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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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這難得的輕松愜意。
藺子期突然開口唱起了曲：“怕見春歸，枝上柳綿飛。靜掩香閨，簾外曉鶯啼。恨天涯錦字稀，夢才郎翠被知。寬盡衣，一搦腰肢細；癡，暗暗的添憔悴……”
夭夭從沒聽過這首曲子，借著雪夜的此情此景，倒也覺得特別的好聽。她撐著頭靜靜地欣賞藺子期的歌聲。她一擡頭，卻突然看見庭傲正襟危坐，一副極其不自然的樣子。
藺子期的歌聲還在繼續：“秋景堪題，紅葉滿山溪。松徑偏宜，□□繞東籬……”
庭傲卻越來越不自然，他的額頭蒙上了一層汗氣。雙手也是緊緊握成拳頭，放在雙腿上。夭夭忙問道：“庭傲大哥，你怎麽了？”
聽見夭夭這麽一問，式微和藺子期趕忙朝庭傲看去。庭傲渾身都開始顫抖，在這樣的雪夜，竟然滿頭大汗。式微趕忙幫庭傲擦去額頭上的汗，關切地問道：“怎麽了？”
庭傲忽地從凳子上站起來，聲音有些顫抖，“我酒醉了，先回去休息了。”說完庭傲就轉身離去，式微看了一眼夭夭和藺子期，也跟著追上去。
夭夭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低低地說道：“這是怎麽了？”
藺子期沒有說話，面色有些凝重。
夭夭突然頓悟了一般，看著藺子期驚呼道：“我知道了！”
“什麽？”藺子期一副無謂的樣子。
夭夭一字一句地解釋道：“一定是你唱的歌太難聽了，庭傲聽了受不了。”
“怎麽可能？！”藺子期自信滿滿，“這是我的拿手曲目，唱的最好聽了。”
“什麽呀？唱的可難聽了，比你之前唱的都難聽。你之前唱的那些……”
夭夭在一旁不停地自說自話，藺子期卻什麽都沒有聽進去。剛才庭傲的表現，確實不太正常。藺子期想起多年前看到庭傲扭斷兔子脖子的那一幕。在那樣的情況下，庭傲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而此時又怎麽會突然如此失態呢？
藺子期心裏一驚，難道，真的是因為這首歌？這首歌對庭傲有著什麽樣的意義呢？
“藺子期，藺子期！”
夭夭的聲音將藺子期從思緒中拉回。夭夭怒氣滿面，責怪道：“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藺子期頓時起身，拉起夭夭，“哎，好啦好啦，這麽晚了，該回去睡覺了。我送你回來，來，乖！”
翌日，藺子期早早地就出了門。他在集市上溜達，看見雪地裏正有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子彈著琵琶，正在賣唱。男子面前擺放著一個破碗，白色的青花瓷碗在雪地裏有種滄桑的感覺。
男子身上穿著單薄的衣衫。一雙手肉肉的，已經被凍得發紫，上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凍瘡和裂口。長滿凍瘡的手指變得異常的粗壯，甚至已經看不清那雙手原本的樣子。
寒風瑟瑟，藺子期都覺得冷，不知道這位賣唱的男子怎麽熬得住這樣的風雪。
藺子期走上前，放了一個金錘在男子的碗中。男子驚訝，從來沒有人給過他這麽多的錢。他擡起驚異的目光，看著藺子期。藺子期問道：“你會不會唱碧玉簫？”
男子點點頭，“會啊！”
藺子期點點頭，看了看四周，“你唱一遍給我聽。”
男子彈著琵琶，開口唱道：“怕見春歸，枝上柳綿飛。靜掩香閨，簾外曉鶯啼。恨天涯錦字稀，夢才郎翠被知。寬盡衣，一搦腰肢細；癡，暗暗的添憔悴。秋景堪題，紅葉滿山溪。松徑偏宜，□□繞東籬。正清樽斟潑醅，有白衣勸酒杯。官品極，到底成何濟？歸，學取淵明醉。”
男子唱完，藺子期似乎對男子非常滿意。藺子期從袖口掏出五個金錘遞給男子，“今天我雇你！”
“雇我？”男子的疑惑全寫在了臉上。
藺子期點點頭，“今天你跟著我，我讓你唱的時候你就唱！”
“就這樣？”男子似乎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有這麽簡單的事情，只是唱唱曲子，就能賺五個金錘。
藺子期又張望著四周，道：“就這樣。你快收拾收拾跟我走。”
“誒，好！”男子興奮地將地上的碗收起，抱著琵琶跟著藺子期。
藺子期看著男子單薄的衣服，“先去買件棉衣穿上。”說話間，藺子期又將一個金錘遞給男子。男子接過金錘，迅速跑進了街道另一邊的成衣店。
沒一會兒，男子穿著厚重的大棉襖走到了藺子期的面前，雙手不停地將棉襖往下拉，似乎有些拘謹。通紅的臉頰上卻是大大的笑容，他問道：“還可以嗎？”
藺子期上下打量著男子，“挺好。你叫什麽？”
“以前村子裏大家都叫我老趕。”男子回答道。
藺子期道：“好的，老趕。現在我們去那家茶館裏喝茶。”
老趕順著藺子期的眼神望去，斜對面的街角是一家二層樓的茶館。老趕心生疑惑，藺子期卻先開了口，“什麽都不要問，跟著我就行了。”
老趕木訥地點了點頭，跟著藺子期來到了茶館二樓。藺子期特意挑了一個靠窗戶的位置，他坐在位置上，細細地品著杯中的熱茶，眼睛卻一直盯著窗下的人來人往。
老趕一直以唱曲賣藝為生，賺著一點微薄的收入，更是從來沒有來過茶館喝茶。他此時激動不已，小心翼翼地雙手捧住茶杯，小小嘬了一口，覺得這茶的香氣頓時縈繞心間，又急忙地喝了一大口。
藺子期一直盯著窗外，突然庭傲的身影出現在了窗下。藺子期忙伸手招呼，“老趕，老趕，過來過來！”
老趕也跟著探出頭，問道：“怎麽了？”
藺子期指著庭傲，“那個穿白衣服的人，看到沒有？”
老趕點點頭，“看到了。”
“你跟在他後面，唱碧玉簫。”藺子期吩咐道。
“啊？”老趕似乎沒太明白藺子期的意思，“跟，跟在他後面？”
“是，”藺子期說道，“你就一直跟著他，唱碧玉簫就可以了。明白了嗎？”
老趕點點頭。
藺子期順手將桌上的琵琶遞給老趕，催促道：“快點去。”
老趕抱著琵琶跑下了樓。
作者有話要說：
☆、時光鏡03
天陰沈沈，遠處白茫茫的一片，有種欲雪的征兆。
庭傲走在沒入腳踝的雪地中。每天來集市上給小球買食物似乎已經成為了習慣。式微很喜歡小球，知道小球喜歡吃集市上的糕點，所以每天都要買給小球吃。庭傲說最近天冷，讓式微少出門，於是這給小球買糕點的任務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小球並不是他養的第一只狗。在小球之前，他已經養了無數只狗了，只是每只狗都活不長而已……
他並不喜歡寵物，小球自然也不在他的喜歡範圍之內。不過為了哄式微高興，他還是假裝很喜歡小球。
今日，他提著糕點往回走。突然感覺身後有個人跟著他。還沒等他轉頭看一眼，身後就傳來了一個男子的歌聲：“怕見春歸，枝上柳綿飛。靜掩香閨，簾外曉鶯啼……”
庭傲聽到這個歌聲，頓時渾身不自在。他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卻看見老趕正站在他的身後，邊走邊彈邊唱。
