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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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嗎?”

宋媽媽掂量著手中的十金錘,似乎嫌少,手一直伸在藺子期的面前。藺子期立刻明白了宋媽媽的意思,立刻又從袖口中掏出了一百金錘,說道:“麻煩宋媽媽了。”

宋媽媽將口中的瓜子殼吐在地上,斜眼看著藺子期道:“等著。”

不一會兒,宋媽媽從二樓走下來,說道:“空靈還在接客,沒空。你先走吧。”說完用一個眼神示意身旁的幾個壯漢,壯漢立刻將藺子期推出了沈香樓。藺子期邊退邊說:“宋媽媽,宋媽媽。”

而此時的宋媽媽已經一步一搖地走開。藺子期站在門口不停地向沈香樓裏面張望,似乎還想進去看一眼,但是卻被壯漢擋住了去路。夭夭見狀,在一旁笑道:“看吧,跑得快也沒有用,還不是被人趕了出來。”

藺子期轉頭看著夭夭,沒有說話。

夭夭在沈香樓門口休息了這麽一時半會兒,剛才跑步後的累感已經消失得差不多。她昂首挺胸,要走進沈香樓。門口的壯漢很自然地讓開了路,夭夭轉頭看著藺子期道:“看到了沒,這就是差異。”

藺子期站在門口,滿眼的羨慕,對著壯漢說道:“餵,她一個女的都能進去,我一個男的竟然不能進去。”

夭夭剛走進沈香樓,宋媽媽就趕忙迎上前來,滿臉的笑容,“哎呦,姑娘來了。姑娘這是多久沒來了,怕是把我們沈香樓都忘了吧。”

夭夭拿出二十金錘放在宋媽媽的手上,直接問道:“空靈在不在?”

宋媽媽接過金錘,笑道:“姑娘隨我來,空靈姑娘在樓上呢。”

夭夭臨上樓之前,又轉頭看了眼門口的藺子期,然後朝他伸了伸舌頭,就跟著宋媽媽上了二樓。宋媽媽推開房間的門,空靈正坐在房間中。宋媽媽笑道:“那我就先走了。”宋媽媽離開前,帶上了房門。

空靈看見了夭夭,也忍不住眼中的喜悅,臉上卻沒有笑容,“姑娘,今日想聽什麽曲兒?”

夭夭此時反而有些意興闌珊,道:“我也不懂,你就隨便彈吧。”

空靈淡淡地說道:“那姑娘請坐吧。”

夭夭在空靈對面坐了下來,趴在桌子上,看著撫琴歌唱的空靈。空靈真的有種空靈的感覺,那種淡然脫俗的面容,讓人仿佛忘記了俗世,只看到一種超凡脫俗的仙意。

空靈一曲還沒唱完,突然從窗外傳來了一陣難聽的歌唱聲。那是一個男人在樓下邊彈邊唱,唱的是什麽,夭夭一句都沒聽清楚,只覺得那歌聲好似公鵝,讓人聽了渾身發麻。

夭夭忍不住說道:“誰啊,唱這麽難聽。”她走到窗邊,往窗外一看,只見藺子期正抱著一把琵琶站在窗下,那公鵝一般的歌唱聲就是藺子期發出的。而藺子期壓根就不會彈琵琶,抱著琵琶在窗下又蹦又跳,偶爾撥動一下琵琶弦,發出一聲奇怪的配樂聲。

這時夭夭終於聽清了藺子期口中唱的是什麽,藺子期唱的是:“姑娘你為什麽這麽美,好像天邊的那月亮,明亮又皎潔;姑娘你為什麽這麽美,好像天邊的那朵雲,潔白又純美。嘿呦,姑娘,嘿呦,美呦……”

藺子期邊唱邊跳,還不時地轉個圈。他一會將琵琶抱在懷中,一會兒舉過頭頂,一會兒又扛著。周圍早已經圍了許多不明真相的百姓,但藺子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完全沈浸在自己的表演中。

夭夭雙手捂住耳朵,關上了窗戶,對空靈說:“太難聽了。”

空靈沒有說什麽,面容依舊的淡然,問道:“姑娘還想聽什麽曲?”

