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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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汐舞14
藺子期和夭夭趕到靈汐的別院時，靈汐正在用早膳，而青兒正在庭院中掃著落葉。青兒一身青衣，倒是印證了她的名字。她臉頰消瘦，整個人看上去有種小家碧玉的感覺，雖然她只是一個下女。青兒看見藺子期和夭夭走來，笑道：“鏡師來了，奴婢去叫公主。”
藺子期勸阻道：“誒，不用，我們在庭院中等一會就好。”
青兒聽此，沒有再堅持，而是又掃起了庭院中的落葉。藺子期看著青兒，問道：“青兒，燕國國破那日的情況你還記得嗎？”
青兒點點頭，“記得，永遠都記得。”
藺子期聽此，說道：“那你跟我們說說吧。”
青兒有些疑惑地問道：“公主不是都跟二位說了嗎？”
“哦，”藺子期解釋道，“公主許是太傷心了，有些並沒有說清楚。你知道的，如果要給公主造鏡像，有些事情必須要清楚的知道的。”藺子期並沒有告訴青兒老孫的事情，而是找了一個別的借口。
青兒點點頭，“那日青兒跟著公主一起趕回了燕國大殿，可是到了城樓下已經晚了一步。國公和夫人已經雙雙自殺。然後公主就跟著晉國公去了晉國。”
“公主看到國公和夫人自殺後，就被帶去了晉國嗎？”藺子期問道。
青兒點了點頭。
一旁的夭夭忍不住問道：“沒有發生點別的事情？”
青兒疑惑地看著夭夭，“沒有啊，有什麽事情嗎？”
夭夭幹笑了兩聲，說道：“哦，沒有沒有，就是問問。”
這時靈汐從房間內走了出來，笑道：“讓二位久等了。”休息了一日的靈汐，整個人看上去精神好了許多。
夭夭問道：“夫人身子好些了嗎？”
靈汐笑了笑，坐在庭院中，然後給夭夭和藺子期斟滿了茶，回道：“已經好多了，勞煩掛心了。”
夭夭喝了一口茶，說道：“那夫人，我們就開始吧。”
靈汐點了點頭。
夭夭又說道：“在進入鏡像之前，要跟夫人說幾件事。鏡像只能維持五個時辰，所以夫人五個時辰內一定要從鏡像中出來。還有就是即使從鏡像中回來，也不一定就能達到夫人所期望的結果，所以如果結果不能令夫人滿意，夫人也不要太失望。”
靈汐坦然道：“我早就想到了。我想，沒有什麽結果能比現在這樣更糟糕了。所以無論如何，我都可以接受的。”
“那就好了。”夭夭聽此放下心來，又問道，“那夫人想回到哪一天？”
靈汐沈吟了半晌，道：“還是回到燕國國破那一日吧。我還想見見父母。”
夭夭點了點頭，從袖口中取出鏡子。鏡子越變越大，狂風卷起了滿樹的銀杏葉。金黃的銀杏葉浮動在鏡子周圍，倒有一種美妙的感覺。夭夭道：“夫人，請吧。”
靈汐二話沒說，邁進了鏡像。夭夭轉頭看著青兒道：“青兒，你就守在這鏡像的門口吧，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青兒點了點頭。
夭夭轉頭又看了一眼藺子期，然後和藺子期一起走進了鏡像。
鏡像中的國破那日狂風漫天，晉國的軍隊正壓到燕國大殿的門口。燕國公和燕國夫人站在城樓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緊緊握住了雙手。燕國夫人訣別般地看了燕國大殿最後一眼，然後將劍□□了自己的胸口。
靈汐見狀，趕忙沖上前去，喊道：“父王，母後……”
可惜距離有些遠，燕國公和燕國夫人並沒有聽到靈汐的呼喊。燕國公看著倒地的燕國夫人，也將一把劍□□了自己的胸口。靈汐沖到燕國公的身邊，喊著：“父王，父王……”眼淚頓時從靈汐的眼中滑落。
燕國公還殘存著最後一口氣，他看著靈汐，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他努力著睜開要閉上的雙眼，握著靈汐的手道：“靈汐，好好照顧自己，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燕國公伸手要擦去靈汐臉上的淚珠，可是他的手擡到一半的時候，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父王……”靈汐大喊道，她許久沒見到自己的父王了，可幾年後的這次相見卻是生離死別，這樣的讓她心痛。
坐在馬上的離讓此時跨下馬，走到靈汐的身邊，朝她伸出了手。
靈汐眼中還閃動著淚珠，她擡頭看著離讓。這就是她的夫君，她的愛人，她忍不住輕輕叫了一聲“君上”。
狂風大作，吹得大殿外那個印有“燕”字的旗幟嘩嘩作響。離讓順著旗幟的方向往城樓上看，眼神卻在那一刻怔住。靈汐順著離讓的目光也朝城樓上看，卻看見青兒正站在城樓上，手裏拿著弓箭，瞄準了離讓。
風卷起了離讓的衣角，離讓站在風中像是一尊佛，巍然不動。陽光在他的周圍勾出了一圈金邊。
城樓上的青兒沒有絲毫的猶豫，她拉動了手中的弓弦，離弦的箭嗖的一聲就朝離讓射來。那一刻，靈汐的淚停在了眼眶中。她沒有多想，那一刻也容不得她多想。她從地上站起來，擋在了離讓的面前。只聽到弓箭穿過衣服皮肉的聲音，剎那間，靈汐的淚從眼眶中滑落。她的生命也像淚珠一樣，不停地向下墜落。
“公主！”
“夫人！”
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同時驚呼，城樓上的青兒、走進鏡像的夭夭和藺子期。
靈汐倒下的身體被離讓接住，她看著離讓，嘴角像是沙漠中的甘泉，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她伸手摸著離讓的臉，“君上……”
離讓有些驚異，他不知道為何靈汐要喊他君上。但是眼前的這個女子，卻是毫不猶豫地救了他，這讓他看靈汐的眼神有了些許的不同。
靈汐從嘴角吐出一口血，她臉色蒼白，氣若游絲，但她的眼神卻是那樣的有光彩，她笑著說道：“君上，靈汐……終於見到……你了……”靈汐說完，眼角又滑落了一滴眼淚，嘴角還帶著笑意，可她的心卻再也不會跳動了。
夭夭驚訝的用雙手捂住了嘴巴，嘴裏呢喃道：“靈汐……”
天開始變得昏暗，風越來越大，形成了一個漩渦，將裏面的人卷進去。燕國大殿先被風刮得變了形，然後被風一點一點地蠶食。接著是城樓下的人和馬車，也一點一點地被風卷了進去。
藺子期看著眼前越來越大的妖風，道：“靈汐死了，她的鏡像也要破碎了。”
夭夭走到靈汐的身邊，用雙手合上了靈汐的眼睛，道：“她為救離讓而死，心裏一定是滿足的。”很快妖風襲來，卷走了靈汐的身體。
藺子期拉著夭夭的手，道：“快走。”
他們一路狂奔，颶風就在他們的身後一路卷來，被颶風卷過的地方一片荒蕪。他們終於在最後一刻走出了鏡像。鏡像之門布滿了裂痕，開始碎裂。正當夭夭準備收起鏡像之門時，青兒從鏡像中走了出來。隨後鏡像之門徹底的碎裂，又變回了那個小鏡子。
