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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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一天夜裏,就這麽死了。

我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我就說那你就哭吧。他就又哭了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他不哭了,我說你怎麽不哭了,他說他有點累了。我說你要不要睡一下,他說不要。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始哭了。我問他你怎麽又哭了。他說他的妻子也沒了。我說你的妻子也死了?他說他的妻子瘋了。於是我說那你繼續哭吧。

又過了一個時辰,他終於不再哭了。我說你妻子怎麽回事?他說女兒死了以後,妻子傷心過度,然後就瘋了。他說他妻子天天在家抱著一個枕頭當女兒。

我說,你可真慘啊。

他說,是啊。我的妻子很好啊,以前每天都照顧我,長得又漂亮,是個賢妻啊。只可惜上天這麽對她,真是不公平。

我說,我也很好,我當了妻子一定也是個賢妻,可惜沒人願意娶我啊。上天這麽對我,真是不公平。

他問,你這麽想嫁人啊?

我說,是啊,哪有人不想嫁人的。

他說,我給你弄一個招親吧。

我問,怎麽弄?

他說,就是舉辦一個比武招親,然後贏的人就娶你。

我說,我可不想嫁給只會武功不識字的人,我想嫁讀書人。

他說,原來是想要讀書人啊。那也容易,那就比字招親。

我問,怎麽個比字招親?

他說,就是讓參加的人來寫字,看誰寫的好。

我說,這個主意好啊,我就要嫁那寫字寫得好的。

他說,那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那之後,他就幫我去辦了。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總之整個晉國都城的人都知道我要招親了。本來這事媽媽不同意,媽媽說我還沒贖身呢,怎麽就能嫁人呢?

他對媽媽說,這樣可以擴大青樓的知名度,讓更多的人知道青樓,那以後的生意就會更好。而小蝶她也不一定就能選中心上人,所以不用擔心。媽媽聽他這麽一說,就同意了。

十天後,比字招親就開始了。我就站在那個青樓的二樓。青樓的門口搭了一個紅色的臺子,上面放了兩張桌子,每張桌子上都放了紙啊筆啊墨之類的。那天啊,真是壯觀。那人,那叫一個多。

先是上來了一個乞丐,我一看,我那個天,那麽老,那麽醜。就長成那樣還好意思要娶我?他先在紙上寫了個什麽字,反正我也不認識。底下的人都叫好。我心裏一驚,這些人什麽眼光。我雖然不識字,但也總見過字。這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嗎?那字都歪成什麽樣子了。

接著又上來了一個留著小胡須的人,他寫的字很簡單,我認識,就是個丁字。我想這個還不錯,看上去似乎也像是個讀書人。臺下有人叫,你能不能寫個覆雜點的字。那個小胡須想了半天,就下臺了。原來他只會寫個丁字。

隨後又上來了一個很有氣質的人,長得也還不錯。我想這個一定是讀書人,不會錯了。這個人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他揮筆就寫了幾十個字。然後他說他還會作畫。畫了許久,他把畫舉起來,說這是他畫的雪中紅梅。臺下的人都說哪裏有紅梅,根本沒看到。這時候他突然吐了一口血在畫上,說這下就有了。我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死在了臺上。”

“咦!”夭夭忍不住驚呼出來。

藺子期道:“有沒有可靠一點的人?”

小蝶道:“後來又陸續上來了好多人,都不怎麽樣。眼看天都要黑了,也沒有一個合適的。在這個時候,那個商人走上了臺。他在臺上寫了幾個字,然後舉起給臺下的眾人看。眾人都齊聲念了出來。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句話是: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

“哇。”夭夭激動地感嘆道,“這商人要娶你了。”

小蝶道:“當時我就覺得這句話太美了,這真是個讀書人,是真貨,不是贗品。然後我看了他的字,寫的也很端正,很好看。當時臺下的人就全都說就是他了就是他了。這場比字招親就結束。

那天晚上,他來到我的房間。我問他你怎麽能上臺去呢?

他說,為了娶你啊。

我說,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他說,為什麽要提前告訴你?

我說,你直接告訴我要娶我不就好了,幹嘛還弄什麽比字招親!

他說,這樣你有面子啊,怎麽樣也是曾經的頭牌啊。

我說,即使這樣媽媽也不會讓我走的。

他說,我已經幫你贖身了。

我說,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他說,為什麽要提前告訴你?

