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又看了看窗戶牢不牢，門鎖牢不牢。檢查了一圈後，藺子期道：“這下可以放心了，不會有賊進來了。”藺子期說完走出了夭夭的房間。

夭夭坐在床沿，心裏一陣暖意，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

翌日一早，小蝶將三把鑰匙扔給店家，說道：“謝謝你了。”

店家笑了笑，說道：“哪裏哪裏，不客氣不客氣。”

小蝶轉頭看著夭夭笑笑，跟著夭夭出了客棧。只聽身後傳來一個女聲，“你這死老頭，剛才那女的是誰？你為什麽對她笑？”

“不是誰，就是客官啊。”

“還敢狡辯，不想活了？”

“哎呦，哎呦……”

藺子期坐在馬車上，看著客棧中的店家和店家妻子，然後放下馬車的簾子，對夭夭說：“這店家妻子很有你的神韻。”

“餵，你胡說什麽？”夭夭聽後有些生氣，“我這麽溫柔美麗。”

“是啊，”小蝶附和道，“夭夭姑娘很是溫柔美麗，而且還很善良。”

“聽到了嗎？”夭夭得意地看著藺子期。

藺子期冷笑一聲，道：“你這麽張揚跋扈，當心真的嫁不出去。”

夭夭頓時收起了笑容，狠狠地看著藺子期，眼神中透出一種不可名狀的氣憤。藺子期頓時抱住自己的一條腿，叫道：“哎呦，我腿怎麽這麽痛啊，哎呦，疼死我了。”

小蝶忙問道：“怎麽了？要不要緊？”

藺子期擺擺手，“不要緊不要緊。”

小蝶不明所以，看著夭夭道：“夭夭姑娘肯定很多人喜歡，又怎麽會嫁不出去呢？就連我都有很多人要說娶我呢！”

夭夭和藺子期聽到小蝶說有很多人要娶她，不免有些興奮，都央著小蝶說來聽聽。

小蝶說：“一共有三個人。一個是書生，一個是大夫，還有一個是商人呢。這三個人都說要娶我呢。你要聽哪個？”

藺子期道：“哇，這麽多人要娶你，你怎麽一個都沒嫁？”

小蝶說：“嫁人這件事也不是那麽容易的。當年我剛被賣到青樓不久，就有一個書生來，我就招呼了他。他那時還很青澀呢，長得白白凈凈的，很是好看。我一眼就喜歡上了他，他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我想，怎麽有長得這麽好看的男子呢？然後他就告訴我說，他是個讀書人，打算一年後去大宇王城參加科舉考試的。

我這人沒讀過什麽書，字都不認識幾個。所以我一碰到讀書人，心中就有一種崇拜的感覺。我覺得他是個讀書人，就有一種從內部散發出來的……散發出來的……那個叫什麽來著？”

“氣質。”夭夭補充道。

小蝶說：“對，就是氣質，一種讀書人的氣質。哎呀，當時把我給迷的呀。我招呼過那麽多客官，都沒見過讀過這麽多書的。第一天晚上，他一進來，沒急著脫衣服，而是介紹了一下他自己。他還跟我握手說很高興認識我。我想這讀書人就是不一樣啊。然後他就給我背了好幾首詩，好像是什麽詩人寫的。雖然我也聽不懂，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

藺子期附和道：“嗯，很厲害。”

小蝶道：“對吧？你也覺得很厲害。後來他又給我說了很多書裏的故事，可有意思了。我就後悔為什麽我沒多念一點書，那樣的話，我那時候就能跟他一起談書中的故事了。可惜我沒念過書，只能聽他說。

後來他實在是說太久了，說了大概兩個時辰，說得我都困了。我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他立刻問我是不是困了。我說有一點，然後他說那今天就到這裏，他先回去了。我心想，這什麽，什麽都還沒開始，就結束了？但他還是要走。我想這人真是不一樣，他立刻要掏錢給我，我說不用不用。我說我這一輩子也沒聽過人給我講這麽多書裏的故事，哪還能收錢呢！他就說那他明天再來找我。我說好。

第二天他果然又來了。又是背詩又是講故事，不知不覺又講了兩個時辰。我雖然很喜歡他，但是一天有多少兩個時辰？他講了兩個時辰，我不好意思收他錢。但是那個時間我也不能去招呼別的客官，這樣就浪費了兩個時辰，賺不到錢又要被媽媽打。