作者有話要說： 本故事還有兩章結束
好，這是今天最後一章。然後，讓我們下周四晚上八點不見不散！
☆、靈汐舞15
夭夭看著青兒，驚訝道：“青兒？”她環顧著周圍，想要在周圍尋找那個看守鏡像之門的青兒，才發現她眼前所見的不過是一片廢舊之地。別院的房屋外面的墻體斑駁不堪，脫落的泥土散落一地。房屋的各角都結滿了蜘蛛網，門前的那棵銀杏也顯得十分蒼老。
青兒看著夭夭四處尋找的樣子，道：“別找了。我剛才跟著你們一起走進了鏡像。”
夭夭看著青兒道：“那你也一定看到了剛才發生的那些。”
青兒點了點頭，問道：“為何我走進鏡像沒有變成三年前的我？為何我還能看到三年前的我站在城樓上？而公主卻變成了三年前的她？”
夭夭道：“因為這是靈汐的鏡像，不是你的。”
“這樣……”青兒喃喃道。
夭夭道：“我們誰也沒想到靈汐會死在鏡像中。”
青兒道：“這是公主本來的命運。”
“什麽？”夭夭不解地看著青兒，她轉頭又看了藺子期一眼，藺子期也聳聳肩表示不解。
青兒悠悠地說道：“其實公主在燕國國破那日，就已經自殺身亡了。後來發生的那一切，都是因為我……”
“你？”夭夭仿佛明白了青兒的意思，又仿佛不明白。
原來，靈汐在燕國國破那日自殺後，確實是被一個燕國士兵葬了，那個士兵就是老孫。青兒親眼看到靈汐自殺，心中十分悲痛。於是她找來了鏡師，讓鏡師幫她造了一個鏡像。在鏡像中，青兒許早就寫了一封信給離讓。信中大致就是說靈汐是他命中註定的妻子，讓他一定要娶她。
離讓收到這封信，十分不解，請來了占蔔師。占蔔師算了一卦，說道：“主公，您的妻子確實會出現在燕國國破那一日。”
離讓在燕國國破那一日見到了靈汐。當靈汐再次準備自殺的時候，離讓適時攔住了她，並帶她回了晉國。於是，靈汐就成為了晉國的夫人。靈汐心如死灰，一心想尋死。青兒用覆仇這個信念勸住了尋死的靈汐。從那以後，靈汐就帶著這個信念活了下來。
夭夭聽完青兒的話驚訝不已，“所以，靈汐所經歷的那些都是你改變她的人生軌跡之後發生的？”
青兒點了點頭，“青兒豁出了命，也要救公主。公主待青兒很好。還記得那年在燕國大殿中……”
那年在燕國大殿中，青兒還不是靈汐的下女，是燕國公的妾室包夫人的下女。包夫人脾氣暴躁，對下女宮人都十分苛刻。有一次，青兒給包夫人梳發髻，不小心扯到了包夫人的頭發。包夫人當即震怒，扇了青兒幾個耳光，然後還命青兒跪在宮門口。
那天太陽很大，青兒在宮門口跪了兩個時辰，包夫人也沒有讓她起來的意思。
青兒跪得腿疼事小，太陽的灼熱讓她幾乎就要暈過去。正好這時靈汐路過，看到了青兒。靈汐看青兒跪得可憐，立刻跑去向包夫人求情。包夫人卻沒有理會靈汐。靈汐無法，在一旁為青兒撐起了一把傘遮陽。
青兒在燕國大殿哪裏經受過這樣的待遇。一個堂堂公主，竟然為了一個下女撐傘，青兒當時眼眶就紅了。青兒一直道：“公主快回去吧，青兒沒關系的。”
靈汐卻只是說：“你別說話，說話更累。”
隨後，靈汐又拿來了水和吃的給青兒。在靈汐的幫助下，青兒才好不容易撐過了那難熬的一天。晚上，當青兒準備入睡時，靈汐卻又帶著各種藥來到了青兒的房間。靈汐像是照顧自己的親人一般，親自給青兒上藥。
青兒紅著眼眶問：“公主，您為什麽對奴婢這麽好？”
靈汐卻只是道：“我覺得跟你投緣啊。”
那之後，青兒就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心，有一天，一定要報答靈汐。
三日後，靈汐去求了燕國公，讓燕國公把青兒賜給她。燕國公本不想答應，畢竟青兒是包夫人的下女。但燕國公實在是磨不過靈汐的軟磨硬泡，終於答應。那之後，青兒才到靈汐身邊服侍。
靈汐從來不把青兒當下女看待。青兒沒有家人，她就把靈汐當成了自己最親的人。
靈汐總說：“青兒，你就是我的妹妹。”
正因為靈汐對青兒這麽好，青兒才願意如此對待靈汐。聽到青兒講她自己和靈汐的故事，夭夭終於明白了青兒為什麽會這麽做。
夭夭想了一會兒，又問道：“既然如此，為何老孫會記得鏡像之前發生的事情？一般只有鏡像的主人才會記得那之前的事情？”
青兒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藺子期想了想說道：“這只有一個可能。”
“什麽可能？”夭夭趕忙問道。
“那就是老孫當時跟著青兒從鏡像中走了出來？”藺子期說道。
“什麽？”夭夭驚呼，她想了想又點點頭，“怪不得他說不記得這幾年發生的事情。”
青兒握住夭夭的手，道：“夭夭鏡師，求你再幫我造一個鏡像，我要去救公主。”
夭夭有些遲疑，“這……”
青兒滿懷期待地問道：“不行嗎？”
夭夭道：“也不是不行，只不過你不能知道再去改變歷史能不能成功。”
青兒道：“我還記得夭夭鏡師昨日前來時，對公主說的那句話。你說，總歸是一次機會，至少還有一定的希望。”
夭夭看了藺子期一眼，藺子期朝她點了點頭。夭夭對青兒道，“好吧。”
夭夭再次施鏡術，鏡子又變大，成為了鏡像之門。夭夭、藺子期和青兒一起走進了鏡像。
鏡像中的時間又回到了國破那日。這次青兒沒有再站在城樓上射箭，因為她變回了三年
前的青兒。她在看見靈汐的第一眼就跑上前去，“公主，公主……”
這時燕國公燕國夫人剛剛過世，靈汐看見遠處跑來的青兒，喃喃道：“青兒。”
青兒跑到靈汐的面前，抱住了靈汐，“公主，見到你太好了……”
靈汐輕拍了青兒的背，然後擡頭看著坐在馬上的離讓。離讓從馬上下來，走到靈汐的面前，伸出了手。靈汐看了一眼離讓的手，眼中寫滿了不解。靈汐就那麽看著離讓，風吹起她的秀發，像是風中亂舞的絲帶。
這時，靈汐抽出了掛在腰間的匕首，匕首的刀口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刺眼的光芒。
“不好，靈汐要自殺了。”夭夭在遠處看著靈汐說道。
藺子期卻不認同，“看樣子不像。”
藺子期所猜沒錯，靈汐拿著匕首並沒有刺向自己的胸膛，而是朝離讓刺去。靈汐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將那把匕首刺進了離讓的胸膛。那把匕首刺偏了那麽一寸，離讓並沒有因此喪命，只不過血染紅了他的戰袍。
“保護主公！”不遠處傳來伍大夫的呼喊。
頓時許多將士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伍大夫拿著刀直接飛身到靈汐的面前，用刀直抵靈汐的胸口。
“不！”離讓發出一聲吶喊，像是一聲嘶喊劃破長空。
可離讓的聲音哪裏快得過伍大夫的刀。伍大夫的刀已經刺破了衣服，滑進了胸膛。血頓時餵飽了伍大夫的刀，刀貪婪地吮吸著少女的鮮血。
作者有話要說： 嗨，同志們，我竟然提前忙完回來啦。我上周六更新了五章，你們確定都看了嗎？為什麽第五章比前幾章點擊高出許多捏？
我一回來，就迫不及待來更新咯。沒辦法，存稿多，更新起來就是這麽肆無忌憚，哈哈。