庭傲並不認識老趕，但對老趕這張臉還是有印象的。他每天到集市買糕點的時候，都能看見老趕坐在路邊賣唱。今天這老趕不知道抽了什麽風，賣唱竟然還賣出了花樣！
庭傲加快了腳下的步伐，這首曲子讓他渾身難受，他想立刻躲開。誰想他的腳步加快，身後老趕的腳步也快了起來。他有種感覺，這個老趕故意跟著他。當年的事，並沒有人知道，這老趕又怎麽會故意跟著他唱碧玉簫呢？
庭傲故意沒有走回住處的路，而是一轉身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老趕跟著庭傲的腳步，也拐進了小巷。剛進小巷，老趕就發現庭傲不見了蹤影。他回頭看看，也沒有看見庭傲。
突然間，老趕感覺背後一陣疼痛，他被人一腳踢到在地。庭傲用腳踩住了他的胸膛，眼中閃現出怒火，“說，你為什麽要跟著我？為什麽要唱這首曲子？”
老趕一時嚇得臉色鐵青，說不出話來。
庭傲加重了腳下的力氣，呵斥道：“說不說？！”
這時庭傲突然被人踹倒在地。他剛起身，卻只見一陣風一樣的人影將老趕救走。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庭傲想去追，已不知從何追起。
藺子期帶著老趕跑到了一處避風小巷，拍了拍老趕身上的雪，問道：“沒事吧？”
老趕搖搖頭，“只是那人是誰啊？公子為何要讓我去給他唱曲啊？”
藺子期又從袖口中拿出一袋錢，打開看了看，發現裏面有幾十金錘，滿意地系上了錢袋口，遞給老趕：“你拿著這些錢，離開這裏。”藺子期頓了頓，又問道：“家中可還有其他人？”
老趕道：“沒有了，就我一個人。”
藺子期道：“那你快點離開這裏，越快越好。”
老趕木訥地點點頭，然後轉身就跑遠。藺子期看著老趕遠去的身影，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可轉瞬間，他的眉頭又再次深鎖。看來他的猜想沒有錯，庭傲確實是因為那首曲子而表現失態。
藺子期想起自己第一次聽到這首曲子的時候，是多年前去拜見齊天鏡師的時候。齊天鏡師十分喜歡聽曲唱曲，自己也創作了多首曲子。那天齊天鏡師唱起這首曲子的時候，藺子期只有一種此曲只應天上有的感覺。
難道是庭傲過於思念齊天，所以一聽到齊天曾經唱過的曲子就會全身不自在嗎？
藺子期暫時想不明白，但這更加堅定了他對庭傲的猜想。庭傲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他搖搖頭，摸了摸胸口，卻發現胸口中的荷包不見了。他慌忙低頭四處尋找，依然沒有看見。難道是剛才掉在了小巷裏？他立刻跑到剛才的小巷裏搜尋，卻什麽都沒有找到。
那掉在了哪裏？
藺子期一路沿著來時的路找去，依然什麽都沒有找到。他沮喪地回到庭傲的住處，突然想起來，會不會是昨晚喝酒的時候掉了？
想到這，藺子期迅速朝後花園走去。
後花園中，夭夭正坐在樹下和小球玩耍。夭夭看到藺子期慌張的樣子，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忙問道：“怎麽了？你在找什麽嗎？”
藺子期低頭四處搜尋著，漫不經心地回道：“是啊！”
夭夭放下懷中的小球，走到藺子期身邊，“你在找什麽？我幫你找啊！”
藺子期擺擺手，“哎，你不知道。”
“你告訴我，我不就知道了嗎？”夭夭輕聲說道，似乎很簡單的邏輯，她不知道藺子期怎麽就不明白。
藺子期沒有回話，依舊在地上搜尋著，突然在雪中，半掩著一個棕色的東西。藺子期趕忙拾起來，發現正是自己的荷包。他像握著珍寶一樣，悉心地拂去荷包上的雪。
夭夭仔細瞧著那個荷包，荷包通體棕色，正面用金線繡著一個“藺”字。夭夭好奇地問道：“這什麽？裏面裝的什麽？”
藺子期吹了吹荷包上的泥土，然後將荷包放入胸口裏，神秘地笑道：“想知道啊？”
夭夭點了點頭。
藺子期頭一偏，“不告訴你。”
“切，”夭夭不屑地一擺手，“我才不想知道呢！”說完她蹲下，招呼著不遠處的小球，“小球，過來，過來……”
小球奔著跑來，夭夭一把抱住了小球，開心地說道：“小球最乖了！”
藺子期撿起地上的布球，在小球的眼前晃來晃去，小球的眼睛就順著布球來回移動。藺子期假裝將布球往遠處一扔，小球就從夭夭的懷中跳到地上，朝著布球的方向跑去。
小球的鼻子貼在地上，一路嗅一路走，卻沒找到布球的蹤影。藺子期手裏拿著布球，笑起來，“笨小球，這裏。”
小球聽到聲音，又朝藺子期跑去。
藺子期這下才把布球朝遠處一扔，小球眼見著布球從頭頂劃過，頓時轉身追著布球而去，不一會兒嘴裏就含著布球回來。
夭夭俯身摸了摸小球頭上的毛發，笑著讚嘆道：“小球最棒了。”
夭夭將布球從小球的口中取出，又朝遠處扔去。小球順著球的方向跑去。這一扔，不偏不倚地砸中了石塊，然後不知道落向了何處。
“哦噢！”夭夭發出失望的一聲。
藺子期也雙手交叉在胸前，挑了挑眉，看著去追布球的小球。
夭夭和藺子期在原地等了許久，小球也沒有回來。夭夭不禁有些著急，“怎麽這麽久還沒回來？我去看看。”藺子期也跟著夭夭的步伐朝前走去。
穿過石頭林，夭夭看見小球正在一棵樹下亂蹦亂跳，還不停地叫。夭夭剛想走上前，小球又開始不停地挖樹下的泥土。那個布球就在小球的腳邊，小球卻視而不見。夭夭撿起布球，放在小球的眼前，“在這兒呢，沒看見嗎？”
小球卻不理會夭夭，依然自顧自地刨著樹下的泥土。
泥土漸漸被小球刨開，夭夭終於看見了埋在泥土下的秘密。那是白骨！
夭夭頓時嚇得摔倒在地，“啊”一聲叫出來。
藺子期見狀趕忙上前，他用手撥開泥土，終於發現了泥土下是一具具白骨。從白骨的身形來看，“是狗”，藺子期開口說道。
夭夭這才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藺子期的身邊，看著泥土中一具具狗的頭骨，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她問道：“怎麽有這麽多狗的白骨？”
藺子期突然想到了庭傲將兔子頭擰下的場景。他趕忙查看泥土中的狗頭骨，發現和身體全部都是分開的，而脖頸處有明顯斷裂的痕跡。夭夭驚呼，“是頭被擰了下來！”
藺子期頓時心中明白了一切，他重新將白骨埋入土中，轉頭看著夭夭道：“是庭傲。”
“他為什麽要殺這麽多狗！”夭夭難掩臉上驚訝的神色，眼中卻寫滿了不解。
藺子期眼神放空，道：“我也不知道。但是這件事先不要張揚，特別不要告訴式微。”
夭夭楞楞地點了點頭。她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埋白骨的地方，感覺到一陣又一陣的寒氣。
夜幕降臨，整個世界都變得安靜。藺子期耳邊卻又仿佛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嗚嗚”聲，這聲音並不真切，忽遠忽近。藺子期悄悄地走出房門，想到後花園一探究竟。
隨著他的腳步臨近，這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明顯。他感覺這聲音是從那石塊後方傳出來的，他緩緩走上前，卻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趕忙躲在一塊石頭後，發現是夭夭。
