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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卻被八阿哥這簡單的一句話感動了。她悄悄地側過頭,看著八阿哥。她想,雖然她不知道這個朝代,雖然她沒經歷過亦瀾經歷過的那些。可是此時,一個皇子的深情,徹底讓夭夭折服。

夭夭往八阿哥的懷裏鉆了鉆,輕聲說道:“現在我有家了。”

天上鳥兒飛過,留下自由的身影。夭夭鼻尖傳來青草香和花香,似乎還帶著某種特殊的香味,濃郁又芬芳。夭夭想,這,大概就是愛的味道。

那天,夭夭和八阿哥一起坐在屋前聊天。夭夭說:“從前有對姐妹,姐姐嫁給了大戶人家的公子。妹妹問姐姐,姐姐,姐夫有沒有朋友,能給我說說親嗎?姐姐說,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你不會喜歡的。妹妹又問,那姐姐,姐夫有沒有哥哥或者弟弟,能給我說說親嗎?姐姐說,那樣我們就成妯娌了,不好,以後不好分他爹的家產。這時你猜妹妹說了什麽?”

“說了什麽?”八阿哥好奇地問道。

夭夭道:“妹妹說,那姐姐你能把我說親給他爹嗎?”

八阿哥哈哈大笑起來。

夭夭靠在八阿哥的肩頭,問道:“以後我們會在哪裏?”

八阿哥輕聲道:“我們會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夭夭又問道:“永遠是多遠?”

八阿哥握著夭夭的手,看著遠方道:“很遠很遠,直到生命的盡頭……”

夭夭又問:“那如果我先死了呢?你怎麽辦,你會很寂寞嗎?”

八阿哥聽到夭夭這麽說,神色突然有些黯淡,轉瞬間他又笑出來,說道:“不會。你一直在我心裏。”

夭夭笑著流淚道:“如果我先死了,你就忘了我吧。”

八阿哥眼中已噙滿了淚水,他抑制著傷痛,說道:“好。”

夭夭伸出小拇指,道:“一言為定。”

八阿哥也伸出了小拇指,和夭夭的小拇指勾在一起,說道:“一言為定。”

夭夭眼中的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卻還是帶著微笑。八阿哥用手擦去夭夭臉上的淚,夭夭也伸手擦去八阿哥臉上的淚。她說:“我沒有家產留給你。”

八阿哥笑著抱住了夭夭。

臨近黃昏時,天邊的火燒雲將整個天空染紅,像是一團巨大的火焰,奪目美麗。八阿哥問夭夭要不要睡一會兒?夭夭也感覺有些累,於是點了點頭。

夭夭躺在床上,八阿哥幫她蓋好被子。八阿哥坐在床邊,輕撫著夭夭的臉,說道:“睡吧。”夭夭閉上眼睛前,又對八阿哥說道:“一言為定。”

八阿哥微微一笑,點點頭,“一言為定。”

此時夭夭感覺特別的安心,她輕輕閉上了眼睛。許是太累了,夭夭不一會兒就熟睡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夭夭從睡夢中醒過來。睜開眼,卻沒有見到八阿哥。她起身在房間內找了一圈,也沒有見到八阿哥的身影。她正訝異,只感覺到一陣頭痛。周圍的一切突然開始塌陷,她知道這是鏡像要破碎了。只是她為什麽會頭痛劇烈,這讓她不明白。

疼痛讓夭夭身子一躬,險些摔倒在地。她仿佛被吸進了一條時間的隧道中,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感覺到一切都在身邊迅速的飛過。頭疼中,她感覺到一段記憶被強硬地塞入了她的腦中。

那段記憶是那樣的深刻,就仿佛她親身經歷了一般。記憶刻入她腦中的那一刻,她頭疼欲裂,“啊”地一聲叫了出來。突然間,她感覺到身體重重地摔在了堅實的土地上。

她掙紮著睜開雙眼,感覺頭疼稍稍減輕了不少,眼前卻是一片迷蒙。她用手按著太陽穴,晃了晃腦袋,眼中的景色才從迷蒙變得清晰。許久,她才看清眼前的那個人,耳邊也終於傳來那人的聲音:“夭夭,夭夭……”

