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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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懷抱越來越緊,簡直像把枷鎖將我困死在他的身體,我掙紮了兩下,他卻將力氣用得更大。我開始後悔起自己的好奇心,他說的對,我不該打開這扇門。

“您和母親在一起也會這樣發瘋麽?”我掙紮著說,試圖喚回他的理智。

“我不愛她。”

“您說過您愛她。”

“她只讓我作嘔。”公爵冷冷地說,“安德烈,倘若在你不知道的我們兩人之間,有這麽一個死去的花匠存在;倘若我告訴你我從未有碰過她;倘若我說你從來不是我血緣上的孩子,你會相信麽?“他向我問話,自己作了回答,“還是不了,那樣的話,只怕你會立即離我而去。我必須告知你的一點:與性別無關,我對女性不反感,只是她,違背她的外表做下汙穢之事,她再也不是幹凈的了,我為曾經相信過她而感到惡心。”

“她是你的妻子,想要與自己的丈夫肌膚相親有什麽過錯?”

“可是我並不願意,這就是問題所在。”

“您對潔凈的追求簡直不可理喻。”

“隨你怎麽說吧。”公爵終於放開我,神情陰郁,“你討厭我?”

“不,我愛您。”

他仔細端詳著我的面龐,露出譏誚的笑意,“說謊。”

“我沒有。”

“你以為我不了解你?“公爵不悅地反問,不允許他對我的理解被輕視,“我親愛的孩子,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你喜愛的和討厭的,我越關註你越能清楚地看出一件事,你從不在意別人怎麽說和做,而只關心自己心靈,在精神上同人們遠遠隔離。你的表現遵循於你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責任感,認為你該愛我,便那樣表現起來,假如不是這樣一層緊密的身份聯系,你會立即躲得遠遠的,僅憑自己也能得到樂趣。你愛我麽?你誰也不愛,甚至於自己。這是我熱愛你的一點,也是憎恨你的一點。你也就因為這一點,成為世間最特別的一個人。”

“起碼我在乎自己,在乎您。”我無力地為自己辯護。

公爵不聽我的辯解,“你知道麽,“他提了一個不需要回答的問題,“要想阻止命運的轔轔車輪,不,想要阻止你被竊取,我是有法子的。”

我心中有不好的預感。他突如其來的話題轉變讓我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但是他似乎做了一個無比艱難而重要的決定。

公爵猛地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用出最大力氣對我發出致命的襲擊,不事鍛煉的我根本與他無法抗衡,我的喉管立即被巨力梗住,疼痛與窒息一齊湧上感官,使我根本無法分清哪個更厲害。

他確實要殺了我。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閃過腦海。

公爵在掐死我,即便手上的力氣兇狠致命,他的表情卻如此平靜,還帶有殘留的愛意,其中既含有父親對孩子的慈愛,也有屬於施暴者對受害人的興奮,他的眼神溫和而傷感,全然同他的動作不符,甚至還有一絲著迷。對我,對死亡,抑或對我的死亡感覺這樣難以自控。這就是最後了麽?因為打開一扇門,一個莫名其妙的秘密。死的氣息如此貼近而逼真,可即便我的生命可有可無,我也不願意徒然承受痛苦地死去。

肺中空氣迅速稀薄,我的喉嚨劇痛,胸腔幾乎快要撕裂,身體不自覺地掙紮起來,我試著扒開他鐵箍一樣的雙手,但是它們紋絲不動,我的身體隨著他的力度往窗臺上傾倒,整個被按在玻璃窗上,陽光刺得我眼前一片模糊,或者這只是缺氧的正常表現。

我掙紮的力氣越來越弱,身體不住地往下滑,眼睛大張看著他,翕動嘴唇最後叫了一聲,“父親。”沒有聲音傳出,但是一下子所有的動作都停止了,我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脖子上的束縛消失,身體一下子軟倒,跪在地上哮喘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咳嗽,無暇顧及其他任何東西。

“對不起。”我聽見公爵的聲音。

我困難地仰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他臉上的溫和與平靜消失了,如果我沒看錯,在他向來冷硬的面孔上,我見到一點稍縱即逝的軟弱。我低頭,跪著的膝蓋旁多了一滴水珠。

他忽地也跪下身來,不在乎衣服被灰塵弄臟,再次將我擁抱進懷裏,好像他沒有要殺我,好像擁抱的動作是從剛才延續到現在,並且將繼續下去。在這緊密的擁抱中,我感到劫後餘生的如釋重負,和那之後深深的疲憊。