夭夭提著一盞燈籠，摸索到了廚房。廚房在後花園的一角，廚房門正對著後花園。夭夭半夜覺得肚子有些餓，所以起床來找點吃的。
藺子期跟著夭夭走進廚房。
“你怎麽還沒睡覺？”夭夭見到藺子期，張口就問。
藺子期心不在焉地隨手翻動著桌子上蓋著的碗，“你不也在這裏嗎？”
夭夭摸了摸肚子，撅嘴道：“餓了。”
“我也是。”藺子期說道，他走到一邊的碗櫃，打開看看有什麽吃的。
“你沒吃晚飯嗎？”
藺子期看著夭夭，道：“吃過不能再吃嗎？”
“能！”
夭夭說著打開右下角的一個小櫃子，卻從裏鉆出了十幾只蟑螂，夭夭嚇得頓時坐在地上，手卻不小心碰倒了身邊的一個壇子。
壇子沒有碎，而是倒在了地上。
藺子期忙走上前，扶起夭夭。他看著地上壇中流出的東西，聞到一陣酒味。想起來，這就是那天喝的梅花酒。他笑道：“只是一壇酒。”
夭夭卻沒有笑，而是突然尖叫起來，縮進了藺子期的懷裏。
藺子期定睛仔細一瞧，發現壇子裏掉出了兩個圓滾滾的東西——人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時光鏡04
孤月掛天，月色如水。
夭夭在廚房門口忍不住作嘔。她想到了那天喝的梅花酒是用人眼泡的，就抑制不住內心的惡心，一陣翻江倒海。她此時肚子空空，嘔了半天卻什麽都沒嘔出來。
藺子期輕拍著她的後背，“沒事吧？”
夭夭扶著門框，緩緩起身，輕輕搖了搖頭。藺子期從廚房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遞給夭夭，夭夭喝了口水，感覺心裏那種惡心感稍稍有所緩解。她轉頭看了眼地上，兩只眼睛突兀地躺在那裏，直直地盯著她看。在這樣的深夜，著實會把人嚇得魂飛魄散。
夭夭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問藺子期：“現在怎麽辦？總不能任它躺在那裏吧！”
藺子期從桌子上拿起一雙筷子，蹲在壇子邊，將眼睛用筷子夾著放回壇中，然後擺正壇子，“只有把它恢覆原樣了。”他起身將筷子扔出廚房外。
夭夭手指岔開，露出一條縫。她看到藺子期已經將壇子恢覆原樣，這才放下手，“庭傲他是一個變態，我要去告訴師姐。”
“不行。”
藺子期立刻阻止了夭夭。
夭夭疑惑地看著藺子期，藺子期沈吟了一會兒，說道：“現在我們也沒有什麽具體的證據。這一切都只不過是猜測。你如果冒然告訴式微，式微一定會表現出來，到時讓庭傲發現，恐怕式微也會有危險。”
“那怎麽辦？”夭夭有些著急。
藺子期眉頭微蹙，許久，說道：“等離開！等我們和式微離開這裏的時候，確保式微安全了，再告訴她。”
夭夭點點頭。
這時石林處又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嗚嗚”聲。夭夭沒在意，“那……”
藺子期食指放在唇間，示意夭夭禁聲。夭夭及時停住了溜在嘴邊的話，跟著藺子期一起側耳傾聽。過了一會兒，夭夭問：“什麽啊？”
藺子期奇怪，問道：“你沒聽到嗎？那一聲一聲的嗚嗚聲。”
夭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是小球發出的，它大概是餓了。”
“小球不就在這裏嗎？”藺子期指著夭夭的腳邊。
夭夭低頭，猛然發現小球不知道何時竟然跑到了自己的腳邊。夭夭心一驚，望著不遠處的石林，心中說不出的恐懼感。她擡頭望著藺子期，“那是什麽？”
藺子期說道：“剛才我正想去看的，你就來了。現在去看看。”說完他拉著夭夭朝石林走去。
點點月光照在鏡子上，鏡子中反射出夭夭和藺子期的身影。這邊鏡子反射著那邊的鏡子，那邊鏡子有反射著鏡子中的鏡子，層層重疊，更添詭異。
走到一塊石頭前，夭夭和藺子期耳朵緊貼著石頭，那一陣又一陣的“嗚嗚”聲頓時強烈起來。
“真是這裏面傳來的！”夭夭說道。
藺子期試著移動石頭，石頭卻紋絲不動。他又在周圍各處敲敲打打，移動、推、拉、旋轉，各種方法都試過了，石頭卻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他有些沮喪，“打不開。”
夭夭也在一旁不停地嘗試，卻仍舊打不開。這時藺子期又跑到對面的一塊石塊前試了試。當他試著旋轉對面石塊的鏡子時，突然發現似乎可以移動。他立刻用力地一旋轉，石塊瞬間移開了一個口，一條通向地下的未知的通道被打開。
藺子期朝裏面張望了一下，黑暗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藺子期準備下去，夭夭卻拉住了他，搖了搖頭。藺子期拍了拍夭夭的手，“沒事，你在這守著。”
夭夭仰起頭，眼神堅定，“要去一起去。”
藺子期看著夭夭，一臉的嚴肅，“你在這等我，我去看看就回來。”
夭夭沒有說話，手卻緊緊地抓住藺子期的衣袖。
藺子期對夭夭似乎無計可施，“那你緊緊地跟在我身後。”夭夭用力地點點頭。藺子期和夭夭從那個口子邁著陡峭的階梯走了進去。
洞裏伸手不見五指，藺子期從腰中掏出了一個火折子，點燃。洞內頓時被照亮，洞內有些空曠，眼睛所見不過兩三尺的距離。火折子的亮度不夠，兩三尺後的洞內風景已不能看清。
藺子期一手拿著火折子，一手牽著夭夭，緩緩向洞深處走去。
隨著腳步的臨近，那一陣一陣的嗚嗚聲就聽得更加的清楚。終於，藺子期和夭夭停下了腳步，在他們前面三尺處是一個巨大的籠子。籠子上罩著一層布。雖然罩著布，籠子的鐵絲紋路卻還是看得清楚。
夭夭用手指著籠子道：“好像是那個狗籠子裏發出的聲音，大概是一條狗吧。”
藺子期轉頭看了一眼身後，洞口的微光似乎離自己很遙遠，而洞口到他們所在的這段距離已是黑暗一片。藺子期對夭夭說：“你在這等我。”藺子期小心翼翼地邁著步伐上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將籠子上的布打開。
打開布的一瞬間，夭夭頓時雙手捂住了嘴巴，她想尖叫，卻發現嗓子竟然發不出聲。那種震撼是她此生從未經歷過的。
那籠子裏關著的，不是狗，而是人。
那個人赤身裸體，雙眼被挖去，雙耳也被割了。他的手腳都被冰冷的鐵鏈拷在一起。臉上橫七豎八地有幾道傷痕，似乎被人毀過容。而他的嘴角周圍都是血，這“嗚嗚”聲就是他發出的。
藺子期蹲下，用火折子仔細一照，對夭夭說道：“他的舌頭被人拔了！”
這時突然從洞外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狗吠，藺子期拉著夭夭，“快走。”
他們從洞中出來，立刻關上了洞門。這時他們發現小球正在不遠處狂吠，而庭傲正從遠處走來。庭傲走進，眼神有些緊張，卻依舊笑著問道：“這麽晚了，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藺子期立刻握住了夭夭的手，舉起，笑道：“幽會！”
庭傲頓時大笑起來，“打擾你們了，你們繼續。”
