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嗎，我看了，說好喜歡，後來發現沒帶廁紙，家裏又沒女的，我就用它擦屁股了。好心酸的故事！

下一章是【空靈曲】，講空靈的故事。

☆、空靈曲01

夭夭看了眼窗外，然後又用一種挑逗的目光看著藺子期。

藺子期感覺怪異，問道：“幹嘛這樣看著我？我告訴你啊，我已經有心上人了，你要排隊了。”

夭夭湊到藺子期面前，說道：“說說你和空靈的故事嘛！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藺子期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眼神有些放空，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說起我和空靈的相識，那真是世間上最美的一次遇見。”

夭夭用不相信的眼神看著藺子期，鄙夷道：“從來沒有人會這麽吹噓的！”

藺子期回憶著往事，開心地說道：“那是春日的某一天。那天，春光明媚，鳥語花香，空氣清新，天空湛藍……”

“停！”夭夭打斷藺子期無限的遐想，“能不能把這些廢話都去掉？直接說重點。”

藺子期道：“那天就是這樣的，說了這些有助於你想象那美好的一天，所以這些都是重點。你不要打斷我的思緒好不好？你破壞了我的意境。”

夭夭道：“好好好，那你說吧。”

藺子期滿面春風，說道：“那是春日的某一天。那天，春光明媚，鳥語花香，空氣清新，天空湛藍。那春日裏盛放的花朵是那樣的嬌艷，那春日裏的天空是那樣的藍，那春日裏的小草是那樣的綠。多麽美好的一天啊，羊兒在山上吃草，鳥兒在空中飛翔。多麽美好的一天啊，馬兒在路上奔跑，牛兒在草原唱歌。多麽……”

“我說你到底還要多久才能說到重點？”夭夭有些不耐煩。

藺子期道：“很快很快了。你看你一說又打斷了我的思緒，我都不知道說到哪了。”

夭夭道：“那我先睡一會兒，等你說到重點了再叫我。”

藺子期道：“那天空靈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裙在唱曲兒，我看見她了。沒了。”

夭夭忍不住抱怨：“這也太簡單了。”

藺子期道：“我覆雜說，你有意見。我簡單點說，你還有意見。”

夭夭道：“對不起，那你還是覆雜點說吧。”

藺子期端正了身子，又整了整衣襟，笑著說道：“那是春日的某一天。那天，春光明媚，鳥語花香，空氣清新，天空湛藍。那春日裏盛放的花朵是那樣的嬌艷，那春日裏的天空是那樣的……”

夭夭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她只好指著窗外道：“你看，那是什麽呀？”

藺子期看了眼窗外，發現窗外什麽都沒有，他看著夭夭道：“夭夭姑娘，你知不知道打斷別人說話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沒禮貌！”

夭夭笑著道：“對不起，那你說吧，我不打斷了。”說完夭夭還伸出了右手，在耳邊發誓。

藺子期擺起了架子，道：“不說了。”

夭夭撒嬌般晃動著藺子期的手臂，道：“說嘛說嘛。”

藺子期道：“不說了。”

聽到藺子期這麽說，其實夭夭心裏很是開心。她實在是聽不下去藺子期的那些沒有重點的話，可她表面上還是裝作很想聽的樣子，不停地哀求著藺子期快點說。

藺子期先是一臉嚴肅，假裝生氣地不理夭夭。可是耐不過夭夭在身旁嬉笑，也就跟著笑起來。他用手弄亂夭夭的頭發，說道：“你還是這樣比較美。”

夭夭“嗖”地一下，站起來，剛想指責藺子期，頭卻撞到了馬車的車頂，疼得她立刻又坐回了位置上。藺子期看著夭夭狼狽的樣子，說道：“坐馬車就應該乖一些，不要老是站起來。”

夭夭狠狠瞪了藺子期一眼，然後看著窗外，不再說話。

藺子期看著夭夭，也就笑笑不語。他閉目養神，腦中卻著實想起了初次看見空靈的場景。

那是三年前，那天確實是春日。藺子期剛剛做完一樁生意，看時日還早，於是去了路邊的一家茶館裏聽曲喝茶。茶館裏人實在是多，藺子期好不容易才在偏角找到了一個位置。臺上唱曲的是一個男子，年紀不算大，聲音卻很渾厚。男子一連唱了五首曲子，藺子期一句也沒有聽懂。在那樣一個春日的午後，藺子期有些昏昏欲睡。

