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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要赴刑場的犯人,帶著視死如歸的心情。離讓仿佛察覺了她的緊張,輕輕將她的手和床單分開,然後和她十指緊扣。她看著眼前的離讓,在那迷蒙的氣息中,她看到了眼神背後的靈魂,感受到了一種王者的溫柔。這預示了他和她之間的感情,不僅僅是簡單的男歡女愛,而是一場天雷地火。只是在那一刻,他們誰都沒有發現。

她沒有反抗,順從地跟隨著他,感受著他從全身散發出的熱量。她一直睜著眼睛,離讓輕聲說:“閉上眼睛。”她卻沒有順從,仍然睜著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這個人的臉,這個仇人的臉。她甚至不記清這樣看了離讓多久,直到他吻上了她的眼睛。那一刻,她終於閉上了眼睛,以一種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方式閉上了眼睛。然後她感受到了他的堅定,那種毫不掩飾要一步步走近她的堅定。

那夜,她做了許多個噩夢。她夢見自己處在一片血水中,水上漂浮著她的父王母後和二哥。她掙紮著走到他們的身邊,大聲呼喊著他們,但他們卻沒有一點反應。她還夢見父王死前的慘狀,那個死前還說著“靈汐,別回來”的父王。

她在夢中哭了出來,夢裏的她是那樣的痛苦,可是她卻沒有辦法從夢中醒過來。恍惚中,她感覺自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抱住,像是躲進了一個避風港。她拼命地往避風港裏鉆,然後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羔羊,蜷縮在一角。

離讓緊緊地抱住她,用手擦去她眼角的淚,然後輕輕拍著她的背。他知道她做噩夢了,他用他的方式安慰著她。許久,他感覺到懷中的她終於不再哭泣,呼吸逐漸平穩,似乎進入了夢鄉。這時,他才放下心來,撫弄著她的頭發,輕聲說道:“是想起父王了嗎?”

夜裏突然下起了大雨,像是靈汐心裏的那場大雨,沖刷了世間的一切,只剩下荒蕪。

作者有話要說:

☆、靈汐舞07

翌日,靈汐從睡夢中醒來,發現枕邊的離讓早已經不見。

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她問自己,如果出賣了肉體,能不能得到靈魂的自由?這時下女青兒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進來。青兒是從小伺候她的下女,她來晉國的時候,就順便帶著青兒一起來了。青兒將湯藥放在了她的面前,“公主。”

靈汐看了眼湯藥,問道:“沒有人發現吧?”

“公主放心,這是青兒親手熬制的,沒有人發現。”青兒說道。

靈汐點了點頭,端起湯藥一口氣喝了下去。她知道,喝下了這個湯藥,她就不會懷上孩子。她無法想象懷上仇人的孩子會是怎樣的一種境況,她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喝完湯藥後,她梳著發髻,問道:“青兒,那個廣百散帶來了嗎?”

青兒道:“帶了,公主。”說完青兒就從櫃子中拿出了一個木盒,放在了靈汐的面前。靈汐打開木盒,看著裏面一包包的廣百散,嘴角露出冷冷的笑容。

那日午後,靈汐帶著泡好的銀杏茶來到了離讓的書房。在書房外,靈汐聽見了書房內傳來的聲音。

“主公,這靈汐留不得。”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聽這聲音可知,聲音的主人已經六旬有餘。

接著傳來離讓的聲音,“伍大夫,為何?”

伍大夫說道:“主公,靈汐是燕國的公主。燕國被晉國所滅,老臣不認為靈汐會心甘情願地跟著主公。”

離讓語氣輕松,“只不過是個小姑娘,無妨。”

伍大夫義正言辭,“主公,自古紅顏禍水。多少君王都因為一個女人而荒廢了國事。老臣看靈汐她多有狐媚相,恐怕會禍國殃民啊。”

離讓聲音中帶著笑意,“伍大夫多慮了,寡人自有分寸。”

靈汐這時走進了書房,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伍大夫。伍大夫是晉國的忠臣,深得晉國公的賞識。離讓看見靈汐走了進來,對伍大夫說道:“伍大夫,你先回去吧。”

伍大夫作揖道:“老臣告退。”

伍大夫在退出書房前,看了靈汐一眼。那一眼,讓靈汐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那眼神中流露出的兇光和敵意,是靈汐從未見過的。