於是第三天我就跟他說，以後來講一兩個故事就好了。他就說好，那天他就只給我講了一個故事。講完之後，我問他你不會每天來只為了給我講故事的吧？他說不是，他說他喜歡我。我這活了那麽久，還沒人說喜歡我呢，重要的是我也喜歡他啊。一個讀書人說喜歡我，這是多麽難得。我當時一高興就親了他，結果他竟然臉紅了。

看到他臉紅了，我不禁猜想，這人不會還是個處/子吧？你猜怎麽著？他還真是！什麽都不會，都要我教他。他說我就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他要娶我。”

夭夭說：“這很好啊，嫁給讀書人。”

小蝶說：“是啊，我當時想我都可以嫁人了。然後他說他沒有那麽多銀兩，不能贖我，所以娶不了我。他說這讓他很痛苦。我說這有什麽？只要你有心就行了，我可以多招呼幾個客官。等我存夠了銀兩，就可以自己贖身了。他說讓我受苦了，我說不苦，這是為了我們兩個人。

後來我就很主動的吆喝，每次都主動。你別說，這樣一來，我的常客也多了起來。我不說頭牌吧，至少也算是半個頭牌了。

那陣子，媽媽可喜歡我了，整天都親切地叫我海氏，海氏。你不知道來青樓的那些公子爺，在青樓裏親切地叫我小蝶，小蝶，說有多喜歡多喜歡我。但是到了外面，全部都裝作不認識我。有一次我病了，去藥鋪抓藥。我一看那個抓藥的，不就是昨晚來的那個人嗎？我就跟他打招呼。結果他問我，姑娘你認識我？我當時就憤怒了，你昨晚還在床上叫我小蝶，今天就裝不認識我了。

不過那群人都是那樣，我也就習慣了，沒有當場揭穿他。結果最後抓藥他還多收了我幾個銅錘，我不會算賬，是回到青樓才發現的。後來他再來青樓，我都讓別的姑娘不要招呼他。然後我就隨便敷衍他，誰讓他裝作不認識我。”

作者有話要說：

☆、話中蝶06

小蝶拿起水袋喝了一口水，突然失憶了一般，問道：“剛才說道哪兒了？”

夭夭正聽得認真，聽到小蝶竟然忘了自己說道哪裏了，趕忙說道：“書生，說到那個書生說要娶你。”

小蝶放下水袋，繼續說道：“對，就是那個書生。然後我就努力招呼客人，後來存的銀兩越來越多。我想這些該夠贖身了吧。但是那時書生突然說不能來看我了，我問為什麽。他說他要去大宇王城參加科舉考試了。

開始他說不能來看我我還以為他反悔了，不娶我了。一聽到他說是去參加科舉考試，我就放心了。我想，他這麽厲害，一定能考上什麽司空之類職位吧。然後我就成了司空夫人，想到這，我真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之情。

我就對他說，你去吧，你一定可以高中。他說謝謝我，說從來沒人這麽說過。我說那是那些人沒有眼光，我的眼光多好啊，第一天見他就知道他是個讀書人。他說可是去王城路途遙遠，他沒有那麽多的盤纏。我說那有什麽問題，我立刻把那陣子存的銀兩全部拿出來給他。我說這些應該夠你去王城的盤纏了吧。他說他不能要我的錢。我說等你高中了來娶我就行了。

結果他竟然哭了，他說從來沒人對他這麽好。他一哭，我都懵了。從來沒見過大男人哭，他就一直抱著我哭，嘴裏一直念叨著什麽。說了什麽我也沒聽清，總之就聽到他哭。然後我也哭了，我說從來沒有人說要娶我。他說他一定會好好考試，來迎娶我。我說好，我等你。我們兩人就這麽一直抱著哭，哭到後來眼睛都腫了。那天，真是太悲傷了。”

說完，小蝶竟然流下了兩滴淚。

夭夭見狀，趕忙安慰道：“你別傷心，傷心對孩子不好。”

小蝶擡頭說：“我沒傷心。”

藺子期問：“那你哭幹嘛？”

小蝶說：“以前熬夜熬多了，眼睛熬壞了，一激動就會流眼淚。”

