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戲中戲·足下之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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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醒不是沒和女人上過床,客人裏當然有女的,她是被天堂碼頭擺在貨架上的商品,明碼標價,也有超過個價想包她的,是她不願意。

標榜為喜歡的豢養,但崔醒感覺不到喜歡,她名為喜歡的本能早就被這幾年的小姐生涯磨成了人生如戲,演得好幾個客人都以為她動了真情,嚇得落荒而逃。

哪怕她現在已經對床上的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第一次時候的撕裂與疼痛還是成了回憶的主導,她那時才十六七歲,不知道什麽是喜歡,對方將喜歡與她的胸她的腿她的背甚至她的下面相匹配,她也以為喜歡是零碎的,是對軀體膚淺的迷戀。

那她喜歡什麽呢?

除了喜歡錢以外,崔醒不知道了。

但至少她不喜歡男人的幾把,她覺得醜,所以都會在做的時候要求將燈關了。

現在房間裏的燈也是關的。

十一月份的臨港,窗外正在電閃雷鳴,床上的兩個人做大汗淋漓。

今天是周末,莊邇是從學校過來的。

她這個人一向有點狗屎運,高考數學猜的幾道題都對了,勉強湊了個念二本的分數,被臨港本地的師範院校錄取了。九月份開學,在太陽底下踢了一個月的正步,本來就是小麥色的莊邇黑上加黑,會演那天別人還以為她是體育專業的。

全黑也就罷了,偏偏洗澡的時候衣服一脫,平時有布料遮的和沒布料遮的差了至少兩個色號,莊邇實在忍不了這個斑馬一樣的色差,沖正享受二婚生活的她爸要了錢去打了美白針。

以至於崔醒的門被敲開的時候,見到來人的她遲了兩秒才驚愕道:“莊邇?”

莊邇套了件薄薄的灰色衛衣,崔醒慢慢發現她其實很孩氣,衣服基本上都是卡通的,現在胸前就是一只唐老鴨,帽子兩邊垂下來的繩還被她在下巴底下系了一道又一道,像一條小麻花。

“幹嘛?”莊邇沒好氣道,“我小時候也白過好不好。”

崔醒以為是粉底,在她的臉上抓了一把,嘖了兩聲:“打針了?哪家效果這麽好啊?”

莊邇將門關上,掃視一圈她好久沒來了的出租屋,目光在墻角煥然一新的空調上輕輕一頓:“你白得像鬼一樣,還需要打嗎?”

“你誇還是罵呢?”崔醒見她在長滿了衣服的沙發面前停下,一大步跨過去,隨便收走幾件,“坐唄。”

後退兩步就是床,崔醒在床邊坐下,她的睡裙也不像什麽正經女人穿的,小吊帶,不知道是松了,還是她故意沒好好穿,一邊吊帶滑下去,她的上臂雪白而弧度圓潤。崔醒身上的□□有一部分就來自於她的身材,沒有那麽瘦,也遠遠沒到胖的地步,那些肉像是都長在了容易引發人遐想的地方。

眼前這個白了很多的莊邇很久沒來這邊了,從上次她越過雷池又不知為什麽自己退了回去以後,就再也沒有來過。

崔醒以為是因為空調,她懶得修,而是買了一個,錢包都癟了。告知了對方這個好消息,被莊邇冷冰冰的一個嗯刺激得想退貨,崔醒問她在幹什麽,莊邇發過來一張照片,是打開的文檔,上面全是英文。

莊邇:做作業。

冷冰冰的人成了崔醒,嗯字發出去都心虛。

她差不多是個文盲,微信裏面莊邇的名字一開始輸入的都是莊爾,是莊邇親自改過來的。

崔醒數不清第幾次感知到她與莊邇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但她還是裝了空調,還是在等莊邇回來。不過她現在又明白了,莊邇不是為了空調回來的,因為那道快要將她燙傷了的目光。

崔醒很難有這樣的體會,她不知道她現在的體溫是多少度,也不知道莊邇現在的體溫是多少度,她只能在尚存理智的當下做個粗淺的判斷,在這間十平米左右的屋子裏,燙得能令她的心隨之一起燒起來的,唯有對方沈默的臉上安靜又奔湧的眼神。

為什麽莊邇要這麽看著我?

為什麽我要為她買空調?

為什麽我會期待她,想念她?

為什麽我知道她一定會回來?

……

無數的為什麽隨著崔醒被莊邇壓在床上戛然而止,又像是在崔醒沒有反抗的這個瞬間有了答案。她抓著對方衛衣上的那條麻花,勒著莊邇低下頭來,下巴抵著她的胸,崔醒臉上的妝早就卸了,她素顏的時候顯小很多,沒塗口紅唇色也不寡淡。

崔醒笑了一下:“嫖我啊?錢帶了嗎?”