夭夭有些失望地說道:“他在外面這麽吵,你唱什麽我都聽不進去了。”

空靈沒有說話,拿起面前的茶壺,走到窗邊,將一茶壺的水倒在了藺子期的身上,只聽見窗下傳來藺子期“啊”的一聲,然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空靈關上窗,語氣冰冷,“現在安靜了。”

夭夭有些驚訝,她看著空靈,實在是沒想到空靈會這麽做。許久,她才回過神來,不禁有些同情藺子期,“空靈,他是來唱給你聽的吧。只是你為什麽不願意見他呢?你明明就沒有接客。”

空靈面色沈靜,微微地擡眼,語氣冷若冰霜,“姑娘如果是來聽曲的,空靈十分歡迎姑娘。姑娘如果不是來聽曲而是來問空靈問題的,空靈恕不奉陪。”

夭夭沒有說話,因為她一時竟然想不出該說些什麽。她呆呆地望著空靈,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冷美人內心恍若深海一般,不可窺探。

空靈見狀,抱琴起身,“看來姑娘今日是不想聽曲了,那姑娘就請便吧。空靈先告退了。”空靈作揖,邁著輕盈的步伐,無聲無息,一晃之間已從夭夭的視野中消失。

夭夭默默地坐在房間中,許久反應過來時,才發現空靈早已經離開。她走到窗邊,推開窗,看見窗下的藺子期已經不在,只剩地上的點滴水漬。夭夭搖了搖頭,默默地走出了房間。走到樓下大門口時,宋媽媽還在身後對夭夭喊道:“姑娘這麽快就走了,有空常來啊。”

夭夭默默地點了點頭,走出了沈香樓。

沈香樓外,夭夭看著繁鬧的集市和來來往往的人群,默默地閉上了眼睛。秋日的陽光溫暖又柔和,不算刺眼的陽光照在她瘦小的身體上,留下小小的影子。她剛想好好享受一下這秋日的陽光,卻突然被一人拉住了手臂。

夭夭睜開眼睛,看見藺子期正拉著她的手。藺子期身上還殘留著茶漬,他沒有多說一句話,而是直接拉著她往前走。夭夭竟然也沒有掙紮,就任由藺子期拉著她。他們在充滿陽光的世界中,穿過了一片又一片的日光,走過了一條又一條的街道。

一片小樹林裏,藺子期終於停下了腳步。梧桐樹下,夭夭背靠著樹,滿臉疑惑地看著藺子期。藺子期一手撐著樹幹,在距夭夭兩寸的地方,兩眼楞楞地盯著她,“你多少錢,我雇你。”

夭夭眼睛突然放大,有些驚恐地一把推開藺子期,“什麽多少錢,我可不賣身的。”

藺子期表情嚴肅,語氣沈穩,“你上次說我的方法很笨拙,空靈不會喜歡。我雇你,你教我方法。”藺子期轉眼又看見了夭夭身上的包袱,說道:“你接了生意?我陪你一起去。以後我就是你的保鏢、你的苦力、你的下人,只要你教我方法。”

夭夭想了想,覺得這樣不錯,免費得了一個保鏢、苦力和下人三功能集聚一身的角色,而自己只要隨便出點餿主意就行了。想到這,夭夭不禁有些心花怒放。她笑著看藺子期,伸出右手舉到耳邊,微微揚起下巴,“此話當真?”

藺子期和夭夭擊了掌,語氣堅定,“當真。”然後藺子期立刻挑眉問道:“今天為什麽會失敗?空靈為什麽不喜歡我唱曲?”

夭夭仰天長嘆一聲,“我的天哪,你那唱的也太難聽了吧。別說是空靈了,連我都忍不住想打你一頓。”

“很難聽嗎?”藺子期搖搖頭,一副不解的樣子,喃喃自語,“為什麽以前大家都說我唱得好聽呢?”

夭夭一臉訝異地看著藺子期,“你自己聽不到嗎?”

“……”

藺子期似乎還不死心,又試探性地問道:“真的有那麽難聽嗎?”

夭夭看著藺子期,一口血差一點就從口中噴出,“真的真的很難聽。”

作者有話要說:

☆、靈汐舞04

在夭夭和藺子期準備前往晉國的時候,式微和庭傲來到了式微娘的墳前。

墳頭早已長出了小花和雜草。式微想伸手除去雜草,庭傲攔住了她,溫柔道:“就讓它們肆意的生長吧,怎麽說都是生命!”

式微想想也有道理,默默地縮回了手,將手中的那束黃色菊花放在了娘的墳頭。她跪在墳頭前,平靜的語氣透著她平靜的心情,“娘,你還好嗎?你說只有睡在土坑裏才會醒過來,當時我竟然還信了。不過娘,很幸運我遇見了師父。師父她待我很好。是娘派她來的嗎?”