藺子期啞然。

夭夭問：“那後來呢？”

小蝶說：“後來他就去王城參加科舉考試了，然後就沒見過他了。我又沒有錢給自己贖身，只能繼續待在青樓裏。因為一直沒等到他回來，我漸漸又對存銀兩這件事情失去了興趣。於是我又從半個頭牌降成了普通姑娘，媽媽就又對我有意見了，又不叫我海氏了，還是叫我小蝶。”

夭夭忍不住說道：“這個書生太沒良心了，竟然把你所有的銀兩都拿走了。”

小蝶說：“沒什麽，我都習慣了。我這麽跟你們說，你們一定覺得書生沒有良心，但其實他對我很好的。有一次我生病了，他還來照顧了我一夜，還給我熬了粥。”

夭夭說：“他這麽做都是為了最後把你的所有銀兩都騙走。”

小蝶說：“是嗎？”

夭夭道：“是的！那他後來再也沒有回來了嗎？”

小蝶道：“沒有。”

夭夭道：“你應該去衙門告他，告他騙你的錢。”

小蝶道：“我一個青樓女子說的話，誰會相信？再說那些錢上又沒有刻上我的名字，我說了也沒人相信我啊。”

夭夭道：“那就這麽放過他了？”

小蝶說：“無所謂，反正都是以前的事了。好在幾年後，我又碰見了個晉國大夫。真是沒想到，一個堂堂大夫竟然會來青樓，而且他誰都沒點，進來就點了我。你們說這事兒是不是奇怪。然後我就去了，我一看他，不愧是晉國大夫，看上去就滿腹詩書、雄韜武略的樣子。”

藺子期道：“你一連說了兩個成語。”

小蝶道：“這就是那個晉國大夫教我的，他總是說他自己滿腹詩書、雄韜武略。聽多了，我也就學會了。”

夭夭道：“耳濡目染確實很重要。藺子期，你一定要跟著我這個夫子好好的學習。”

藺子期看著夭夭認真的樣子，冷笑一聲。

小蝶繼續說著她和晉國大夫的事情。她說：“這一次，我學乖了，我沒那麽輕易就喜歡上他了。我要看看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決定要不要喜歡他。

他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才剛上任沒多久。他一進來就點名要我招呼他，可那天我身子不方便。他說沒關系，就是想跟我說說話。

他坐在那裏喝酒，一直跟我說，小蝶啊，你不知道啊，這官場黑啊，真黑啊。我說有多黑，比煤炭還黑嗎？他說比煤炭黑多了。我說那你變得跟官場一樣黑不就行了。他說他變了，但是總是黑不了，最多也只能變成灰色。我說你別著急啊，這事兒得慢慢來。他說他就是很著急，這段半黑不黑的日子很難熬。我說都是這樣的。

我跟他說我們青樓也是這樣的。誰會拍馬屁誰嘴甜，跟媽媽的關系好。媽媽就對誰好，媽媽就捧誰，那個人就成了頭牌。當然這是在你各方面都比較普通的情況下。如果你長得非常漂亮，或者有別的什麽方面的優勢，就不在這個範圍內。像我嘴不甜，跟媽媽關系不好的，就吃虧。媽媽就對我不太好，所以我成不了頭牌。

他問我是不是很想成為頭牌。我說那是自然，不想成為頭牌的青樓女子不是個好媽媽。他說你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我說青樓女子除了找到一個相愛的人是終極心願之外，就是成為媽媽了。基本上找到人嫁了不太可能，但是成為了頭牌之後，當上媽媽有自己場子的機會就大大提高了。

他說原來你是想當一個媽媽。我說那是自然了，那樣的話我就能坐著數錢了。他說我現在是做著數錢。我說那不一樣，感覺就不一樣。他說有什麽不一樣。我反問他想不想當一國之君。他毫不猶豫說想。我說那你為什麽想當一國之君。他說當了一國之君，就能指揮別人，那種俯瞰千軍萬馬的感覺很好。我說我也是這樣想的，我當了媽媽之後，我就是那個青樓的一樓之君。他誇我有想法，我說我一直很有想法。然後你們猜他說什麽？”

夭夭說：“說要娶你。”