她看著那人,怔怔地說道:“八阿哥……”

那人摸了摸她的額頭,道:“什麽八哥,我是藺子期。”

夭夭環顧著周圍,發現自己正身處走入鏡像前的小樹林。她知道她已經回到了自己生活的世界。藺子期扶起她,問道:“你沒事吧?”

夭夭搖搖頭,“我好像去了別的時空。”

藺子期道:“我在這裏等了你五個時辰,還以為你回不來了。”

夭夭看著藺子期,眼神有些恍惚。那段記憶又浮現在她的腦海中,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和風旭日,陽光明媚。

亦瀾坐在轎子中,身著喜服,這是她嫁給八阿哥的大喜的日子。自從那日她在秘密山谷突然想起了八阿哥後,她的記憶時好時壞。她時而清醒,時而瘋癲。而這日,她又失去了記憶,變成了那個瘋瘋癲癲的亦瀾。

香雲坐在她的身邊,一直悉心地照顧著她。

亦瀾手裏拿著一串珠子,正在用線把那些珠子一顆一顆地串起來。她邊串邊癡癡地傻笑。即使這樣,亦瀾的臉還是那樣的美。

突然間,擡轎的一人被腳下的石子一絆,差點摔倒在地。轎子也因此顛頗了一下。亦瀾手中的珠子瞬間全部滾落到了轎子外面。

亦瀾看著滾落的珠子,頓時追著珠子跑出了轎子。香雲見狀趕忙追了出去。

亦瀾從前就愛玩愛鬧,即使現在有些瘋癲,可跑起步來還是如以前一般風馳電掣。轉眼間,新娘子跑了的消息讓整個送親的隊伍亂作一團,亦瀾也瞬間淹沒在周圍熱鬧的人群中。

香雲把亦瀾跟丟了。

亦瀾一直跑,跑到了一條河邊。她仿佛看到了一顆珠子掉入水中,於是立刻也走進了河裏,想要追回那顆珠子。亦瀾走了幾步,水已經沒過了她的胸口。水流太湍急,她的珠子早已經不知去向。她被湍急的水流一沖,腳下一個不穩,摔在水中,順著水流沖入了河下游……

那夜,八阿哥的手下在河下游找到了亦瀾的屍體。八阿哥趕到時,遠遠看見躺在地上的亦瀾,不敢向前。他只覺得自己瞬間墜落進無底的深淵,不由他掙紮,只能越墜越深。他遲疑了許久,才邁著沈重的步子走上前。那一刻,他終於看清在燈籠映照下的亦瀾,那被河水泡得有些發脹的屍體。

淚,毫無預兆地降落;天,頓時塌了下來。痛苦排山倒海地向他襲來,他忍不住渾身顫抖。他努力克制著自己,默默地抱起亦瀾,朝遠方走去。身後的小廝想要跟著他,他卻呵斥道:“誰都不許跟來!”

身後的小廝默默地看著八阿哥遠去的背影,那是他們第一次看見他們的主子如此傷心。

八阿哥抱著亦瀾的屍首,在黑夜中走了許久。黑夜中偶爾有螢火蟲飛過,像是一只只點燃的祭燈,在為亦瀾祭奠。黑夜遮住了八阿哥的臉,沒有人知道在黑夜中他的臉上淌下了多少淚,他的心被割成了多少份。八阿哥邁著步子,踏過了一條條街道,穿過一片樹林。腳下的葉子在暗夜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一片空曠之地,他終於停下了腳步。他跪倒在地,手中的亦瀾也跌落在地。他抱著亦瀾的身體,想用懷中的溫度最後一次溫暖她。他回想著往昔的一幕幕。往日太過美好,可此時那些美好卻一刀刀刺進了他的胸口。