庭傲也輕輕地跪在了式微的身旁。他一身白衣,微風中,衣袂飄飄。式微繼續說道:“娘,這是庭傲。他對女兒很好,娘可以放心了。”

庭傲接話道:“大娘,你放心,我一定會對式微好的。”他說完轉頭看了一眼式微,眼裏流露出溫柔的情意,拉住了式微的手。式微也微微一笑。他們一起對著娘的墳頭叩了三個頭。

式微看著庭傲,輕聲問道:“我想和娘單獨待一會兒。”

庭傲點點頭,起身,“我在那邊等你。”

庭傲走遠後,式微看著墳頭,攏了攏面前被風吹散的菊花,“娘一定很想知道女兒是怎麽認識庭傲的吧?女兒是在去年冬天……”

式微和庭傲已經認識快一年了。第一次相見的時候,是在他人的鏡像裏。那天,式微接了一樁生意。在給主顧造鏡像的時候,她卻在鏡像裏看見了庭傲。當時她對庭傲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只是覺得他看上去就是一位翩翩公子。庭傲帶著溫柔的笑意,問:“你是鏡師?”式微點了點頭,說道:“這是我給他人造的鏡像。”

“這麽說來,我比你年輕?”庭傲戲謔道。

庭傲的玩笑話逗笑了式微,式微笑著露出兩個梨渦和可愛的虎牙,“可以這麽說。”

庭傲看著式微的梨渦,讚嘆道:“梨渦,很美。”

式微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驚訝,她微微低頭,“我娘也有。”

在鏡像中,他們合力完成了這樁生意。式微臨走前,庭傲承諾一樣的說道:“我會去找你的。”

式微只當這是一句玩笑話,並沒有當回事。“好啊。”她隨口附和道,走出了鏡像。

她沒有想到,這句玩笑話,庭傲竟然當真了,竟然真的來找她。

式微從鏡像中回到現實後,收了銀兩拜別了主顧。這位主顧住在遼國的雪城。雪城不負盛名,以雪為名。北方萬裏的荒原都被厚厚的雪層覆蓋,偶爾只見一兩棵松樹,雪卻掛滿了枝頭。天地整日都是陰沈沈的,隨時隨地做好了下一場大雪的準備。

那天,天卻意外的放晴。暖陽透過雲層直射大地,雪地裏反射的太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式微走在及膝深的雪地裏,每走一步,腳下的雪都發出沙沙的響聲。她從小生活的風城極少下雪,即使下雪也不會留下這麽厚的雪層。

一片蒼茫中,所有的景致都一覽無餘。式微身著紅色裘氈,恍若天地中盛放的花朵。行走間,她鼻尖仿佛傳來了一陣梅香。她朝遠方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山頭隱隱有紅梅綽綽,在蒼茫的白色世界中顯出妖異的美。

“沙,沙……”

她的身旁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那人一身白衣,身上披著的也是白色的裘氈,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露著溫柔的淡淡笑意。他像是風雪中的傲骨,有種清冽的感覺。式微一眼就認出了他,他是鏡像中的那位鏡師。

庭傲轉頭,看著式微,語中帶笑,“我等你很久了。”

式微楞楞地看著庭傲,想起剛才那主顧的鏡像是三年前的鏡像。而三年前的鏡像中,庭傲對她說的那句“我會去找你的”,莫非一直至今?

庭傲依舊溫柔地笑著,“我說了我會來找你的。”

式微驚異,輕輕說道:“可是已經三年了。”

庭傲點頭,戲謔道:“是啊,好像一語成讖了。”

式微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庭傲突然從懷中掏出了一株紅梅,遞給式微,“聞到了梅香,怎可不將它握在手中?”

式微驚訝地接過紅梅,又看了遠山上的點點紅梅,“你……怎知?”

“我可是一路跟著你啊!”庭傲笑著解釋道。

式微轉頭看著身後的那一連串腳印,果然是一直跟著自己,只是自己卻一直沒有發覺。她擡頭問道:“你叫什麽?”

庭傲感嘆道:“三年了,你終於想起問我名字了嗎?”

式微笑道:“對你來說是三年,可對我來說只不過是半個時辰以前。”

“庭傲。”他溫柔的笑著,輕聲回答道。

“式微。”

“式微?”庭傲喃喃道,“式微,式微!胡不歸?”