正當藺子期快要見到周公的時候，耳邊卻傳來一陣歡呼聲和持久的鼓掌聲。藺子期睜開惺忪的睡眼，看見周圍的人都異常的興奮。他順著人群的目光，看見臺中間站著一個身著白色衣裙的女子。

女子剛一張口，整個茶館都安靜下來。女子唱了兩句後，她身後的大叔開始彈古箏伴奏。古箏的音色配上女子的嗓音，真真印證了那句此曲只應天上有。藺子期頓時睡意全無，仿佛陷入了某種奇妙的世界中。那女子就是空靈，當時藺子期還不知道她叫空靈，只覺得這個女子神色淡然，有種超脫俗世的美。

一曲畢，茶館裏的聽客都紛紛叫好，嚷著讓空靈再來一曲。藺子期問身邊的人，“這女的誰啊？”

那人看著藺子期，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你不知道？她是空靈，這裏最有名的唱曲兒的了。”說完那人又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的空靈，搖頭晃腦地沈醉在空靈的歌聲中。

“空靈，空靈……”

藺子期默念著空靈的名字，只覺得這名字和人是極其的相稱。那空靈的面容，那空靈的歌聲，空靈就像是山谷中空靈的仙子。他至今仍清楚的記得空靈那天唱的那首曲子：

枯枝木，夢幾回，一曲曲是良人淚。

漁燈破盞千尺浪，良田羅緞東籬墻。

春歸來，鸝鶯啼，一聲聲許心頭思。

黃昏歸家待幾時，松山明月破曉前。

這曲子就像刻在了藺子期的腦海中一樣。他從茶館走出來，嘴裏還一直哼著這首曲子。他吃飯、沐浴、走路都在哼著這首曲子，就連睡覺時，在夢裏也哼著這首曲子。當然，除了他自己以外，沒人知道他在唱什麽。

藺子期的師傅文遠忍不住問道：“你天天哼唱的那曲子是什麽曲子？”

藺子期笑道：“我也不知道，從街上聽來的。”

一見空靈，恍若空靈。

從那以後，藺子期只要有空，必定是要去茶館聽空靈唱曲。起初他並不知道自己是為了空靈而去茶館，只是時間一久，那仿佛成了他的習慣。每次，他都不動神色地坐在茶館的一角，認真地聽空靈唱著每一首曲子。每次，他都會命人不動聲色地給下臺後的空靈送上一件禮物。有時候是一束花，有時候是一個玉鐲，有時候是一個發簪。

有一次，他又去了茶館，卻發現空靈並沒有來唱曲。他一打聽才知道空靈那天病了。他立刻請了位藥師前往探病，自己卻甘願留在幕後。聽藥師說空靈只是偶感風寒，並無大礙，他才放心。

他還不時地打賞茶館的老板，只為了讓老板多多照顧空靈。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做起了黑暗中的假面英雄。如果可以，他希望一直這樣默默地守護著她。總之，藺子期用自己的方式愛著空靈。但當時的他，並沒有發現這是愛。他想，這只不過是一種情感上的共鳴。他覺得他能聽出空靈歌聲中的感情，那是一種通透過後的荒蕪，一種絕望中的希望，像是大火後的一根綠草，沙漠中的一滴清泉。

就這樣，藺子期從春日聽到了夏日，從夏日聽到了秋日，從秋日聽到了冬日。那個冬日，藺子期的師父文遠想離開風城去外地養老，於是讓藺子期跟他一起走。在那一刻，藺子期突然發現他不想離開風城，而不願離開風城的唯一理由就是不願意離開空靈。

起初藺子期並不知道自己是因為空靈而留下來，他想不過是長久以來的習慣。他是多麽念舊的一個人，他對自己說，他是懷念風城的一草一木。直到那一天，他無意間觸碰到了她的目光。

作者有話要說：

☆、空靈曲02

那天，藺子期走到茶館的門口，無意間看見空靈也站在茶館的門口。空靈對面站著另一個男子，那個男子不知道跟空靈說了些什麽，空靈的眼眶紅紅的。男子用手撥弄了空靈的秀發，又輕撫了空靈的頭。在給了空靈一個大大的擁抱後，那個男子背著一個包袱遠去。