從明天開始，還是每晚八點更新哦。
下一章是【靈汐舞】的大結局。
☆、靈汐舞16
“青兒，青兒……”
靈汐看著倒地的青兒不停地哭著呼喊。原來在那千鈞一發的時刻，青兒擋在了靈汐的面前，那把刀直直地□□了青兒的心臟。鮮紅的血在青兒青色的衣服上是那樣的顯眼。
“青兒，不要，青兒不要離開我……”靈汐哭喊著，她握著青兒的手，心中百爪撓心，她多麽想讓時間停下來，然後讓她的青兒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上。
青兒看著靈汐，道：“公主。你還記得從前我們在大殿中的時候嗎？”
靈汐哭著點點頭。
青兒道：“那是青兒最快樂的時光。最快樂的時光就是陪著公主的時光。能為公主死，青兒覺得很高興……”
“青兒你不要再說了……”靈汐放下青兒，跪著走到離讓的面前，拉住離讓的衣角，哀求道：“求求你，救救青兒，我求求你，求求你……”
離讓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靈汐，眼神中充滿了哀傷。
一旁的伍大夫說道：“主公，讓老臣殺了她。”離讓擺了擺手，示意伍大夫不要動。
“公主……”一旁的青兒又發出虛弱的聲音呼喊著。
靈汐轉身走到青兒的身邊，說道：“青兒，我在這裏，我在這裏。”青兒低聲在靈汐耳邊說了一句什麽，靈汐帶著驚異的眼神看著青兒。青兒卻只是微微一笑，然後閉上了眼睛。
“青兒，青兒……”
任憑靈汐如何呼喊，青兒都不會再睜開眼睛。鏡像又開始碎裂，狂風又開始席卷大地。靈汐看著遠處吞噬一切的狂風，流下了一滴不動聲色的淚……
青山綠水，天光漸暗。
雜草長滿了庭院，銀杏樹巍然聳立，偶爾一陣風吹來，落下十幾片金黃的葉子。房屋的墻壁上爬滿了繁盛的綠植，似有要吞沒整個房屋的架勢。庭院中三三兩兩擺放著幾把木椅，在風吹日曬、雨淋霜凍的洗禮下，已經變的殘破不堪。偶爾一兩只螞蟻爬上木椅，像是要尋找做窩的樂園。
眼前所見之景極度的荒涼，然而房屋背後的山脈卻是一片深秋的色彩。那濃烈的顏色像是生命最後的凱歌，奏響了人生所有的華麗之景。
夭夭和藺子期從鏡像中出來後，面對的就是這樣的一個許久沒有人氣的別院。青兒已經死在了鏡像中，那靈汐呢？
夭夭問藺子期，“你說靈汐還在不在？”
藺子期說：“不知道。現在鏡像的主人已經死了，也沒法看到這些年發生的事情。”
夭夭仰頭問道：“你說青兒最後跟靈汐說的那句話是什麽？”
藺子期扶起地上倒下的椅子，“也許是告訴她，離讓是她的夫君。”夭夭聳聳肩，最後又看了一眼別院。隨後和藺子期走上了棧橋。他們沒走兩步，身後傳來一聲響，那把木椅由於年代太久，再次倒在了地上。
藺子期看著夭夭道：“也許是一切都是命。”
那天夭夭和藺子期離開別院來到晉國都城的集市上後，聽到了許多關於離讓和靈汐的故事。故事版本各有不同，眾說紛紜。但最讓夭夭喜歡的，還是這樣的一個故事。
話說那天青兒死後，離讓還是將靈汐帶回了晉國，並迎娶了她。靈汐從此成為了晉國夫人。靈汐猶記得青兒死前對她說的那句話，“公主，離讓是你命中註定的夫君。”
開始的時候，靈汐並不相信，可是當她穿上嫁衣的那一刻，她突然感覺到生命某個部位的血液在急速的湧動。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熱烈。
洞房那夜，沒有想象中的款款深情，沒有想象中的美麗動人。那夜，離讓走進了靈汐的房間後，掀開了她的紅蓋頭。等待離讓的，並不是那笑顏如花的面容，而是靈汐的那把匕首。她舉起匕首，奮力地朝離讓刺去。
離讓的喜服被劃破了一角，但他本身倒沒有受傷。也許是早就料到了靈汐會這麽做，也許是已不是第一次被靈汐刺。總之，離讓巧妙地躲過了靈汐的致命的一刀。
靈汐見刺殺不成，於是舉起匕首就要自殺。離讓見狀，用手抓住靈汐的手臂，靈汐手中的刀就落在地上。他望著靈汐，道：“不要想著殺寡人，也不要想著自殺。你難道不記得你的父王為了什麽把你匆匆送走嗎？”
靈汐聽到了父王二字，眼中的淚就止不住地流下來。只不過一夕之間，她的親人全部離開了她。她心中有太多的傷，太多的痛。離讓見狀，心中不忍，緊緊抱住了她。誰想靈汐袖口中還藏了一把刀，她拿出刀狠狠地□□了離讓的背部。
離讓悶哼了一聲，然後將靈汐的手臂反抓，說道：“寡人說了，不要老想著殺寡人。”說完，離讓帶著受傷的身體離去。靈汐手裏握著帶血的刀，她嚇得匆匆將刀扔在地上。從前她可是連一只小鳥都不忍傷害，可如今她卻將刀刺進了人的身體。
十日後，離讓的傷好了許多。雖然靈汐一直傷害他，可他始終沒有放棄靈汐。他覺得，靈汐就是他命中的女子。此後，他又去看了靈汐幾次，亦或者靈汐前去看他。無論誰去看誰，最後總是以離讓負傷結束。
靈汐似乎從來不死心，從來沒有放棄殺死離讓的心。而離讓似乎也從來不死心，從來沒有放棄征服靈汐的心。
那一年，離讓大大小小負傷數十次。但不知為何，靈汐每次總是沒有刺中離讓的要害。最後，離讓甚至都不躲避，就楞楞地站在那裏，讓靈汐刺他。而靈汐每次都是將刀刺進離讓的身上，然後再將帶血的刀扔在地上，再匆匆地跑開。
如果沒有那一次意外，也許靈汐和離讓之間的這種狀態還要持續很久很久。但是那一次的意外徹底改變了兩人。
那次意外是靈汐嫁給離讓的第二年。
那是草長鶯飛的時節，離讓去郊區狩獵。走之前，他對靈汐說：“寡人要去狩獵，你多忍幾天，等寡人回來，再讓你刺寡人。”
靈汐沒有說話，她只是默默目送著離讓離開。可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看見離讓。
離讓在狩獵時，馬意外受驚，載著離讓沖進了樹叢中。離讓從馬上跌落，被地上的樹枝直直地插入了心臟。
靈汐聽到這個消息，應該很高興吧。這不就是她一直期盼的嗎？這不正是她一直想做卻從來沒有成功的嗎？可是當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卻感覺到胸口一陣沈悶，這種沈悶讓她喘不過氣來。她大口地喘著粗氣，然後呆坐在了地上。一種巨大的寒意傳遍她的全身，她癱軟在地，忍不住開始全身顫抖。
那之後，她突然感覺到眼眶中有種東西流了出來。她有些欣喜，因為那是她的眼淚。她以為她的眼淚已經枯竭，這輩子都不會再流了。可是在那一刻，眼淚流出來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了心痛。
那是一種心被絞住的痛。
她想起了每次離讓被她刺中，都不說一句責備她的話；想到了離讓每次溫柔的眼神；想到了離讓說的那句“不要老是想著殺寡人，也不要想著自殺”。
為什麽會突然有些懷念從前呢？為什麽突然有些想念他呢？靈汐不知道。
她像一只受傷的刺猬，蜷縮在地上的一角。她不敢起來，她感覺只有大地能給她堅實的感覺。她就那樣躺了一夜。
