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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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庭傲手中拿著的東西,那是一塊生肉,上面還有著點點血跡。難道庭傲要給齊天吃生肉?夭夭頓時忍不住要驚呼起來,藺子期適時地用手捂住了夭夭的嘴。

齊天並沒有理會庭傲,依然靜靜地蜷縮在籠中。庭傲見狀,突然有些生氣,他將生肉塞到齊天的嘴裏,怒喝道:“你吃啊!吃啊!”

齊天掙紮著,那塊生肉就掉在了地上。

庭傲怒火攻心,從腰間掏出了一把短刀,朝齊天的背上刺去,“我讓你吃!”那把刀雖然短,可是刺進去,也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齊天頓時疼得全身一顫,嗓子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嗚咽聲。

“你吃不吃?!”庭傲再次問道,接著又是一刀。

這時齊天突然伸手在地上摸索著,當摸到了那塊生肉的時候,齊天突然抱起來迅速啃了起來,頓時臉上血肉模糊。只聽見在寂靜的黑暗中,一片片肉被撕裂開的聲音。

庭傲見狀,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卻是那樣的冰冷,讓人渾身冒起寒意。他用手摸著齊天的頭,“就應該這樣。既然是條狗,就應該有點狗的樣子。你不乖,我怎麽對你好呢!”

不一會兒,齊天已經將那塊生肉啃噬幹凈。他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漬,茫然地看著庭傲,雖然他已經看不見了。

庭傲伸手幫齊天抹去嘴角的一滴血,聲音竟越發溫柔起來,“你看你,吃得滿臉都是。”

這時,齊天突然從嗓子中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這嗚咽聲雖然斷斷續續,倒也是充滿了音律,隱隱約約可以聽出這個調子。藺子期知道,這就是讓庭傲渾身發抖的碧玉簫。

齊天不停地“唱”著碧玉簫,庭傲卻開始渾身發抖。他突然精神有些恍惚,抱著頭不停地怒吼,“別唱了!別唱了!”

可齊天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直用最後的一點嗓音唱著碧玉簫。

庭傲突然拿起刀朝齊天的腿上刺去,齊天的大腿頓時噴血出來。齊天受這一刺,終於沒有精力再唱。庭傲顫抖的身軀平覆下來,他怒視著齊天,“你以為你做的那件事還能影響我嗎?不能,不能!”他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怒吼出來,“你殘忍地殺了我的爹娘,嘴裏還唱著那什麽破曲子。你以為我不記得了嗎?”

藺子期和夭夭驚訝地聽著庭傲的話,他們終於明白庭傲如此對齊天,都是因為齊天曾殺了他的爹娘。

庭傲看著齊天,眼神卻像是一只兇猛的野獸,“我沒將你的醜事昭告天下,你應該感謝我。現在全天下的人還都以為你是那個德藝雙馨的鏡師呢!所有人都為你的病逝感到惋惜呢!只有我知道,”他用手指指著自己,“我,只有我知道你是個衣冠禽獸。你沒殺我,我活了下來。我要修煉的更強大,讓你像條狗一樣跪倒在我的面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就是一條狗。”

庭傲半仰著頭,一副得意的樣子,“我不殺你,我要慢慢折磨你,讓你生不如死。現在好了,所有的人都尊敬我,都說我是你的好徒弟呢!我一定會將你的鏡術發揚光大,成為全天下最受人敬仰的鏡師!”

齊天剛才腿上受了一刀,疼得半天不得動彈,此時他緩緩地掙紮著身子,半縮著身子,又開始從嗓子裏斷斷續續地哼唱著那首碧玉簫。

庭傲頓時全身汗涔涔,他扭動著脖子,“叫你不要唱了!”

齊天卻沒有停下來,似有一種破罐破摔的架勢。庭傲雙手抱著頭,痛苦地□□起來。齊天依舊不理會庭傲,自顧自地哼唱著,嘴角似乎還有一種得意的表情。庭傲突然拿起刀朝齊天的嗓子刺去,滿臉漲得通紅,呵斥道:“讓你別唱了。”

齊天的血頓時從脖頸處湧出,齊天只發出最後一聲嗚咽,然後倒地不起。庭傲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用刀不停地刺向齊天,像瘋了一樣,嘴裏不停地說著“讓你別唱了,你怎麽就是不聽我的!讓你別唱了!別唱了!”