我說,你還沒跟我說說你的個人情況呢,我怎麽能這麽草率地嫁給你呢?

他說,我有一個妻子,但現在瘋了。本來還有一個女兒,但現在死了。家裏還有一個老母親。我有良田二十畝,房產三處。我是做綢緞生意的,一共有三十間綢緞店鋪。

我說,你怎麽這麽有錢。

他說,為了娶你啊。

我說,讓我考慮考慮。

他說,好。”

作者有話要說:

☆、話中蝶09

夭夭聽到小蝶竟然還說要考慮,忍不住問道:“這還用考慮嗎?他這麽有錢,不會再騙你的錢了,也對你很好啊。”

小蝶說:“你說的也有道理。但當時我們青樓裏有另一個姑娘,她叫小美。她的一生真是太淒慘了,她應該是我們青樓裏最淒慘的了。”

藺子期問:“這小美的事跟你這件事有關系嗎?”

小蝶道:“也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小美她本來也在我們青樓裏,後來她招呼了一個客官。那個客官就要娶她,她很高興啊。我們也替她高興,畢竟青樓姑娘還能嫁人那真是天大的福氣了。於是她就跟那人走了。結果沒過多久,我們就聽說小美死了。原來那個人是個大戶人家,小美嫁過去後,身份卑微,各種被欺負被嘲諷,生活得很艱難。她的婆婆經常打她。後來她懷孕了,她婆婆還打她,活生生地把她打死了。

所以小美這件事情,就讓我猶豫了。我想那個商人家大業大的,還有個老母親,我一個青樓女子嫁過去肯定會變得跟小美一樣,於是我就拒絕了他。”

小蝶說出那句“我就拒絕了他”,似乎輕描淡寫,臉上也沒有任何的漣漪。夭夭卻覺得這是小蝶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

夭夭說:“你不應該拒絕他的。”

小蝶說:“反正已經拒絕了。那天我對他說,我一點都不喜歡他,也不想嫁給他,讓他以後都不要來看我了。他很生氣,就走了,後來再也沒有來過。他走了沒兩天,我就發現自己懷了他的孩子。當時我就後悔了,我想去找他。可是他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到他。後面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就是這樣了。”

夭夭問:“你怎麽不再找找他?”

小蝶道:“哪有那麽多功夫去找他?我還要吃飯還要生活還要養孩子,還要考慮以後海神去哪裏的學堂上學,我哪有那麽多精力一直去找他。”

夭夭道:“要不我們幫你一起去找找他吧,畢竟他是孩子的爹。”

小蝶道:“不用了,我現在也不想找他了。不過他是我最喜歡的人,我的孩子就是他的,這是他唯一留給我的東西。我要好好把海神養大,以後讓海神也成為那個商人一樣的人。到時候,他要是想娶青樓女子,我一定不會攔著她。我會對那個青樓姑娘很好,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一樣。然後他們還要給我生一個外孫。”

藺子期說道:“小蝶你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小蝶又拿出了水袋,“說了這麽多,渴死我了。”

小蝶拿著水袋大口喝起來,喝了兩口之後,她突然楞神一般楞在那裏。

夭夭看著她的樣子,問道:“你怎麽了?”

小蝶沒有回答,但沒過一下,小蝶“哎呦”了一聲。

藺子期這時看著小蝶額頭上仿佛突然出現了些許汗珠,忙問道:“怎麽了?”

小蝶又“哎呦”了一聲,接著就是連續的幾聲“哎呦”。然後小蝶指著肚子說:“要生了,海神要出來了。”

“啊?”藺子期驚訝道。

夭夭趕忙起身,走到小蝶身邊,“你不要嚇我。”

小蝶的疼痛感似乎越來越強烈,額頭上的汗也越來越多,她用手支撐著座位,然後不停地叫喚著,她說:“是真的,海神要出來了。啊!”

藺子期趕忙走到馬車前,對車夫說:“去最近的集市。”

夭夭此時有些慌亂,問:“現在該怎麽辦?”