小蝶搖了搖頭。

藺子期說：“說要讓你當頭牌。”

小蝶一拍手，“對。他說他跟我說話很開心，說要幫我當上頭牌。我開始還不太相信，因為之前已經被書生騙過，說要娶我結果消失不見。所以我不太相信他，也不抱什麽希望。結果第二天，就來了好多人，都是一進青樓，就說要我招呼。我往往這個還沒完事，後面已經有五六個人排隊要見我了。

媽媽很驚訝，她從沒見過這麽多人排隊要見一個青樓女子的。即使是我們青樓的頭牌小燕，都沒這麽多人等她。於是我就金貴了，因為每天能招呼的客官有限。媽媽就開始賣第二天的預訂號碼。這大夫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那麽多人，第二天的預定號碼一下子就賣空了。媽媽又開始賣第三天的，結果又一下子又賣空了。

就這樣，我頓時就忙得不可開交。媽媽也開始坐地起價，後來我的預訂號碼已經賣到幾個月以後了。我在晉國都城一下子出名了，好多人慕名而來。你知道的，人們就是喜歡湊熱鬧。那種常逛窯子的，如果沒被我招呼過，說出來都覺得是特別丟面子的事情。我就這麽突然成了頭牌了，不僅僅是我們青樓的頭牌，而是成了整個晉國都城的頭牌。我厲害吧？”

藺子期點頭道：“沒想到你這麽風光過。”

小蝶道：“是啊。那陣子，媽媽對我是點頭哈腰，好多人還因為搶預定號碼而打起來。不過也真是累，每天招呼十幾個客官，太累了。我就跟那個大夫抱怨起這個事情。大夫說這還不簡單，以後你每天只賣一個號，但是把號的價格提高十倍。我說行不行啊，那麽貴有人買嗎？他說你試試就知道。

然後我就讓媽媽每天只賣一個號，號的價錢提高十倍。誰知道，那樣以後，搶號的人更多了。好多人徹夜排隊，就為了買一個號，到後來徹夜排隊也買不到了。於是媽媽就開始把號競賣，誰出的價錢高就賣給誰。最後竟然賣到了五千金錘一個號。”

夭夭驚訝道：“五千金錘！”

小蝶道：“是啊，五千金錘。我都驚訝的不得了，沒想到我的一次竟然這麽貴。我就把這事兒告訴大夫了。大夫說這樣不行，這樣價格虛高，很快就會破滅的，不能這麽幹。我說那怎麽辦。他說還是明碼標價，誰先買到就算誰的。我說可現在這麽貴了，暫時不好降下來。他說我不聽他的話，很快就當不了頭牌了。一聽他這麽說，我就緊張了。我這好不容易當上了頭牌，怎麽能突然就當不了了呢？

於是我就去找了媽媽，讓她降價。她竟然不同意。我始終都認為媽媽是故意的，我今天這樣都是因為媽媽。她不但不降價，還把價錢擡得更高。結果沒多久，價格就高的沒人買得起了。最後就沒人來了，大家都沒興趣了。我就成了那什麽，有價無市。你們想想，每天青樓裏別的姑娘都忙得不可開交，就我一個人閑著。閑著就意味著沒錢。很快，大家就忘記我了。媽媽又用同樣的方法，開始捧小燕。我當頭牌之前，小燕本來就是頭牌。所以很快，我的頭牌又被小燕搶了過去。我們是不是該吃午飯了？”

藺子期看了看窗外，“應該馬上到集市了，再忍忍。”

小蝶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話中蝶07

馬車外的景物由繁華變成了荒涼，秋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伴著馬蹄聲聲，有種蕭瑟而淒涼的感覺。

當夭夭、藺子期和小蝶好不容易來到集市上時，他們滿目都是人群。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人，反正就到處都是人。他們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了一家酒家，可是裏面也全是人，連個位子都沒有。這讓夭夭和藺子期有些沮喪，夭夭嘆道：“吃個飯都這麽難。”

轉眼間，小蝶已經不見了蹤影。

夭夭驚慌地問道：“小蝶呢？”

藺子期也四處尋找著，說道：“剛才還在呢。”

這時酒家裏面突然傳來小蝶的聲音，“哎呦，哎呦，哎呦媽呀！疼死我了，疼死了……疼……疼……”