厚重的血腥味頓時彌漫在整個洞中。

齊天的血四濺,身上已經不知道被庭傲刺了多少刀,只是一片血肉模糊。那鮮紅的血將庭傲的白衣全部染紅!

夭夭不忍看下去,藺子期用手擋住了她的眼睛。

過了許久,庭傲似乎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已經被自己刺成稀爛的齊天,扔下了手中的刀。然後默默地起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齊天。他轉手拿起掛在墻上的火把,踉踉蹌蹌地朝洞口走去。

聽到洞口打開又關上的聲音,藺子期這才拿出火折子點燃。他看著夭夭,問道:“你沒事吧?”

夭夭面色有些蒼白,搖了搖頭,扶著藺子期,“我們快點離開這裏吧。”

藺子期點點頭,“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又有幾個小夥伴收藏了我,現在徹底2了。

感謝,愛你們,真是棒棒棒,萌萌噠。

☆、時光鏡06

春日的午後,陽光溫和,暖暖地照射大地。

瀚國風城東邊的一處農院中,一位男子匆匆忙忙地從外面奔回來。滿頭滿臉的大汗,眼神中滿是焦慮。

他正是庭傲的父親庭君。此時的他不過剛剛到了而立之年。他在二十好幾了才成親,這在大宇王朝算是晚的了。不過剛剛成親兩年,他的妻子夜雪就給他生了一個兒子。如今庭傲已經八歲了。

庭君匆忙趕回來的時候,夜雪正在房間中織布。她看見庭君焦急的樣子,心中不解,庭君從來不會這樣的匆忙,忙放下手中的活,起身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怎麽這樣著急?”

庭君眼神中滿是覆雜的神色,沒有太多的解釋,只有語氣中的催促,“你快帶著庭傲走。”

夜雪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看了一眼正坐在一旁玩耍的庭傲,又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庭君走到一旁牽起庭傲,將庭傲送到夜雪身邊,催促道:“快點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夜雪拉著庭傲,再次問道:“到底怎麽了?你不說,我不走。”

小小的庭傲還不懂事,木訥地看著庭君和夜雪,小小的眼睛中寫滿了疑惑。雖然他不明白,可他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庭君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我得罪了齊天鏡師,齊天鏡師馬上就要找上門來了。”

“齊天鏡師?”夜雪有些不解,她疑惑地看著庭君,“那個可以讓人回到過去的齊天鏡師?他不是最寬厚的嗎?怎麽會?”

庭君搖搖頭,“你不知道。這都是假象,我和前村的老張一起發現了他殺人的事情。結果不慎被他發現了,現在他要來滅口了。老張已經帶著家人逃走了,你也帶著庭傲快點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夜雪頓時楞在了那裏。

“快走!”庭君再次催促道。

夜雪趕忙拉著庭傲準備逃,卻遠遠看見齊天已經朝房子這邊走來。

“他來了,他來了!”

庭君也看到了,他呆呆地望著越來越近的身影,心裏想著,一切都完了。他突然看見了庭院中的雞籠,計上心頭。那個籠子是用竹子編制的,平時都是用來裝小雞的。庭君急中生智,將庭傲拉到了庭院中,然後將他抱起放進了雞籠中,並叮囑道:“庭傲,乖,待在裏面不要出聲,聽到了嗎?”

庭傲怔怔地望著庭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庭君剛走兩步又回來再次叮囑道:“千萬不要出聲。”

庭傲再次點了點頭。

庭傲躲在雞籠中,透過籠子的縫隙看著外面。他只見爹和娘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然後又看見了另一個人的腳。

這時耳邊傳來了一個曲聲:“怕見春歸,枝上柳綿飛。靜掩香閨,簾外曉鶯啼。恨天涯錦字稀,夢才郎翠被知。寬盡衣,一搦腰肢細;癡,暗暗的添憔悴。”

小小的他,躲在雞籠裏渾身顫抖,緊接著曲聲,他聽到了一陣劍穿過皮膚的聲音。他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聲。過了一會兒,他看見爹和娘都倒在了地上,地上鮮血直流。

可是歌聲卻一直沒有停,那個人嘴裏不停地哼唱著:“秋景堪題,紅葉滿山溪。松徑偏宜,□□繞東籬。正清樽斟潑醅,有白衣勸酒杯。官品極,到底成何濟?歸,學取淵明醉。”