這一幕讓藺子期心裏有些失落。正當藺子期悵然的時候，他不曾想，空靈卻突然轉頭看見了他。他們的目光在那一刻觸碰在一起。目光相遇的那一刻，藺子期突然明白他逃不掉了，他已經完全陷入了空靈編制的情網裏。藺子期期待空靈的目光能停留得久一些。但空靈似乎只是無意見到了他而已，轉身就走進了茶館。

藺子期本來有些失落，此時他強打著精神走進了茶館，畢竟這一年來培養出的聽曲的習慣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戒掉的。

臺上的空靈唱了什麽，他完全沒有聽進去。即使沒有聽進去，他也能知道空靈接下來要唱什麽。空靈的那些曲子，他幾乎倒背如流。可此時的他魂不守舍，滿腦子想的都是剛才的那一幕。那個男子是誰，是空靈喜歡的人嗎？

這時藺子期同桌的一人說道：“這唱的什麽？今天唱的真難聽。”

藺子期看了同桌的人一眼，沒有說話。

茶館小二走到那人的旁邊，邊倒茶邊說：“客官您多擔待，今天空靈的弟弟被招征入軍，上前線打仗去了。這一去不知生死呢，所以空靈心情有些低落，您多擔待。”

藺子期聽小二這麽一說，忙問道：“那剛才在門口的那個就是空靈的弟弟？”

小二道：“是的，客官。”

聽到小二這麽說，藺子期的心像又被重新註入了血液，他聽著空靈的歌聲，覺得是那樣的動聽。

藺子期從沒想過要去接近空靈，也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和空靈發生點什麽。他覺得空靈是片海，在那張淡然的面龐下面，不知隱藏著什麽樣的秘密。但是命運就是這麽一步步的牽引著他，讓他走近她……

十日後，夭夭和藺子期回到了瀚國風城。他們回到風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沈香樓見空靈。

“姑娘又來聽空靈唱曲啦！”宋媽媽看見夭夭的第一眼就笑臉迎上前來。

夭夭笑著問宋媽媽：“空靈在嗎？”說話間將十個金錘放在宋媽媽的手上。

宋媽媽掂量著手中的金錘，笑著道：“在，在。”宋媽媽一眼看見了跟在夭夭身後的藺子期，眼神有些不解。

夭夭見狀，忙解釋道：“他是跟我一起來聽曲的。”

宋媽媽笑道：“姑娘，不是我不讓他進來，只不過他要見空靈的話，就得先付一百金錘。”

“一百金錘？”夭夭驚呼道，“這麽貴？”

宋媽媽將夭夭拉到一旁，低聲解釋道：“姑娘有所不知，這人經常來騷擾空靈。空靈說了，如果他來，就收他一百金錘，然後再說空靈有客不能見他。”

夭夭笑笑，“宋媽媽，他今天是跟我一起來的，空靈應該不會說什麽的，就讓他進去吧。”

宋媽媽面有難色，“這……”

夭夭又從錢袋裏拿出一把金錘放在宋媽媽的手上，“宋媽媽你就通融通融。”

宋媽媽看著手上的金錘，說道：“看在姑娘的面子上，就讓他上去吧。”

“謝宋媽媽。”

夭夭朝藺子期發出了一個眼神的信號，藺子期懶洋洋地走上前。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上，夭夭說：“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是鐵公雞了。你這要看一次空靈可真夠貴的。”

藺子期聳聳肩，一副無奈的表情。

夭夭和藺子期走進空靈的房間時，空靈正站在窗邊。空靈看到藺子期和夭夭，嘴唇微動，卻沒有說話。

夭夭忙解釋道：“空靈，我來聽你唱曲。”

空靈淡淡地問道：“既然如此，姑娘又為何要帶外人來？”

藺子期剛想說話，被夭夭攔住。夭夭笑說：“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徒弟。”

“徒弟？”空靈不解。

夭夭道：“此事說來話長，總之他不算外人。”

空靈沒有再說話，而是坐在了琴邊。夭夭看著藺子期，又發出了一個眼神信號，似乎在說“看吧，空靈沒有拒絕你聽曲”。空靈開始撫琴唱曲，婉轉之聲立刻飄滿了整間房。

空靈在唱什麽，夭夭完全沒有聽進去。她一會兒看看空靈，一會兒看看藺子期，眼神不時地在兩人之間徘徊。夭夭看到，藺子期一直楞楞地盯著空靈，眼神裏都是溫柔。而空靈則完全沒有看藺子期，也沒有看夭夭。空靈的眼神是放空的，好像世間一切都不存在一樣。