藺子期說:“等我生了孩子以後再告訴你。”

夭夭撅了撅嘴,握住小蝶的手,說:“你別著急,別擔心,現在去最近的集市了。等到了集市,我們就去找藥師,你再忍一忍。”

肚子一陣一陣的疼痛像是一陣陣的痙攣,讓小蝶時不時地發出一聲叫喚。夭夭拿出一絹絲帕,擦了擦小蝶頭上的汗,安慰道:“馬上就到了,再堅持一下。”夭夭又看著藺子期道:“你唱首歌來聽。”

藺子期驚訝道:“啊?”

夭夭道:“啊什麽啊,快唱啊。”

小蝶忍著痛,說道:“公子你唱吧,我能緩解一下疼痛。”

藺子期有些猶豫地看了夭夭一眼,然後開腔唱道:“姑娘你為什麽這麽美,好像天邊的那月亮,明亮又皎潔;姑娘你為什麽這麽美,好像天邊的那朵雲,潔白又純美。嘿呦,姑娘,嘿呦,美呦……”

小蝶打斷道:“你能不能換個歌?”

藺子期此時像是一個乖小孩,木訥地“哦”了一聲,然後又開腔道:“小牛牛,小牛牛,你有兩只角,你有四條腿。小牛牛,小牛牛,你有一張皮,你有一張嘴。小牛牛,小牛牛……”

伴著藺子期的歌聲,小蝶似乎也慢慢地平靜下來。夭夭此時覺得藺子期的歌聲不似那天那般難聽,而是帶著某種感動人心的力量。

很快,馬車載著他們到了集市上。在一家客棧門口,藺子期抱著小蝶走進了一間房間。他將小蝶放在床上,對夭夭說:“我去請藥師和穩婆,很快就回來。”

夭夭點點頭,在小蝶的身旁,一直鼓勵她,“小蝶,放心,很快就可以了,再堅持一下。”

此時的小蝶身下突然出了許多血,把整個床單都染紅了。夭夭看著血紅的床單,強忍著眼中的淚,說道:“小蝶,再堅持一下。”

小蝶面色蒼白,只是微微笑著,看著夭夭。

很快,藺子期帶著藥師和穩婆來了。藥師給小蝶號了脈,然後開了張藥方遞給藺子期,說:“趕緊煎了這藥喝下。”

夭夭起身,從藺子期手中拿過這張藥方,說:“我去吧。”

穩婆一直在鼓勵著小蝶:“姑娘,別害怕,生孩子都是這樣的。”

不一會兒,夭夭端著湯藥走進來。她扶起小蝶,給小蝶餵下了湯藥。喝下湯藥的小蝶似乎突然恢覆了一點力氣,穩婆說:“這下好了,姑娘用力。”

小蝶痛苦的叫聲和穩婆的“用力,用力”不停地傳入夭夭和藺子期的耳朵。夭夭在一旁既緊張又擔心,她忍不住將手握成拳頭放在嘴邊,還不時地顫抖著。藺子期輕輕握住她的手。夭夭擡頭看著藺子期,藺子期並沒有看她,但她還是感覺到一陣暖心。

夭夭覺得時間異常的漫長,小蝶的陣陣叫喊聲是那麽的尖銳,鉆到她的心裏。終於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傳來,夭夭頓時松了一口氣。她繃緊的臉頰終於舒展開來,像一朵盛放的鮮花。她看了藺子期一眼,藺子期也很開心。

他們走到床邊,看見產婆手中抱著一個嬰兒。穩婆說:“恭喜姑娘了,是個女兒。”

小蝶滿臉倦容,將女兒放在身邊,看著女兒白嫩的膚色,臉上露出了笑容。但她的笑容轉瞬即逝,她說道:“女兒不就當不了大夫了?”

藺子期安慰道:“女兒可以嫁給大夫。”

小蝶聽此,又開心地笑了起來。

夭夭讚嘆道:“好漂亮啊。”

藺子期也說道:“海神很美,像小蝶一樣。”

這個嬰兒,這個新生的生命像是一泓清泉,滋潤了小蝶幹涸的生命。一道喜悅之光彌漫在整個房間。可喜悅之光沒有維持多久,就被陰雲掩蓋。

穩婆突然道:“怎麽還一直在出血?”

“啊?”夭夭聽此,有些驚訝,看著小蝶體下的血仍在蔓延。

藥師見狀,趕忙上前號脈,然後搖搖頭,道:“這是血崩了……”

藺子期道:“那有什麽辦法?”