庭傲聽到這首曲子,只覺得渾身好似一萬只螞蟻在爬,在啃他的血和肉,然後是骨頭。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的腳步朝自己走來。走了兩步,那人停了下來,轉身離開了。那首曲子的聲音已經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庭傲感覺外面已經完全的安靜下來,才緩緩地從雞籠中探出一個腦袋。他環顧著四周,發現沒有任何異樣,這才從籠中慢慢地爬出來。他走到爹娘的身邊,看見爹娘都已經倒在了血泊中。

這對八歲的庭傲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

可讓人訝異的是,庭傲竟然沒有哭。他用那雙小手蓋上了庭君和夜雪的眼睛。然後在庭院中,用一把鏟子挖了很大的一個土坑,將庭君和夜雪埋了進去。這對八歲的孩子來說,不是一個容易完成的事情,可是庭傲竟然用他堅強的毅力做到了。

他漠然地望著爹娘的墳頭,小小的拳頭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也許,是從那一刻開始,他就在心中下了決定。

他在街上打聽到了齊天的住處,然後走到了齊天的住處,敲響了那扇大門。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齊天懶散的面容。齊天剛從午睡中醒過來,睡眼惺忪,看著眼前矮小的庭傲,問道:“你找誰啊?”

庭傲撲通一聲跪下,認真地說道:“齊天鏡師,我久仰你的大名,想要拜你為師,希望你能收我為徒。”

不得不說,齊天被眼前的這個小孩給震住了。雖然他的鏡術很高深,天下都知道他的威名,可從來沒有哪個八歲的孩子會這樣跪倒在他的門前。

他望著庭傲,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就一定會收你為徒啊?”

庭傲擡著頭,語氣堅定,“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能收我為徒。”

“你爹娘呢?”齊天突然問道。

聽到齊天這麽一問,庭傲微微怔住,很快他就緩過神來,平靜地回答道:“我從小就沒有爹娘,一直靠乞討為生。”也許是從那一刻開始,他發現自己竟然可以撒謊得那麽自然,沒有任何的臉紅心跳。

齊天看著庭傲白皙的臉頰,真摯的眼神,心裏突然覺得,也許收他為徒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他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庭傲。”庭傲聲音清脆。

齊天又問道:“想要成為鏡師,得忍受巨大的痛苦,你行嗎?”

庭傲堅定地說道:“我不怕,什麽痛苦我都能忍受。”他這句話不假,連親眼看見自己的爹娘被殺的痛苦都忍了,還有什麽比這更痛苦的?

齊天看著庭傲,心裏覺得十分有趣,他將門開得大一些,說道:“你進來吧。”

從那以後,庭傲就成了齊天的關門弟子,跟隨齊天學習鏡術。

那天晚上,庭傲和齊天一起吃飯。

吃好飯,他起身作揖,“師父,我吃好了。”他正準備退下,齊天露出慈祥的笑容,伸出手準備摸摸庭傲的頭。

本來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個舉動。可是,庭傲卻本能地閃躲。他頭一偏,齊天的手僵在空中。齊天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不一會兒,又露出了笑容,“去吧。”

庭傲飛一般地跑回了房間。他坐在房間中,面對著墻,一言不發。

那天夜裏,齊天的房裏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歌聲,唱的都是同一首曲子——碧玉簫。庭傲聽見齊天的歌聲,忍不住渾身開始顫抖。爹娘死前的慘狀不停地回放在他的腦海中。從那一刻起,他只要一聽到這個曲子,就會全身顫抖。

他從拜齊天為師的那一刻起,就做了決定,有一天一定要親手殺了齊天,為自己的爹娘報仇。可齊天的鏡術高超,他是萬萬比不上的。只怕自己還沒出手,就已經被齊天殺了。唯一的方法,只有忍氣吞聲,待自己修煉出高超的鏡術,再將齊天殺了。

虧得他小小年紀,就已經有了這樣的心思。對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這樣的仇恨實在是太沈重了。

有了這樣的人生目標,他突然覺得這日覆一日的等待並不難熬。因為有了目標,他練習鏡術也變得更加的勤奮。不知不覺,他的鏡術已有了長足的進步。

庭傲給自己定了一個嚴密的覆仇計劃,甚至精確到了每一天要做什麽。

為了讓齊天更加的信任自己,他變得愈發的乖巧。齊天吩咐什麽,他就做什麽,從來不說半個不字。而他的臉上從頭到尾都掛著溫暖的笑容,像是一個人皮面具,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臉上。