他想著亦瀾說的那句話:“只要有你,哪裏都是家。”可他卻始終沒有保護好亦瀾,沒有給她那個她想要的家。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了懷中的亦瀾。他好像中了某種魔怔,用雙手在一旁不停地挖土,直到雙手全部是血。他用雙手給亦瀾造了一個墓穴,那,就是她離開後的家吧。他最後親吻了亦瀾的唇,然後將亦瀾放在了那個“家”裏。

他捧起身邊的泥土,一捧一捧地覆蓋亦瀾。每一捧泥土,都像是在埋葬過去,埋葬那段歲月。

天突然開始下雨,開始只是幾滴雨點,隨後越下越大,直至變成了磅礴大雨。他跪在亦瀾的墳頭前,失魂落魄般,仿佛一只孤魂野鬼。在那片樹林裏,他心如死灰。雨水沖刷了他雙手的血,血順著雨水流進了身下的土地。

“只要有你,哪裏都是家。”

孤寂的墳頭,冰冷的大雨,漸漸模糊的視線……大雨模糊了回憶。無法忘懷,只有等待大雨將一切洗刷。

那天以後,八阿哥大病了三日。

三日之後,他卻突然失憶了一般,無論如何都想不起在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那個傷心欲絕的時刻,究竟將亦瀾葬在了何處。他派人到處去找,卻怎麽也沒法找到那片樹林。他自己也去找了許久,依舊沒有任何頭緒。

在那之後的無數個午夜夢回時分,他總是再次回到那天,黑暗無邊,痛苦無涯,大雨傾盆。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讓他無數次從夢中驚醒,然後獨站在庭院中看著深邃的蒼穹,回想著亦瀾,久久不能寐。

後來,他聽聞世間竟然有鏡師的存在,可以回到過去。他托人找到了鏡師,造了一個鏡像。而夭夭所去的鏡像正是八阿哥的鏡像。

這段記憶深深地刻在了夭夭的腦海中,仿佛是她的前世今生一般,又或者是她的來生。她欣慰她沒有告訴八阿哥自己並不是亦瀾,她欣慰自己在鏡像中彌補了八阿哥心中的遺憾。她想,八阿哥應該能好好地活下去,為了亦瀾,為了那個“一言為定”的約定。

馬車經過一條路,路兩邊種滿了桂花。夭夭突然叫馬車停車。藺子期問她怎麽了,她卻沒有回答。她徑直地走下馬車,撿起地上的一朵桂花,放在鼻尖嗅了又嗅。藺子期也跟著她下了馬車,隨手撿起一朵桂花別在了夭夭的發髻上。夭夭看著藺子期,伸出手中的桂花。藺子期看著夭夭遞上的桂花,卻突然握住了夭夭的手。

那一刻,夭夭仿佛覺得,眼前的藺子期就是八阿哥。只是藺子期卻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個故事。風卷起了滿地的殘花,往事也隨風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清穿記結束了。

接下來這個故事是【靈汐舞】,這個故事是我比較滿意也很喜歡的故事,真的非常非常棒(容我自戀的自賣自誇一下)。

☆、靈汐舞01

回風城的路上,需要走一段水路。連續趕了幾天的路,只消再趕半天的水路,就可以到達風城了。之前的幾天夭夭一直沈浸在亦瀾和八阿哥的故事中無法自拔,想到就覺得滿心滿腹的哀傷。如今夭夭心情已經平覆了許多。此時又在船上看著兩岸的風景,夭夭覺得神情舒暢,全身都好像重新活過來一樣。

活過來的夭夭心中惦記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把那五千金錘要過來。但是藺子期是不會同意的,夭夭在一旁碎碎念了半天,他才勉強從袖口中又掏出了一個金錘塞到夭夭手上,“給,這是格外開恩了,再賞你一個,不能再多了。”