14、公爵 13(終)

“事情何以到了如此地步?”難堪的無言過後,我這樣問他。他自己亦然不知道答案。“要是我能夠……”

我們相互依偎,像兩只冰雪中落單的垂死的大雁,頸項相交,體溫貼近,很奇異的,他剛剛還要殺死我,我卻並不害怕。對外人他是殺伐果決的公爵,對於我,當殺意過去,他的所有表情只是色厲內荏,沒來由的,我懷著這樣的心情。

“你讓我失去挽回的機會。”他的嘴唇飛快從我發間掠過,一個近似吻的動作。“我殺不了你,你贏了。”

“我沒有同您賭博。”

“不是賭博。是作為公爵而言,我完全輸給你。唯一斬斷牽絆的機會逝去,自由隨之一同消亡。對你的愛是套在我脖子上的絞刑架。”

我不明白。

他看出我的不解,只向我要求:“往後不要吻任何一名女子,或者任何一名男子。你不可愛上任何人,否則我將以利刃、以絞繩、以火焰摧毀他,連同你愛的事物。”

“任何人?”

公爵將我推離懷中,現在我能看見他的表情了。他的嘴唇顫動,有話要說卻梗於心胸,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幾下,像吞入一杯苦酒,終於慎重地告誡:“任何人。”

我定定地凝視這張熟悉而陌生的臉龐,奇怪,八年了,我從未真正讀懂過他。我的眼前忽地一黑,什麽冰涼細滑的布料遮住我的眼睛。“安德烈,你最好永遠保持完美無瑕,假使有,克制住自己的情感波動,我也克制住我的。誠實地講,我很慶幸把你接回來,你雖然對人不怎麽感興趣,卻不樂衷生活得碌碌平平。我以擁有的財富地位同血緣留住你,點綴我貧瘠的生命。”

“即使我有了家庭?”

“別說傻話,安德烈。”他溫柔地說,為我撣去衣領上附著的不知何處而來的細羽。“我不正是你唯一的家人麽?”

“我不可能一輩子沒有喜好地生活下去,這不現實,父親。”

“沒有什麽不現實的。”他否認,又一次否認,我的話語總被他駁回,我是無法擁有主見的動物,因而不語了。此刻無有什麽可以通過我的表達進入他的思緒,他下意識地拒絕違逆,我一介寄居之人,能說些什麽呢?我在他面前無從遁形,他清楚地明白這世上沒有什麽我需要的,亦沒有什麽我不需要,世間萬物我皆可嘗試,卻不願為之拘束。我的靈魂是一捧水,滑進這副軀殼,不知何時又將滑走。他留不住我。不知為何,我能夠完全確信這一點。

“我已經老了,身體孱弱,你還年輕,就當陪我最後一段路途吧,我親愛的孩子。在我死亡後你將迎來新生,那時再沒有什麽牽絆住你。”公爵的言辭中摻入了溫和的愛憐,“我可以確定世間沒有誰比我更愛你,即使你不認同,並覺得束手束腳。”

我不適地扭過頭。這樣短的時間內,仿佛公爵體內的靈魂也發生變化,我著實無法適應從他口中聽到這樣的句子。“別再說這樣的話了。”我懇求道。

“不要到處亂跑。”

“除了這裏,還有什麽地方我不能看麽?”

“哪裏你都能去、能看,我只要求你一件事——別厭惡我。”

“我不會的。”

“去吧,孩子。”於是他微笑,“我將給你空間思索,關於接下來的道路,同你講對我采取的態度。假如你要恨我我也不責怪你,唯獨不要嘗試離開。”他的微笑變成一種隱秘的危險恐嚇:“離開我,你會沒了命。”我不明白他指的是外界殺死我,還是他會殺死我 ,或二者皆有之。

其後是一段令人無所適從的時期。不光對我,對他也要花費不少適應心中盤算暴露在我面前的事實,所幸我情感淡漠,他也擅長掩飾,不那麽長的時間過後,我們回到一貫的相處,與以往行為沒有太大不同,依舊離群索居,鮮有訪客上門。過去還偶有朋友來邀約,現今一概都不剩了,不知是未曾來過,還是已然被拒,我沒再見他們一面。我不如何煩悶,猜測公爵亦知曉這點,他認定我不真正在意,不對他生氣,便不露聲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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