離讓柔聲問道:“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靈汐將銀杏茶放在了離讓的桌子上,“這是臣妾特意給君上泡制的銀杏茶。燕國有很多銀杏,臣妾在燕國的時候,也是從小就喝銀杏茶。銀杏茶對身體有許多益處,所以臣妾也給君上泡了送來。”

離讓聽此,笑著微微點了點頭,擡手示意身邊的宮人小衛。小衛端起那杯銀杏茶,將茶倒了一小口在另一個杯子中。靈汐看著小衛的舉動,疑惑地問道:“君上,這是……”

離讓笑笑,“小衛是試毒的宮人,這是寡人的習慣。”

小衛端起杯子,一口將茶喝了下去。靈汐看著小衛的舉動,手心攥得緊緊,她緊張得頭上都冒出了汗。只有她知道,這茶裏下了廣百散,那是燕國特有的一種慢性毒藥,長期喝會讓身體漸漸虛弱,然後而亡。

小衛喝了茶後,忍不住開始咳嗽。靈汐的心緊緊糾了起來。

離讓看著小衛咳嗽的樣子,眼神中充滿了疑惑,然後又用同樣疑惑的眼神看了靈汐一眼。靈汐額頭上沁滿了汗珠,她緊緊盯著小衛,觀察著小衛的每一個舉動。

過了一會兒,小衛才漸漸止住了咳嗽。他對離讓道:“主公恕罪。奴才以前沒有喝過銀杏茶,並不知道這茶這麽苦,剛才一不小心被嗆到,還請主公恕罪。”

小衛字字說的真切,離讓聽此哈哈大笑起來。靈汐緊攥的拳頭這才緩緩地松開。離讓揮手示意小衛退下,然後端起那杯茶,嘬了一口,道:“嗯,果然是不一般的味道。寡人還從沒有喝過銀杏葉泡的茶。”

靈汐松了口氣,笑道:“君上要是喜歡,臣妾以後天天給君上泡銀杏茶。”

離讓又喝了一口茶,笑道:“好啊!”

靈汐從離讓的書房出來後,想到剛才不過虛驚一場。她用絹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卻一眼看見不遠處的伍大夫,似乎是在那裏等她。靈汐走上前,問道:“伍大夫有何事嗎?”

伍大夫道:“夫人剛來晉國一月,不知可還適應?”

靈汐得體地回答道:“承蒙君上的照拂,靈汐還算適應。”

伍大夫道:“既然知道主公對你多有照拂,就應該知道感恩。”他語氣平緩,卻從話中聽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靈汐有些疑惑,“伍大夫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伍大夫冷聲說道:“夫人最好安分守己,好好享受榮華富貴即可。夫人千萬別想耍什麽花樣,也別想什麽歪點子害主公。老臣會一直盯著夫人的。”

靈汐笑了笑,“靈汐只是一個弱女子,能耍什麽花樣?”

伍大夫道:“那最好。如果夫人想耍什麽花樣,老臣會第一個殺了夫人。”

靈汐道:“那是自然。君上對靈汐這麽好,靈汐怎麽會耍什麽花樣。伍大夫要是沒什麽事,靈汐先告退了。”

靈汐邁著匆匆的腳步離開,只覺得身後有一雙眼睛像一把利劍直直地穿過她的身體。想到這,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回到寢殿後,靈汐才真正放下一顆懸著的心。她猛然間發現這覆仇遠比想象的要難得多。今天還好自己沒有放太多廣百散。以後恐怕還得減少劑量,不能一次放太多,否則被試毒的小衛喝出來了,自己覆仇還沒有實現,恐怕就要死在離讓的刀下。還有那個伍大夫,似乎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角色。

想著這些,她感覺到一陣疲憊。她突然有些懷念從前在燕國大殿的那種無憂無慮的日子。不過,她也知道,那只是從前了。

秋日的午後,陽光明媚,沒有夏日的灼熱,也沒有冬日的酷寒。

靈汐在晉國大殿的花園中賞花,她許久沒有這樣安靜的賞花了。以前在燕國的時候,靈汐倒是時常跟著燕國公一起賞花。父王很喜歡花花草草,在燕國大殿中種了許多。想到這裏,靈汐忍不住悲從中來。心頭一旦被悲傷的情緒占滿,就一時很難再緩過來。靈汐頓時沒了賞花的心情,於是決定回寢殿休息。