翌日一早，靈汐的宮門被人推開。不，應該是被踹開。屋外的陽光直直地照射在她的身體上。她卻沒有轉身看一眼是誰進來了。她累得不想動一下。
伍大夫帶著一群人沖進了她的房間，用了蓄意謀害主公等十條罪名將她就地正法。那一刻，她才知道，沒有了離讓，她就是世界上的一個孤魂野鬼，沒有容身之處。而之前有了離讓的庇護，自己才得以茍活在這個世上。
當刀的涼意從胸口傳遍全身的時候，她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那是一種解脫，那是一種釋放，她甚至想用全身的熱血去溫暖那把冰冷的刀。
“刀，你冷嗎？我來溫暖你。”
她笑了。
這是兩年來她第一次笑，上一次笑是什麽時候，她已經記不清楚了。她只知道離讓經常對她笑，對她說：“你是寡人的，無論生死。”
她想，她確實是離讓的，無論生死。這是她第一次讚同離讓說的話，也是最後一次。她帶著笑意，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下面一個故事是【話中蝶】，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全部都是對話。風格很不一樣，帶一點小幽默，反正我自己寫的時候覺得很樂。我很喜歡，你們也一定會喜歡。
☆、話中蝶01
在晉國廣為流傳的靈汐和離讓的故事，是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沒有人知道這個故事的真假，也沒有人在意這個故事的真假。因為人們都願意相信這個故事是真的，那是離讓對靈汐的愛，那種愛，穿越了生死，穿越了時間空間。
夭夭說起這個故事，問藺子期：“你覺得這是真的嗎？”
藺子期眼神低垂，流露出一種無奈，“我不知道，但我寧願相信這是真的。”
“為什麽？”夭夭問。
藺子期望著遠方，淡淡地說道：“因為至少靈汐和離讓還愛著對方。”
夭夭撅著嘴，點了點頭，又問：“靈汐是在最後一刻發現自己愛上了離讓嗎？”
藺子期搖搖頭，轉頭看著夭夭，“不，從她次次都刺不中離讓的要害開始，就愛上了離讓。”
夭夭驚訝，問：“你是說她每次都故意不刺中離讓的要害嗎？”
藺子期聳聳肩，“也許吧。”
夭夭若有所悟地問道：“那其實她心裏壓根就不希望離讓死，對嗎？”
藺子期搖搖頭，“誰知道呢！”
離讓過世後，他的侄子離書即位，成為了新的晉國公。據說離讓在生前的時候，就立下了遺書，說死後要和靈汐葬在一起。離書遵從了他的遺書，將他和靈汐一起葬在了一棵銀杏樹下。銀杏葉子經常飄落在他們的墓碑上，將他們的這段愛情寫成了雋永的一行情書。
夭夭和藺子期回到晉國都城的那天之後，他們又在都城看到過老孫好幾次。每次老孫都喝著小酒，將腳架在長凳上，然後問周圍的人：“你們相不相信有起死回生？”
有的人說相信有的人說不相信。
無論如何，老孫都要再說一遍自己的那個故事，說看到死去的人又重新活了過來，然後要將自己受傷後昏迷好幾年的故事再講一遍。
夭夭看著老孫，輕聲說道：“我現在相信有起死回生了。”
藺子期不動聲色地讚同道：“我也相信。”
夭夭看著藺子期，問道：“你說，老孫還會將這個故事講多少遍？”
藺子期看著夭夭道：“誰知道呢！也許是一輩子。”
銀杏的葉子快要落光了，秋天就快要過去。只是這段晉國都城的愛情傳說，從來沒有停止過。夭夭問：“你說靈汐和離讓的故事還會在晉國流傳多久？”
藺子期望了望天上漂浮的雲朵，輕聲說道：“也許是永遠……”
正午，熱鬧都城，繁華滿目。
夭夭和藺子期走在路上，今日是他們在晉國的最後一日。夭夭還是堅持要去這些天吃飯的那家酒家，吃完飯後再出發趕回風城。
夭夭在路上就盤算著要點什麽菜，要買幾個包子帶在路上吃。藺子期看著夭夭道：“啊，你一個姑娘家，怎麽天天都想著吃呢？”
夭夭白了藺子期一眼，“你不知道吃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嗎？什麽都比不上吃。你可懂什麽叫享受？”
藺子期道：“我當然懂什麽叫享受。這比吃美好的事情多了去了。你這樣下去遲早吃成一個大胖子，然後嫁不出去。到時候不要來纏著我。”
夭夭冷笑出來，“我就算死也不會纏著你。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夭夭和藺子期談話間，聽到遠處傳來飄飄忽忽的女聲。夭夭和藺子期駐足站在路中間，四處張望。隔了半會兒，才看到遠處正有一懷孕的女子朝他們的方向跑來，一只手還半拖著大大的肚子。那女子邊跑邊說：“站住，別跑，敢偷我錢袋。”
夭夭和藺子期本能地往另一個方向瞧，卻沒有看見此女子追趕的人。女子越跑越近，跑到夭夭和藺子期面前突然停了下來。女子半躬著身子，不停地喘著粗氣，還用手指著前方，說道：“別跑……站住，把……錢袋……還……我……”
夭夭忍不住上前去扶這位女子，說道：“這位姐姐，那賊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沒有看到人影啊。”
聽到這話，女子猛地擡起頭，看著前方，氣憤地說道：“這死賊，竟然還是讓他跑了。”說完她突然用手摸著肚子叫喚起來，“哎呦，哎呦……”
夭夭頓時大驚，扶著她道：“你怎麽了，你怎麽了？”
女子用手指著肚子，嘴裏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叫喚著：“哎呦，哎呦……”
藺子期驚訝道：“該不會是要生了吧？”
這一下可把夭夭嚇得不輕，“啊？不會吧？”
這時女子在一旁斷斷續續地說道：“我的孩子餓了，正在裏面踢我呢！”
夭夭聽此，松了一口氣，扶著女子坐在了酒家的凳子上，說道：“那你趕緊吃點東西吧。”
女子仰頭看著夭夭和藺子期，一臉的委屈，“我的錢袋被偷了，身無分文，你們能不能……”
夭夭笑著坐在女子的身邊，“沒問題，你想吃什麽？”
女子聽到夭夭同意，大喜，看著墻上的餐牌。她看了半天，自言自語道：“這些字還長得挺奇怪的。”然後轉頭問夭夭，“這些都寫了什麽？”
夭夭耐心地把餐牌給女子念了一遍，女子邊聽邊點頭，然後毫不客氣地點了十幾二十個菜。當小二把菜擺上了桌子，夭夭看著滿桌的菜有些驚訝。藺子期輕聲對夭夭說：“終於看到一個比你還愛吃的人了。”
女子也聽到了藺子期的話，尷尬地笑了笑，“不是我愛吃，是我的兒子愛吃，嘿嘿。”
夭夭把筷子遞給女子，“那你快吃吧，別把孩子餓著了。”
藺子期看著狼吞虎咽的女子，問道：“你怎麽會把錢袋丟了？”
