。”

我微微側頭,“出來吃飯。”

他聽話地答應著,吃掉我給他準備的所有東西,全程了無拘束地講東講西,看起來心情著實不壞,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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