然而她剛走出花園,卻被兩名侍衛攔住,“夫人,主公讓微臣在這裏等夫人,說是讓夫人晚一些再回寢殿。”

“為何?”靈汐不解,眉頭緊蹙。

侍衛道:“微臣不知。”

靈汐心裏有些緊張,她看了一眼身邊的青兒,青兒也神色凝重。她想,莫不是離讓知道了自己下毒的事,正派人搜自己的寢殿?靈汐想到這,更加的緊張,她說道:“本宮有要緊事要回寢殿。”

說完她想往前走,卻被侍衛的刀攔下,“夫人請不要讓微臣為難,否則微臣只能冒犯夫人了。”

靈汐這才知道侍衛說的話的分量,如果硬要沖出去的話,恐怕會死在侍衛的刀下。靈汐心情緊張,表面上卻還是裝作十分鎮定,“那好吧,本宮就在此處賞花等著。”她假裝走到一株花前,然後讓青兒觀察著周圍的形勢。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青兒,那侍衛走了嗎?”

青兒回道:“沒有,公主。只是越來越多了,剛才只有三兩個,現在變成了七八個。”

靈汐突然發現自己的手心裏全是汗,此時花園中的花草已經完全不在靈汐的眼中。她望著眼前的花,眼神卻是那樣放空。她想著一會被發現了該怎麽說,而離讓又會相信她的話嗎?會不會是伍大夫察覺到了什麽,向離讓告密呢?她心亂如麻,想到自己的覆仇計劃還沒開始就要死在繈褓中,不免有些失望。

青兒看著忍不住顫抖的靈汐,輕輕挽住了靈汐的手臂。靈汐感覺到一陣溫暖,她轉頭看著青兒。青兒滿臉認真地安慰道:“公主別害怕。如果主公發現了,青兒就說是青兒的,公主您完全不知情。”

靈汐看著青兒真摯的目光,突然發現她不再是孤單的一人,“青兒……”

這時不遠處的侍衛走上前來,躬身道:“夫人,可以回寢殿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絕對不是簡單地回到過去,修改過去。

☆、靈汐舞08

靈汐二話沒說,帶著青兒立刻趕回了自己的寢殿。回到寢殿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一切想法都是多慮了。離讓根本就沒有發現她下毒,也沒有派人搜她的寢殿,而是讓人在她寢殿的庭院內種上了兩棵銀杏樹。

她驚訝地看著滿樹的金黃,似乎回到了燕國大殿。她回想起以前每年和母後在銀杏樹下收集銀杏葉,然後曬幹放在木盒中。看到這眼前的金黃,她忍不住紅了眼眶。透過淚光看到的世界有些朦朧。她在朦朧中,看見離讓正站在銀杏樹下,落了滿身的銀杏葉。若不是她知道不可能,否則在那一刻,她真心覺得離讓就像是她幻想中的心上人,帶著銀杏的優雅和燦爛,對她輕輕一笑。那笑是那樣的輕,像是生怕打破這份沈美的寂靜。

離讓輕輕走到靈汐身邊,說道:“聽說你以前住的地方都是銀杏樹,寡人想,你也許會喜歡這銀杏樹。”離讓故意沒有說出燕國大殿那幾個字,他知道,如果說了,恐怕又會勾起靈汐傷心的往事。

靈汐看著眼前的離讓,突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離讓是她的仇人,她本該恨他,可此時她的心裏竟然升起了一絲絲溫暖。她討厭這樣的自己,她討厭自己竟然對仇人有了一絲感恩。

離讓牽起她的手,緊緊握在手心,說道:“不要逃避,你現在的感覺都是真的。”離讓對她笑笑,然後擡頭看著高大的銀杏樹。

靈汐不解地看著離讓,她完全猜不透眼前這個人的心思。她不明白離讓為什麽要對她說那句話,她也不知道離讓是否察覺到了什麽。不要逃避,可她又在逃避什麽呢?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聽說你會跳舞?”離讓突然問道。

靈汐點點頭,“會一點點。”

離讓笑道,“今日天氣正好,銀杏樹下舞翩然,不如就在這跳一支給寡人看吧。”

“現在?”靈汐有些驚訝。

離讓道:“就是現在。”

靈汐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在銀杏樹下邁開了舞步。她許久沒有跳舞了,自從她的國家不覆存在後,她就沒有跳過舞。當年她學習舞蹈,是想有朝一日跳給她的夫君看的。此時,她確實如願了,是跳給了她的夫君,但這個夫君,卻不是她的心上人。