空靈一連唱了兩首曲子，夭夭不停地鼓掌。藺子期和空靈都怔怔地看著夭夭，夭夭有些尷尬，忙笑著說道：“太好聽了，忍不住感嘆下。”

空靈看著夭夭，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姑娘還想聽什麽？”

夭夭擺擺手道：“今天就到這裏吧，空靈你也唱累了，你休息吧，我明日再來聽你唱曲。”說完夭夭就拉著藺子期走出了沈香樓。

走了許久，夭夭才想起來手裏還抓著藺子期的衣袖。可這一路，藺子期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她轉頭看著藺子期道：“你怎麽一直不說話？”

藺子期反問道：“不是你讓我不要說話的嗎？”

夭夭想起來，去沈香樓之前她囑咐藺子期一句話都不要說，於是說道：“現在你可以說話了。”

藺子期道：“你這麽快就把我拉出來，不會是欲拒還迎吧？”

夭夭道：“聰明！今天空靈沒有把你趕出來，那完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只要不說話，她應該也不會趕你走。這樣每天時間不會太長，她也不會反感。”

“這樣真的有效嗎？”藺子期問道。

夭夭撇撇嘴，“不知道，試幾次就知道了。”

第二日，夭夭又帶著藺子期去聽空靈唱曲，一如既往的聽了兩首曲子就離開，此外不多說一句話。第三日，也是一樣。一連五日，夭夭和藺子期都是這樣。空靈不再多問，把夭夭和藺子期一起前來聽曲視作理所當然。

第六日，在空靈的房門口，夭夭突然停下了腳步。她看著藺子期，一臉嚴肅，“差不多了。”

藺子期問：“什麽差不多了？”

夭夭道：“你一個人進去聽曲，我不進去，我在門口守著。”

藺子期問道：“這樣可以嗎？”

夭夭道：“應該可以。”

藺子期點了點頭，推門走進了空靈的房間。空靈不停往藺子期身後看，似乎要尋找夭夭的身影。藺子期看出了空靈的心思，道：“夭夭今日有事，所以只有我一人前來。”

空靈沒有說話，也沒有趕藺子期離開，而是默默地坐在琴前，唱了兩首曲。兩首曲畢後，藺子期起身道：“今天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藺子期走出房間，看見正在門口等他的夭夭。夭夭朝藺子期豎起大拇指。藺子期笑道：“你這招還是有點用的。”

夭夭笑道：“那是自然。”

第二日，依然是藺子期一個人聽曲，夭夭在門外等。藺子期又說夭夭身體不適，空靈依然什麽話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多問。空靈默默地唱完兩首曲子後，藺子期一如既往地立刻離開。

第三日，藺子期又去聽空靈聽曲。藺子期又開口說道：“夭夭她身體不舒服，所以沒有來。”

空靈這次卻突然開了口，“夭夭姑娘身體哪裏不舒服？”

藺子期支支吾吾地說道：“她，她，那個，她感染了風寒。你也知道，最近天氣有些涼。”

空靈問道：“夭夭姑娘感染了風寒，你為何不在一邊照顧她？”

藺子期沒有說話。

空靈又說道：“你為何如此冷漠，她病了你也不理會。”

藺子期依然沒有說話。

空靈道：“你走吧，以後也不要來了。”

藺子期終於開口說道：“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問題……”

空靈打斷道：“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問題，一直都是你覺得我們之間有問題。”

藺子期道：“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你總說我們沒有問題，可沒有問題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空靈，你到底怎麽了？難道之前那段快樂的日子你都忘了嗎？”

空靈淡淡地說道：“你還是這樣。你總說那段快樂的日子，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覺得那段日子快不快樂。”

“難道那段日子你不快樂嗎？”藺子期反問道。

空靈輕輕地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道：“不快樂，一點都不快樂。你總是把你的想法加到我的身上，你從來沒問過我想要什麽。藺子期，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