夭夭坐在藺子期的旁邊,昂起頭,“不行,最少也要給我一半。”

藺子期轉頭盯著夭夭,突然說道:“哇,你鼻尖上好大一顆痣。”

夭夭用手擦了鼻子一把,“快點給我。”

藺子期起身,用一種驚訝的語氣說道:“哇,你眼角還有一顆痣。”說完藺子期就走出了船艙,來到了船頭。夭夭也跟著藺子期走到船頭,伸手就要去搶藺子期袖口中的錢。藺子期把手臂舉得高高的,“哇,你額頭上還有一顆痣。”

夭夭搶不到,索性放棄,然後看著藺子期道:“哇,你鼻子上有兩個洞。哇,你嘴巴上還有一個洞。”說完她瞪了藺子期一眼,然後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風景。

藺子期被夭夭逗笑了,也跟著夭夭一起看兩岸的風景。秋風掃著兩岸的落葉,掀起一陣陣的落葉雨。突然,藺子期和夭夭的目光都被岸邊的兩個人影吸引。那兩個人,一男一女,站在樹下,抱在一起。

藺子期轉頭看著夭夭,剛想說什麽,只見夭夭在船頭又蹦又跳地大叫:“師姐,師姐。”可是岸邊離夭夭的船太遠,式微並沒有聽到夭夭的呼喊。

藺子期看著岸上的式微,眉毛微挑,“她是你師姐?”

夭夭點頭,“是啊,只是不知道那個男子是誰。”夭夭又大叫了兩聲“師姐”,但式微依舊毫無反應。夭夭有些沮喪,“哎,她聽不到我的聲音。”

藺子期雲淡風輕地說道:“那是庭傲鏡師。”

“什麽?”夭夭轉頭問道,語氣有些驚訝。

“那個男子是庭傲鏡師。”藺子期再一次說道。

夭夭有些興奮,“你認識他?他怎麽樣?”

藺子期搖搖頭,回想著那次和庭傲鏡師的相見,說道:“只是有過一面之緣而已。”

夭夭撅了撅嘴,心裏有些小失落。她本來還期望藺子期認識庭傲,這樣她就能打探出一點內部信息,回去好跟式微炫耀。

而此時的藺子期卻回憶起和庭傲的那一面之緣。

那是七年前,藺子期跟隨師父文遠去拜見齊天鏡師。齊天是文遠的老友,兩人相識多年,交情頗深。

藺子期在看見齊天的時候,一眼就註意到了站在齊天身後的庭傲。那時的庭傲總是帶著溫柔的笑容,讓人看著就覺得暖心。庭傲一身白衣,雖然那時還年少,卻也可以從庭傲的眉宇間看到英俊二字。

文遠和齊天相談甚歡,藺子期卻在齊天的住處到處亂逛。齊天不愧是鏡師,整個住處布置得如鏡像一般。藺子期走過一處花園,花園中開滿了各種嬌艷的花:貫月忍冬、淇芊,爭奇鬥艷。

在花園的左側有一處小石林,這所謂的石林其實也就是幾塊巨大的石頭而已。但每塊石頭都像是直聳入雲的墓碑,矗立在一起。石塊的四周全部用鏡子裝飾,一走進去,頓時感覺開闊無比。鏡子中映照著鏡子,影像中顯示著影像,倒是有一種神秘的感覺。藺子期在鏡子前照了照自己,整理了衣衫,感嘆道:“長得就是帥!”

