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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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 周香去集市買了些菜, 東拼西湊弄來幾桌, 請了隔壁左右的鄰居聚在一起,畢竟是十來年的鄰居, 大家相處得都不錯, 像周香這娘家沒了逃難來得, 這些左領右舍比自家的親戚還要來得親近,遠鄉不如近鄰就是這個道理。

周香做主菜, 旁兒二嬸還有放假來的大丫幫著打下手, 二叔李光久也幫著在外面招待鄰居, 大部分都是些熟面孔, 周香忙得火急火燎的,菜一時半會兒沒那麽快端上來, 給李光久一把零錢要他取石家鎮買些幹果瓜子先應付著。

大家也沒這經驗, 一時半會兒還有些手忙腳亂,李光久拿了錢就撒開腿跑, 半個小時是的腳程,他十來分鐘就跑到了,幾分鐘打包了一堆,然後又十來分鐘趕了回來, 四月的天, 硬是跑出一頭熱汗,到家門口,桌子已經擺到外頭去了, 大家坐在桌椅上,喝著茶水聊得火熱。

李光久就一路擺著笑臉,扛著一堆去了竈房裝盤去了。

周香那邊也是熱火朝天,額頭沁了一堆汗,根本沒空搭理李光久,二嬸兒她們跟打仗似的,李光久也沒討嫌,自個兒端著盤子往外面走,碰到門口的二叔,二叔連忙道:“椅子不夠了。”

李光久把盤子遞到桌前,招呼鄉親們先吃點瓜子,菜馬上就到,然後才轉過身沖著二叔低聲道:“怎麽來這麽多?”

他們原想著搬家請左領右舍吃個飯,沖頂擺個兩三桌就頂了天了,哪知道真到這天,竟會來這麽多人,不說李光久那邊的老師,教導之恩,不請總是不好意思,還有一些同學,李光久在學校混得不錯,一些同學也是鐵交情,不請也有些不講義氣,但是孩子都來了,哪有家長不來的道理。

光李光久這一邊就坐了兩三桌了,再有一些是李全友那邊的弟兄,跟李全友是過命的交情,雖然因為工作崗位職位調動走了七七八八,但是留下來的也幫了他們娘兩許多,當初大丫紡織廠的工作也是走了他們關系,雖平常因為工作忙很少走動,但是大節也會送些東西過來,特別是李全友調職之後,這些人雖沒跟李全友再聚,但也很照應這留家的母子。

這如今他們準備搬家了,這些人平常就幫他們許多,如今要走了,總不能連聲招呼都不打吧,招呼打了,順便也就宴請他們來吃個散夥飯,又不比李全友,命令一下,遲疑不得,馬上就得走。

結果李全友這邊也很給面子,幾個弟兄帶著家人來捧場子,一下子就坐了一桌。

然後左鄰右舍無論平常關系好,還是關系不好也都來了,原本估計也就兩三桌,這一下子怕不是要開個十桌八桌的。

周香母子一下子就失算了,得虧二嬸兒看情況不對,叫人去娘家召人手過來應急,但是這一下子也是忙得夠嗆。

這一下子也不好吝嗇了,李光久關跑去石家鎮補貨就跑了個三五趟,二叔收著禮錢,也來不及數,幹脆叫李光久端來個小箱子,騰出東西,專門放錢,到散了再數。

這也是沒想到這些人這麽講禮,李光久都覺得就是在一起吃個飯,敢不敢禮都沒關系,畢竟就是鄰居,別人也幫了他們許多,這次宴請就是回報了。

不過也許是占了李全友的光,畢竟從李家村出去的沒幾個比得上李全友,大家都來錦上添花,私底下都傳這母子是跟著發達了,以後說不定就是那些官太太。

這不加緊要搞好關系嘛!

沒關系正好借此扯上關系,有關系還可以加深關系。

就是累得李光久有些夠嗆。

到後面實在沒得坐了,來的人也不介意,進來討杯水喝,把禮物送到了,由於家裏當家的在外頭當值,家裏就母子兩人,周香在竈房忙得昏天暗地,而子又太過年幼,做不了主,於是就拉著二叔寒暄。

都是想當年,怎麽怎麽地。

李光久端著茶水擠進去一人灌了一杯水,然後拿了個一板凳,上頭放著幹果瓜子送了進去,這些人正好一邊吃著一邊扯。

還有人沖著他一頓誇,李光久忙得都快低血糖了,也沒顧及是誰說話,總之就是一個笑臉一聲謝謝,接著又蹦跶到其他地方折騰,折騰完了就回竈房聽周香的指示。

然後又是一通忙,待後面,二嬸兒搬來的救兵趕到了,李光久才有機會在板凳上歇口氣。

一堆大人戰鬥力爆表,後面缺得桌椅也不知從哪裏搞來了,等到一堆人全都入了座,大丫就開始往外頭端菜,李光久給自猛地灌了一杯水,也跑去竈房去端菜去了,周香一邊叫人端哪些菜,一邊後知後覺的認為李光久確實是被折騰狠了,叫他歇一會兒,這陣子人手夠了,不用他折騰了。