夭夭和藺子期循聲望去，只見小蝶站在酒家裏，用手扶著肚子大聲地喊道。他們趕忙沖進酒家，扶住小蝶，問道：“怎麽了，怎麽了這是？”

小蝶用手指著肚子，說：“疼，疼……哎呦……哎呦……”

周圍吃飯的人也趕忙圍上來 ，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是不是要生了？”

小蝶吃力地搖著頭，說：“快扶我坐下。”

夭夭和藺子期趕忙扶小蝶在一旁的長凳上坐下，然後問道：“怎麽樣？”

小蝶道：“好像好些了。”

那一桌的人說道：“我們正好也吃好了，就先走吧。”那桌吃飯的人走後，小蝶笑著對夭夭和藺子期說：“這不就有位子了嗎？”

夭夭驚呼，“原來你……”她剛想脫口而出，又忍住了，環顧了四周，然後壓低聲音說道：“原來你是裝的啊！”

小蝶道：“出門在外，這點伎倆還是要會的。”

藺子期道：“沒想到你真的還有兩手，真想拜你為師了。”

小蝶笑道：“這沒什麽，你們跟著我就能學會了。”說完小蝶又開始大聲叫起來，周圍的人都投來訝異的目光。叫了幾聲後，小蝶笑著對眾人說：“不好意思，剛才噎住了。”

眾人聽此又專註到各自的飯菜中。

小蝶看著夭夭和藺子期道：“看到沒，就這麽簡單。”

夭夭對小蝶佩服得五體投地，她感覺小蝶雖然表面看上去有些風塵，但是那種風塵背後卻隱藏了那許多故事。那些故事沒有親身經歷過，根本就體會不到。而正是那些經歷，造就了如今的小蝶，讓她是那麽的勇敢。小蝶就像一只不死鳥，總是在生活的總總磨難中找到自己生活的方向。

午飯過後，回到馬車上，夭夭又忍不住問道：“小蝶，後來呢？那個大夫是不是又說要娶你？”夭夭迫不及待地想聽小蝶的故事，想知道小蝶的全部。

小蝶說：“那之後我就從頭牌的頂峰摔落下來，不過我還是很感激那個大夫，畢竟是他讓我感受到了當頭牌的滋味。所以我又喜歡上了他。我覺得他特別厲害，雖然不像書生一樣不停地給我念詩講故事，他卻是能實實在在幫助我的人。他總是能預測對很多事情，他說我能當頭牌，我就能當。他說我當不了了，我就當不了了。所以我喜歡上了他。

我這人，心裏藏不住話。我喜歡上了他，就要立刻告訴他。於是那天他來的時候，我就告訴他了。他很驚訝，他說沒想到我會喜歡上他。他說他也喜歡我，但是他是大夫，身在官場，如果讓人知道他娶了一個青樓女子，會被人嘲笑的。我覺得他說的對，畢竟我這麽有名，誰都聽說過我。

於是那天晚上他哭了，他說他恨自己，他恨自己當了大夫不能娶我。

我說，我能理解，我明白，不怪你。

他說，不行，你一定要怪我，要不我會很內疚。

我說，好吧，那我就怪你吧。

他說，你怎麽能怪我呢，我也是迫於無奈，沒有辦法。你看我費了這麽大力氣讓你當上了頭牌，你應該知道我對你是真心的。

你們說我應不應該怪他？”

藺子期道：“不應該，他也挺無奈的。”

夭夭道：“應該怪他，真正喜歡你不會介意那麽多的。”

小蝶說：“當時我不知道該怪他還是不該怪他，於是我也哭了。我哭不是因為他不能娶我，而是我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怪他。後來他說，不如來抓鬮吧，讓上天決定要不要怪他。看看，他是大夫，就是這麽足智多謀。於是他就給我寫了兩張紙條，讓我隨便抽一張。我就隨便抽了一張，結果是不怪他。我想上天都不要我怪他，我就沒有怪他了。那張紙條對我這一生太重要了，我就一直留著它，現在我還隨身帶著呢。你們看。”

說完小蝶從袖口裏掏出了這張紙條。紙條由於時間的久遠，已經有些破爛不堪。夭夭和藺子期打開紙條，看著上面寫著“我愛你”。夭夭有些驚訝，她看了藺子期一眼。藺子期給了夭夭一個眼神，然後問小蝶：“你知道這幾個是什麽字嗎？”