“不用，不用，”夭夭趕忙說道，“我們幽會完了，現在正準備回去睡覺呢！”
藺子期笑著對庭傲說：“你也早點歇息啊！”說完拉著夭夭離開了後花園。夭夭邊走邊說：“我心都要跳出來了。”
藺子期嘲笑道：“就這麽點出息？”
夭夭又輕聲問道：“他還在看著我們嗎？”
藺子期也輕聲道：“我哪裏知道？也許吧。”說完藺子期摟住了夭夭的肩膀。
“餵！”夭夭突然掙紮道。
藺子期笑道：“別動，他看著呢！”
那夜，夭夭想著籠中的人和那雙可怕的眼睛，一夜無眠。那個人，究竟是誰？夭夭躺在床上，感覺四周都有一種陰深深的氣息。現在她發現了那個大秘密，耳邊的嗚嗚聲更是不絕於耳。暗夜中，她感覺有雙眼睛一直在盯著她。
白骨、眼睛、鐵籠。
這些都游蕩在夭夭的腦海中。如果庭傲真的是一個變態，她又應該怎麽告訴式微呢？式微該多傷心啊。她想，師姐這麽愛庭傲，知道了會不會崩潰呢？她翻來覆去，一夜無眠。
翌日，夭夭走出房門，看見式微和庭傲正在院中的樹下說著什麽。
式微滿臉的笑容，時不時還流露出嬌羞的表情。而庭傲依然是那樣的一身白衣，衣袂翩翩，像是一個仙人。那溫柔的表情，那真摯的眼神，夭夭甚至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庭傲！
會不會庭傲其實也有難言的苦衷呢？
可即使有苦衷，將籠中的那個人折磨成那樣，也讓夭夭一身冷汗。
可是式微很開心，不是嗎？
夭夭正看得出神，頭頂卻突然一陣微痛。藺子期突然拍了拍她的腦袋，“看什麽，那麽出神？”
夭夭努努嘴，眼神不離式微，“你看，師姐很開心，不是嗎？如果師姐知道了，會怎麽樣呢？”
藺子期看著式微和庭傲，眼神卻依舊的堅定，“那些都是假象。”
“可庭傲會不會是有難言之隱，有苦衷的呢？”夭夭突然擡頭，看著藺子期反問道。她心裏是希望庭傲有苦衷的，那樣式微也不會受傷。
藺子期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這時式微突然轉頭，看見了夭夭和藺子期，笑著說：“你們起來啦！”
夭夭表情僵硬地笑了笑。藺子期卻熱情地招手，“你們今天要出門嗎？”
庭傲背著手，回道：“馬上就要出門，今天又有一樁生意呢！”
藺子期調侃道：“啊，你天天這麽忙碌，賺這麽多錢，怎麽不買個大一點的宅院？”
庭傲慢慢走到藺子期面前，微微一笑，那笑溫柔得很，讓人一看就有種要醉的感覺，“在這裏住慣了，有感情了。況且這裏還有師父的氣息，讓我能懷念他老人家。”
藺子期豁然開朗般，張嘴一笑，“哦，這樣啊。沒想到你還挺念舊的！”
庭傲依舊保持著那個標志性的笑容，“我一直都是個念舊的人啊！”
“得了，別貧了，該走了，要不主顧該著急了。”式微一旁笑著催促道。
庭傲點點頭，拍了拍藺子期的肩膀，“那我們先走了。”
藺子期笑著跟庭傲招手，“好，一切順利啊！”庭傲和式微走遠了，藺子期還一直保持著憨傻的笑容，不停地擺手。
夭夭看著藺子期的樣子，在一旁提醒道：“已經走遠了，不用再這樣假笑了吧。”
藺子期收起了笑容，“我沒有假笑，我是真笑。”說完又裂開嘴，露出整齊的一排牙齒。
夭夭瞇著眼睛，嘴角上揚，然後又迅速收回，“不好笑。”
藺子期拉著夭夭，“走，幹正事去。”
“什麽？”
“去看看籠中那個人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時光鏡05
地洞中，藺子期和夭夭手拿著火折子照著身旁的墻壁。
突然間，藺子期在墻上發現了一個石頭樣的凸起，他伸手一按，一聲響，地洞口就自動關上。
藺子期牽著夭夭，緩步走到了昨日見到的那個鐵籠前，掀開紅布。籠中的人蜷縮在籠中，滿頭的白發散落在身後，脖頸上也套著狗項圈，像是一只被關在籠裏的狗。藺子期將火折子遞給夭夭，然後蹲下，對著籠中的人，問道：“你是誰？”
籠中的人雖然耳朵被割，但還是能聽見藺子期的這句問話。他猛地擡頭，不停地晃動，從嗓裏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嗚咽聲。
看見籠中人還有反應，藺子期轉頭看了夭夭一眼，又繼續問道：“是庭傲把你關在這裏？”
籠中人聽到庭傲二字，反應突然激烈了起來，不停地掙紮著，想要掙脫四肢的鎖鏈。藺子期看著籠中人激烈的反應，說道：“你別緊張，我們是來救你的，只要你如實回答我的問題。”
籠中人聽到藺子期這麽說，突然安靜了下來，嗓子又發出一陣嗚咽聲。
藺子期安慰，道：“我問問題，你只要搖頭或點頭就可以了。”藺子期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行嗎？”
籠中人過了許久，終於木訥地點了點頭。
藺子期問道：“是庭傲把你關在這裏的？”
籠中人點了點頭。
藺子期又問道：“你和他有仇？”
籠中人猶豫了半晌，似乎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
“什麽仇？你殺了他親人？”
籠中人沒有反應。
“你殺了他師父？”
籠中人突然又激烈地掙紮起來，雙手抓著鐵籠，不同地晃動。
“喔！別激動，別激動。”藺子期安撫道。他看著籠中人，那蒼老的皮膚，那全白的頭發，被劃花的臉龐，被挖去雙眼而剩下的空洞，突然仿佛明白了什麽，問道：“你是齊天鏡師？”
籠中人不停地點頭。
夭夭這時驚訝地用手蓋在張大的嘴邊。
藺子期也難掩驚訝之色，“齊天鏡師你怎麽會在這裏？不是說你病逝了嗎？庭傲他為什麽要這麽對你？”
藺子期連環炮轟了多個問題後，才猛然想起齊天的舌頭被拔了，說不了話。藺子期還想問些什麽，卻突然聽到洞口被打開的聲音。他和夭夭對視一眼。夭夭將手中的火折子吹滅。藺子期迅速將紅布蓋上籠子，然後拉著夭夭貼在了一旁的墻壁上。
藺子期和夭夭大氣不敢出一聲，緊緊貼著墻壁。只見遠處有點火光閃動，那火光由遠及近。終於藺子期和夭夭在那火光下，看到了庭傲白皙的臉。
庭傲將身後的一個包袱放在地上。那包袱很大，裏面似乎裝著什麽東西，在黑暗中並不能看真切。隨□□傲走到籠子前，一把掀開了籠子上的紅布。庭傲盯著籠子看了許久，終於開口說話，聲音卻不似往日的溫柔，而是如雪一樣冰冷，“我的好師父，徒兒來看你了。”
齊天坐在籠子裏，並沒有反應，也許是習慣了庭傲這種假意的開場白。
庭傲蹲下來，把手中的火把舉近了一些。火光照在齊天的臉上，那張臉已經被折磨得不成樣子，夭夭這時終於看真切那張臉，忍不住閉上了眼睛。藺子期適時地握住了夭夭的手。
庭傲露出詭異的笑容，“你幾天沒吃飯了，餓了吧。我特意帶了你喜歡的飯來。”庭傲將火把放在墻上的掛鉤上，伸手打開了一旁的包袱。剛一打開，夭夭和藺子期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夭夭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難道，庭傲，殺了小球？
庭傲從袋中拿著一個什麽東西遞到了齊天的面前，說道：“你聞聞，這可是你最喜歡的啊！”