藺子期這麽久的付出，空靈不僅視而不見，而且還責備他。這讓藺子期有些不悅，他說道：“我沒問過你想要什麽？我問了，但是你從來都不說。你突然就不見我，不理我，像防敵人一樣防著我。你給我機會問了嗎？你說我冷漠？夭夭她根本就沒有生病，不過都是我來看你的借口。我冷漠，當初就不會救你，就不會花這麽多心思來看你。”

空靈轉頭看著藺子期，淡淡地說道：“沒有人讓你來看我，我都說了不要再來看我了。可你還是一直來一直來。你說我沒說我想要什麽？我都說了很多次了，只是你從來都沒聽進去。現在我再說一次，那就是你不要再來看我了，永遠不要再來，聽懂了嗎？”空靈雖然一口氣說了這麽多，但語氣卻一直平穩，甚至都看不出來空靈到底是不是生氣。

藺子期聽到空靈這麽說，手一揮，桌子上的茶杯摔碎在地。他憤怒地看著空靈，眼神中有些失望有些心傷。空靈從未見過藺子期的那個眼神，像是被傷害後充血的痛苦。

藺子期沒有再說話，他轉身出了房間。在房門口，他看到了似乎想說什麽的夭夭。夭夭怔怔地看著藺子期，藺子期一句話都沒有說，立刻下了樓，走出了沈香閣。

作者有話要說：

☆、空靈曲03

有人說，只有深深愛著對方的人，才會在狠狠傷害對方後，反過來自己受更重的傷。

藺子期和空靈的對話，在門口的夭夭全部聽在了耳中。夭夭突然覺得有些絕望，她感覺到空靈是愛著藺子期的，但是為什麽她就是不願意抓住那手中的幸福呢？那些在空靈淡然的面容下隱藏的秘密，為什麽就是不願意告訴藺子期呢？

夭夭看著藺子期遠去的背影，那是她看過最憔悴卻又最倔強的背影。她轉頭又看了看房內的空靈，空靈站在原地，面無表情。但夭夭卻從空靈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傷痛。藺子期走了許久，空靈才松下一口氣，然後彎腰去拾地上的茶杯碎片。夭夭忙走進房間，幫著空靈一起拾碎片，然後時不時地瞟一眼空靈。

夭夭看到空靈眼中的淚漸漸充盈，直到眼眶再也容納不下。夭夭趕忙將手中的碎片放在桌子上，扶起空靈，問道：“空靈，還好嗎？”

空靈轉身，用手擦去眼中的淚，然後才緩緩轉身看著夭夭，擠出了一絲笑容。

夭夭看著空靈的表情，說道：“你其實喜歡藺子期吧。”

空靈沒有回答，而是走到琴邊，抱起琴準備離開。夭夭追上前說道：“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你為什麽不接受他呢？”

空靈聽到夭夭這麽問，停下腳步，遲疑了一會兒，緩緩說道：“有些人留在記憶中懷念就好了。”空靈說完走出了房間。

夭夭自言自語道：“真的懷念比較好嗎？”她搖了搖頭，走出了沈香樓。

在沈香樓不遠處的小樹林中，夭夭看見藺子期正躺在樹枝上，駕著二郎腿。她擡頭叫道：“藺子期，藺子期……”

樹上傳來藺子期懶散的聲音，“什麽事？”

夭夭道：“明天我再跟你一起去。”

藺子期道：“不去了。”

“不去了？”夭夭問，“為什麽？”

藺子期道：“不想去了。”

夭夭說：“只不過就是被拒絕了一次而已，你就這麽放棄了。”

藺子期道：“不是放棄，而是這是她想要的。”

夭夭道：“你怎麽知道這是她想要的？”

藺子期道：“她親口說的。”

夭夭道：“你不知道女人有時候喜歡口是心非嗎？”

藺子期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夭夭道：“藺子期，你先下來。”

“不下來。”

“我有事跟你說，你先下來。”

“什麽事？”藺子期問。

夭夭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借口，她一眼看見了藺子期的錢袋掛在腰間，於是隨口說道：“我幫了你，你的錢還沒付呢！”

藺子期一把扯下腰間的錢袋，扔給夭夭，說：“都拿去。”

夭夭接過錢袋，說道：“我也不是要你的錢，我不是這個意思。”

藺子期道：“這就是你所謂的口是心非？”

夭夭想了想，回答道：“可以這麽說。”