小蝶接過紙條，說道：“知道，不怪他這三個字。他當時告訴我的，一張寫著不怪他，一張寫著就怪他。”小蝶說完將紙條折好又放進了袖口。

藺子期道：“看來這真是上天的意思。”

小蝶道：“是啊，所以我就不怪他了。不過他後來還是經常來看我，說等他辭官那一天，就來迎娶我。我很高興，我相信他，他辭官那天一定會來娶我的。我就那麽等呀等，希望他快點辭官，好把我贖身。那陣子我突然對待在青樓裏有些厭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就是厭倦了。看著媽媽那張臉就討厭，媽媽似乎也很討厭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後來他又來了好多次，每次都跟我抱怨官場黑，說各種人都排擠他。他每天的日子過得都不好受。他說他對當官厭倦了。你看看，我們多麽有默契。我對青樓厭倦了，他對當官厭倦了。

我對他說，我們私奔吧，不要待在這裏了。他說不行啊，他家裏還有老母親，他走了母親沒人照顧。我說那就帶著母親一起私奔。他說哪有帶著母親一起私奔的。我說我們做了不就有了嗎？然後說不定史書還能將我們記載下來呢。他說那我們以後怎麽生活？我說我可以去青樓。他說那還不是一樣。我一想也對，那樣的話跟現在也沒有區別。

於是他又哭了，說這樣生活下去很痛苦。然後我也哭了，我也覺得很痛苦。後來我又想了一個主意。我覺得我認識他後，也變得聰明了，總是能想出很多主意。我說不如我以後多招呼一些客官，這樣存夠了錢後，我們就可以一起私奔了。他說這個主意好，到時候就可以一起私奔，我也不用去青樓了。

那時，我突然覺得生活好像又充滿了希望。我突然就不厭倦青樓了，他也不厭倦當大夫了，我們經常一起想象著以後美好的日子。我說你再讓我當頭牌吧，當了頭牌賺的銀兩多一些。他說他現在處處受人排擠，以前那些巴結他的人都不理他了，他找不到人來讓我當頭牌了。

我說那沒關系，就靠自己吧。我又開始拼命招呼客官，漸漸又有了一些常客。之前我當頭牌的時候，沒買到號或者買不起號的那些人都來找我了。他們都說我當初太貴了，現在價錢才比較合理。我說那之前都是媽媽賣的號，我都沒拿到錢。他們說這個媽媽太黑了。我說是啊，所以你們下次來還要來找我哦。他們說好。他們也很講信用，下次來果然還來找我。但是總是讓我給個友情價，說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來找我了。我為了留住他們，就給了他們友情價。我當時的想法就是薄利多銷。”

藺子期讚嘆道：“很有頭腦啊。”

小蝶聽到了讚美，很是高興，“是吧，我就說我變聰明了。然後大家都聽說我便宜，都來找我，我就很忙很忙。有時候一天招呼二十個客官，累得都不想說話。不過好在這樣一來，總歸存到了一些銀兩。”

夭夭問：“這下你可以跟大夫一起私奔了。”

小蝶說：“是啊，我也是這樣想的。後來我就跟大夫說了，說我們私奔吧。然後他說，他想了想，這些銀兩不夠啊。我說怎麽不夠？他說我們要去買宅子買地，要吃穿用度，以後還要生孩子，還要養孩子，生了男孩還要供他去學堂學習。他說他老母親年紀大了，以後會經常生病，一生病就要請藥師，藥師可貴了。所以這些銀兩根本就不夠啊。

我一想，也是啊，還是我考慮不全，他總是能考慮這麽周全。我就問他，那怎麽辦？

他說他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他已經決定辭官了，然後去做生意，把生意做大，以後就一直有銀兩可賺，這樣就可以養活我了。

我一想，是啊，這真是個好主意，而且他這麽聰明，肯定可以賺很多的銀兩。我當即就說，太好了，那你趕緊去辭官做生意吧。

他說，我想做綢緞生意，可是本錢還差那麽一點，所以暫時還做不起來。

我說，你傻啊，這裏不是有現成的本錢嘛。

他說，我怎麽能用你的錢。

我說，我的不就是你的嗎，你以後生意做大了，再養我不就行了。

他說，小蝶，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說，那就不要說了。

他說，小蝶，我一定會娶你的。

我說，好呀，我等著。”