在火光中，夭夭終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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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子期突然開口唱起了曲：“怕見春歸，枝上柳綿飛。靜掩香閨，簾外曉鶯啼。恨天涯錦字稀，夢才郎翠被知。寬盡衣，一搦腰肢細；癡，暗暗的添憔悴……”
夭夭從沒聽過這首曲子，借著雪夜的此情此景，倒也覺得特別的好聽。她撐著頭靜靜地欣賞藺子期的歌聲。她一擡頭，卻突然看見庭傲正襟危坐，一副極其不自然的樣子。
藺子期的歌聲還在繼續：“秋景堪題，紅葉滿山溪。松徑偏宜，□□繞東籬……”
庭傲卻越來越不自然，他的額頭蒙上了一層汗氣。雙手也是緊緊握成拳頭，放在雙腿上。夭夭忙問道：“庭傲大哥，你怎麽了？”
聽見夭夭這麽一問，式微和藺子期趕忙朝庭傲看去。庭傲渾身都開始顫抖，在這樣的雪夜，竟然滿頭大汗。式微趕忙幫庭傲擦去額頭上的汗，關切地問道：“怎麽了？”
庭傲忽地從凳子上站起來，聲音有些顫抖，“我酒醉了，先回去休息了。”說完庭傲就轉身離去，式微看了一眼夭夭和藺子期，也跟著追上去。
夭夭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低低地說道：“這是怎麽了？”
藺子期沒有說話，面色有些凝重。
夭夭突然頓悟了一般，看著藺子期驚呼道：“我知道了！”
“什麽？”藺子期一副無謂的樣子。
夭夭一字一句地解釋道：“一定是你唱的歌太難聽了，庭傲聽了受不了。”
“怎麽可能？！”藺子期自信滿滿，“這是我的拿手曲目，唱的最好聽了。”
“什麽呀？唱的可難聽了，比你之前唱的都難聽。你之前唱的那些……”
夭夭在一旁不停地自說自話，藺子期卻什麽都沒有聽進去。剛才庭傲的表現，確實不太正常。藺子期想起多年前看到庭傲扭斷兔子脖子的那一幕。在那樣的情況下，庭傲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而此時又怎麽會突然如此失態呢？
藺子期心裏一驚，難道，真的是因為這首歌？這首歌對庭傲有著什麽樣的意義呢？
“藺子期，藺子期！”
夭夭的聲音將藺子期從思緒中拉回。夭夭怒氣滿面，責怪道：“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藺子期頓時起身，拉起夭夭，“哎，好啦好啦，這麽晚了，該回去睡覺了。我送你回來，來，乖！”
翌日，藺子期早早地就出了門。他在集市上溜達，看見雪地裏正有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子彈著琵琶，正在賣唱。男子面前擺放著一個破碗，白色的青花瓷碗在雪地裏有種滄桑的感覺。
男子身上穿著單薄的衣衫。一雙手肉肉的，已經被凍得發紫，上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凍瘡和裂口。長滿凍瘡的手指變得異常的粗壯，甚至已經看不清那雙手原本的樣子。
寒風瑟瑟，藺子期都覺得冷，不知道這位賣唱的男子怎麽熬得住這樣的風雪。
藺子期走上前，放了一個金錘在男子的碗中。男子驚訝，從來沒有人給過他這麽多的錢。他擡起驚異的目光，看著藺子期。藺子期問道：“你會不會唱碧玉簫？”
男子點點頭，“會啊！”
藺子期點點頭，看了看四周，“你唱一遍給我聽。”
男子彈著琵琶，開口唱道：“怕見春歸，枝上柳綿飛。靜掩香閨，簾外曉鶯啼。恨天涯錦字稀，夢才郎翠被知。寬盡衣，一搦腰肢細；癡，暗暗的添憔悴。秋景堪題，紅葉滿山溪。松徑偏宜，□□繞東籬。正清樽斟潑醅，有白衣勸酒杯。官品極，到底成何濟？歸，學取淵明醉。”
男子唱完，藺子期似乎對男子非常滿意。藺子期從袖口掏出五個金錘遞給男子，“今天我雇你！”
“雇我？”男子的疑惑全寫在了臉上。
藺子期點點頭，“今天你跟著我，我讓你唱的時候你就唱！”
“就這樣？”男子似乎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有這麽簡單的事情，只是唱唱曲子，就能賺五個金錘。
藺子期又張望著四周，道：“就這樣。你快收拾收拾跟我走。”
“誒，好！”男子興奮地將地上的碗收起，抱著琵琶跟著藺子期。
藺子期看著男子單薄的衣服，“先去買件棉衣穿上。”說話間，藺子期又將一個金錘遞給男子。男子接過金錘，迅速跑進了街道另一邊的成衣店。
沒一會兒，男子穿著厚重的大棉襖走到了藺子期的面前，雙手不停地將棉襖往下拉，似乎有些拘謹。通紅的臉頰上卻是大大的笑容，他問道：“還可以嗎？”
藺子期上下打量著男子，“挺好。你叫什麽？”
“以前村子裏大家都叫我老趕。”男子回答道。
藺子期道：“好的，老趕。現在我們去那家茶館裏喝茶。”
老趕順著藺子期的眼神望去，斜對面的街角是一家二層樓的茶館。老趕心生疑惑，藺子期卻先開了口，“什麽都不要問，跟著我就行了。”
老趕木訥地點了點頭，跟著藺子期來到了茶館二樓。藺子期特意挑了一個靠窗戶的位置，他坐在位置上，細細地品著杯中的熱茶，眼睛卻一直盯著窗下的人來人往。
老趕一直以唱曲賣藝為生，賺著一點微薄的收入，更是從來沒有來過茶館喝茶。他此時激動不已，小心翼翼地雙手捧住茶杯，小小嘬了一口，覺得這茶的香氣頓時縈繞心間，又急忙地喝了一大口。
藺子期一直盯著窗外，突然庭傲的身影出現在了窗下。藺子期忙伸手招呼，“老趕，老趕，過來過來！”
老趕也跟著探出頭，問道：“怎麽了？”
藺子期指著庭傲，“那個穿白衣服的人，看到沒有？”
老趕點點頭，“看到了。”
“你跟在他後面，唱碧玉簫。”藺子期吩咐道。
“啊？”老趕似乎沒太明白藺子期的意思，“跟，跟在他後面？”
“是，”藺子期說道，“你就一直跟著他，唱碧玉簫就可以了。明白了嗎？”
老趕點點頭。
藺子期順手將桌上的琵琶遞給老趕，催促道：“快點去。”
老趕抱著琵琶跑下了樓。
作者有話要說：
☆、時光鏡03
天陰沈沈，遠處白茫茫的一片，有種欲雪的征兆。
庭傲走在沒入腳踝的雪地中。每天來集市上給小球買食物似乎已經成為了習慣。式微很喜歡小球，知道小球喜歡吃集市上的糕點，所以每天都要買給小球吃。庭傲說最近天冷，讓式微少出門，於是這給小球買糕點的任務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小球並不是他養的第一只狗。在小球之前，他已經養了無數只狗了，只是每只狗都活不長而已……
他並不喜歡寵物，小球自然也不在他的喜歡範圍之內。不過為了哄式微高興，他還是假裝很喜歡小球。
今日，他提著糕點往回走。突然感覺身後有個人跟著他。還沒等他轉頭看一眼，身後就傳來了一個男子的歌聲：“怕見春歸，枝上柳綿飛。靜掩香閨，簾外曉鶯啼……”
庭傲聽到這個歌聲，頓時渾身不自在。他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卻看見老趕正站在他的身後，邊走邊彈邊唱。
庭傲並不認識老趕，但對老趕這張臉還是有印象的。他每天到集市買糕點的時候，都能看見老趕坐在路邊賣唱。今天這老趕不知道抽了什麽風，賣唱竟然還賣出了花樣！