藥師搖搖頭道:“沒有辦法了。”穩婆聽此,也跟著搖了搖頭,走出了房間。

夭夭沖上前去,拉住穩婆,“別走啊,救救小蝶。”這時藥師也提起藥箱,走出房間。夭夭又趕忙去拉住藥師,“別走,快救救小蝶,求你了。”

藺子期上前拉住夭夭,可夭夭卻還是一直哭著喊著“別走,別走”。

“夭夭。”

小蝶在床上發出虛弱的一聲。夭夭聽此,趕忙回到小蝶的身邊,握著小蝶的手說:“小蝶,沒事的,你會好起來的。”

小蝶微微一笑,“你不用騙我了,我知道了。只是海神還這麽小。”小蝶看著身旁的海神,眼中淌出不舍的眼淚。她掙紮著身子,在海神的臉頰上親了親,說道:“海神,娘不能照顧你了,你要好好長大。娘永遠都愛你。”

“小蝶……”夭夭道。

小蝶看著夭夭和藺子期,說道:“你們都是好人。這一路,跟你們在一起很開心。謝謝你們。最後我還有一個請求,你們能不能幫我好好照顧海神。海神還小,沒了娘,我不想他沒人照顧。”

藺子期道:“你放心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的劇情急速反轉,你們一定猜不到。

☆、話中蝶10

此時夭夭突然站起身,從袖口中取出鏡子。藺子期問道:“你幹什麽?”

夭夭道:“小蝶一定很想再見一眼商人。”夭夭開始施鏡術,整個房間黑暗一片,狂風大作。夭夭對藺子期道:“你看好海神,我和小蝶去去就來。”

夭夭扶起小蝶,小蝶半閉著眼睛,用虛弱的聲音問道:“夭夭姑娘,我們這是去哪兒?”

夭夭說:“去見你的心上人。”她扶著小蝶走進了鏡像。

鏡像裏的世界,艷陽高照,是個好天氣。鏡像中的小蝶頓時恢覆了體力,衣服上的血漬也全都不見。小蝶看著自己,不明所以地問夭夭:“這是怎麽回事兒?”

夭夭問:“這是以前的你。”

小蝶不解,“以前的我?”

夭夭點點頭,問道:“那個商人叫什麽,做什麽生意的?”

小蝶道:“他叫聞名,是做綢緞生意的。”

夭夭說:“這一天聞名會問你要不要跟他一起走,如果你想跟他走的話,就跟他走吧。”

小蝶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可以見到他嗎?”

夭夭道:“真的可以。”

小蝶看著眼前熟悉的青樓,媽媽還站在門口招呼著客人。她又轉頭看了一眼夭夭,夭夭朝她點了點頭。小蝶深呼了一口氣,然後走進了青樓。

夭夭目送著小蝶的身影。不一會兒,夭夭看到一個男子走進了青樓,門口的媽媽笑臉相迎:“聞公子,又來找小蝶啊!”

那人點了點頭。夭夭想,他就應該是聞名吧。

夭夭在青樓門口四處徘徊,等了許久,小蝶才從青樓裏出來。

夭夭忙迎上前去,問道:“怎麽樣?你答應他了嗎?”

小蝶搖了搖頭。

夭夭眼中寫滿了不解:“為何?”

小蝶道:“有些事情不想再去改變。但是能再見到他,我已經很滿足了,謝謝你,夭夭。”

夭夭看著小蝶,突然感覺小蝶像是一只堅強的蝴蝶,在蛹中醞釀努力了多年,然後變成了一只很美很美的蝴蝶,在世間自由的飛舞。夭夭想,這樣一個青樓女子要勝過普通人千萬倍,那是青樓中的一朵堅強之花。

夭夭問道:“你還想去見見大夫和那個書生嗎?”

小蝶反問道:“為何要見他們?”