冬日的暖陽讓人特別的欣喜，它不僅溫暖了大地，而且讓人覺得冬日也那麽的可愛。

夭夭一心想弄清楚空靈為什麽明明就喜歡藺子期，卻不跟他在一起。她是一個直來直去的人，她想弄明白的事情就一定要弄清楚，否則她連正常的吃飯睡覺都不行。這兩日，她滿腦子都想著這件事，終於在這日決定找空靈問個清楚。

她來到沈香樓時，空靈正在接客。於是她在沈香樓裏等空靈，她看著沈香樓內各色的姑娘和客官。青樓的姑娘們有的脂粉艷抹，有的狐媚嬌嗔，全是變著法子的勾引男人。而像空靈這樣不需動聲色就將男人們牢牢吸引住的女子實在是稀少。夭夭想，也許空靈就是天生的青樓姑娘。不，有誰是天生的青樓姑娘呢？空靈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攝人心魄的魅力。

夭夭又開始觀察那所謂的客官們，大部分都是一個樣子，無論表面上是什麽樣子，骨子裏都是色瞇瞇的樣子。他們戴著不同的面具，卻掩蓋不了面具下千篇一律的色心。

夭夭想，青樓裏的人實在是無趣，全都是一個樣，遠沒有她在酒家裏觀察街上的人有趣。

一晃，一個時辰過去。空靈終於從房間中走了出來，而她的身邊還站著一位肥頭大耳的男人。那男人摟著空靈，發出陣陣大笑，露出滿嘴的黃牙。男人的嘴在空靈的臉上摩挲著，手在空靈的身上摸索著。而空靈卻依然的面無表情，像是一個木偶，沒有自己的思想，沒有自己的行為，任人操縱。

夭夭看著男人和空靈站在一起的樣子，覺得是一種極大的諷刺。那就像一朵純潔的花落在了汙泥裏，汙泥總是想要包裹住整朵花，花卻無力掙紮。夭夭多麽希望這時能下一場大雨，將那討厭的汙泥沖走。

男人帶著醉意，□□地看著空靈，道：“本大爺下回再來找你。”男人說完，用手在空靈的臀部捏了一把。然後男人笑意吟吟，邁著跌跌撞撞的腳步準備下樓。在樓梯轉角處，男人一眼看見了夭夭，似乎對夭夭很有興趣。

男人開始大叫：“宋媽媽，宋媽媽。”

宋媽媽趕忙迎上來，男人問道：“怎麽沒見過這個姑娘？”

宋媽媽看了一眼夭夭，說道：“哎呦，客官，這可不是我們樓裏的姑娘，這是來聽曲的。”

“不是這裏的姑娘？怎麽看著這麽漂亮啊？”他邊說邊用手指著夭夭，然後轉頭看著宋媽媽，突然笑起來，道：“宋媽媽，你這是騙我呢！”說完，男人沖上去要抱住夭夭。夭夭一個躬身，從男人的臂下鉆了出來。

宋媽媽趕忙讓人把男人扶下了樓。男人不停地回頭對夭夭說：“下次來找你，等著我，等著我……”

夭夭撅了撅嘴，朝男人做了個鬼臉。

空靈在夭夭的身後，淡淡地說道：“進來吧。”夭夭轉身跟著空靈走進了房間。

空靈坐在琴前，問：“今天聽什麽？”

夭夭沒回答，而是直接問道：“你為什麽不接受藺子期？”

空靈冷冷地回答道：“這是我的事。”

夭夭繼續問道：“你明明就喜歡他，為什麽不接受他？”

空靈道：“姑娘若是不聽曲，空靈先退下了。”空靈起身走到了門口。

夭夭在空靈身後說道：“你這是逃避，你為什麽不敢面對，要一直逃避？”

空靈嘆了一口氣，轉身看著夭夭道：“你要我面對什麽呢？面對剛才那樣的客人，還是明天或後天來的其他客人？”

夭夭道：“你跟了藺子期，不就不用面對他們了嗎？”

空靈道：“曾經發生的事情就可以當做從來沒有發生過嗎？發生的就是發生了，不會改變。我現在就是一個青樓女子，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這就是我的命，還要逃避什麽呢？”

夭夭聽了空靈的話，覺得空靈的話似乎也有道理，一時想不出什麽話來反駁，“那你至少應該試一試。”

