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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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不受罪地等著,沒有料到能夠聽見他們的談話,那聲音細小得像蚊吶,若不是把耳朵死死貼在門上很難聽見,但是此時我年紀還輕,聽力很好,還是聽到了一些,就是這些談話改變了我對公爵的印象。

無論是從他人的描述還是我們的見面裏,他的形象都顯現出冷淡卻有禮的姿態,處事嚴謹而不苛刻,這幾乎叫我忘記先前聽說過他還是個打仗好手。在我能夠聽到的範圍內,他們的談話已經接近尾聲,其中主要包括兩件事。一件是轄地東部的法蘭市近日流竄進一夥規模不小逃難來的強盜,他們因正受到本國強硬的圍剿而不得已逃往外地,目前停駐法蘭,晝伏夜出大肆搶掠當地豪紳。這夥賊人全副武裝,大多又是幹慣了殺人的營生,當地守衛無法找到他們藏身地點,只能被動受襲,不得已向上級請示意見;另一件是西南地區新興起的異教徒不斷壯大,已有許多民眾背棄自身信仰,暗中轉奉他神。

頭一樁的難點是悍匪蓋不畏死,即使抓住來踩點的探子,他們要麽咬破牙齒中毒囊自盡,要麽被遠程監視的同伴用吹管射出的毒針刺死,無法順藤摸瓜進老巢。後一樁則是有不少群眾難以推辭家人親朋的誘勸,秘密加入結社,卻並未改換信仰。因人數眾多,如果對方耍圈套,很難從人群中仔細甄別出異教徒,如此會產生不少漏網之魚。

公爵的話語不多,只在敘述結束後詢問相關不清楚的細節和線索,接著會有一小段沈默,時間不長,大約在一到兩分鐘之間。因為他聲音低沈,更為我想要聽清增添了困難。不論如何我還是大致聽到了他的決策,著實叫我出乎意料。

他的指示是,既然強盜不會主動吐露巢穴位置所在,那麽就每夜在當地有可能成為下一目標的富紳宅邸附近秘密設置兩個個兵衛,一個負責通報衛隊,一個在強盜來襲時進行潛伏。衛隊抵達後在絞殺時會刻意放走一兩個賊人,潛伏的那個兵衛進行跟蹤,並在沿途做上記號。“假如在衛隊趕去之前他們已經殺光所有人,搶到了財產,潛伏的兵衛就直接跟上去罷。叫那戶人家死得其所。”

至於異教徒的事件,公爵的指示要簡短而粗暴的多。“在場者,一律格殺。”

“許多人還是我神的信徒,再者對他們的家屬也不好交代……”

“這件事已無商榷必要,不過又是一群異教徒引發的可嘆悲劇。”

“閣下?”

“要想擊潰你的敵人就要先將他們研究透徹,法耶爾……我做過一定的了解,這種邪教的內部,相當信任一種轉生儀式,他們會不計犧牲成百上千人的性命作為人祭,以使他們失去的偽神覆生。依我的看法,這次異教也不過在重覆相似的悲劇……”

我的秘密竊聽只停留在這裏,他們談話將盡,我預感在這裏再做下去結果未必如我所料,畢竟我的初衷只是削除我的課程,而非強行闖入他們的政治話題。邪教當真要施行人祭麽?在場的人全是有罪的麽?拋卻過程中商榷的處置方法不談,公爵貫穿其中的強硬意志統一為殺戮,流血,唯有血色能叫敵人怯弱,叫人民恭順。

他對這種紅色毫無觸動,對敵方毫無憐憫,無論對方是否真正敵對,立場對他來說是個大問題。並且這種強硬措施我不認為單單只用在對敵,同時也是他性格中的一個體現,他怎樣對待敵人,對待自己人時必定有所流露,對於這樣的人,討好賣癡的行為毫無意義。要這麽說來,他對我的方式或許已經堪稱溫和。

我一骨碌從地上站起來,豎起食指在嘴唇邊對守衛作出個靜聲的姿勢,即使他們絕對還是會稟報這件事,然後慢悠悠地走開了。

5、公爵 04

改變課程這件事眼看不可為之時,我就及時放棄,公爵的態度堅定,要我必須學好每一門交代給我的課程,我好像重新讀一遍初中,或者高中,而無論如何,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並且此後數年,秉行著這條路線。