夭夭道:“他們騙了你的錢,這次你可以不給他們錢。”

小蝶道:“不用了,他們已經還給我了。”

“還給你了?”夭夭不解。

小蝶點點頭,“其實他們三人是同一個人。”

夭夭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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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狂風漸止,光明漸現,鏡像慢慢消散。然而鏡像的主人卻是天光漸滅。小蝶最後親吻了海神的面頰,當她眼中的淚滑落到海神的臉頰上時,海神突然大哭了起來,小蝶卻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夭夭將海神抱在懷中,輕輕哄著海神。海神慢慢安靜下來,一對大眼睛天真地看著這個世界。海神永遠不會知道,在這天,她的娘永遠地離開了她。雖然小蝶離開了海神,但卻是帶著對海神滿滿的愛離開。

夭夭抱著海神,對藺子期說:“你知道嗎?其實書生、大夫和商人是同一個人。”

藺子期道:“聞名?”

夭夭仰頭:“你怎麽知道?”

藺子期道:“晉國總共就兩個大夫,一個是伍大夫,一個就是聞名。”

夭夭問:“那你怎麽知道他們是同一個人?”

藺子期道:“我猜的。”

夭夭道:“我終於知道不識字的小蝶為什麽認得出那家客棧的名字了。”

藺子期點了點頭,說道:“小蝶從頭到尾都只愛了同一個人。”

夭夭問:“你說聞名愛小蝶嗎?”

藺子期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愛。”

“為什麽?”

“因為……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

夭夭抱著海神,和藺子期一起走出了客棧。他們最後望了一眼客棧,似乎看到一只美麗的蝴蝶從客棧裏飛出。它飛呀飛呀,像在追逐生命,然後飛向了廣闊的藍天,直到消失不見。

這時已是黃昏,金色的夕陽把金色的希望灑滿了大地。藺子期環顧著四周,像是在尋找吃飯的地方。這個小城不似晉國都城一般熱鬧,四周顯得有些寂靜清冷。

藺子期和夭夭走進了一家路邊小攤,藺子期道:“你先在這裏等等我,我去看看有沒有奶娘,海神沒吃的可不行。”

夭夭點點頭。

藺子期走後,夭夭抱著海神,不停地逗弄著海神:“海神,海神……”

這時店家在攤位前,不耐煩地催促道:“姑娘,你要吃些什麽就快點點,你不點坐在這裏,我們也不好做生意。”

夭夭點了點頭,說道:“那給我來碗面吧。”

店家點點頭,將一團面條下鍋。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出鍋,店家吆喝道:“面條好了。”

夭夭道:“我抱著孩子,你幫我端過來吧。”

店家說道:“姑娘你自己過來端一下,我這裏還要下別的面呢。”

夭夭撅了撅嘴,把海神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乖啊,姐姐馬上就來。”夭夭走去端了面走回來,卻發現椅子上的海神已經不見。

夭夭手中的面條摔倒在地,她頓時慌了神,四周看了一圈又一圈,也沒有見到海神。她趕忙問店家,“有沒有看到剛才在這裏的孩子?”

店家有些冷漠地回答道:“沒見到。”

夭夭頓時眼中的淚就下來,她慌忙地跑到路中四處張望,卻什麽都沒有看見。她一轉身,撞到了藺子期的身上。藺子期此時回來,看到夭夭眼中的淚,忙問道:“怎麽了?”

夭夭說道:“海神,海神不見了。”

藺子期立刻四周張望,突然他看見一個女人的身影,手中似乎還抱著一個嬰兒。藺子期立刻追上去,“別跑。”女人聽到了藺子期的呼喊,拔腿就跑。

夭夭也跟著追了上去。

藺子期對小城的小巷並不熟悉,沒多久,就把女人跟丟了。他奔跑著,四處搜尋著女人的身影,卻始終沒有一絲頭緒。即使他不知道女人在何處,他還是沒有停下腳步。他憑著直覺四處搜尋,終於在一條小河邊,看見了那個女人。

女人手中抱著的,真是海神。

此時夭夭也追了上來,夭夭看到海神,剛想沖上前去,卻被藺子期攔住。夭夭順著藺子期的目光,看見女人正抱著海神在河邊。夕陽將河面染成了金色,像是一條金帶,蜿蜒向前。女人抱著海神坐在河邊,不時地逗弄著海神,像是一個慈祥的母親在照顧著自己的孩子。女人和海神的笑臉被夕陽勾出了一道金邊,那是夕陽下一幅美麗的畫卷。任誰看見了都忍不住觸動心中思念母親的那根弦。

這時,另一男人走到了女人的身邊,扶起了坐在河邊的女人。夭夭看著那個男人,覺得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