庭傲加快了腳下的步伐，這首曲子讓他渾身難受，他想立刻躲開。誰想他的腳步加快，身後老趕的腳步也快了起來。他有種感覺，這個老趕故意跟著他。當年的事，並沒有人知道，這老趕又怎麽會故意跟著他唱碧玉簫呢？
庭傲故意沒有走回住處的路，而是一轉身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老趕跟著庭傲的腳步，也拐進了小巷。剛進小巷，老趕就發現庭傲不見了蹤影。他回頭看看，也沒有看見庭傲。
突然間，老趕感覺背後一陣疼痛，他被人一腳踢到在地。庭傲用腳踩住了他的胸膛，眼中閃現出怒火，“說，你為什麽要跟著我？為什麽要唱這首曲子？”
老趕一時嚇得臉色鐵青，說不出話來。
庭傲加重了腳下的力氣，呵斥道：“說不說？！”
這時庭傲突然被人踹倒在地。他剛起身，卻只見一陣風一樣的人影將老趕救走。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庭傲想去追，已不知從何追起。
藺子期帶著老趕跑到了一處避風小巷，拍了拍老趕身上的雪，問道：“沒事吧？”
老趕搖搖頭，“只是那人是誰啊？公子為何要讓我去給他唱曲啊？”
藺子期又從袖口中拿出一袋錢，打開看了看，發現裏面有幾十金錘，滿意地系上了錢袋口，遞給老趕：“你拿著這些錢，離開這裏。”藺子期頓了頓，又問道：“家中可還有其他人？”
老趕道：“沒有了，就我一個人。”
藺子期道：“那你快點離開這裏，越快越好。”
老趕木訥地點點頭，然後轉身就跑遠。藺子期看著老趕遠去的身影，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可轉瞬間，他的眉頭又再次深鎖。看來他的猜想沒有錯，庭傲確實是因為那首曲子而表現失態。
藺子期想起自己第一次聽到這首曲子的時候，是多年前去拜見齊天鏡師的時候。齊天鏡師十分喜歡聽曲唱曲，自己也創作了多首曲子。那天齊天鏡師唱起這首曲子的時候，藺子期只有一種此曲只應天上有的感覺。
難道是庭傲過於思念齊天，所以一聽到齊天曾經唱過的曲子就會全身不自在嗎？
藺子期暫時想不明白，但這更加堅定了他對庭傲的猜想。庭傲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他搖搖頭，摸了摸胸口，卻發現胸口中的荷包不見了。他慌忙低頭四處尋找，依然沒有看見。難道是剛才掉在了小巷裏？他立刻跑到剛才的小巷裏搜尋，卻什麽都沒有找到。
那掉在了哪裏？
藺子期一路沿著來時的路找去，依然什麽都沒有找到。他沮喪地回到庭傲的住處，突然想起來，會不會是昨晚喝酒的時候掉了？
想到這，藺子期迅速朝後花園走去。
後花園中，夭夭正坐在樹下和小球玩耍。夭夭看到藺子期慌張的樣子，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忙問道：“怎麽了？你在找什麽嗎？”
藺子期低頭四處搜尋著，漫不經心地回道：“是啊！”
夭夭放下懷中的小球，走到藺子期身邊，“你在找什麽？我幫你找啊！”
藺子期擺擺手，“哎，你不知道。”
“你告訴我，我不就知道了嗎？”夭夭輕聲說道，似乎很簡單的邏輯，她不知道藺子期怎麽就不明白。
藺子期沒有回話，依舊在地上搜尋著，突然在雪中，半掩著一個棕色的東西。藺子期趕忙拾起來，發現正是自己的荷包。他像握著珍寶一樣，悉心地拂去荷包上的雪。
夭夭仔細瞧著那個荷包，荷包通體棕色，正面用金線繡著一個“藺”字。夭夭好奇地問道：“這什麽？裏面裝的什麽？”
藺子期吹了吹荷包上的泥土，然後將荷包放入胸口裏，神秘地笑道：“想知道啊？”
夭夭點了點頭。
藺子期頭一偏，“不告訴你。”
“切，”夭夭不屑地一擺手，“我才不想知道呢！”說完她蹲下，招呼著不遠處的小球，“小球，過來，過來……”
小球奔著跑來，夭夭一把抱住了小球，開心地說道：“小球最乖了！”
藺子期撿起地上的布球，在小球的眼前晃來晃去，小球的眼睛就順著布球來回移動。藺子期假裝將布球往遠處一扔，小球就從夭夭的懷中跳到地上，朝著布球的方向跑去。
小球的鼻子貼在地上，一路嗅一路走，卻沒找到布球的蹤影。藺子期手裏拿著布球，笑起來，“笨小球，這裏。”
小球聽到聲音，又朝藺子期跑去。
藺子期這下才把布球朝遠處一扔，小球眼見著布球從頭頂劃過，頓時轉身追著布球而去，不一會兒嘴裏就含著布球回來。
夭夭俯身摸了摸小球頭上的毛發，笑著讚嘆道：“小球最棒了。”
夭夭將布球從小球的口中取出，又朝遠處扔去。小球順著球的方向跑去。這一扔，不偏不倚地砸中了石塊，然後不知道落向了何處。
“哦噢！”夭夭發出失望的一聲。
藺子期也雙手交叉在胸前，挑了挑眉，看著去追布球的小球。
夭夭和藺子期在原地等了許久，小球也沒有回來。夭夭不禁有些著急，“怎麽這麽久還沒回來？我去看看。”藺子期也跟著夭夭的步伐朝前走去。
穿過石頭林，夭夭看見小球正在一棵樹下亂蹦亂跳，還不停地叫。夭夭剛想走上前，小球又開始不停地挖樹下的泥土。那個布球就在小球的腳邊，小球卻視而不見。夭夭撿起布球，放在小球的眼前，“在這兒呢，沒看見嗎？”
小球卻不理會夭夭，依然自顧自地刨著樹下的泥土。
泥土漸漸被小球刨開，夭夭終於看見了埋在泥土下的秘密。那是白骨！
夭夭頓時嚇得摔倒在地，“啊”一聲叫出來。
藺子期見狀趕忙上前，他用手撥開泥土，終於發現了泥土下是一具具白骨。從白骨的身形來看，“是狗”，藺子期開口說道。
夭夭這才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藺子期的身邊，看著泥土中一具具狗的頭骨，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她問道：“怎麽有這麽多狗的白骨？”
藺子期突然想到了庭傲將兔子頭擰下的場景。他趕忙查看泥土中的狗頭骨，發現和身體全部都是分開的，而脖頸處有明顯斷裂的痕跡。夭夭驚呼，“是頭被擰了下來！”
藺子期頓時心中明白了一切，他重新將白骨埋入土中，轉頭看著夭夭道：“是庭傲。”
“他為什麽要殺這麽多狗！”夭夭難掩臉上驚訝的神色，眼中卻寫滿了不解。
藺子期眼神放空，道：“我也不知道。但是這件事先不要張揚，特別不要告訴式微。”
夭夭楞楞地點了點頭。她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埋白骨的地方，感覺到一陣又一陣的寒氣。
夜幕降臨，整個世界都變得安靜。藺子期耳邊卻又仿佛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嗚嗚”聲，這聲音並不真切，忽遠忽近。藺子期悄悄地走出房門，想到後花園一探究竟。
隨著他的腳步臨近，這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明顯。他感覺這聲音是從那石塊後方傳出來的，他緩緩走上前，卻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趕忙躲在一塊石頭後，發現是夭夭。