女子邊吃邊答：“我就上集市想買點東西，誰知道那個可惡的賊竟然把我的錢袋偷了。”說完女子惡狠狠地說道：“別讓我再碰到他，否則我一定將他打扁。”接著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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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子期和夭夭趕到靈汐的別院時，靈汐正在用早膳，而青兒正在庭院中掃著落葉。青兒一身青衣，倒是印證了她的名字。她臉頰消瘦，整個人看上去有種小家碧玉的感覺，雖然她只是一個下女。青兒看見藺子期和夭夭走來，笑道：“鏡師來了，奴婢去叫公主。”
藺子期勸阻道：“誒，不用，我們在庭院中等一會就好。”
青兒聽此，沒有再堅持，而是又掃起了庭院中的落葉。藺子期看著青兒，問道：“青兒，燕國國破那日的情況你還記得嗎？”
青兒點點頭，“記得，永遠都記得。”
藺子期聽此，說道：“那你跟我們說說吧。”
青兒有些疑惑地問道：“公主不是都跟二位說了嗎？”
“哦，”藺子期解釋道，“公主許是太傷心了，有些並沒有說清楚。你知道的，如果要給公主造鏡像，有些事情必須要清楚的知道的。”藺子期並沒有告訴青兒老孫的事情，而是找了一個別的借口。
青兒點點頭，“那日青兒跟著公主一起趕回了燕國大殿，可是到了城樓下已經晚了一步。國公和夫人已經雙雙自殺。然後公主就跟著晉國公去了晉國。”
“公主看到國公和夫人自殺後，就被帶去了晉國嗎？”藺子期問道。
青兒點了點頭。
一旁的夭夭忍不住問道：“沒有發生點別的事情？”
青兒疑惑地看著夭夭，“沒有啊，有什麽事情嗎？”
夭夭幹笑了兩聲，說道：“哦，沒有沒有，就是問問。”
這時靈汐從房間內走了出來，笑道：“讓二位久等了。”休息了一日的靈汐，整個人看上去精神好了許多。
夭夭問道：“夫人身子好些了嗎？”
靈汐笑了笑，坐在庭院中，然後給夭夭和藺子期斟滿了茶，回道：“已經好多了，勞煩掛心了。”
夭夭喝了一口茶，說道：“那夫人，我們就開始吧。”
靈汐點了點頭。
夭夭又說道：“在進入鏡像之前，要跟夫人說幾件事。鏡像只能維持五個時辰，所以夫人五個時辰內一定要從鏡像中出來。還有就是即使從鏡像中回來，也不一定就能達到夫人所期望的結果，所以如果結果不能令夫人滿意，夫人也不要太失望。”
靈汐坦然道：“我早就想到了。我想，沒有什麽結果能比現在這樣更糟糕了。所以無論如何，我都可以接受的。”
“那就好了。”夭夭聽此放下心來，又問道，“那夫人想回到哪一天？”
靈汐沈吟了半晌，道：“還是回到燕國國破那一日吧。我還想見見父母。”
夭夭點了點頭，從袖口中取出鏡子。鏡子越變越大，狂風卷起了滿樹的銀杏葉。金黃的銀杏葉浮動在鏡子周圍，倒有一種美妙的感覺。夭夭道：“夫人，請吧。”
靈汐二話沒說，邁進了鏡像。夭夭轉頭看著青兒道：“青兒，你就守在這鏡像的門口吧，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青兒點了點頭。
夭夭轉頭又看了一眼藺子期，然後和藺子期一起走進了鏡像。
鏡像中的國破那日狂風漫天，晉國的軍隊正壓到燕國大殿的門口。燕國公和燕國夫人站在城樓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緊緊握住了雙手。燕國夫人訣別般地看了燕國大殿最後一眼，然後將劍□□了自己的胸口。
靈汐見狀，趕忙沖上前去，喊道：“父王，母後……”
可惜距離有些遠，燕國公和燕國夫人並沒有聽到靈汐的呼喊。燕國公看著倒地的燕國夫人，也將一把劍□□了自己的胸口。靈汐沖到燕國公的身邊，喊著：“父王，父王……”眼淚頓時從靈汐的眼中滑落。
燕國公還殘存著最後一口氣，他看著靈汐，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他努力著睜開要閉上的雙眼，握著靈汐的手道：“靈汐，好好照顧自己，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燕國公伸手要擦去靈汐臉上的淚珠，可是他的手擡到一半的時候，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父王……”靈汐大喊道，她許久沒見到自己的父王了，可幾年後的這次相見卻是生離死別，這樣的讓她心痛。
坐在馬上的離讓此時跨下馬，走到靈汐的身邊，朝她伸出了手。
靈汐眼中還閃動著淚珠，她擡頭看著離讓。這就是她的夫君，她的愛人，她忍不住輕輕叫了一聲“君上”。
狂風大作，吹得大殿外那個印有“燕”字的旗幟嘩嘩作響。離讓順著旗幟的方向往城樓上看，眼神卻在那一刻怔住。靈汐順著離讓的目光也朝城樓上看，卻看見青兒正站在城樓上，手裏拿著弓箭，瞄準了離讓。
風卷起了離讓的衣角，離讓站在風中像是一尊佛，巍然不動。陽光在他的周圍勾出了一圈金邊。
城樓上的青兒沒有絲毫的猶豫，她拉動了手中的弓弦，離弦的箭嗖的一聲就朝離讓射來。那一刻，靈汐的淚停在了眼眶中。她沒有多想，那一刻也容不得她多想。她從地上站起來，擋在了離讓的面前。只聽到弓箭穿過衣服皮肉的聲音，剎那間，靈汐的淚從眼眶中滑落。她的生命也像淚珠一樣，不停地向下墜落。
“公主！”
“夫人！”
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同時驚呼，城樓上的青兒、走進鏡像的夭夭和藺子期。
靈汐倒下的身體被離讓接住，她看著離讓，嘴角像是沙漠中的甘泉，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她伸手摸著離讓的臉，“君上……”
離讓有些驚異，他不知道為何靈汐要喊他君上。但是眼前的這個女子，卻是毫不猶豫地救了他，這讓他看靈汐的眼神有了些許的不同。
靈汐從嘴角吐出一口血，她臉色蒼白，氣若游絲，但她的眼神卻是那樣的有光彩，她笑著說道：“君上，靈汐……終於見到……你了……”靈汐說完，眼角又滑落了一滴眼淚，嘴角還帶著笑意，可她的心卻再也不會跳動了。
夭夭驚訝的用雙手捂住了嘴巴，嘴裏呢喃道：“靈汐……”
天開始變得昏暗，風越來越大，形成了一個漩渦，將裏面的人卷進去。燕國大殿先被風刮得變了形，然後被風一點一點地蠶食。接著是城樓下的人和馬車，也一點一點地被風卷了進去。
藺子期看著眼前越來越大的妖風，道：“靈汐死了，她的鏡像也要破碎了。”
夭夭走到靈汐的身邊，用雙手合上了靈汐的眼睛，道：“她為救離讓而死，心裏一定是滿足的。”很快妖風襲來，卷走了靈汐的身體。
藺子期拉著夭夭的手，道：“快走。”
他們一路狂奔，颶風就在他們的身後一路卷來，被颶風卷過的地方一片荒蕪。他們終於在最後一刻走出了鏡像。鏡像之門布滿了裂痕，開始碎裂。正當夭夭準備收起鏡像之門時，青兒從鏡像中走了出來。隨後鏡像之門徹底的碎裂，又變回了那個小鏡子。
作者有話要說： 本故事還有兩章結束
好，這是今天最後一章。然後，讓我們下周四晚上八點不見不散！