而他,甚至已經忘了除了這樣溫柔的笑之外,還有什麽其他的表情。

而齊天看見庭傲這樣的聽話,心中很是高興。對這個徒弟是越來越喜愛,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鏡術教給庭傲。齊天甚至暗自高興,自己竟然能和這個孩子這麽有緣分。那庭傲乖巧的樣子,實在是上天送給他的禮物。

可庭傲的心理也在不知不覺地發生著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

☆、時光鏡07

那天,藺子期和師父文遠突然前來拜訪。席坐間,文遠和齊天不停地互相吹捧,這讓他覺得萬分的惡心。他想,大概文遠不知道齊天是這樣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吧。

他離席後,獨自一人在後花園游蕩。這時,他的腳邊突然跑來了一只小兔子。這兔子是齊天養的。庭傲抱起這只兔子,放在手中撫摸著。突然之間,他看到這只兔子就仿佛看到了齊天那醜惡的嘴臉。他頓時怒火中燒,一股怨氣從胸口升起。他不由得手一扭,將兔子的頭擰斷,然後用力一扯,將兔子的頭生生地扯了下來。

他看著手中頭身分離的兔子,想象著齊天找不到兔子時的表情,就忍不住高興。兔子血在他身上留下了一朵花一般的印記,他卻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快感。

果然,那天晚上找不到兔子的齊天在房間中破口大罵。聽到齊天的罵聲,庭傲的嘴角彎成了上弦月。

從那以後,庭傲一發不可收拾,只要是齊天養的寵物,不出三天,庭傲一定會將它殺死。每每那時,齊天都要在房中放聲大罵,只不過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那一直帶著溫柔笑意的徒弟會是罪魁禍首。

幾年後,庭傲的鏡術已經爐火純青,他想,應該到了動手的時候。

那天,他在庭院中造了一個鏡像,鏡門是無影無形的。他將齊天騙至庭院中,然後從身後將齊天推進了鏡像。這時,他迅速地施展鏡術,鏡像開始碎裂,齊天在裏面放聲大罵。

齊天罵得越大聲,庭傲心裏越覺得開心。

最後齊天的罵聲越來越小,連氣息似乎都弱了下去。庭傲知道,只要他再堅持那麽一小會兒,齊天就會死去。而他卻停下了手中的鏡術,感覺到齊天的鏡術好像頓時充入了他的體內,他頓時鏡術大增。

他看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齊天,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快感。他抽出一把刀,將齊天的眼睛挖去。就是這雙罪惡的眼睛,像一把利劍一次又一次地撫摸著庭傲全身。還有那對罪惡的耳朵,一次又一次地聽到庭禮的低吟聲。

他又拿著刀在齊天的臉上劃上了數十刀,直到齊天面目全非。

這下,他終於滿意了。他將齊天關在了狗籠裏,扔進了那暗無天日的地洞。那個洞,本來是用來存酒的。

想要折磨齊天,就必須讓齊天活下去。而要活下去,就必須讓齊天進食。可讓齊天吃什麽好呢?庭傲陷入了沈思,突然靈光一現,他想到了個好主意。

他從集市上買回了一只狗。而他殺死這條狗的方法和殺死兔子的方法如出一轍,就是生生地將狗頭擰斷,然後再將狗肢解。

他將生狗肉送到了齊天的面前。

齊天已經餓了三天,滴米未進。此時無論是什麽擺在齊天的面前,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吃下去,更何況是生狗肉。

看著齊天如野人般撕咬著狗肉,庭傲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睡夢中,庭傲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往昔,像是困在了夢魘中,全身都在顫抖,卻怎麽也醒不過來。恍惚間,他聽到耳邊似乎有人在叫他。

“庭傲,庭傲!”

他掙紮著,從夢中發出一聲吶喊,終於從夢魘中蘇醒過來。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他看到式微正在他的身旁。

式微笑著幫他拂去額頭上的汗,“做噩夢了吧?”

庭傲再次露出那溫柔的笑意,“我夢見你離開了我。”

式微聽見庭傲這麽說,心裏咯噔了一下,突然間怔住,許久,才說:“我就在這裏,怎麽會離開你呢?”