庭傲的這句話像是在問式微,說完他就自顧自地朝前走去。式微默默地跟在庭傲的身後,看著庭傲堅挺的背影。他,只為三年前的一句承諾,而等了她三年。雖然她對他一無所知,不過是一面之緣的露水之情。可她為什麽有種已經認識他很久的感覺?

寂靜的雪城荒原,兩個潔白的身影一前一後,一深一淺地在雪地裏移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那是兩個移動的人影。只是那株移動的紅梅,在雪地裏是那樣的耀眼美麗。

式微後來才知道,庭傲在鏡像中忘了問她那是幾年以後。庭傲為了不錯過和式微的這場相遇,於三年前就搬來了雪城。這一住,就是三年。三年間,庭傲每天都在荒原上尋找式微的身影,每天手上都準備著一株紅梅。

三年的雪城荒原守候,終於等到了她。

當他看見她的那一刻,內心抑制不住激動。他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陪她走過了大半個荒原。毫無生氣的荒原,因為有了她,頓時變得生機勃勃。

式微,式微!胡不歸?

如今,她終於要歸了,因為找到了屬於她的良人。

在雪地中不知走了多久,庭傲突然轉頭問她:“想飲梅花酒嗎?”

她反問:“在哪裏?”

他答:“跟我來。”

他試探性地牽起她的手,她卻沒有反對。他牽著她,在大雪覆蓋的荒原上奔跑。如果時間可以凝固,式微想永遠地停留在那一刻。

來到一處背風的小坡,庭傲用手撥開厚厚的雪層,從雪下抱出一壇酒。

式微驚訝,卻掩蓋不了眼中的喜悅。庭傲打開酒蓋,一陣清香竄入胸臆中。他將酒壇遞給她。她看了庭傲一眼,接過酒壇,大口喝了兩口,頓時唇齒間芳香四溢。酒有些辣有些甜,回味起來還有一絲絲苦澀。

庭傲接過酒壇,也喝了幾口,“感覺暖些了嗎?”

式微點點頭,確實覺得有股暖意順著血液傳遍了全身,“你什麽時候把酒埋在了這裏?”

庭傲輕描淡寫地說道:“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三年來,他究竟做了多少事情?他究竟是如何等待這三年的時光?

庭傲將剩下的酒重新蓋好,又重新埋回了雪裏。他問:“三年後,我們還來品酒?”

式微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好!”

“這算是約定嗎?”庭傲試探性地問。

式微點點頭,笑著沒有說話。

庭傲笑著抱住了式微。

寒風還在吹,他們的心中卻好像燃起了熊熊大火。

式微跪在墳頭,說完和庭傲相識的場景,問道:“娘,你也覺得很美對不對?女兒一定會幸福的,娘在那邊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式微再次叩了頭,然後起身,默默地走到庭傲的身邊。

庭傲問:“好了?”

式微點點頭,她低頭看著腳下的泥土,又猛然間擡起頭,問道:“現在去哪裏?”

庭傲拉著式微的手,“去看我曾經住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正式開始靈汐的故事,真的很棒啊,一定要來看啊!

☆、靈汐舞05

十日後,夭夭和藺子期來到了晉國都城,在晉國大殿外的一處別院見到了前晉國夫人靈汐。之所以是前晉國夫人,是因為靈汐的夫君晉國公離讓已經過世。而離讓一生無後,所以離讓過世後,就由他的侄子離書當了晉國公。

在離讓過世後不久,靈汐就獨自一人住進了這處別院。

別院坐落在山腳下,院前是一條蜿蜒的河流。一條長長的棧道連接了河這邊和那邊山腳下的別院。夭夭和藺子期走在棧道上,才發現對面的別院隱藏在山中的雲霧中,恰有似仙非仙的感覺。木質棧道許是因為年代的關系,走起來吱吱作響,伴著棧道下河流的水聲,仿若悠揚的樂曲。

這棧道看起來不長,但走起來還是頗費幾番功夫。待夭夭和藺子期走到別院前,仿佛已經過了幾世一般久遠。門前的庭院中,一棵銀杏樹滿樹金黃,隨風搖曳。樹下,一位面色沈靜的女子正坐在樹下擦拭著一把鐵制匕首。這女子看上去也不比夭夭大多少,只是那年輕的面容上卻仿佛有種滄桑,那不屬於她年紀的滄桑。

女子細心地擦拭著匕首,那認真的神情像是握著一件奇石珍寶。匕首的手柄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一些紋路被磨平,卻顯得更加的光亮。而匕首的刀口還是一如新制般鋒利,光亮得仿佛能映照出人影。

她,應該就是前晉國夫人靈汐了吧。夭夭心裏想著,還未開口,靈汐擡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沒有任何的起伏,“你們來了。”

夭夭帶著疑問的口氣,“靈汐夫人?”