☆、靈汐舞15
夭夭看著青兒，驚訝道：“青兒？”她環顧著周圍，想要在周圍尋找那個看守鏡像之門的青兒，才發現她眼前所見的不過是一片廢舊之地。別院的房屋外面的墻體斑駁不堪，脫落的泥土散落一地。房屋的各角都結滿了蜘蛛網，門前的那棵銀杏也顯得十分蒼老。
青兒看著夭夭四處尋找的樣子，道：“別找了。我剛才跟著你們一起走進了鏡像。”
夭夭看著青兒道：“那你也一定看到了剛才發生的那些。”
青兒點了點頭，問道：“為何我走進鏡像沒有變成三年前的我？為何我還能看到三年前的我站在城樓上？而公主卻變成了三年前的她？”
夭夭道：“因為這是靈汐的鏡像，不是你的。”
“這樣……”青兒喃喃道。
夭夭道：“我們誰也沒想到靈汐會死在鏡像中。”
青兒道：“這是公主本來的命運。”
“什麽？”夭夭不解地看著青兒，她轉頭又看了藺子期一眼，藺子期也聳聳肩表示不解。
青兒悠悠地說道：“其實公主在燕國國破那日，就已經自殺身亡了。後來發生的那一切，都是因為我……”
“你？”夭夭仿佛明白了青兒的意思，又仿佛不明白。
原來，靈汐在燕國國破那日自殺後，確實是被一個燕國士兵葬了，那個士兵就是老孫。青兒親眼看到靈汐自殺，心中十分悲痛。於是她找來了鏡師，讓鏡師幫她造了一個鏡像。在鏡像中，青兒許早就寫了一封信給離讓。信中大致就是說靈汐是他命中註定的妻子，讓他一定要娶她。
離讓收到這封信，十分不解，請來了占蔔師。占蔔師算了一卦，說道：“主公，您的妻子確實會出現在燕國國破那一日。”
離讓在燕國國破那一日見到了靈汐。當靈汐再次準備自殺的時候，離讓適時攔住了她，並帶她回了晉國。於是，靈汐就成為了晉國的夫人。靈汐心如死灰，一心想尋死。青兒用覆仇這個信念勸住了尋死的靈汐。從那以後，靈汐就帶著這個信念活了下來。
夭夭聽完青兒的話驚訝不已，“所以，靈汐所經歷的那些都是你改變她的人生軌跡之後發生的？”
青兒點了點頭，“青兒豁出了命，也要救公主。公主待青兒很好。還記得那年在燕國大殿中……”
那年在燕國大殿中，青兒還不是靈汐的下女，是燕國公的妾室包夫人的下女。包夫人脾氣暴躁，對下女宮人都十分苛刻。有一次，青兒給包夫人梳發髻，不小心扯到了包夫人的頭發。包夫人當即震怒，扇了青兒幾個耳光，然後還命青兒跪在宮門口。
那天太陽很大，青兒在宮門口跪了兩個時辰，包夫人也沒有讓她起來的意思。
青兒跪得腿疼事小，太陽的灼熱讓她幾乎就要暈過去。正好這時靈汐路過，看到了青兒。靈汐看青兒跪得可憐，立刻跑去向包夫人求情。包夫人卻沒有理會靈汐。靈汐無法，在一旁為青兒撐起了一把傘遮陽。
青兒在燕國大殿哪裏經受過這樣的待遇。一個堂堂公主，竟然為了一個下女撐傘，青兒當時眼眶就紅了。青兒一直道：“公主快回去吧，青兒沒關系的。”
靈汐卻只是說：“你別說話，說話更累。”
隨後，靈汐又拿來了水和吃的給青兒。在靈汐的幫助下，青兒才好不容易撐過了那難熬的一天。晚上，當青兒準備入睡時，靈汐卻又帶著各種藥來到了青兒的房間。靈汐像是照顧自己的親人一般，親自給青兒上藥。
青兒紅著眼眶問：“公主，您為什麽對奴婢這麽好？”
靈汐卻只是道：“我覺得跟你投緣啊。”
那之後，青兒就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心，有一天，一定要報答靈汐。
三日後，靈汐去求了燕國公，讓燕國公把青兒賜給她。燕國公本不想答應，畢竟青兒是包夫人的下女。但燕國公實在是磨不過靈汐的軟磨硬泡，終於答應。那之後，青兒才到靈汐身邊服侍。
靈汐從來不把青兒當下女看待。青兒沒有家人，她就把靈汐當成了自己最親的人。
靈汐總說：“青兒，你就是我的妹妹。”
正因為靈汐對青兒這麽好，青兒才願意如此對待靈汐。聽到青兒講她自己和靈汐的故事，夭夭終於明白了青兒為什麽會這麽做。
夭夭想了一會兒，又問道：“既然如此，為何老孫會記得鏡像之前發生的事情？一般只有鏡像的主人才會記得那之前的事情？”
青兒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藺子期想了想說道：“這只有一個可能。”
“什麽可能？”夭夭趕忙問道。
“那就是老孫當時跟著青兒從鏡像中走了出來？”藺子期說道。
“什麽？”夭夭驚呼，她想了想又點點頭，“怪不得他說不記得這幾年發生的事情。”
青兒握住夭夭的手，道：“夭夭鏡師，求你再幫我造一個鏡像，我要去救公主。”
夭夭有些遲疑，“這……”
青兒滿懷期待地問道：“不行嗎？”
夭夭道：“也不是不行，只不過你不能知道再去改變歷史能不能成功。”
青兒道：“我還記得夭夭鏡師昨日前來時，對公主說的那句話。你說，總歸是一次機會，至少還有一定的希望。”
夭夭看了藺子期一眼，藺子期朝她點了點頭。夭夭對青兒道，“好吧。”
夭夭再次施鏡術，鏡子又變大，成為了鏡像之門。夭夭、藺子期和青兒一起走進了鏡像。
鏡像中的時間又回到了國破那日。這次青兒沒有再站在城樓上射箭，因為她變回了三年
前的青兒。她在看見靈汐的第一眼就跑上前去，“公主，公主……”
這時燕國公燕國夫人剛剛過世，靈汐看見遠處跑來的青兒，喃喃道：“青兒。”
青兒跑到靈汐的面前，抱住了靈汐，“公主，見到你太好了……”
靈汐輕拍了青兒的背，然後擡頭看著坐在馬上的離讓。離讓從馬上下來，走到靈汐的面前，伸出了手。靈汐看了一眼離讓的手，眼中寫滿了不解。靈汐就那麽看著離讓，風吹起她的秀發，像是風中亂舞的絲帶。
這時，靈汐抽出了掛在腰間的匕首，匕首的刀口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刺眼的光芒。
“不好，靈汐要自殺了。”夭夭在遠處看著靈汐說道。
藺子期卻不認同，“看樣子不像。”
藺子期所猜沒錯，靈汐拿著匕首並沒有刺向自己的胸膛，而是朝離讓刺去。靈汐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將那把匕首刺進了離讓的胸膛。那把匕首刺偏了那麽一寸，離讓並沒有因此喪命，只不過血染紅了他的戰袍。
“保護主公！”不遠處傳來伍大夫的呼喊。
頓時許多將士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伍大夫拿著刀直接飛身到靈汐的面前，用刀直抵靈汐的胸口。
“不！”離讓發出一聲吶喊，像是一聲嘶喊劃破長空。
可離讓的聲音哪裏快得過伍大夫的刀。伍大夫的刀已經刺破了衣服，滑進了胸膛。血頓時餵飽了伍大夫的刀，刀貪婪地吮吸著少女的鮮血。
作者有話要說： 嗨，同志們，我竟然提前忙完回來啦。我上周六更新了五章，你們確定都看了嗎？為什麽第五章比前幾章點擊高出許多捏？
我一回來，就迫不及待來更新咯。沒辦法，存稿多，更新起來就是這麽肆無忌憚，哈哈。
從明天開始，還是每晚八點更新哦。
下一章是【靈汐舞】的大結局。
☆、靈汐舞16