李光久倒是沒歇,他幹了些輕松的活兒,跟著大丫把菜都端完了,待外頭吃得熱火朝天,周香總算了可以坐下來松一口氣,她坐著李光久端來的小木箱,沒辦法所有的板凳都拿去給客人坐了,就不想起來,就著李光久倒來的水,連喝幾大口,才慢慢緩過來能說幾句話。

“真是忙得夠嗆。”她叫李光久:“鍋旁那些是專門給你留的,你拿去吃了。”

李光久知道周香這會兒也啥也沒吃,看鍋旁的菜不多,就搖頭道:“娘,你先吃,大丫二嬸兒她們也都還沒吃,我去前頭吃就行了。”

這會兒外頭吃得熱火朝天的,李光久知道這會兒去也就是些殘羹剩菜。

周香也知道,摸了摸李光久的腦袋,覺得欣慰,還想再勸,李光久就說了聲自己到前頭去幫著二叔招待一下。

周香原本自個兒想去,但她這會兒胳膊酸痛得擡都擡不起,也就歇了這個心。

二叔把收來的禮給李光久端進房裏,然後就坐到二叔邊兒,二嬸兒已經坐了,給他專門留了菜,一個勁兒的猛誇他,今天李光久耳朵都快被人誇出繭來,從開始的些許不好意思現在已經開始習以為常,習慣性的擺了個笑臉,還給二嬸兒夾菜。

一桌人見了,更是覺得有趣,直說李光久真懂事。

接著李光久先去自個兒那堆客人那兒,跟自己的幾個班上玩得好的鐵兄弟以茶代酒,還說什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以後就算發達了也絕對不忘他們這些兄弟,把那些家長逗得直不起腰,接著還去全某某那桌,給幾個老師說了一堆吉利話兒,全某某也非常給面子,跟著就是把他一通誇。

大概是李光久那剛到桌子上的身高擺出大人的樣子很是有趣,於是一堆吃酒席的大人都樂意去逗弄李光久。

李光久就以茶代酒去跟大人幹杯,那俏皮話一說就是一堆,還給大人們勸起酒來,最後把自己灌了個肚子渾圓,一個勁兒的打嗝。

把一群大人給逗得直不起腰。

鬧到最後才盡了興。

一群人吃了個盡興,竈房的周香強撐著出來送客,又是好一陣寒暄,才把這些人送走。

最後二嬸兒一群沒吃飽的人就著剩下的菜又吃了一頓,把屋裏的東西幫著收拾好了才走,把周香感動得不行。

二嬸兒雖嘴巴有時候刁鉆,但也是個幹事兒勤快,心底極好的人,把院子收拾幹凈後,跟著周香很是說了些體己話,說周香一個人很是不容易,幾年過得跟個孤兒寡母似的生活,把李光久這孩子養得這麽好,她曾也是個寡婦,知道這其中的難處,有時候遇到那不講理的風言風語,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塞,面上還得強撐,要說這世上本就對女人格外艱難,女人想做事兒就要受人指責,但是這又是什麽道理呢。我也知嫂子看起來柔,其實是個比誰都剛強的人,吃了這麽多苦,如今也總算是熬得苦盡甘來……咱們連襟之間,好得就像是親姐妹,如今你要去那遠方,我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卻也很是不舍。

周香眼淚都掉下來,捏著二嬸兒的手,就不撒手,直說弟妹你也要好好的過日子,讓那些人好好看看,弟妹跟我從前就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如今有了男人,也別再把苦楚都往心裏藏,時不時的也要讓男人幫著多分擔。我也知弟妹看起來強,其實也是被逼無奈,這世道就是這樣不講道理,難為弟妹這樣的軟心腸。如今要走遠方,我心中又何嘗舍得,平常也要多去識些字,我們女人本就不比男人差,到時我給弟妹寄信來,弟妹也能知我寫得是什麽。

二嬸兒這樣的人,也是紅了眼眶,兩人女人依依不舍的哭了一陣子,最後一合計幹脆就不走了,二嬸兒趕走二叔大丫,說要跟周香一起睡,再多說些姐妹之間的話。

就連李光久也被周香推到一旁。

把他委屈得啊,兩眼可憐巴巴的瞅著周香,就等周香改變主意,可是周香就跟鐵了心的似的,有了姐妹就不要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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