庭傲抱住式微,喃喃道:“答應我,不要離開我。”

式微輕聲道:“我答應。”

夜色中,庭傲和式微正你儂我儂。而在另一個房間中,夭夭和藺子期正在商議著什麽時候離開。

夭夭說道:“我一刻都等不了了,現在就要帶著師姐離開這裏。”

藺子期安撫道:“別急,現在都這麽晚了,明日再走也來得及。”

“怎麽能不急呢?”夭夭心亂如麻,眼神寫滿了不安,“庭傲很可怕,師姐待在他的身邊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險。”

藺子期握住夭夭的手,眼神滿是柔情,“我向你保證,式微今夜絕對不會有危險。明天一早,你就說快到生辰要回去了。然後帶著式微離開。先不要告訴式微,以免生變。”

“那你呢?”夭夭擡頭問道。

藺子期道:“我還有點事要辦。我答應你,等你生辰那日,一定去桃林居找你。”

夭夭怔怔地點了點頭。藺子期的話總是能讓她快速地鎮定下來,她想,也許這就是依賴。

翌日,夭夭早早地起床,來到式微的房間,打算叫上式微一起離開。她疾步前來,卻遠遠地看見式微和庭傲正坐在房間正當中吃著早飯。

她走進,看見庭傲正用手擦去式微嘴邊的一滴飯漬,然後溫柔地說道:“你看你,吃得滿臉都是。”式微莞爾一笑。

夭夭聽見庭傲的這句話,心中越發覺得寒。那天在地洞中,庭傲也是這樣擦去齊天嘴角的血,然後也是這樣溫柔的聲音說著同樣的話。她再也忍不住,快步走進了式微的房間,“師姐。”

“夭夭,來,一起吃飯。”式微招呼著夭夭坐下。

夭夭道:“師姐,我們已經出來多日了,再不回去師父要擔心了。”

式微想了想說道:“是,確實出來多日了。再過幾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我們收拾收拾,這兩天就準備出發了。”

“就今天!”夭夭突然大聲說道。

庭傲和式微都用驚異的表情看著夭夭。夭夭這才意識到自己太沖動,於是放低聲音道:“師姐,我有點想師父了,我們今天就回去好不好?”

“今天啊……”式微有些遲疑地看了庭傲一眼。

庭傲笑著說:“那就今天回去吧。”

式微笑著轉頭對夭夭道:“那我們收拾收拾就走吧。”夭夭開心地靠在式微的肩頭。

兩個時辰後,夭夭和式微已經收拾好細軟,馬車也備在了門口。

臨行前,庭傲站在馬車前,對式微說:“路上小心。”

式微也看著庭傲,依依不舍,“等夭夭過完生辰,我就來回來。”

庭傲點了點頭。

夭夭在一旁四處張望,卻一直沒有看見藺子期的身影。她悻悻地跟著式微上了馬車。馬車緩緩駛向了桃林居,夭夭看著式微依依不舍的樣子,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馬車逐漸消失在視野中,庭傲這才關上了大門,來到了後花園。

此時的後花園中,藺子期背上正背著一個大大的包袱。庭傲看著藺子期,笑問:“子期兄這也是要離開?”

藺子期看了眼天,說道:“哎呀,是呀,這裏太冷了,我還是去找個暖和點的地方。”

庭傲冷笑一聲,“既然子期兄要走,我也不留你。只不過你這順手牽羊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說話間,庭傲已經飛身到了藺子期的身邊,一把將藺子期身後的包袱奪過來,扔在地上。掉在地上的包袱散落開來,露出已經辨不清容貌的齊天的屍首

庭傲冷笑一聲,“果然是你。我還在想一個賣唱的怎麽會突然唱起碧玉簫,看來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藺子期一手叉腰,一手擺動,“別客氣,我只是覺得你喜歡這首曲子,特意讓他唱給你聽的。誰知道你竟然不領情。”

“我好心好意讓你住在這裏,你不但不知感恩,反而恩將仇報。”庭傲的聲音冰冷如鐵。說話間,庭傲的手已經悄悄地背過身後,偷偷地從袖口中拿出了鏡子。

藺子期笑著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隨手一抽打,將庭傲手中的鏡子抽掉在地。庭傲看著藺子期,也想從腰間抽出軟劍,結果卻半天沒有抽出來。

藺子期哈哈大笑起來,“對了,我忘了告訴你,那天我穿了你的衣服,無意間發現了腰帶中的劍。我看那把劍成色不錯,就拿去當了。”說著他從懷中掏出幾個金錘,扔給庭傲,“錢在這裏,我可一個子都沒拿啊!”