男人看到了藺子期和夭夭,他扶著女人走到他們的面前,說道:“這孩子是二位的吧?真是抱歉。我曾經也有一個這樣的女兒,後來在半歲的時候夭折了,從那以後我的妻子就瘋了,她一看見嬰兒就覺得是我們的女兒。二位一定擔心了,真是抱歉。”男人從女人手中抱過孩子,送到夭夭的懷中。

女人見孩子被抱走,馬上大鬧起來,要把海神搶回來。男人不知道在女人耳邊說了什麽,女人立刻安靜下來。然後男人道:“給二位添麻煩了。”說完他扶著女人遠去。女人一步三回頭,不停地回頭看夭夭懷中的海神。海神似乎也很喜歡女人,伸出小手看著女人。

女人終於還是沒忍住,跑回來將海神抱在懷中,像是一件珍寶。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小蝶大結局

☆、話中蝶11

藺子期看著男人,問道:“看你的妻子很是喜歡這個孩子,你們願意養這個孩子嗎?”

夭夭驚訝地看著藺子期,卻沒有說話。她想藺子期總是有理由的,但她卻不知道此時是什麽理由。

男人也有些驚訝,卻絲毫掩蓋不了他眼神中的欣喜,他問道:“可以嗎?”

藺子期道:“這本來也是我們一位朋友的孩子,但朋友不幸去了。我們還在想應該怎麽撫養這個孩子呢!”

男人立刻開心地作了一個揖,說道:“那就謝謝二位了。在下聞名,家就在附近,二位可願去在下屋中小坐,以示在下的謝意。”

“什麽?”夭夭問道,“你說你叫什麽?”

聞名道:“晉中聞名。”

夭夭這時終於想起來了,那是在小蝶的鏡像中,她見過聞名。怪不得她覺得有些熟悉呢!

藺子期拒絕了聞名的好意,“哦,不了,我們還有事要先走了。”

聞名道:“那再次謝謝二位。”聞名說完,扶著妻子遠去。

夭夭看著聞名的背影,說道:“原來他就是聞名。你說小蝶知道了,她會高興嗎?”

藺子期道:“會的,會很高興。”

藺子期和夭夭一直目送聞名的身影,直到他們在夕陽中只剩下一點黑影。藺子期說道:“走吧,該回風城了。”

夭夭道:“不是應該先吃飯嗎?”

藺子期道:“那就先吃飯。”

藺子期和夭夭走在夕陽裏,感覺到一陣生命奔放的熱烈。突然之間,小河中的水面急劇上升,形成了一股幾丈高的巨浪,朝藺子期和夭夭撲來。藺子期發現此時周圍的樹木房屋全都消失不見,他拉著夭夭就往前跑。夭夭問道:“怎麽回事兒?”

藺子期說道:“我們在鏡像中。”

夭夭驚訝,“怎麽會?難道是我們誤闖了鏡像?”

藺子期道:“應該是的。只不過我們現在不知道鏡像之門在哪裏。”

夭夭道:“那要逃到哪裏去?”她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巨浪,越來越近,馬上就要將他們吞沒。

藺子期道:“第二層鏡……”藺子期話還沒說,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他看著夭夭道:“你動作真快的啊。”

夭夭笑道:“我師父經常鍛煉我造第二層鏡像,沒事就讓我練習,說是危險的時候能派上用場,這果然派上用場了。”

藺子期看著眼前荒蕪的一片沙漠,頭頂陽光炙熱,他頓時感覺到一陣幹渴,整個人像是要被烤焦了一般。他說道:“你造第二層鏡像的時候也應該造一個舒服點的地方。”

夭夭聳聳肩,“時間緊迫,一時沒來得及。”

藺子期道:“現在我們要等上一層鏡像完全破碎,這樣就能回到現實了。”

夭夭道:“應該很快的,你再堅持一下。”說完夭夭已經是滿頭大汗,她說:“這裏真的很熱。只是我們怎麽會誤闖入鏡像呢?”