靈汐點了點頭,“是我找你們來的。”

夭夭和藺子期順勢坐在了靈汐夫人的對面。藺子期看著靈汐手中的匕首,讚嘆道:“好一把匕首。”

靈汐像握著什麽寶貝似的,用綢布擦拭著刀口,道:“這是父王留給我的,可惜這麽多年,一直沒有開過光。”

“夫人覺得遺憾?”夭夭聽著靈汐的語氣,似乎有種抱憾的情愫。

靈汐搖了搖頭,將匕首插入刀鞘,看著夭夭,眼神充滿期望,“姑娘可以彌補我的遺憾嗎?”

夭夭道:“能不能彌補,我不知道。但是總歸是一次機會,至少還有一定的希望。一切都看夫人自己。”

一片銀杏葉落在了靈汐的肩頭,她轉頭拾起這片葉子,放在手心,然後擡頭看著夭夭,語氣有種看破一切的坦然,“那我該怎麽做?”

“你先將你此生的遺憾說與我聽,我再來幫你回到過去。那時你就盡力彌補你的遺憾好了。”夭夭道。

靈汐眉眼低垂,透著一絲失落,“我也說不上這到底是不是遺憾。”

夭夭道:“既然你找我們來,肯定是有後悔的地方。你權當故事講給我們聽好了……”

靈汐遲疑了半晌,終於開口說道:“二位應該知道,我曾是燕國的公主。當年在燕國的時候……”

在一切還沒開始的時候,一切情愛糾葛都還沒開始,那時,燕國還在。

那時的靈汐是燕國的三公主,是最得燕國公喜愛的三公主,是養在深閨中的明珠,是燕國公心頭的珍寶。靈汐長到十四五歲的時候,已經出落成美麗的花朵,在燕國的都城中熱烈地盛放。

那幾年,各國求親的人從來都沒有斷過。從王公世子到高官平民,每天燕國公應付這些求親的庚帖,就忙得不可開交。在燕國公的眼中,那是誰也配不上他心愛的女兒。他在無數的人選中挑來挑去,終於挑中了魯國世子。怎奈小小的靈汐並不願意,整整哭了一天一夜。燕國公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兒哭得淒慘,也就沒忍心,安慰自己說靈汐還小,還可以再等幾年。

於是,靈汐的花樣年華就流逝在了燕國大殿裏。不過每當回想起那段歲月,靈汐總覺得那是她此生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光。她雖然是一國的公主,卻天生有男子的性格。她覺得女子也應該上場殺敵、保衛國家。每當她把這一想法說給燕國公聽的時候,燕國公總是笑著說:“我們的靈汐就是個俠肝義膽的女英雄。”

每每這時,靈汐就撒嬌一般地問道:“父王,那女兒可以上場殺敵嗎?”

燕國公搖搖頭,嚴肅地拒絕:“不行。”

“為何?父王不是說女兒是俠肝義膽的女英雄嗎?哪有女英雄不上場殺敵的?”靈汐倔強地反問道。

燕國公哈哈一笑,“因為你是女英雄,也是父王的女兒。”

這事兒就這麽不了了之,靈汐想她這輩子上場殺敵的願望怕是沒有實現的一日了。可隱藏在她身體裏的那顆跳動的烈火之心卻從來沒有停止燃燒。她天天跟著她的二哥在燕國大殿裏上樹抓鳥、下河抓魚,玩得是不亦樂乎。她會為挽救了一只魚的生命而興奮不已,又為勸開了兩只相互鬥毆的公雞而興高采烈。她把這稱之為不在戰場的“殺敵”。

靈汐的母後總想讓靈汐學習詩書禮樂、刺繡女工,但靈汐對這些統統沒有興趣。她的興趣集中在跟著二哥學殺敵的一招一式,哪怕只是一個動作,她也能著迷般練上半日。燕國夫人看著自己的女兒沒有一點公主的樣子,憂心忡忡。終於下狠心,逼著靈汐學了跳舞。