“青兒，青兒……”
靈汐看著倒地的青兒不停地哭著呼喊。原來在那千鈞一發的時刻，青兒擋在了靈汐的面前，那把刀直直地□□了青兒的心臟。鮮紅的血在青兒青色的衣服上是那樣的顯眼。
“青兒，不要，青兒不要離開我……”靈汐哭喊著，她握著青兒的手，心中百爪撓心，她多麽想讓時間停下來，然後讓她的青兒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上。
青兒看著靈汐，道：“公主。你還記得從前我們在大殿中的時候嗎？”
靈汐哭著點點頭。
青兒道：“那是青兒最快樂的時光。最快樂的時光就是陪著公主的時光。能為公主死，青兒覺得很高興……”
“青兒你不要再說了……”靈汐放下青兒，跪著走到離讓的面前，拉住離讓的衣角，哀求道：“求求你，救救青兒，我求求你，求求你……”
離讓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靈汐，眼神中充滿了哀傷。
一旁的伍大夫說道：“主公，讓老臣殺了她。”離讓擺了擺手，示意伍大夫不要動。
“公主……”一旁的青兒又發出虛弱的聲音呼喊著。
靈汐轉身走到青兒的身邊，說道：“青兒，我在這裏，我在這裏。”青兒低聲在靈汐耳邊說了一句什麽，靈汐帶著驚異的眼神看著青兒。青兒卻只是微微一笑，然後閉上了眼睛。
“青兒，青兒……”
任憑靈汐如何呼喊，青兒都不會再睜開眼睛。鏡像又開始碎裂，狂風又開始席卷大地。靈汐看著遠處吞噬一切的狂風，流下了一滴不動聲色的淚……
青山綠水，天光漸暗。
雜草長滿了庭院，銀杏樹巍然聳立，偶爾一陣風吹來，落下十幾片金黃的葉子。房屋的墻壁上爬滿了繁盛的綠植，似有要吞沒整個房屋的架勢。庭院中三三兩兩擺放著幾把木椅，在風吹日曬、雨淋霜凍的洗禮下，已經變的殘破不堪。偶爾一兩只螞蟻爬上木椅，像是要尋找做窩的樂園。
眼前所見之景極度的荒涼，然而房屋背後的山脈卻是一片深秋的色彩。那濃烈的顏色像是生命最後的凱歌，奏響了人生所有的華麗之景。
夭夭和藺子期從鏡像中出來後，面對的就是這樣的一個許久沒有人氣的別院。青兒已經死在了鏡像中，那靈汐呢？
夭夭問藺子期，“你說靈汐還在不在？”
藺子期說：“不知道。現在鏡像的主人已經死了，也沒法看到這些年發生的事情。”
夭夭仰頭問道：“你說青兒最後跟靈汐說的那句話是什麽？”
藺子期扶起地上倒下的椅子，“也許是告訴她，離讓是她的夫君。”夭夭聳聳肩，最後又看了一眼別院。隨後和藺子期走上了棧橋。他們沒走兩步，身後傳來一聲響，那把木椅由於年代太久，再次倒在了地上。
藺子期看著夭夭道：“也許是一切都是命。”
那天夭夭和藺子期離開別院來到晉國都城的集市上後，聽到了許多關於離讓和靈汐的故事。故事版本各有不同，眾說紛紜。但最讓夭夭喜歡的，還是這樣的一個故事。
話說那天青兒死後，離讓還是將靈汐帶回了晉國，並迎娶了她。靈汐從此成為了晉國夫人。靈汐猶記得青兒死前對她說的那句話，“公主，離讓是你命中註定的夫君。”
開始的時候，靈汐並不相信，可是當她穿上嫁衣的那一刻，她突然感覺到生命某個部位的血液在急速的湧動。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熱烈。
洞房那夜，沒有想象中的款款深情，沒有想象中的美麗動人。那夜，離讓走進了靈汐的房間後，掀開了她的紅蓋頭。等待離讓的，並不是那笑顏如花的面容，而是靈汐的那把匕首。她舉起匕首，奮力地朝離讓刺去。
離讓的喜服被劃破了一角，但他本身倒沒有受傷。也許是早就料到了靈汐會這麽做，也許是已不是第一次被靈汐刺。總之，離讓巧妙地躲過了靈汐的致命的一刀。
靈汐見刺殺不成，於是舉起匕首就要自殺。離讓見狀，用手抓住靈汐的手臂，靈汐手中的刀就落在地上。他望著靈汐，道：“不要想著殺寡人，也不要想著自殺。你難道不記得你的父王為了什麽把你匆匆送走嗎？”
靈汐聽到了父王二字，眼中的淚就止不住地流下來。只不過一夕之間，她的親人全部離開了她。她心中有太多的傷，太多的痛。離讓見狀，心中不忍，緊緊抱住了她。誰想靈汐袖口中還藏了一把刀，她拿出刀狠狠地□□了離讓的背部。
離讓悶哼了一聲，然後將靈汐的手臂反抓，說道：“寡人說了，不要老想著殺寡人。”說完，離讓帶著受傷的身體離去。靈汐手裏握著帶血的刀，她嚇得匆匆將刀扔在地上。從前她可是連一只小鳥都不忍傷害，可如今她卻將刀刺進了人的身體。
十日後，離讓的傷好了許多。雖然靈汐一直傷害他，可他始終沒有放棄靈汐。他覺得，靈汐就是他命中的女子。此後，他又去看了靈汐幾次，亦或者靈汐前去看他。無論誰去看誰，最後總是以離讓負傷結束。
靈汐似乎從來不死心，從來沒有放棄殺死離讓的心。而離讓似乎也從來不死心，從來沒有放棄征服靈汐的心。
那一年，離讓大大小小負傷數十次。但不知為何，靈汐每次總是沒有刺中離讓的要害。最後，離讓甚至都不躲避，就楞楞地站在那裏，讓靈汐刺他。而靈汐每次都是將刀刺進離讓的身上，然後再將帶血的刀扔在地上，再匆匆地跑開。
如果沒有那一次意外，也許靈汐和離讓之間的這種狀態還要持續很久很久。但是那一次的意外徹底改變了兩人。
那次意外是靈汐嫁給離讓的第二年。
那是草長鶯飛的時節，離讓去郊區狩獵。走之前，他對靈汐說：“寡人要去狩獵，你多忍幾天，等寡人回來，再讓你刺寡人。”
靈汐沒有說話，她只是默默目送著離讓離開。可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看見離讓。
離讓在狩獵時，馬意外受驚，載著離讓沖進了樹叢中。離讓從馬上跌落，被地上的樹枝直直地插入了心臟。
靈汐聽到這個消息，應該很高興吧。這不就是她一直期盼的嗎？這不正是她一直想做卻從來沒有成功的嗎？可是當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卻感覺到胸口一陣沈悶，這種沈悶讓她喘不過氣來。她大口地喘著粗氣，然後呆坐在了地上。一種巨大的寒意傳遍她的全身，她癱軟在地，忍不住開始全身顫抖。
那之後，她突然感覺到眼眶中有種東西流了出來。她有些欣喜，因為那是她的眼淚。她以為她的眼淚已經枯竭，這輩子都不會再流了。可是在那一刻，眼淚流出來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了心痛。
那是一種心被絞住的痛。
她想起了每次離讓被她刺中，都不說一句責備她的話；想到了離讓每次溫柔的眼神；想到了離讓說的那句“不要老是想著殺寡人，也不要想著自殺”。
為什麽會突然有些懷念從前呢？為什麽突然有些想念他呢？靈汐不知道。
她像一只受傷的刺猬，蜷縮在地上的一角。她不敢起來，她感覺只有大地能給她堅實的感覺。她就那樣躺了一夜。
翌日一早，靈汐的宮門被人推開。不，應該是被踹開。屋外的陽光直直地照射在她的身體上。她卻沒有轉身看一眼是誰進來了。她累得不想動一下。