那個午後,靈汐盡情地在銀杏樹下舞蹈,像是被釋放的靈魂,終於找到了那個屬於她的舞臺。她忘我地舞蹈,忘我地把自己的美毫無保留地展現了出來。靈汐越跳越開心,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讓她的嘴角像一朵盛開的玫瑰,嫵媚動人。她仿佛回到了從前,沒有煩惱沒有憂愁的日子。每個女子都是一朵花,都有熱情綻放的那一刻,而關鍵是那綻放的一刻入了誰的眼。

靈汐此刻的綻放,離讓全部看在了眼裏。靈汐不知道,此刻的離讓完全迷失在她的美中。她的長發,她的臉龐,她的身段,她的黃裙,無一不在訴說著她的美。離讓看著她的舞步,如癡如醉。不知不覺沈醉了,甚至忘記了時間。

許久,靈汐停了下來,她站在銀杏樹下放聲大笑,像是所有的苦難都要化成她的笑聲隨風而去一樣。她笑著笑著,眼角不自覺地流下了一滴淚。她想用手擦去那滴淚,卻被離讓拉住了手。離讓帶著愛憐的表情看著她,“別擦,很美。”

然後離讓低頭親吻了她的那滴淚,溫柔地說道:“以後你的淚只能流在寡人的心裏。”說完,他吻上了她的唇。銀杏葉在身邊飛舞,像是一只只黃色的蝴蝶。靈汐閉上了眼睛,眼中的淚順著她的臉龐落下。離讓將她的手放在他的腰上,她順從地抱緊了離讓。她不知道,她就像一片銀杏葉,在墜落的過程中,找到了與她攜手的另一片銀杏葉。雖然墜落的結局不能避免,她身邊卻有了他。

那天之後,離讓經常來看靈汐跳舞。離讓說:“靈汐,你是上天賜給寡人的一個禮物。寡人很高興能擁有你。”

靈汐道:“君上要是喜歡,靈汐天天跳給君上看。”

離讓日日沈迷在靈汐的舞蹈中,不知不覺耽誤了許多處理國事的時間。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這,正是靈汐的初衷。她的願望就是晉國這樣一步步地走向衰落。為此,她學會了人前人後的兩副面孔,學會了曲意逢迎。她假裝嬌媚,假裝柔美,逗得離讓經常哈哈大笑。

離讓荒廢了朝政,這讓伍大夫甚為憂慮。伍大夫更加堅定了內心的想法,那就是靈汐狐媚惑主。

這日,伍大夫剛進晉國大殿,就遠遠看到靈汐走來。他走上前去,沒有作揖,開門見山道:“老臣上次提醒了夫人,不要耍什麽花樣。”

靈汐裝作不明所以地回答道:“靈汐不懂伍大夫是什麽意思。”

伍大夫厲聲問道:“你日日迷惑主公,讓主公沈迷在你的舞姿中,不理朝政,還敢說沒有耍花樣?”

靈汐輕笑道:“這只能說靈汐的舞姿曼妙,君上他只不過恰好愛看靈汐跳舞而已。國家是君上的國家,該如何治理君上自有主張,還輪不到伍大夫來指手畫腳。”

靈汐說完就要走,伍大夫卻抓住了靈汐的手臂,“不要以為老臣不知道你心裏想的是什麽。主公他一時被你迷惑,老臣可不會被你迷惑。你的那點心思,老臣早就看出來了。”

靈汐冷笑一聲,“靈汐不知道伍大夫在說什麽。”靈汐想甩開伍大夫的手,卻沒法掙紮開。

伍大夫說:“老臣最後再提醒你一次……”

伍大夫話還沒說完,離讓從遠處走來,看到伍大夫正抓著靈汐的手臂,眼神透著疑惑。

靈汐順勢松開伍大夫的手,靠在離讓的懷中,像受了許多委屈般,嬌嗔地說道:“君上,伍大夫想要對靈汐不軌。”

伍大夫聽此大怒,呵斥道:“你這妖婦,竟敢胡說八道。”他轉而向離讓作揖道:“主公,切勿聽信這妖婦的謠言,老臣並沒有對她不軌。”

靈汐在離讓的懷中,帶著哭腔道:“靈汐從不會騙君上。”