藺子期剛走了兩步,就在鏡子中看到了庭傲。他四周環顧了一番,卻沒有看到庭傲的人影。這鏡子不知道映照的是何處的影像。藺子期駐足停留。他看見庭傲一襲白衣,手中正抱著一只純白的兔子。

兔子的耳朵縮在一起,全身的純白更加突顯那雙紅色的眼睛。庭傲用手撫摸著兔子的耳朵,面無表情。突然之間,只見庭傲一只手抓起兔子的耳朵,用力一扯,將整個兔頭扯了下來。藺子期看著鏡中的一切,頓時張大了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兔子的血濺了庭傲一身,像是白色絹布上盛放的紅花。

庭傲嘴角露出絲絲笑容,一如藺子期第一眼見到他時,而他的眼神卻依然的肅殺凜冽。那樣的表情,藺子期一直記得。

藺子期回想間,船已經靠岸。夭夭轉頭看著藺子期道:“鐵公雞,藺洞洞,我先走了。”

“好的,痣痣姑娘。”藺子期在她身後說道。

夭夭轉頭狠狠瞪了藺子期一眼,然後就快步朝前走去。

夭夭回到桃林居時,桃林正在庭院中擺弄著花草。桃林很喜歡養各種花花草草,這一習慣也影響了夭夭。夭夭從小就跟著桃林挖挖土,種種花。式微卻不愛種花,但是她還是喜歡花的。大概這就是只喜歡結果不喜歡過程吧。

有一次,夭夭從桃林居的外面挖了一株花回來,遞給式微。式微接過還帶著根須和泥土的花,放在鼻尖清嗅,滿是欣喜。夭夭看見式微喜歡,心裏也十分高興。突然間,式微卻把整株花都扔在了地上。夭夭忙問:“師姐,怎麽了?”

式微仿佛受了驚嚇一般,面色有些蒼白,指著地上,說道:“蚯蚓!”

夭夭低頭一看,根部的泥土裏正有一條蚯蚓在蠕動。夭夭笑著用手抓起蚯蚓,“師姐,只不過是一條蚯蚓嘛。”她將蚯蚓遞到式微的面前,“挺可愛的啊!”

式微卻面容扭曲,驚呼著跑出了房門。

夭夭在原地看著食指和拇指間的蚯蚓,自言自語道:“這很可怕嗎?”

此次夭夭出門多日回到桃林居,心裏想著是她的花草,不知道它們還好不好。

夭夭走上前,“師父。”

桃林擡頭看見夭夭,問道:“怎麽去了這麽多天?趙夫人似乎並不算遠吧。”

夭夭深埋下了頭,聲音小得如螞蟻,“請師父責罰。我把趙夫人的鏡像弄砸了。趙夫人不願意從鏡像中出來,她留在了鏡像裏。後來鏡像破碎了,趙夫人她……”

桃林聽夭夭這麽說,站起來,出乎意料竟然沒有責罰夭夭,“算了,既然她不願出來,別人也勉強不了。你還沒吃飯吧,先吃飯吧。”

夭夭四處張望,想要尋找式微的身影,“師父,師姐呢?”

“接了另一樁生意,就讓她去了。”桃林隨口說道。

“哦。”夭夭點點頭,想起那天在船上看到式微和庭傲相擁的場景,嘴角忍不住笑意。

桃林看著夭夭偷著樂的樣子,好奇道:“你笑什麽?”

夭夭忙收起了笑容,回道:“沒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靈汐舞02

晚飯後,夭夭來到桃林的房門口,看見桃林正坐在屋中。屋內只點了一只小小的火燭,微弱的燭火映襯著桃林的側臉。桃林坐在桌前,手中拿著一只碧色玉鐲。那只玉鐲通體透亮,在黑暗中會微微發出碧色的光。

夭夭已經不止一次看見桃林拿著那只玉鐲發呆了。以前小的時候,夭夭和式微就趁著桃林不在家,偷偷地拿出玉鐲仔細瞧看。說起那只玉鐲倒也沒什麽特別之處,畢竟天下之大,什麽寶貝沒有呢?只不過在看了桃林一次又一次地凝神那個玉鐲之後,夭夭不免心生疑惑,那個玉鐲背後究竟有著什麽樣的秘密呢?

難道是師父的心上人送的嗎?

夭夭正想著出神,桃林擡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夭夭。桃林立刻將玉鐲放入桌上的小盒中,問道:“夭夭,想什麽呢?”

