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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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空地大概也就現在籃球場那麽大, 中間種了棵很高的樹, 樹梢上掛著廣播的喇叭, 這喇叭李光久家也有一只,李全友買來的, 但是他很少聽, 放在自家箱子裏面。

村長是一個個頭較高的青年小夥, 大大小小是個幹部,為人很熱情, 幫村裏做了許多事, 所以大家一致投票投出來的, 此時他額頭上系著一條紅色的細長頭巾, 手裏拿著那種長長的擴音喇叭:“鄉親們,這位是郭幼斌同志。”

李光久順著村長的手看向那兩名‘上頭派來’的幹部長啥樣, 他一看, 其實也是很年輕的兩個小青年,被村長指著的是旁邊一個不高不矮, 面容清俊的年輕人,他面容特征比較好記,在眉心處有一顆褐色的痣,眼睛是雙眼皮, 眼角微俏, 典型的丹鳳眼,如果在妹子身上肯定很撩人,但是在這個男人身上, 也不顯得娘氣,倒是有一種別樣的英氣。

“這位是劉旭同志,他們接下來會在咱們村待一周時間,以後兄弟們,姐妹們,咱們早上拔完草,插完秧,就來這兒聽兩位同志教咱們認字!”

他說著放下喇叭,側過頭,似乎在跟一邊的郭幼斌商量什麽,那郭幼斌點了點頭,接過喇叭:“各位兄弟姐妹,我郭幼斌,今兒來這兒是想給大家上上課,大家別慌。”他壓了壓手:“其實吧,我知道鄉親們都忙,這陣子又正是拔草的時候,關乎來年的收成,馬虎不得,但是說句實在話,各位鄉親們,你們有沒有吃過不識字的虧?你們的兒子學成了,有沒有去大城市上班的,有沒有去工廠做事的,你們想他們了,他們也想你們了,但是因為你不識字,你連想問句好都不方便,還要花錢聘請別人幫你寫……”

他說道這裏,停頓一下,拿起喇叭大聲吼道:“鄉親們,告訴我,你們想不想識字?”

“想!”李光久聽到自家二叔跟著其他人一起大聲吼道,不禁覺得有些佩服了。

郭幼斌把喇叭還給村長,低聲說了幾句。

“那好,現在大家都去幹活吧,明天中午吃完飯就到這裏來,我今天把這邊準備一下,就一周的時間,大家一定要珍惜啊,兩位同志非常看得起我們村,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第一個選擇的就是我們李家村,下周,他們就要去別的村了。”

他說到這裏,卡殼了一下,回頭看了眼郭幼斌,旁邊郭幼斌小聲道:“散了吧。”

“哦。”村長連忙道:“散了吧,都散了吧。”

一群人又都攜手往家裏趕,李光久從二叔的肩膀上下來,牽起二叔的手道:“二叔很開心?”

“嗯。”李茂兵點點頭:“我可以叫我大丫和二娃來聽聽,他們過了上小學的年齡了。”

大丫和二娃是二嬸的孩子,年齡比李光久大個五六歲,都很少玩在一起,在沒過幾年,大丫就要準備相人家了,二嬸為這事沒少發愁。

不過這些家長裏短的,李光久也幫不上忙,他……他還沒做好娶媳婦的準備呢!

白天,李光久和周香在田裏拔草,他家後田裏多了一家人在忙農活,他和周香在另一邊,就問:“娘,那裏你租給別人了?”

周香點了點頭,把脖子上的鬥笠給李光久戴上:“遮著點。”她說道:“算是你堂親,比較可憐,家裏男人戰死了,跟你二嬸兒遭遇差不離,以前跟你娘也一起照應過,前兩年吧,她男人的戰友好像是,說欠她男人一條命,要照顧她一輩子,那人外地來的,沒什麽家產,那會兒不是正搞土地改革嗎?分地的時候,她以前家的人覺她已經算是改嫁給這個外地人了,沒資格拿她前夫的地,就把本應分給她家的地給劃走了。”

李光久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是一對夫妻和兩小孩,他就道:“怎麽不租給我二叔。”

“我提過這事兒,你二嬸兒可能是怕把你二叔給累著,再說,他們家也不缺地,你二嬸兒又不是好欺負的,從前夫那劃來好多地,自己弄不了,租給自家弟兄耕種了。”

李光久看了眼周香,想起以前也不是沒有那沒眼力見的親戚跑上門來耍秋風,他當時也就四五歲,整個人跟個棒槌似的,見誰咬誰,那時候嘴小牙尖,沒少把那些大人們咬得哭爹喊娘。

於是他道:“娘,現在又只剩下我們兩了,那些人還會不會過來欺負我們?”