“主公,老臣早就說了這妖婦不可留,現在她在挑撥主公和老臣啊!”伍大夫焦慮萬分,說話聲都激動起來。

“君上……”

“主公……”

靈汐和伍大夫你一言我一語說個不停,都想要勸離讓聽從自己的想法。離讓適時打斷了他們對彼此的控訴,說道:“伍大夫且先回吧。”

“主公……”伍大夫還想說什麽。

離讓揮揮手,“先回吧。”

“是。”伍大夫躬身退下,走之前他看到靈汐正在離讓的懷中看著他得意地笑。他狠狠瞪了靈汐一眼,然後拂袖而去。

伍大夫退下後,靈汐一臉委屈地看著離讓,臉上似乎還掛著淚痕。離讓捏了捏她的臉,笑道:“好了,沒事了。”

靈犀想,自己和伍大夫之間恐怕是徹底暴露了,這伍大夫,恐怕是不能留了。然而她不知道,伍大夫早在心中做了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

☆、靈汐舞09

轉眼間,靈汐嫁給離讓已經一年多了。這一年多來,離讓都對她非常好。有時候青兒甚至都說:“公主,主公好像是真的愛公主。”每每聽到這句話,靈汐心裏都會震動一下。其實她不是不知道,她自己也可以感覺出離讓對她的好。但是每每這個時候,她的腦中都會浮現國仇家恨這四個字。這四個字像一張網,網住了她瘦小的身軀。她的所有快樂都因這種情愫而一掃而空,轉而是滿心的怨憤。

一年來,每天她都雷打不動地給離讓送去一杯銀杏茶,當然,裏面是要放上廣百散的。無論是刮風下雨,還是冰雪霜凍。她想,上天一定能看到她的堅定和決心,一定可以感受到她的虔誠。每次,離讓都要讓小衛先喝一口試毒。小衛似乎每次都沒什麽反應,離讓也就放心地把靈汐每天送來的茶一飲而盡。

這一天,靈汐又再次給離讓送去銀杏茶,卻發現試毒的小衛已經不見,而是換了另一個宮人。靈汐不解,問道:“君上,小衛去了哪裏?”

離讓看了看身旁試毒的宮人,笑道:“小衛他家裏的老母親病危,寡人就放他出宮了。”

聽到這裏,靈汐心裏才放下心來。這下,小衛不用再喝有毒的茶了,可以免於遭殃。想到這,她內心的愧疚稍稍平覆了些。

她看著離讓正在看著什麽折子,問道:“君上在看什麽?”

離讓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折子,說道:“哦,這是伍大夫呈上來的折子。”

靈汐聽此,神色一轉,“伍大夫一定又是說臣妾是妖女,讓君上殺了臣妾之類的話。君上,伍大夫對臣妾有這麽深的誤解,臣妾很害怕有一天君上聽了伍大夫的話,殺了臣妾。”

離讓笑笑,“不會的。”

靈汐道:“怎麽不會?伍大夫是晉國的三朝元老,君上也很敬重他。他天天都說臣妾是紅顏禍水。謠言多了,到時不止伍大夫一個人說,君上就要相信了。”

“既然如此,”離讓說道,“寡人罷了他的官職如何?”

“真的?”靈汐簡直不敢相信這話是從離讓的口中說出來的。

離讓走到靈汐身邊,笑道:“假的。”

靈汐有些失落。

離讓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妖女,寡人心中自有分寸。沒有人能夠左右寡人的想法。不要害怕,寡人會保護你,一直保護你。”

靈汐靠在離讓的胸膛上,突然有種虛幻的感覺,她一時分不清這是不是真實的世界。而此時的她,是真實的她,還是她幻想出來的自己。眼前的這個人又是不是真的離讓,還是她幻想中的離讓。

三個月後,廣百散的毒性似乎終於發揮出來。離讓開始了輕微的咳嗽,雖然藥師給他開了多付藥,可是離讓總是不見好。靈汐每天更勤快地送來了銀杏茶。她說:“君上,這銀杏茶還有治咳嗽的功效。”

“是嗎?”每當聽到靈汐這樣說,離讓就會更加歡喜地將這銀杏茶喝下。

靈犀想,她的計劃約莫快要成功了。然而,兩個月後發生的事情,卻讓她的計劃完全偏離了方向。

那日,離讓在大殿中宴請群臣。酒過三巡,眾臣的興致都十分高漲。離讓也十分高興,當即叫來靈汐,讓靈汐舞一曲助興。靈汐在臺上伴著奏樂翩翩起舞,婀娜的身姿吸引的不僅僅是離讓一個人的眼光。

臺上的靈汐跳得優雅,臺下的伍大夫卻說道:“主公,老臣欣賞不來舞蹈,不如讓老臣在一旁射箭為主公助興。”

伍大夫話一出,幾位大臣紛紛表示讚同。離讓道:“好,就看看伍大夫的箭術配上夫人的舞蹈是怎麽樣的情狀!”