每當我問起公爵的蹤跡時,假如他不在議事,就在花園坐著,我一度十足疑惑,每日在陽光強烈的戶外,即便在樹蔭下,也應當黑上那麽一些,而他的膚色沒有絲毫變動,依舊是病態的蒼白,不同於其他貴族為了保持優雅作態往臉上敷層層厚粉,他從不樂衷在顏色上裝扮。偶爾我碰到他的手掌,上面的溫度永遠都低於我的一些,不過我沒有見到他吃藥、看醫生,或是其他治療行為,所以我猜即使他身體不好,應當也不會太嚴重;或者是他病得不輕,卻懶得照顧自己的身體。按常理來說不會是後者。為了表示聰慧懂事,我還是會時常親自為他端去茶水或熱牛奶,往往他不會讓我進去,只叫我放在門口。

每個周二下午三點,公爵親自教授我神學,唯獨這一課是他親自教導,只有這個時刻,我被允許進入書房,他才對我和緩態度。通常他會吩咐女傭先泡兩杯茶來,讓整個房間彌散若有若無茶葉的香氣,然後叫我先一個人讀神學典籍,那些充滿了拗口名字與晦澀暗喻的神明故事,等到茶涼到適口的溫度,同我一邊喝著茶,一邊探討讀到的寓意。

神學教授整個過程稱得上輕松,前提是我要乖乖照他說的做。我可以一天讀得不多,卻要將讀到的內容全都要記住,人命,地名,富含智慧哲理的詩句,我可以發表自己的言論,公爵姑且不會生氣。他耐心地聆聽並且對我進行糾正,無論每一個細小的瑕疵謬誤,假如誰要是問他,便會驚訝地發現他簡直對所有的神學典籍如數家珍,乃至對每一句神明的箴言虔誠地倒背如流。

在隱約的茶香裏,與其說公爵在教授我,不如說是向我一絲不茍地傳教。

“人的道路既然遮隱,神又把他四面圍困,為何有光給他呢……”

“為何有光賜給他。”公爵糾正我的句子。他單手背後,低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擺弄窗臺上小蒼蘭的葉子。

我重覆念了這句,接著往下讀。

“……我未曾吃飯,就發出嘆息;我唉哼的聲音湧出如水。因我恐懼的臨到我身;我所懼怕的迎我而來。我不得安逸,不得平靜,也不得安息,卻有患難來到……”

不知從何處來的一絨白色細羽從我面前飄過,我只瞥了一眼,將兩個句子之間空開毫厘幾乎無法被人感知的間隔,正要讀到下一段時,公爵若有所覺地開口打斷:“今日只到這裏罷,安德烈,剩下的時間你可以自由安排。”

“可是天還有很早。您是身體不舒服了麽?”

“不,與其把你這樣的年輕人困在屋子裏分神,不如幹脆放你出去。”他打開窗戶,叫外頭微涼的空氣和著蟲鳴一並湧進來,沈靜隔離的書房驟然被推入切實的世界。

我真的只停了很細微的一瞬,但這些時日的相處使我明白,公爵從來是不會放縱任何瑕疵紕漏的完美主義者。

“對不起。”於是我老實道歉。

一只紅蜻蜓在行將落下的紅日餘暉裏迅捷地四處飛動。“很快又是下一個季節了。”公爵說著,哢嗒一聲又把窗子閉上。“去罷。”

“我想陪著您。”我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沒有對我的聲音產生反感,便接著向下說,“您現在看起來不太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安德烈。並且或許與之相反,我認為方才的氣氛是令人舒適的。”公爵說,“不過有些時候,人在舒適時才要生出警惕之心。”

他好像意有所指。我沒預料中煩人這麽讓他警覺?我莫名其妙,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追問下去,他已改轉話頭,“我想你學一門樂器,你可以先行決定要學什麽。我很願意聽你為我演奏。”

我張開嘴,訝異他為何還沒有意識到已經塞給我多少要學的東西,“我現在日程比較緊張,可能沒有時間……”

他打斷我,不容置疑地說:“周六上午。”

“可我很久沒有好好休息——”

“我的一處別莊裏有口溫泉,今年冬天的時候你可以去放松放松。”他說的語氣就好像做出了寬容的妥協。天知道那時冬天剛過去多久,到下一個冬天幾乎等同等到明年。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我收獲多一門課程,那獎勵確然對我毫無意義,畢竟在冷天舒舒服服坐在溫暖的床上才是我唯一想做的,而公爵可不管我的意見,他獨斷專行慣了,讓我懷疑起一開始怎麽會認為他沒那麽嚴厲。

在幾年的相處裏,我弄清了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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