夭夭這才抽回思緒,走進房間,“師父,夭夭有一事不解。”

桃林笑了笑,夭夭從小就是這樣,有了疑惑不問清楚,那是連覺都不能入睡的,“什麽?”

夭夭眉頭一皺,“師父,你以前說不要隨便用其他鏡師的鏡子,說會發生時空錯亂,究竟是怎樣的時空錯亂呢?”

桃林眉頭微蹙,問道:“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夭夭笑道:“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到了。師父你常教導我要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我這不就來問了嘛。”

桃林笑出來,搖了搖頭,“這個我也不清楚,只是聽說時空錯亂後,可以穿越到任何一世去。”

“任何一世?”夭夭不解。

桃林點了點頭,繼續說道:“說人一共有十世。輪完了這人間的十次輪回,就不能再投胎。而時空錯亂後,就可能穿越到這十世中的任一世,有可能是前世,也有可能是來生。”

夭夭點了點頭。

桃林話鋒一轉,“不過這也不一定。因為說是多年前有一位鏡師用了他人的鏡子,結果不知去向了何處,再也沒有回來。”

“不是鏡像都只能維持五個時辰嗎?”

桃林道:“時空錯亂之後,什麽都有可能。”

夭夭聽此,想著亦瀾和八阿哥,心一驚,難道,亦瀾就是自己的來生?想到這,夭夭的背後突然汗涔涔。

桃林看著夭夭極不自然的樣子,焦急地問道:“怎麽了?”

夭夭搖了搖頭,笑說:“沒什麽!”夭夭起身準備離去,又停下怔怔地看著桃林,“師父,那個玉鐲……”

這是夭夭第一次問起桃林關於玉鐲的事情。

桃林垂眼看了一眼盒子,用手按住盒子,道:“這是我的一個故人的遺物,我一直保留至今。”

聽到桃林這麽說,夭夭笑起來:“怪不得師父您總是拿出來看呢,原來是思念故人了。那師父您早些歇息吧,我先回房了。”

桃林笑著點了點頭。夭夭離去後,桃林看著木盒,腦中卻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當年。

那個夏日的傍晚,微風襲來,吹去夏日的熱氣。在荷花池邊,文遠將一個玉鐲戴到了桃林的手上。桃林看著文遠,一時說不出話來。

文遠,多麽遙遠的一個名字。

自己有多久沒提起這個名字了?而自己又有多久沒見過這個名字的主人了?

應該已經快十七年了吧!

屋外寒風乍起,桃林卻仿佛聞到了一陣荷花的清香。

翌日。

式微回到了桃林居,夭夭在第一時間把式微拉到了房間中。然後在門口張望了兩下,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式微不知道夭夭何意,問道:“怎麽了?”

夭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式微不停地笑。式微看著夭夭,也跟著笑起來:“怎麽了這是?”

夭夭拉著式微坐下,然後自己搬著一張椅子坐在了式微的身旁,手撐著頭,“師姐,庭傲他挺好看的。”

式微正喝著水,口中的水忍不住噴出來,“你說什麽?”

夭夭睜著大眼睛,認真地說道:“庭傲挺好看的。”

式微神色有些緊張,“你怎麽知道?師父知道嗎?”

夭夭搖搖頭。

“那你怎麽知道的?”式微再次問道。

夭夭依然笑著搖搖頭。

式微佯裝生氣,頭偏向一邊,“看來下次出去集市,某人是不想一起去了。”

聽到這句話,夭夭馬上撅起小嘴,挽著式微的手臂,頭靠在式微的肩頭上,“不要嘛,師姐。我告訴你就是了。”夭夭擡起頭,“我在船上看到了,你們在河岸邊。師姐,他怎麽樣?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嗯,”式微想了想,說道:“他是個……”式微剛想開口,卻發現那在心裏的感覺卻怎麽也變不成語言,自己竟然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庭傲。

夭夭此時還在一旁滿臉期待地看著式微,等待著式微的回答。結果式微卻欲言又止,這讓夭夭有些著急,“嗯?師姐,怎麽不說了?”