伍大夫隨即拿起弓箭,對著箭靶一射,正中紅心,引得眾人一片叫好聲。

這時在宴席上的蒙將軍起身道:“伍大夫,我來和你比試比試。”蒙將軍走到靶前,拿起了弓弦。一旁的伍大夫也舉起了弓箭。他們兩人屏住呼吸,對看了一眼,然後依次拉動了弓弦。蒙將軍的箭先從弦上射出,伍大夫的箭在其之後。誰想伍大夫的箭卻射中了蒙將軍的箭,然後蒙將軍的箭一個偏轉,朝舞臺上的靈汐射去。

時間仿佛停止了,只見危險在一步步朝靈汐靠近。靈汐呆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朝她飛來的箭。她的腦中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躲閃。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她突然被另一人撲倒在地。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摔倒在地。等她從一片混沌中反應過來時,看見離讓正倒在自己的身邊,胸口還插著那支箭。

離讓面色慘白地看了靈犀一眼,他胸口的血止不住地流,染紅了衣服。靈汐呆坐在原地,看著臺上沖上來一群又一群的人,耳邊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嘈雜聲。

“主公……”

“藥師,快去請藥師……”

各種聲音回蕩在靈汐的耳邊,卻仿佛完全不關她的事一般。她只是楞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眾人把離讓擡走,然後在舞臺中間留下一灘有些暗紅的血。

靈汐一直坐在舞臺上,直到天邊月亮的銀輝照耀在她的身上。

青兒默默地走到她的身邊,扶起她,“公主……”

此時的她才從紛繁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她掙紮著站起來,腳卻有一些軟,險些摔倒。她呆滯地望著前方,問道:“君上他怎麽樣了?”

青兒道:“聽說已經請藥師開了藥,包紮了,似乎已經沒有大礙了,只不過主公他還沒有醒過來。”

“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他……”靈汐喊叫著,松開了青兒的手,朝離讓的寢殿跑去。

她來到離讓的榻邊,看著還在昏迷中的離讓,不自覺地鼻頭一酸,眼中竟泛起了淚光。她輕撫他的額頭,發現他還在低燒。她看著他的臉,有種恍惚的感覺。她輕聲叫著:“君上,君上……”昏迷中的離讓沒有任何反應。

突然間,她想起了那個國仇家恨,那個困擾了她許久的覆仇,然後默默地從腰間掏出了那把匕首。

靈汐想將匕首直直地插入離讓的心臟。可是她舉起了匕首,又放下,放下了又舉起,舉起了又放下。反覆多次後,她才發現自己根本下不去手。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但就是下不去手。

她將匕首狠狠地摔在地上,她恨自己這麽懦弱,她恨自己竟然在這一刻下不去手。她想,她的國家,她的百姓,她的家人,都會恨她吧。不經意間,她聽到耳邊傳來的虛弱的聲音,“為什麽不動手?”

她轉頭,看見離讓正看著她。他還是很虛弱,眼睛沒有光彩,眼神卻是那麽的奪目。靈汐怔怔地看著他。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卻還是啟動了他蒼白的嘴唇,用略帶幹澀的聲音問道:“為什麽不動手?”

靈汐看著他,一時百感交集。她有驚訝,有遲疑,有憤恨,有悲傷,這一切都化成了她眼中的淚水,“我下不了手。”

離讓伸手摸了摸她額前的發髻,靈汐突然起身,朝離讓大吼:“別碰我,別碰我!不要以為你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我從來不會感激你,我不會!”