夭夭提著一盞燈籠，摸索到了廚房。廚房在後花園的一角，廚房門正對著後花園。夭夭半夜覺得肚子有些餓，所以起床來找點吃的。
藺子期跟著夭夭走進廚房。
“你怎麽還沒睡覺？”夭夭見到藺子期，張口就問。
藺子期心不在焉地隨手翻動著桌子上蓋著的碗，“你不也在這裏嗎？”
夭夭摸了摸肚子，撅嘴道：“餓了。”
“我也是。”藺子期說道，他走到一邊的碗櫃，打開看看有什麽吃的。
“你沒吃晚飯嗎？”
藺子期看著夭夭，道：“吃過不能再吃嗎？”
“能！”
夭夭說著打開右下角的一個小櫃子，卻從裏鉆出了十幾只蟑螂，夭夭嚇得頓時坐在地上，手卻不小心碰倒了身邊的一個壇子。
壇子沒有碎，而是倒在了地上。
藺子期忙走上前，扶起夭夭。他看著地上壇中流出的東西，聞到一陣酒味。想起來，這就是那天喝的梅花酒。他笑道：“只是一壇酒。”
夭夭卻沒有笑，而是突然尖叫起來，縮進了藺子期的懷裏。
藺子期定睛仔細一瞧，發現壇子裏掉出了兩個圓滾滾的東西——人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時光鏡04
孤月掛天，月色如水。
夭夭在廚房門口忍不住作嘔。她想到了那天喝的梅花酒是用人眼泡的，就抑制不住內心的惡心，一陣翻江倒海。她此時肚子空空，嘔了半天卻什麽都沒嘔出來。
藺子期輕拍著她的後背，“沒事吧？”
夭夭扶著門框，緩緩起身，輕輕搖了搖頭。藺子期從廚房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遞給夭夭，夭夭喝了口水，感覺心裏那種惡心感稍稍有所緩解。她轉頭看了眼地上，兩只眼睛突兀地躺在那裏，直直地盯著她看。在這樣的深夜，著實會把人嚇得魂飛魄散。
夭夭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問藺子期：“現在怎麽辦？總不能任它躺在那裏吧！”
藺子期從桌子上拿起一雙筷子，蹲在壇子邊，將眼睛用筷子夾著放回壇中，然後擺正壇子，“只有把它恢覆原樣了。”他起身將筷子扔出廚房外。
夭夭手指岔開，露出一條縫。她看到藺子期已經將壇子恢覆原樣，這才放下手，“庭傲他是一個變態，我要去告訴師姐。”
“不行。”
藺子期立刻阻止了夭夭。
夭夭疑惑地看著藺子期，藺子期沈吟了一會兒，說道：“現在我們也沒有什麽具體的證據。這一切都只不過是猜測。你如果冒然告訴式微，式微一定會表現出來，到時讓庭傲發現，恐怕式微也會有危險。”
“那怎麽辦？”夭夭有些著急。
藺子期眉頭微蹙，許久，說道：“等離開！等我們和式微離開這裏的時候，確保式微安全了，再告訴她。”
夭夭點點頭。
這時石林處又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嗚嗚”聲。夭夭沒在意，“那……”
藺子期食指放在唇間，示意夭夭禁聲。夭夭及時停住了溜在嘴邊的話，跟著藺子期一起側耳傾聽。過了一會兒，夭夭問：“什麽啊？”
藺子期奇怪，問道：“你沒聽到嗎？那一聲一聲的嗚嗚聲。”
夭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是小球發出的，它大概是餓了。”
“小球不就在這裏嗎？”藺子期指著夭夭的腳邊。
夭夭低頭，猛然發現小球不知道何時竟然跑到了自己的腳邊。夭夭心一驚，望著不遠處的石林，心中說不出的恐懼感。她擡頭望著藺子期，“那是什麽？”
藺子期說道：“剛才我正想去看的，你就來了。現在去看看。”說完他拉著夭夭朝石林走去。
點點月光照在鏡子上，鏡子中反射出夭夭和藺子期的身影。這邊鏡子反射著那邊的鏡子，那邊鏡子有反射著鏡子中的鏡子，層層重疊，更添詭異。
走到一塊石頭前，夭夭和藺子期耳朵緊貼著石頭，那一陣又一陣的“嗚嗚”聲頓時強烈起來。
“真是這裏面傳來的！”夭夭說道。
藺子期試著移動石頭，石頭卻紋絲不動。他又在周圍各處敲敲打打，移動、推、拉、旋轉，各種方法都試過了，石頭卻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他有些沮喪，“打不開。”
夭夭也在一旁不停地嘗試，卻仍舊打不開。這時藺子期又跑到對面的一塊石塊前試了試。當他試著旋轉對面石塊的鏡子時，突然發現似乎可以移動。他立刻用力地一旋轉，石塊瞬間移開了一個口，一條通向地下的未知的通道被打開。
藺子期朝裏面張望了一下，黑暗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藺子期準備下去，夭夭卻拉住了他，搖了搖頭。藺子期拍了拍夭夭的手，“沒事，你在這守著。”
夭夭仰起頭，眼神堅定，“要去一起去。”
藺子期看著夭夭，一臉的嚴肅，“你在這等我，我去看看就回來。”
夭夭沒有說話，手卻緊緊地抓住藺子期的衣袖。
藺子期對夭夭似乎無計可施，“那你緊緊地跟在我身後。”夭夭用力地點點頭。藺子期和夭夭從那個口子邁著陡峭的階梯走了進去。
洞裏伸手不見五指，藺子期從腰中掏出了一個火折子，點燃。洞內頓時被照亮，洞內有些空曠，眼睛所見不過兩三尺的距離。火折子的亮度不夠，兩三尺後的洞內風景已不能看清。
藺子期一手拿著火折子，一手牽著夭夭，緩緩向洞深處走去。
隨著腳步的臨近，那一陣一陣的嗚嗚聲就聽得更加的清楚。終於，藺子期和夭夭停下了腳步，在他們前面三尺處是一個巨大的籠子。籠子上罩著一層布。雖然罩著布，籠子的鐵絲紋路卻還是看得清楚。
夭夭用手指著籠子道：“好像是那個狗籠子裏發出的聲音，大概是一條狗吧。”
藺子期轉頭看了一眼身後，洞口的微光似乎離自己很遙遠，而洞口到他們所在的這段距離已是黑暗一片。藺子期對夭夭說：“你在這等我。”藺子期小心翼翼地邁著步伐上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將籠子上的布打開。
打開布的一瞬間，夭夭頓時雙手捂住了嘴巴，她想尖叫，卻發現嗓子竟然發不出聲。那種震撼是她此生從未經歷過的。
那籠子裏關著的，不是狗，而是人。
那個人赤身裸體，雙眼被挖去，雙耳也被割了。他的手腳都被冰冷的鐵鏈拷在一起。臉上橫七豎八地有幾道傷痕，似乎被人毀過容。而他的嘴角周圍都是血，這“嗚嗚”聲就是他發出的。
藺子期蹲下，用火折子仔細一照，對夭夭說道：“他的舌頭被人拔了！”
這時突然從洞外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狗吠，藺子期拉著夭夭，“快走。”
他們從洞中出來，立刻關上了洞門。這時他們發現小球正在不遠處狂吠，而庭傲正從遠處走來。庭傲走進，眼神有些緊張，卻依舊笑著問道：“這麽晚了，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藺子期立刻握住了夭夭的手，舉起，笑道：“幽會！”
庭傲頓時大笑起來，“打擾你們了，你們繼續。”
“不用，不用，”夭夭趕忙說道，“我們幽會完了，現在正準備回去睡覺呢！”
藺子期笑著對庭傲說：“你也早點歇息啊！”說完拉著夭夭離開了後花園。夭夭邊走邊說：“我心都要跳出來了。”