夭夭問：“然後呢？”

小蝶說：“然後他就消失不見了，沒有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話中蝶08

如果眼淚是一汪清泉，那就不要輕易地讓它落下。因為落得太多，清泉總有枯竭的一天。到那時，如果還感覺到心渴，已經沒有清泉能夠滋潤心中的沙漠。

也許小蝶早已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她從來都不會讓自己陷入無止境的悲傷中。可她講完大夫的故事，眼中卻流出了眼淚。對了，她的眼睛不好，一激動就會不自覺地流淚。

藺子期看到小蝶落淚，問：“又激動了？”

小蝶道：“是啊，太激動。”

可這次，小蝶是真哭了。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她再堅強，也只是個女子。那紛繁的情愛，也許是她所不能明白的，但她卻切深深地感受了情愛。只是她的情傷，在外人看來，不過是一激動眼睛不自覺流下的淚。

夭夭拿出一絲絹帕遞給小蝶，說道：“擦擦吧。”

小蝶接過絹帕，“謝謝。”

夭夭有些氣憤，“為什麽他們總要騙你的銀兩，為什麽他們都這樣對你？”

小蝶擦了擦眼睛，頓時又恢覆了明朗，“你也不能這麽說，我愛上的那個商人就對我很好。”

夭夭問：“沒有再騙你的銀兩？”

小蝶道：“沒有。”

夭夭問：“你又喜歡上了他？”

小蝶道：“他是我最喜歡的人。大夫走後，我覺得上天對我真是不公平，怎麽兩個男人說要娶我，最後都拿了我的錢不見了呢？我對人世絕望了，當時想尋死。我就想著，要不吞金吧，聽說吞金痛苦小。但是我發現這錢都給了大夫，我連個金戒子都沒留下，哪來的金讓我吞。所以我就沒死成。”

藺子期道：“這沒死成的理由真是充分啊。”

小蝶道：“對吧，我也覺得。就是上天不讓我死，所以我就遇見了這個商人。”說完小蝶又從包袱裏拿出一個饅頭吃起來，邊吃邊說：“最近怎麽這麽容易餓呢？”

夭夭想，也許小蝶真的是遇人不淑，遇到了兩個喜歡的人結果都是騙子。這第三個人會不會也是個騙子呢？

夭夭不知道，她急切地想聽小蝶講下去。小蝶吃完饅頭，繼續說道：“我遇到那個商人是在大夫消失一年以後。我記得那天我不方便，但是商人一走進青樓，就點名要找小蝶。他在一樓大叫我的名字，當時整個青樓都聽得到他的聲音。你說怎麽有這麽直接的客官。

然後媽媽就跟他說小蝶今天不在，要不你再看看別的姑娘。他說不行，一定就要小蝶。然後我就從房間裏走出來，對他說，你上來吧。他就上來了。他一上來就把我撲倒了，像瘋了一樣，我還沒遇到過這麽兇猛的客官呢。

完事後，他看見床單上有很多血。他說對不起，他太用力了，讓我出了這麽多血。當時我還想解釋一下，但是看他這麽真誠，我就懶得解釋了。

後來他就經常來看我，送我好多東西。什麽金手鐲啊、翡翠項鏈啊，全是他送的。可惜了那些好東西，後來都被媽媽拿去了。話說回來，他真是有錢，看來生意做得很大，出手那麽大方。青樓裏的姑娘都羨慕我。

他基本上隔個兩三天就會來一次，但有一次十幾天都沒來。我想他大概是把我忘了，我也就沒在意。因為那個時候，我已經學聰明了，不再輕易喜歡上任何人了。結果十幾天後，他又出現了。他一來，就抱著我哭。

我問他怎麽了。他不說話只是哭。我又問你哭什麽，他還不說話。我一下子就著急了，我說你能不能說句話，一直哭是怎麽個意思。他說他女兒沒了。

我說什麽叫沒了。

他說就是死了。

我問怎麽回事。

他說他的女兒才剛出生半年，前陣子渾身發熱，一直發熱，看了許多藥師都不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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