離讓放下虛弱的手臂,輕輕地說道:“靈汐,不要逃避,你現在的感覺都是真的。你已經感激寡人了,你已經對寡人動了感情。”

“你胡說,”靈汐吼道,“我從一開始就選擇不對你付出感情。你胡說!”靈汐說完就跑出了離讓的寢殿。那本是個絕佳的機會,只要她動手,別人也只會以為是箭傷太重而已。可她就這麽放棄了這個機會,這個報仇的機會。

她腦中亂作一團,不知道該怎樣面對自己內心的掙紮。那張仇恨的網纏住她太深了,讓她動彈不得。如今,這張網快讓她窒息。她不相信自己已經對離讓動了感情,只是,她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下不了手。她坐在石橋上,看著天上的上弦月。那夜的月亮像是一把刀,她多想握在手中,劈開裹住她的那張網。

她就那麽坐著,在月夜中,坐了整整一夜。

作者有話要說:

☆、靈汐舞10

第二天一早,靈汐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自己的寢殿。剛回到寢殿,她就看見青兒正在庭院中走來走去。她忙叫了聲“青兒”。

青兒看見了她,忙說道:“公主,你總算回來了。”

“哦,我隨便走了走……”靈汐有些疲憊,隨口說道。

“公主……”青兒欲言又止,然後用有些遲疑的眼神看著靈汐,卻沒有開口說是什麽事。靈汐從沒見過這樣的青兒,心生疑惑,問道:“怎麽了?”

青兒道:“公主,小衛他並沒有出宮,而是……”

“而是什麽?”靈汐有些著急地問道。

青兒咬了咬嘴唇,說道:“而是死了……”

聽到青兒說小衛已經死了,靈汐抑制不住內心的驚訝,“什麽?”

“公主,青兒也是昨日從主公的貼身宮人那聽來的,他說……”

原來,五個月前,小衛突然一病不起,沒幾天就吐血而亡。藥師在診斷過後發現,小衛是中了一種慢性毒。而後,藥師從離讓沒喝完的銀杏茶中發現了廣百散,這種毒藥藥性緩慢,而且每天只加了那麽一點,要發現並不容易。

離讓聽了藥師的話後,有所懷疑,他問道:“為何小衛毒發身亡,而寡人卻沒事?”

藥師答:“主公,微臣聽說小衛生前十分喜歡吃蠶豆,幾乎每天都要吃。而蠶豆則可以加快廣百散的吸收。主公現在並沒有像小衛一樣毒發身亡,不代表主公的身體沒有被損害。主公這些日子以來咳嗽不斷,應該就是身體中毒的表現。若是主公從此斷了這茶,或許還有救。”

離讓聽了這話後,沈默了許久。而後他默默地讓藥師退下,並讓藥師不要將此事告訴任何人。

從那以後,離讓仍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依然每天都喝靈汐送來的銀杏茶,並且讓貼身宮人隱瞞小衛已經毒發身亡的消息。

靈汐聽了青兒的話後,半信不信。她不明白離讓明明知道了一切,為何還喝她送去的銀杏茶,又為何不殺了她。她問道:“既然他什麽都知道了,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青兒說:“公主,青兒也問了這個問題。那宮人說當時他也問過主公,主公只說‘這是寡人欠她的’。”

聽到這裏,靈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大聲說道:“你騙人,你騙人。”還沒等青兒說話,靈汐就像瘋了一樣跑到離讓的寢殿。她一把推開門,看見離讓正站在窗前。離讓看見了她,沒有說話。

靈汐神色覆雜,大聲問道:“你為何要這麽做?”

離讓看著她,從她的眼神中已經讀懂了一切。他緩緩說道:“這是寡人欠你的。”

“欠我的?”靈汐冷笑一聲,“你欠我什麽?你欠我錢還是欠我情?”

“靈汐。”離讓看著靈汐,眼神流露出一絲無奈。

靈汐大聲喊道:“你帶著軍隊滅了我的國家,你害得我的親人全部死去。你害得我沒有家,你害得我失去了一切。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你還有寡人。”離讓突然走上前抱住了靈汐,然後吻上了她的唇。他用自己的柔情死死地扣住了靈汐,靈汐想要掙紮,卻發現一點力氣都沒有。而離讓卻是帶著受傷的身體,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去吻她,去愛她。

不知吻了多久,離讓覺得身體一虛,眼前一黑,然後就暈了過去。靈汐眼中的淚頓時斷了線,她喊道:“離讓,離讓,你給我醒來……”

離讓暈了兩天兩夜,靈汐在他的榻邊守了兩天兩夜。她猛地發現她是那麽地害怕,害怕他不會醒過來,她是那麽地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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