這填鴨式的教學雖然不可取,但不能否認它的功效。靈汐還是很有天分的,學什麽會什麽。沒多久,靈汐的舞姿已經婉轉動人。雖然談不上一舞動天下,但是一舞動燕國還是名副其實的。

燕國公壽宴那日,靈汐獻上了一支舞,惹得燕國公哈哈大笑。他說:“靈汐啊,你這要是跳給未來的夫君看,未來的夫君一定會更愛我們靈汐的。”

靈汐當場紅了臉,跑開了。

關於夫君這事兒,靈汐不是沒有想過,反而是天天想。她知道自己是燕國的公主,因為有燕國公的寵愛,所以才可以肆無忌憚。可她終歸是要嫁人的。若是有一天嫁了人,恐怕不能如此隨心所欲。

可她是誰?她是靈汐,是那個想要上場殺敵的女英雄。試問一個女英雄又怎能隨隨便便嫁人?她要嫁,必定是要嫁給自己的心上人。有了這個信念,她對未來的人生都充滿了期待,不斷地憧憬著嫁人後和夫君恩愛的場景。

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擺在她的面前,那就是——她沒有心上人。

沒有心上人這件事一度讓靈汐非常苦惱。她甚至在想,自己怎麽會沒有心上人呢?想了三日,她終於想明白。因為天天都和二哥在一起,還沒有空去找自己的心上人呢。想清楚了這一點,她立刻決定不能再跟二哥這麽玩鬧下去,應該抓緊時間做點正事。什麽正事?找心上人!

她命下女把大宇王朝所有國家的王公世子的畫像都拿來,一一看過去,挑選出了幾幅她覺得還看得過去的留下。然後她每天都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盯著畫像看。她每天吃過早膳,就開始坐在桌前,盯著畫中的人看,以此希望自己能愛上畫中的人。

兩個素未謀面的人成親後想要培養感情都是有難度的,更何況靈汐面對的還是個畫中的人。幾日後,她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辦法愛上畫裏的人。別說是愛上了,就是哪怕有一絲好感都是不可能的。

於是,她放棄了。

她又和她的二哥走上了抓魚捕鳥的不歸路。她安慰自己道,找心上人這件事是可遇不可求的。

終於,在她十七歲那一年,她遇到了她的夫君,而且是以她想不到的方式。

作者有話要說: 靈汐舞這個故事的男主角就要出場了。

☆、靈汐舞06

那一年的初秋,晉國對燕國開戰。

這場仗一打就是三個月。三個月以來,雖然靈汐身處燕國大殿,並不了解前線戰場的情況,但也從前線傳回來的戰報中知道了個大概。燕國和晉國兩國是鄰國,這麽多年來,經常在邊界發生一些摩擦,但從來沒有演變成一場戰爭。

這一次,摩擦終於演變成了一場戰爭,一場全國性的大戰。這場戰爭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一定要把對方消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然而,燕國似乎並不是晉國的對手。兩個月後,燕國明顯後勁不足,頻頻戰敗。頻頻失利的消息不斷傳來,這讓燕國公憂心忡忡。而他書房中的燭火更是夜夜燃燒到後半夜,有的時候甚至一整夜都不熄滅。

靈汐從二哥的口中,知道了燕國此時的處境。她時常會在燕國公書房外,看著房間內的光亮而愁眉深鎖。她想,燕國的劫難約莫就在這一年了。

十日後,靈汐的二哥被派往前線。臨行前,二哥看著靈汐道:“小靈汐,別哭了,二哥很快就會勝利歸來。”

又過了十日,前線傳來二哥戰死沙場的消息。靈汐哭著在房中大喊:“二哥你是騙子,你說會勝利歸來的。你這個騙子!”