伍大夫帶著一群人沖進了她的房間，用了蓄意謀害主公等十條罪名將她就地正法。那一刻，她才知道，沒有了離讓，她就是世界上的一個孤魂野鬼，沒有容身之處。而之前有了離讓的庇護，自己才得以茍活在這個世上。
當刀的涼意從胸口傳遍全身的時候，她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那是一種解脫，那是一種釋放，她甚至想用全身的熱血去溫暖那把冰冷的刀。
“刀，你冷嗎？我來溫暖你。”
她笑了。
這是兩年來她第一次笑，上一次笑是什麽時候，她已經記不清楚了。她只知道離讓經常對她笑，對她說：“你是寡人的，無論生死。”
她想，她確實是離讓的，無論生死。這是她第一次讚同離讓說的話，也是最後一次。她帶著笑意，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下面一個故事是【話中蝶】，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全部都是對話。風格很不一樣，帶一點小幽默，反正我自己寫的時候覺得很樂。我很喜歡，你們也一定會喜歡。
☆、話中蝶01
在晉國廣為流傳的靈汐和離讓的故事，是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沒有人知道這個故事的真假，也沒有人在意這個故事的真假。因為人們都願意相信這個故事是真的，那是離讓對靈汐的愛，那種愛，穿越了生死，穿越了時間空間。
夭夭說起這個故事，問藺子期：“你覺得這是真的嗎？”
藺子期眼神低垂，流露出一種無奈，“我不知道，但我寧願相信這是真的。”
“為什麽？”夭夭問。
藺子期望著遠方，淡淡地說道：“因為至少靈汐和離讓還愛著對方。”
夭夭撅著嘴，點了點頭，又問：“靈汐是在最後一刻發現自己愛上了離讓嗎？”
藺子期搖搖頭，轉頭看著夭夭，“不，從她次次都刺不中離讓的要害開始，就愛上了離讓。”
夭夭驚訝，問：“你是說她每次都故意不刺中離讓的要害嗎？”
藺子期聳聳肩，“也許吧。”
夭夭若有所悟地問道：“那其實她心裏壓根就不希望離讓死，對嗎？”
藺子期搖搖頭，“誰知道呢！”
離讓過世後，他的侄子離書即位，成為了新的晉國公。據說離讓在生前的時候，就立下了遺書，說死後要和靈汐葬在一起。離書遵從了他的遺書，將他和靈汐一起葬在了一棵銀杏樹下。銀杏葉子經常飄落在他們的墓碑上，將他們的這段愛情寫成了雋永的一行情書。
夭夭和藺子期回到晉國都城的那天之後，他們又在都城看到過老孫好幾次。每次老孫都喝著小酒，將腳架在長凳上，然後問周圍的人：“你們相不相信有起死回生？”
有的人說相信有的人說不相信。
無論如何，老孫都要再說一遍自己的那個故事，說看到死去的人又重新活了過來，然後要將自己受傷後昏迷好幾年的故事再講一遍。
夭夭看著老孫，輕聲說道：“我現在相信有起死回生了。”
藺子期不動聲色地讚同道：“我也相信。”
夭夭看著藺子期，問道：“你說，老孫還會將這個故事講多少遍？”
藺子期看著夭夭道：“誰知道呢！也許是一輩子。”
銀杏的葉子快要落光了，秋天就快要過去。只是這段晉國都城的愛情傳說，從來沒有停止過。夭夭問：“你說靈汐和離讓的故事還會在晉國流傳多久？”
藺子期望了望天上漂浮的雲朵，輕聲說道：“也許是永遠……”
正午，熱鬧都城，繁華滿目。
夭夭和藺子期走在路上，今日是他們在晉國的最後一日。夭夭還是堅持要去這些天吃飯的那家酒家，吃完飯後再出發趕回風城。
夭夭在路上就盤算著要點什麽菜，要買幾個包子帶在路上吃。藺子期看著夭夭道：“啊，你一個姑娘家，怎麽天天都想著吃呢？”
夭夭白了藺子期一眼，“你不知道吃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嗎？什麽都比不上吃。你可懂什麽叫享受？”
藺子期道：“我當然懂什麽叫享受。這比吃美好的事情多了去了。你這樣下去遲早吃成一個大胖子，然後嫁不出去。到時候不要來纏著我。”
夭夭冷笑出來，“我就算死也不會纏著你。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夭夭和藺子期談話間，聽到遠處傳來飄飄忽忽的女聲。夭夭和藺子期駐足站在路中間，四處張望。隔了半會兒，才看到遠處正有一懷孕的女子朝他們的方向跑來，一只手還半拖著大大的肚子。那女子邊跑邊說：“站住，別跑，敢偷我錢袋。”
夭夭和藺子期本能地往另一個方向瞧，卻沒有看見此女子追趕的人。女子越跑越近，跑到夭夭和藺子期面前突然停了下來。女子半躬著身子，不停地喘著粗氣，還用手指著前方，說道：“別跑……站住，把……錢袋……還……我……”
夭夭忍不住上前去扶這位女子，說道：“這位姐姐，那賊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沒有看到人影啊。”
聽到這話，女子猛地擡起頭，看著前方，氣憤地說道：“這死賊，竟然還是讓他跑了。”說完她突然用手摸著肚子叫喚起來，“哎呦，哎呦……”
夭夭頓時大驚，扶著她道：“你怎麽了，你怎麽了？”
女子用手指著肚子，嘴裏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叫喚著：“哎呦，哎呦……”
藺子期驚訝道：“該不會是要生了吧？”
這一下可把夭夭嚇得不輕，“啊？不會吧？”
這時女子在一旁斷斷續續地說道：“我的孩子餓了，正在裏面踢我呢！”
夭夭聽此，松了一口氣，扶著女子坐在了酒家的凳子上，說道：“那你趕緊吃點東西吧。”
女子仰頭看著夭夭和藺子期，一臉的委屈，“我的錢袋被偷了，身無分文，你們能不能……”
夭夭笑著坐在女子的身邊，“沒問題，你想吃什麽？”
女子聽到夭夭同意，大喜，看著墻上的餐牌。她看了半天，自言自語道：“這些字還長得挺奇怪的。”然後轉頭問夭夭，“這些都寫了什麽？”
夭夭耐心地把餐牌給女子念了一遍，女子邊聽邊點頭，然後毫不客氣地點了十幾二十個菜。當小二把菜擺上了桌子，夭夭看著滿桌的菜有些驚訝。藺子期輕聲對夭夭說：“終於看到一個比你還愛吃的人了。”
女子也聽到了藺子期的話，尷尬地笑了笑，“不是我愛吃，是我的兒子愛吃，嘿嘿。”
夭夭把筷子遞給女子，“那你快吃吧，別把孩子餓著了。”
藺子期看著狼吞虎咽的女子，問道：“你怎麽會把錢袋丟了？”
女子邊吃邊答：“我就上集市想買點東西，誰知道那個可惡的賊竟然把我的錢袋偷了。”說完女子惡狠狠地說道：“別讓我再碰到他，否則我一定將他打扁。”接著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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