藺子期道:“這個鏡師鏡術很厲害,造了一個和現實幾乎沒有分別的鏡像。只是不知道我們闖入的是誰的鏡像。”

夭夭用手摸了摸地上的沙子,忍不住把手縮回,“真燙,雞蛋應該都可以熟了。”

夭夭和藺子期在沙漠中感覺到炎熱難耐,突然,他們感覺到周圍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藺子期道:“第一層鏡像應該完全碎了,現在可以回去了。”

藺子期和夭夭走出鏡像,只覺得一陣清涼。他們四周看了看,發現身處的地方是晉國都城的那家酒家門口。夭夭疑惑地說道:“我們都在鏡像中待了兩天了。可是鏡像不是只能維持五個時辰嗎?”

藺子期面色有些凝重,說道:“這個鏡師的鏡術真的很高深。”

這時酒家門口的那張桌子上,有一個人正在大聲說著什麽,與他的同桌的人都在認真地聽。他說:“你們知道嗎?聽說聞公病重了。”

“聞公是誰?”其中一人問。

那人說:“聞公你不知道?綢緞大商啊,就是之前的晉國大夫。”

眾人一聽唏噓不已。

那人繼續說道:“聽說他收養了一個青樓女子的孩子,聽說那個孩子就是他的。”

“哦?”眾人驚訝,“這下好了,反正他第一個孩子死了。”

“是啊,還真是巧。”那人感嘆道。

藺子期望著那聊天的眾人,對夭夭說:“我想,我大概知道那是誰的鏡像了。”

夭夭也點點頭,“我也知道了。”

那人繼續說道:“你們知道他和青樓那個姑娘的故事嗎?聽說那個青樓姑娘跟兩個仙人一起走了。那兩個仙人是一男一女。就因為這樣,現在很多懷了身孕的女人都在這一帶徘徊,希望碰到那兩個仙人呢。”

夭夭問藺子期:“難道是在說我們?”

藺子期笑而不語。

這時從遠處又傳來一個女聲,“站住,別跑,還我錢袋……”

藺子期和夭夭站在原地,訝異不已。他們屏住呼吸,仔細聽著遠處這飄忽的聲音。只聽著飄忽的女聲越來越近,藺子期和夭夭都忍不住緊張起來,他們多希望能重新見到小蝶。很快,他們看見一個女人邊跑,邊用一只手半托著肚子,朝這邊跑來。那女人跑到藺子期的面前,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藺子期和夭夭。

藺子期和夭夭此時才看清這個女人,雖然同樣也懷著身孕,但並不是小蝶。

女人盯著藺子期和夭夭看了半晌,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麽。

藺子期突然拉起夭夭的手,說道:“我覺得這時候應該跑。”他拉著夭夭迅速跑向前。女人在身後大叫著:“仙人,別跑,仙人……”

藺子期和夭夭穿過人群,跑過小溪河流,朝著沒有盡頭的路一直跑下去……

他們在奔跑的過程中,仿佛聽到遙遠的天邊傳來小蝶的聲音:“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寒風乍起,露重霜降。

冬日似乎要來了,四周的景致變得安謐。夭夭看著馬車外的景致,不禁嘆道:“兩天前就走過的路,結果白走了,現在又要重新走一遍。”

藺子期道:“之前是陪小蝶走,現在才是自己走。”

夭夭問:“你說在聞名修改小蝶的命運之前,小蝶是怎樣的?”

藺子期道:“大概是生海神的時候,血崩而死,然後海神估計也死了。”

夭夭說:“那這樣看來,聞名只是為了海神,而不是為了小蝶了。”

藺子期搖搖頭,道:“你一個姑娘家,哪懂得男人那種寬廣深沈的愛!”

夭夭聽到藺子期這樣說,心中有些不悅,但還是耐著性子道:“那你說說怎麽寬廣怎麽深沈了?”

藺子期道:“這不明擺著的嗎?聞名當書生的時候,喜歡小蝶,希望金榜題名後迎娶小蝶,所以借了小蝶的錢去王城。”

夭夭打斷道:“什麽借?明明就是拿!”

藺子期解釋道:“他是有緣由的。當了晉國大夫後,發現還是不能娶小蝶,於是又借了小蝶的錢去做生意。生意做成後,終於回來娶小蝶。”

“好吧。”夭夭道。

作者有話要說: 六一節,給大家講一個心酸的故事。

好久以前,我在我弟家,他說要提前送我兒童節禮物。我好感動,後來就上廁所去了。他趴在廁所門口地上給我畫了幅畫,我說等會出去看,但他一定要從門縫塞進來。他問我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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