做小姐也要有功底,崔醒屬於老天賞了飯吃還自己勤耕不輟的那類,將自己代入出臺的角色,聲音壓出了勾引的意味,但偏偏不是勾引,而是嘲諷。

莊邇的手在崔醒的身上流連,從脖頸到臉全都泛著粉色,她聽著崔醒故意的喘,她也情不自禁在喘,一邊喘一邊低聲道:“你好好一個人為什麽長了張嘴。”

“那你有本事別親啊。”崔醒踢了腳上的人字拖,用雙腿夾住莊邇,帶著她一起滾向了床的深處。

莊邇被這麽一滾,成了下面的那個,崔醒的吊帶裙已經被她扒得滑下去了大半,對方的胸也差不多露了出來。

莊邇按著崔醒的頭向下,親了她的唇:“我沒本事。”

“所以我來了,忍不住,想見你。”

身下的床單是崔醒很喜歡的那條,白色格子的,純棉的,睡起來舒服極了。莊邇在百忙之中擡起了眼,她的嘴唇被崔醒親了又親,好不容易逮著個空隙,有些吞吞吐吐:“我還沒脫鞋,唔……”

“話怎麽這麽多?”崔醒不知道是不是被隔壁宏姐的暴力感情觀影響,還是她自己本來就這樣,動作不怎麽溫柔,親吻都不是蜻蜓點水的那種,往外蔓延,像是起了一場大火,燒得兩個人渾身發燙。

燈泡的線是從窗戶外面伸進來的,用兩根對角線交錯的線纏吊在房間正中心的上空——本意是這樣,但因為施工的人技術不好,燈泡只在半空中掛著,還有些歪歪扭扭,總之角度不是很正。這屋裏光線很差,白天也要亮著燈。

現在崔醒反而嫌太亮。

可能是工作帶來的經歷深深影響著崔醒,連帶著那些醜陋的畫面都深深根植,總會在相似的情景裏被催生出一些排斥與抗拒。但是今晚又似乎有些不太一樣,她的手不安分,弄得對方那點血色都漫上了耳尖,與莊邇花了錢以後白了很多的膚色相襯,微微蹙眉都是我見猶憐。

崔醒伸長了另一只手在應該有個開關的地方隨便抓了抓,關了燈。

她抓的時候用力過猛,與密密麻麻的燈泡線呈三角式布著蛛網的燈泡在擁吻的二人身後劇烈搖晃,斑駁的墻上親吻的人影被昏暗而晃蕩的光線切割,時而四分五裂時而交織纏繞,像是被人框在角落裏虛構而隱匿的狂歡。

一只小蜘蛛從燈泡上掉落下來,驚慌失措地從不知什麽時候被莊邇脫了的帆布鞋旁邊逃走,而那雙鞋的主人衣服連褲子都被崔醒脫了。

她們在喘息。

在如潮的情欲裏被神經末梢傳遞到腦部的無上歡愉帶得直沖雲霄。

莊邇之前嫌隔壁動靜大,眼下自己成了當事人,她才知道根本忍不住,況且崔醒這張床也沒有多牢固,木板聲嘎吱嘎吱響,逼迫她不得不從快慰裏分出一丁點知覺去想辦法減少尷尬。

於是她死死抓住了床單,也在崔醒的背上留下了指甲劃過的痕跡。

來的時候就經悶雷陣陣,天氣預報說過兩天會有臺風入境。

雷聲轟隆,窗外的雨驟然落下,劈裏啪啦砸著玻璃,那扇玻璃之前就在臺風天氣裏碎裂了,崔醒簡單用膠布粘了幾道,淺黃色的透明膠一面是呈雪花狀裂開的窗戶,另一面是閃電劃過被照亮的床上的她們。

很久很久,久到雨聲停了,崔醒靠在床上吸著事後煙。

她旁邊的那個不知是累得睡著了,還是累得動不了了,趴在那兒像個屍體一樣,裸露的軀體遍布了吻痕。窗戶沒關,肯定漏雨進來了,崔醒也累,懶得去管,沒拿煙的那只手將皺巴巴的毛巾被從腿下扯了出來,蓋在朝她拱過來的莊邇身上。

莊邇終於動了動:“濕的……”

崔醒一楞,吐了口煙:“還不是你的水。”

莊邇:“……”

崔醒開了燈,她垂眼看著莊邇:“不嫌我臟了?”

“你臟,我賤,我們天作之合。”

崔醒:“賤是你白嫖的理由?”

莊邇:“做飯抵錢。”

崔醒笑了,她只有衣服還有化妝品會挑牌子,煙都是隨便買的,今天這個有薄荷味,吸進去沖淡了很多剛才收尾了又還沒完全熄滅的欲望。她現在很冷靜,冷靜得可以一遍遍回想莊邇在做的時候的表情,對方沒有在看她的胸她的腿她的背甚至她的下面,莊邇又確實在看她,只是區別在於眼裏都是她這個人。

她滅了煙,也躺了下去,對方分了一半的被子過來,崔醒感受著莊邇湊過來的體溫,她想了想明天要吃什麽:“糖醋排骨,要醋多一點的,小炒黃牛肉,不要芹菜……”

莊邇一一答應。

她閉著眼,聽見崔醒問道:“莊邇,你的邇是什麽意思?”

莊邇:“近。”

崔醒:“jin?哪個jin?”

莊邇不趴了,朝崔醒的方向側躺,盯著崔醒剔透得像玻璃珠一樣的眼睛,笑道:“靠近的近。”

“之前你輸入的哪個爾是你的意思,這個邇是近,連起來是我向你靠近。”

她這麽說,也這麽做了。

這是崔醒遇見莊邇以來第一次覺得對方離她沒有那麽遠。

臺風還沒有登陸臨港,莊邇卻在雷雨交加的這天晚上走進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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