“怎麽會?”周香擡起身,拭去額頭上的汗水:“現又不比先了,你爹回來這次,很是收拾了幾個人,其他人都怕你爹怕得要死,再加上你爹這次又不是去打仗,他是去幹事去了,別人都以為你爹現在成幹部了,過不了多久就要把你我接到城裏享福,眼紅我們還來不及,哪敢上來找事?”

她歇了口氣:“累了嗎?”

李光久搖了搖頭。

周香嘆了口氣:“唉,不比你精力了,我先上去歇會兒。”

李光久擡起頭,看在自家田裏耕地的那家人,不知怎地,竟然有些羨慕。

他很快幹完自己手上的活,等到傍晚,他歇在周香的懷裏,問道:“娘,明天你會去聽課嗎?”

“不去了。”周香拍了拍李光久的肩膀:“你娘就一個人,怪害臊的。”

“哦,今兒二叔說他要去。”李光久往前拱了一下。

“多學點是好事,怎麽了?你不想你二叔去?”

“沒有……我就想娘去多聽一下,就不必避諱你識字了。”李光久擡起頭看周香。

周香笑了笑,在李光久臉蛋上親了一口:“你娘本來就不用避諱,現不比以前,有你爹護著娘。不怕的。”

“嗯。”李光久用力的點頭:“以後我也護著娘,娘更不用擔心了。”

“這話說得娘愛聽,沒白疼你。”周香在李光久的臉上用力的蹭了蹭,輕聲道:“睡吧。”

——

第二天一大早,李光久告別周香再次去到學校,他下課之後找上全某某,說起自家已經開始在搞村民認字的事兒了,他說起郭幼斌這人,覺得挺厲害的,就問全某某怎麽跟人家說的。

全某某正在批改作業呢,現在由於內容豐富了,他也越來越忙了,從間隙中擡頭回了李光久一句:“還能怎麽說,就你提的那建議,照實跟人抖明白了唄,你別說,那兩人是真心想幹實事的,半點兒沒跟我多說什麽,立刻就拍板了,你說的那郭幼斌還跟我說,這點子好,能夠在短期內更快速的達到效果,但是想要長期還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唉!”他嘆了口氣,指著自己那兩黑眼圈:“昨兒拉著我說了半宿,我是真沒轍了,我自己還一大堆子事呢。”

李光久一點都不同情,不過也覺得郭幼斌說得有點道理:“長期不是那一天兩天的,慢慢來,不著急。”

“我也這麽說啊。”全某某抱怨一句:“年輕,真年輕,年輕氣盛啊。”

李光久擡頭看全某某那兩黑眼圈,沒忍住,笑出聲來:“我跟你支個招吧,你拿兩雞蛋,蒸熟了,把蛋殼剝了,用來敷敷眼睛,沒準兒就下去了。”

“真的能行?”全某某那兩眼圈黑得跟大熊貓似的,此時就算是露出點兒驚喜的神色,也讓人感覺像是在睜瞌睡。

“能行。”李光久一臉坦然模樣,問道:“陳老師,這兩天怎麽沒見著他?”

“哼!”全某某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搬家!”

說起陳友之,全某某就沒好脾氣:“就趁我最忙的時候請假,我看那家夥就是故意的。”

李光久頂不住全某某那龐大的怨氣,退縮了。

此時全某某就跟來大姨夫似的,惹不得,惹不得。

他去廚師老杜那裏晃蕩了一圈,開始打池塘那塘魚的主意了,其實說實話,他來第一天就惦記著這塘裏的魚,肯定老肥了,他幾次洗澡的時候瞅見,裏面估計有好幾條手臂粗的大魚!

他現在也閑著,閑得有些心裏發癢,於是悄摸摸的回自己寢室裏,從自己包裏掏出一個小網兜,捆在棍子上,說實話,他這打算不是一天兩天了。

手裏背著網兜,探頭往外望去,大家都在食堂吃飯,或者在教室溫習,現在作業也多,大家都卯足了勁頭跟上學習進度。

很好,沒人註意到他。

要不說李光久這孩子熊呢,他自五歲差點一把火燒了別人房子之後,這一次再次搞出了驚天動地的事情。

他拿著那自制的劣質網兜,在塘裏撈了半天的,也不是沒撈到,但是全是那種小魚苗,與他自己所想的差距甚大,他心裏惱火,不撈出大魚來,不甘心,把棍子往水深的地方一杵,然後還真給他撈上來一條大魚。

嘿,好家夥!那魚有半個李光久那麽大,沒被他撈上來,反把他帶下去了!

你說這事弄得!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的聲音,李光久最終把自己皮到了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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