戰局遠比靈汐想象的要發展得快。靈汐甚至還來不及吊唁二哥,就被燕國公匆匆送出了燕國大殿。

靈汐還記得,臨走的那天,燕國公親自來送她。燕國公撫摸著靈汐的頭,說道:“我們的靈汐長大了,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然後燕國公將一把匕首遞給靈汐,“這是我們靈家祖傳的匕首,現在父王將它交給你,關鍵的時候還可以防身。”

靈汐哭著說不走,燕國公搖了搖頭,“為了燕國,你必須走。你是我們燕國王室唯一的血脈,你要帶著我們的血脈傳承下去。這樣有一天,我們燕國就還能重振雄風。”

燕國公的一番話,像是有種什麽力量,說動了靈汐。靈汐頓時覺得自己身上被賦予了某種使命,某種神聖不可侵犯的使命。她跪在地上,對著燕國公叩了三個頭,然後頭也不回地踏上了逃離燕國的馬車。

靈汐坐著馬車一路向前飛奔,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向何方,也不知道除了燕國之外,哪裏還是自己的家。一路上,她想到了燕國公,想到了自己的母後,想到了那個從小生長的燕國大殿。她越想越覺得不安心,於是對車夫說:“掉頭,回燕國大殿。”

車夫遲疑地說道:“公主……”

靈汐怒吼道:“我讓你掉頭。”

車夫卻沒有停下手中的韁繩,“公主,小人奉燕國公的命令,無論如何都不能回去,一定要將公主送出燕國。”

靈汐急了,一把將車夫推下了馬車,然後自己駕著馬車掉轉了方向。馬車卷起了身後的一地塵土,還有滾落地上的車夫的呼喊:“公主,公主……”。

靈汐的心是那麽的迫切,那麽的焦急。她沒有一刻停留,也沒有一刻遲疑。如果可以,她願意付出生命,也要立刻回到燕國大殿。

可她還是遲了一步。

當她趕到燕國大殿門口時,正好看見她的父王和母後雙雙自殺在城門下。她哭著奔跑過去,扶起倒在血泊裏的燕國公。但燕國公已經閉上了眼睛,她連父王的最後一眼也沒有看見。靈汐覺得天頓時塌了下來,世界頓時變得昏暗一片。風吹來,她感覺到一陣從頭涼到腳的寒意。

“父王,父王,母後,母後……”

任憑她如何的呼喊,如何的不願意,燕國還是在歷史的長河中雕零,就像秋日的那片銀杏葉,不可避免地要融化在塵土中。

天上的太陽越來越大,刺眼明亮。她擡頭,眼神穿過一束束奪目的光,看見面前的一匹馬,馬上坐著一位穿著戰衣的男子。她曾經盯著他的畫像看了好多個時辰,那時,她從未想過自己的生命會和這個男子有著怎樣的聯系。此時他的臉如此清晰地展現在她的面前,那個畫中的人突然活了過來。她知道,他是晉國公離讓。

風吹銀杏,金黃鋪了滿地,掩蓋了整個燕國大殿鮮紅的血跡。靈汐最後看了一眼燕國大殿,那是提醒她曾經存在過的燕國,曾經的家。

靈汐已經記不清那天後來的事情,甚至記不清有沒有將自己的父王母後埋葬。她所記得的,只有滿目的蒼夷和離讓的臉。那張臉,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因為那是她的仇人,那是滅了她的國的人。

五日後,靈汐跟著離讓來到了晉國大殿;一個月後,她成為了晉國夫人。

她甚至來不及多想,離讓也沒有讓她多想,也沒有征求過她的意見。亡國的公主,哪裏來的意見,不過是任人擺布罷了。靈汐沒有怨言,沒有反對,心甘情願地穿上了那身嫁衣。因為此時她的心裏,預謀著一場更大的王族陰謀。她不僅僅要殺了離讓,而且要瓦解晉國,好為死去的親人報仇。

有了這樣一個信念,什麽苦難似乎都不再是苦難。她似乎在一天之內長大了。她知道,那些美好的青春年少,在嫁給離讓的那一天結束了。從此,她的生活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覆仇。

靈汐嫁給離讓的那夜,月朗星稀。她坐在房間內,看著跳動的火燭,等著那個人。那個人亡了她的國家,那個人害死了她所有的親人,那個人此夜成為了她的夫君。等待的時間有些漫長,但她知道為了覆仇,以後的日子都要等。還好,她有的是耐心。

終於,房門被推開,離讓走進了她的房間。她的心開始毫無征兆地迅速跳動。離讓走到她的身邊,撥開了她眼前的珠簾,坐在了她的身邊。離讓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楞楞地看著她,然後用手輕撫著她的臉。離讓的手順著她的臉頰、脖頸一路往下,解開了她的衣扣。她忍不住地渾身顫抖,她曾以為她不會害怕,為了國仇家恨,她不會害怕。可她高估了自己,在那一刻,她還是害怕了。

她雙手緊緊地抓住床單,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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