庭傲默默俯身,拾起地上的金錘,然後猛地朝藺子期扔去。藺子期揮劍一躲,將幾個金錘釘在了身後的樹上。庭傲趁著這個空當,飛身至藺子期的身後,將全身之力匯聚掌間,朝藺子期擊去。藺子期一個轉身,將劍直直地從庭傲的掌心穿過,穿入了庭傲的右手臂中,然後又將劍抽出。

庭傲頓時“啊”的一聲,用左手托起右手,頓時血流了一地。

庭傲的右手,廢了。

藺子期將劍直抵庭傲的胸間,這時庭傲突然雙膝跪地,求饒道:“藺大俠,求你饒我一命。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庭傲邊說邊不停地叩頭。

藺子期見庭傲這樣子,於心不忍,說道:“那我限你今日之內,離開風城,永不再回來。”

庭傲頓時臉上閃現出神采,“沒問題,沒問題,我馬上走,馬上離開。”

“不得再做傷天害理之事。”藺子期補充道。

庭傲舉起右手,“我的手已經廢了,如何還能做?”

藺子期嘆了口氣,再次說道:“你給式微寫一封信,就說你要離開風城。”

“放心,放心,我立刻寫,馬上寫。”庭傲一副順從的樣子。

藺子期見狀,松了手中的劍,將地上的屍塊裝入包袱中,離去。

庭傲看著藺子期遠去的身影,嘴角露出不易察覺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時光鏡08

夭夭和式微趕回桃林居時,桃林正坐在房中看書。她問了問晉國夫人靈汐的情況,夭夭如實回答後,她就沒有再多問。

翌日,式微收到了庭傲寄來的信,說突然有樁生意,要前去遼國雪城。式微沒有絲毫懷疑,還默默計算著雪城離風城有多遠,去一趟要多久才能回來。夭夭看著式微的樣子,心中不免生出一絲同情。

許多次,夭夭都鼓起勇氣想告訴式微,可是在開口的那一刻卻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最後只能用別的無關痛癢的事情收場。午夜時分,夭夭只能獨自在房間中感嘆:“藺子期,我究竟該怎麽告訴師姐?!”

而藺子期從庭傲的住處離開後,背著齊天的屍身來到了一處荒草地。他挖了一個坑,將屍身埋了進去,然後還立上了一塊墓碑,墓碑上寫著“齊天”二字。

他跪在墳頭前,給齊天燒紙,“齊天鏡師,雖然你曾殺了庭傲的爹娘,但是你也應該入土為安。我給你多燒點錢,你在下面多買一些衣服,多買一點吃的,好好過日子吧。”

藺子期燒完紙,又在墳前待了許久,然後緩緩地起身,離開。

幾日後,夭夭的生辰終於來臨。

這些日子以來發生了太多陰郁的事情,讓夭夭的心情始終處於低谷中。如今終於到了這樣一個好日子,夭夭決定振作起來,微笑面對。畢竟這是她的十七歲生辰。不知不覺,已經在桃林居住了十七年了。

冬日的暖陽揮灑大地,讓整個世界都暖了起來。多日以來的冰雪也漸漸消融,只是不遠處的河面上依然被厚厚的冰層覆蓋。在冰封的河面下,是一個依然生機盎然的世界。

夭夭打開房門,呼吸著冬日不再冰涼入骨的氣息,不由得精神一振。式微走到她的身邊,對著她神秘地笑道。夭夭還沒來得及問式微笑什麽,已經被拉著走進了另一間房。她被式微拉著坐在了梳妝臺前,有些疑惑地仰頭問道:“師姐,怎麽了?”

式微輕輕一笑,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轉頭看著房門口。夭夭也順著式微的眼神方向,朝房門口望去。房門口站著面帶微笑的桃林,手裏拿著一個小木盒子。

“師父!”