藺子期嘲笑道：“就這麽點出息？”
夭夭又輕聲問道：“他還在看著我們嗎？”
藺子期也輕聲道：“我哪裏知道？也許吧。”說完藺子期摟住了夭夭的肩膀。
“餵！”夭夭突然掙紮道。
藺子期笑道：“別動，他看著呢！”
那夜，夭夭想著籠中的人和那雙可怕的眼睛，一夜無眠。那個人，究竟是誰？夭夭躺在床上，感覺四周都有一種陰深深的氣息。現在她發現了那個大秘密，耳邊的嗚嗚聲更是不絕於耳。暗夜中，她感覺有雙眼睛一直在盯著她。
白骨、眼睛、鐵籠。
這些都游蕩在夭夭的腦海中。如果庭傲真的是一個變態，她又應該怎麽告訴式微呢？式微該多傷心啊。她想，師姐這麽愛庭傲，知道了會不會崩潰呢？她翻來覆去，一夜無眠。
翌日，夭夭走出房門，看見式微和庭傲正在院中的樹下說著什麽。
式微滿臉的笑容，時不時還流露出嬌羞的表情。而庭傲依然是那樣的一身白衣，衣袂翩翩，像是一個仙人。那溫柔的表情，那真摯的眼神，夭夭甚至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庭傲！
會不會庭傲其實也有難言的苦衷呢？
可即使有苦衷，將籠中的那個人折磨成那樣，也讓夭夭一身冷汗。
可是式微很開心，不是嗎？
夭夭正看得出神，頭頂卻突然一陣微痛。藺子期突然拍了拍她的腦袋，“看什麽，那麽出神？”
夭夭努努嘴，眼神不離式微，“你看，師姐很開心，不是嗎？如果師姐知道了，會怎麽樣呢？”
藺子期看著式微和庭傲，眼神卻依舊的堅定，“那些都是假象。”
“可庭傲會不會是有難言之隱，有苦衷的呢？”夭夭突然擡頭，看著藺子期反問道。她心裏是希望庭傲有苦衷的，那樣式微也不會受傷。
藺子期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這時式微突然轉頭，看見了夭夭和藺子期，笑著說：“你們起來啦！”
夭夭表情僵硬地笑了笑。藺子期卻熱情地招手，“你們今天要出門嗎？”
庭傲背著手，回道：“馬上就要出門，今天又有一樁生意呢！”
藺子期調侃道：“啊，你天天這麽忙碌，賺這麽多錢，怎麽不買個大一點的宅院？”
庭傲慢慢走到藺子期面前，微微一笑，那笑溫柔得很，讓人一看就有種要醉的感覺，“在這裏住慣了，有感情了。況且這裏還有師父的氣息，讓我能懷念他老人家。”
藺子期豁然開朗般，張嘴一笑，“哦，這樣啊。沒想到你還挺念舊的！”
庭傲依舊保持著那個標志性的笑容，“我一直都是個念舊的人啊！”
“得了，別貧了，該走了，要不主顧該著急了。”式微一旁笑著催促道。
庭傲點點頭，拍了拍藺子期的肩膀，“那我們先走了。”
藺子期笑著跟庭傲招手，“好，一切順利啊！”庭傲和式微走遠了，藺子期還一直保持著憨傻的笑容，不停地擺手。
夭夭看著藺子期的樣子，在一旁提醒道：“已經走遠了，不用再這樣假笑了吧。”
藺子期收起了笑容，“我沒有假笑，我是真笑。”說完又裂開嘴，露出整齊的一排牙齒。
夭夭瞇著眼睛，嘴角上揚，然後又迅速收回，“不好笑。”
藺子期拉著夭夭，“走，幹正事去。”
“什麽？”
“去看看籠中那個人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時光鏡05
地洞中，藺子期和夭夭手拿著火折子照著身旁的墻壁。
突然間，藺子期在墻上發現了一個石頭樣的凸起，他伸手一按，一聲響，地洞口就自動關上。
藺子期牽著夭夭，緩步走到了昨日見到的那個鐵籠前，掀開紅布。籠中的人蜷縮在籠中，滿頭的白發散落在身後，脖頸上也套著狗項圈，像是一只被關在籠裏的狗。藺子期將火折子遞給夭夭，然後蹲下，對著籠中的人，問道：“你是誰？”
籠中的人雖然耳朵被割，但還是能聽見藺子期的這句問話。他猛地擡頭，不停地晃動，從嗓裏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嗚咽聲。
看見籠中人還有反應，藺子期轉頭看了夭夭一眼，又繼續問道：“是庭傲把你關在這裏？”
籠中人聽到庭傲二字，反應突然激烈了起來，不停地掙紮著，想要掙脫四肢的鎖鏈。藺子期看著籠中人激烈的反應，說道：“你別緊張，我們是來救你的，只要你如實回答我的問題。”
籠中人聽到藺子期這麽說，突然安靜了下來，嗓子又發出一陣嗚咽聲。
藺子期安慰，道：“我問問題，你只要搖頭或點頭就可以了。”藺子期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行嗎？”
籠中人過了許久，終於木訥地點了點頭。
藺子期問道：“是庭傲把你關在這裏的？”
籠中人點了點頭。
藺子期又問道：“你和他有仇？”
籠中人猶豫了半晌，似乎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
“什麽仇？你殺了他親人？”
籠中人沒有反應。
“你殺了他師父？”
籠中人突然又激烈地掙紮起來，雙手抓著鐵籠，不同地晃動。
“喔！別激動，別激動。”藺子期安撫道。他看著籠中人，那蒼老的皮膚，那全白的頭發，被劃花的臉龐，被挖去雙眼而剩下的空洞，突然仿佛明白了什麽，問道：“你是齊天鏡師？”
籠中人不停地點頭。
夭夭這時驚訝地用手蓋在張大的嘴邊。
藺子期也難掩驚訝之色，“齊天鏡師你怎麽會在這裏？不是說你病逝了嗎？庭傲他為什麽要這麽對你？”
藺子期連環炮轟了多個問題後，才猛然想起齊天的舌頭被拔了，說不了話。藺子期還想問些什麽，卻突然聽到洞口被打開的聲音。他和夭夭對視一眼。夭夭將手中的火折子吹滅。藺子期迅速將紅布蓋上籠子，然後拉著夭夭貼在了一旁的墻壁上。
藺子期和夭夭大氣不敢出一聲，緊緊貼著墻壁。只見遠處有點火光閃動，那火光由遠及近。終於藺子期和夭夭在那火光下，看到了庭傲白皙的臉。
庭傲將身後的一個包袱放在地上。那包袱很大，裏面似乎裝著什麽東西，在黑暗中並不能看真切。隨□□傲走到籠子前，一把掀開了籠子上的紅布。庭傲盯著籠子看了許久，終於開口說話，聲音卻不似往日的溫柔，而是如雪一樣冰冷，“我的好師父，徒兒來看你了。”
齊天坐在籠子裏，並沒有反應，也許是習慣了庭傲這種假意的開場白。
庭傲蹲下來，把手中的火把舉近了一些。火光照在齊天的臉上，那張臉已經被折磨得不成樣子，夭夭這時終於看真切那張臉，忍不住閉上了眼睛。藺子期適時地握住了夭夭的手。
庭傲露出詭異的笑容，“你幾天沒吃飯了，餓了吧。我特意帶了你喜歡的飯來。”庭傲將火把放在墻上的掛鉤上，伸手打開了一旁的包袱。剛一打開，夭夭和藺子期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夭夭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難道，庭傲，殺了小球？
庭傲從袋中拿著一個什麽東西遞到了齊天的面前，說道：“你聞聞，這可是你最喜歡的啊！”
在火光中，夭夭終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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