式微聳聳肩,笑道:“我也說不清楚。”她話鋒一轉,又問道:“我還沒問你呢,你怎麽去了這麽多天?趙夫人就在幽城啊,離這裏又不遠。”

夭夭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去了寧國大殿,見到了寧國公程巖。”

“啊?”式微有些驚訝。

夭夭將程巖的故事完整跟式微說了一遍,然後問道:“師姐,你說我最後有沒有做錯?是不是不應該將真相告訴程巖?”

式微想了想,搖搖頭,“如果我是程巖,肯定希望知道事情的真相。真相雖然會讓我更加的痛苦,但是心裏卻還是有些滿足的,畢竟自己愛的人從始至終都愛著自己。”

“師姐,你和庭傲怎麽認識的?”夭夭話題一轉,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

式微神秘一笑,“秘密。”

“師姐,告訴我嘛。”夭夭哀求道。

式微看著夭夭,“我還沒問你呢,你怎麽能跟一個陌生的男子去寧國呢?萬一他是壞人怎麽辦?”

夭夭低頭在一旁輕聲說:“他不是壞人。”

式微點頭,“不是最好。我先回房了,又接了一樁生意,明天還得去呢。”

“啊?”夭夭擡頭問道,“師姐你剛回來又要出門啊?”

式微搖搖頭,“不是我,是我們。”

夭夭有些困惑,“我們?你和我,一起?”

式微點點頭,“我特意央求師父讓我們一起去,是晉國前夫人靈汐。這個鏡像估計會有點難度,不過你應該還是可以應付的。”

夭夭滿臉不在乎的樣子,“沒事兒,不是還有師姐你嗎?”

“我不去。”式微突然說道。

“什麽?”夭夭很驚訝,“你剛才不是說我們一起去嗎?”

式微趕忙示意夭夭小點聲音,“你別那麽大聲,讓師父聽見了。我是跟師父說我們一起去,但是我只是以這個為借口,偷偷溜出去。然後走遠了,你就自己一個人去。”

“那你去哪裏?”夭夭問道。

式微笑笑不語。

夭夭突然反應過來,“去見庭傲?”夭夭偷笑起來,“師姐,算啦,既然你是這個原因,我就幫你這個忙吧。”

式微看著夭夭,“一定要保密。”

夭夭拍著胸脯保證道:“放心。”

三更時分,式微還無法入眠。

她起身站在窗邊,輕輕地推開窗戶,看著桃林居的一草一木。她從五歲那年開始,就居住在這裏。她從小沒爹。五歲那年,娘去世,她一個人拖著娘走了好幾十裏的路。那個瘦小的孩子,在一棵柳樹下,用一把小刀默默地挖著土坑。

五歲的孩子哪裏知道今後的生活要怎麽過下去,她只知道以後娘不會再給她講故事唱歌謠哄她入睡。那時的她甚至不明白生死,只記得娘臨死前跟她說的那句話“娘只是睡著了,要睡很久很久才會醒。”

她木訥地看著躺在床上的娘,問道:“那娘什麽時候醒來?”

娘蒼白的嘴唇一開一合,“娘也不知道。但是你能幫娘造一個土坑嗎?娘要睡在裏面才會醒來。”

她懵懂地點了點頭。

她用刀在堅硬的泥土裏不停地挖,挖了許久,也只挖了個一尺大小的土坑。這樣下去還要挖多久?她不免有些沮喪。這樣的活對五歲的她來說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小姑娘,你在幹什麽?”一個溫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她循聲望去,一個懷著身孕的女人站在她的身後,笑吟吟地看著她,指著不遠處的娘,“我在給娘挖一個土坑,娘說要睡在裏面。”

懷孕女人順著式微的手勢望去,式微的娘正頭發淩亂地躺在地上。懷孕女人心一驚,走上前去摸了摸女人的鼻息,發現早已斷了氣。懷孕女人眉頭微蹙,轉瞬露出笑容,“我幫你一起挖吧。”

式微看著女人,露出潔白的小牙齒。式微有兩個明顯的小虎牙,還有兩個小小的梨渦,笑起來非常好看。

女人幫著式微挖好土坑,將式微的娘埋了進去,摸著式微的頭,“小姑娘,你叫什麽?”