空靈道：“你以為我沒試過嗎？”

夭夭道：“可是，可是你只要邁出這一步，你就能很幸福很幸福，藺子期一定會對你很好的……”

空靈道：“夭夭姑娘，你知道嗎？藺子期是一個好人，他值得一個更好的姑娘。我已不是什麽良家姑娘，只是一個風塵女子，我配不上他。跟他在一起，只會讓他受到別人的指指點點。”

夭夭道：“你們可以去別的國家，別的國家沒人認識你。晉國就不錯，離這也不是很遠。”

空靈道：“夭夭姑娘，你怎麽就不明白？即使沒有別人，我自己也忘不了這些年發生的這些事情。每天夜裏，我都夢見那些男人的嘴臉，他們在我身上的時候的嘴臉。這些是忘不了的。這樣殘破的我怎麽還能再跟他在一起？”

“可是藺子期並不介意。”夭夭說道。

空靈看著夭夭，道：“可是我介意。”

這時房門被大力的推開，藺子期走了進來。空靈想要離開，卻被藺子期攔住。空靈輕聲卻堅定有力地說道：“讓我走。”

藺子期沒有讓空靈走，而是拉住了她的手。空靈看著他道：“放開。”藺子期沒有放開，仍舊緊緊地拉住空靈，空靈掙紮著道：“放開，放開……”

夭夭見狀，默默地走出了房間。她輕輕地關上房門，在最後的那條門縫中，她看到藺子期緊緊抱住了空靈。那一瞬間，在冬日陽光的照射下，夭夭看到藺子期和空靈黑暗的身影，像是兩只緊緊抱在一起的靈魂，在陽光下只剩下一道金邊。

夭夭在那一刻覺得心裏有些感動有些羨慕有些難受。她不知道自己的這種覆雜的情緒從何而來，只是覺得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十分不是滋味。她突然想起不久前也是在這個房間，藺子期突然抱住了自己吻了自己。她想起了在趙夫人的鏡像中，藺子期救她的那一幕；想起了她和藺子期一起趕路一起吃飯的場景；想起了藺子期抱著她入睡的場景。

她不禁自嘲道，這些日子以來，在那無數個瞬間，她居然想依靠藺子期，想讓藺子期住在她的心裏。而藺子期，早已住進了她人的心裏

她有些失落地走出了沈香樓。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忍不住閉上眼睛盡情地享受這份溫暖。她睜開眼睛，發現眼前有白色的東西在飄。她伸手接住，仔細一看，原來是一片晶瑩的雪花。這就是所謂的太陽雪嗎？她擡頭看天，有幾片厚重的雲，也許要下雪了吧。而她的心，早已下了一場大雪……

作者有話要說：

☆、空靈曲04

夭夭漫無目的地走在風城的街道上，絲絲冷風吹來，她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她在一家小店停了下來，點了一碗熱湯。喝完熱湯，她覺得身子稍稍暖了一些，又繼續在街上游蕩。

走著走著，夭夭看到路邊有兩個女人正在談論著什麽。一個女子抱著個孩子，另一個女人看著孩子，不停地逗弄著孩子。夭夭故意走上前，想聽聽她們在說什麽。只聽抱著孩子的女人說：“哎，好什麽好，手臂上有個很大的胎記呢。”

另一個女人說：“很大嗎？”

抱著孩子的女人說：“很大啊，都快蓋住整個手臂了。”

另一個女人說：“沒事兒的，長大了就看不見了。”

那抱著孩子的女人道：“不知道啊，她這胎記顏色很深啊。”

另一女人安慰道：“沒關系的，肯定會變淡。”

夭夭突然想起來空靈身上也有一個胎記。那天她在幫空靈撿茶杯碎片的時候，無意間看到空靈的左腳腳踝處有個心形胎記，淡淡的藍色，非常美麗。

傳說胎記是因為投胎的時候走不快，被小鬼踢出來的淤青。夭夭每每聽到這個傳說，總是搖搖頭。不過此時此刻，她寧願相信這個傳說是真的。她想，如果空靈知道自己此生的命運會變成這樣，估計也不願意投胎吧。

人群中，夭夭猛然間看到了式微。式微正在一家攤位前挑選著發簪。夭夭從式微紅色的面頰中看出了式微心中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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