桃林笑著走到夭夭的身後,將木盒放在桌上,然後隨手拿起梳子,輕輕地梳理著夭夭的秀發。夭夭的一頭黑發有如瀑布一般散落在肩背,滴上一滴水,仿佛能毫無阻礙地從發頂滾落至發梢。

“今天是你的生辰,就讓為師幫你梳個發髻吧。”桃林輕聲說道。平時桃林對夭夭十分嚴厲,這樣幫夭夭梳發髻的時刻更是少見。夭夭心裏有些激動。這麽些年來,她一直將桃林看作母親一樣的人。此時能有這樣的溫馨時刻,她渴望了很久。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覺得有種難以言狀的幸福。

桃林在身後幫她梳著發髻,語重心長地說道:“夭夭,現在你已經大了,為師也不能將你一直綁在身邊,以後你可以自由出入桃林居,想去集市上就去吧。想吃桂花糕,就吃吧。”

“師父!”夭夭聽此,心中一激動,自己終於可以像師姐一樣自由來去了。她想轉頭,卻被桃林一聲“別動,正梳發髻呢”制止。

此時式微拿起眉筆,“讓我來幫你畫一個生辰美妝吧!”式微小心翼翼地描畫著夭夭的眉黛,“沒發現,你的眉毛這麽濃!”

“這不是像你嘛!”夭夭笑說。

“我可沒這麽濃。”說完式微又將胭脂水粉擦在夭夭的臉上。

夭夭像是一個木偶,坐在梳妝臺前,看著桃林和式微為自己忙前忙後,“你們這是怎麽了?突然這樣,我有點惶恐。”

桃林嗔怪道:“為師給你梳發髻,有什麽可惶恐的?過生辰自然要漂漂亮亮的。”說話間,發髻已經梳好。桃林打開木盒,一只粉色的發簪躺在木盒中。桃林拿起發簪,□□了夭夭的頭發中,“這是你的成人禮。”

這時式微手中也正好忙完。

夭夭用手摸著頭發上的發髻,然後看著鏡中面若桃花的自己,不禁微微一笑。這一笑,那雙帶笑的眼睛更是顯得美麗。

式微在一旁笑道:“看我們夭夭多美!”

“是啊,”桃林面上帶著笑容,語氣中卻仿佛有一絲哀傷,“夭夭,你也不小了,該許個人家了。”

夭夭聽此,馬上臉色緋紅,“師父,你說什麽呢?”

桃林輕輕一笑,“我說什麽你不知道嗎?”

說完桃林和式微都一致地笑著朝門口望去。夭夭訝異,不知道桃林和式微在看什麽,也順著朝門口望去,卻看見藺子期正站在門口。

藺子期一身藍色的長袍,頭發束在後面。他嘴角微微上揚,雙手背在身後。冬日的暖陽映在他的側臉上,有種不一樣的感覺。那一刻,藺子期和夭夭的視線穿過整個房間,觸碰在一起,頓時如生長的枝椏,扶搖而上。

夭夭眨了眨眼,低下了頭。不一會兒,她轉頭看著桃林,眼神中寫滿了不解,又似乎得到某種鼓勵與肯定。桃林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勵道:“去吧。”

夭夭坐在凳子上沒有動。

式微將夭夭拉起來,推到了藺子期的面前,“快去吧。”

“師父,師姐……”

夭夭依然有些猶豫地轉頭看著桃林和式微,桃林微微地頷首,微笑著鼓勵著她。

藺子期對著式微和桃林點頭示意,然後攤開手掌,伸到夭夭的面前。夭夭看著藺子期的大手,眼神有些猶豫地看著藺子期。藺子期笑了笑,沒有等夭夭表示,直接拉起了夭夭的手,朝遠處走去。夭夭沒有反抗,轉頭又看了桃林和式微一眼,發現他們都是笑意盈盈。

式微和桃林站在房門口,目送著夭夭和藺子期遠去的身影。式微笑著問道:“師父怎麽會這麽快就接受了藺子期?”

桃林笑道:“前幾天你和夭夭去河面上玩,他偷偷來拜訪。我覺得他是個真誠的孩子,也很愛夭夭。把夭夭托付給他,我很放心。”

式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而眼神中又有些疑惑,“師父,還不打算告訴她嗎?”

桃林面色不改,依然望著夭夭的背影,語氣中透著些許無奈,“也許她不知道會比較快樂。”

“可是您畢竟是她的娘啊!”式微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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