“式微。”式微笑著回道。

懷孕女人看著式微可愛的樣子,問道:“你願不願意跟著我?”

式微轉頭看著娘的墳頭,遲疑道:“那娘呢?”

女人道:“以後我們每年都回來看她,好嗎?”

式微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女人拉著式微的小手,“我叫桃林,以後你就叫我桃林師父吧。”她用手撫摸著肚子,“肚子裏還有一個小寶寶,以後你們一起作伴,好嗎?”

式微伸出手輕輕地摸著桃林的肚子,笑著點了點頭。

式微想,雖然那是五歲的她做的決定。可是跟隨桃林這個決定卻是她這一生做的最正確的決定。這些年來,桃林對她非常好,完全把她視為親生女兒。每年,式微還是會去娘的墳頭,擺上一束小花。她感謝桃林,當年沒有敲碎她的夢,沒有告訴她娘已經死了這個殘忍的真相。

娘,只不過是睡著了。

這一睡,就再也沒有醒。

這麽多年過去,式微心中早已將桃林看成了自己的娘。她在五歲那一年,獲得了新生。

而這一次,她想和庭傲一起去看娘。她想告訴娘,她終於找到了那個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靈汐舞03

翌日,夭夭和式微從桃林居出來。剛走出桃林居二裏地,式微就跟夭夭分別了。夭夭看著式微充滿甜蜜的神色,心裏也為式微高興。

夭夭一路哼著小曲,一路往前走。她在去晉國之前,還想先去沈香樓聽空靈唱兩支曲兒呢。

沒走兩步,夭夭就發現身後仿佛有人跟著她。她忍不住轉頭一看,才發現藺子期竟然跟在她的身後。她忙問道:“你一直跟著我幹嘛?”

藺子期打了一個哈欠,“誰跟著你了,我也走這條路。”

夭夭是想去沈香樓看看空靈,所以才走的這條路,難道藺子期也要去看空靈?她露出滿面的笑容,挑了挑眉:“你是去找空靈吧?”

藺子期沒有正面回答夭夭的問題,“你別去了,今天空靈都被我預訂了。”

“什麽就被你預訂了?”夭夭挑眉,“我還要去空靈唱曲呢。再說,空靈又不是你的,你說預訂就預訂啊?”

藺子期走到夭夭的面前,停下腳步,看著夭夭,反問道:“是嗎?”

夭夭翻了個白眼,“當然。”

“那就比比誰先預訂咯!”藺子期說完,就頭也不回地朝前跑去。

夭夭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藺子期已經跑到了百步開外。夭夭驚訝地張大了嘴,喊道:“你這人也太賴皮了,還沒說開始呢。”說完夭夭也跟著跑上去,她太想聽曲了,可不能讓藺子期搶了先。

夭夭跑到沈香樓門口的時候,已經是累得氣喘籲籲。她半躬著身,不停地喘著粗氣。她往沈香樓裏面一瞧,看見藺子期正在跟宋媽媽理論。

“為什麽不讓進?”藺子期急切地問道。

宋媽媽邊嗑瓜子邊說道:“哎呀,客官,剛才不是說過了,空靈現在正在接客,沒空。”

“我不相信,”藺子期說道,“這都過了多久了,怎麽還沒接完?”說完他從袖口中掏出十金錘遞給宋媽媽,“宋媽媽,麻煩您去看一看,現在接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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