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71(深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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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晟背靠產業眾多的顧家, 在顧徐希她哥的領導運作之下早已發展成?了圈內數一數二的大公司,舍得花錢,劇組主?創住的酒店是附近的頂配。

小舟遞過來的房卡薄薄一張, 燙金的卡面顯得高端,江晚姿在標示著房號的數字上輕輕一瞥, 淡淡道:“還給她。”

她的口吻不容置喙, 小舟楞了楞,遲疑地答應了。

這部電影是萬晟的主?投, S級的電影項目, 從?籌備之初便備受矚目。

顧徐希饞女?同片很久了, 國內的相?關市場除開十幾年前?的老電影以外基本是一片空白, 本子?是孟玉成?在金錢的誘惑之下磨了幾年弄出來的, 曹叁乙早就定下來了, 偏偏出了事, 顧徐希還得再去找人救場。

消息傳遍了導演圈,顧徐希也知道瞞不過江晚姿, 沒叫她幫忙的原因非常簡單, 主?演之一有尤映西。

國外的月亮沒有那麽圓, 那天是個缺月,在形狀模糊的雲縫裏透出一角,一徑地散發出冷冷的光。江晚姿倚著宿舍陽臺的欄桿,對於這個別人不敢輕易在面前?提及的人名,她努力想?裝作釋懷, 卻還是被數秒的沈默出賣, 笑了一聲:“有她怎麽了?”

顧徐希問得小心翼翼:“你們確定能見面?”

她算是這幾年能同時與江晚姿尤映西聯系的少數人了,她們兩人之間明明有這麽一個可以獲悉對方近況的紐帶,卻都像是不知道一樣忽略了。

越是這樣越說明雙方都還沒忘懷。

尤映西那兒還好, 顧徐希與她是半路好上的朋友,平時的交集不多,也沒有太?深刻的了解。

江晚姿的這幾年過得怎麽樣,顧徐希再清楚不過了,從?閨蜜的角度出發,好幾次都想?勸勸對方要不算了吧,相?信冬哥九泉之下也希望你能幸福。但過年聚會竄門,去了江家見到江晚姿的幾個嫂子?說說笑笑,只有謝茹與江毓孤兒寡母頗為冷清,又覺得這事不是那麽容易過去的。

當年的天災人禍顧徐希尚且是局外人,都有了歲月留痕,以至於濕苔橫生蒼山不覆的感覺,更何況是身處其中的江晚姿呢?

對樓一頭?臟辮的黑人留學生在露臺上彈吉他,身形高挑面容姣好的江晚姿成?了他眼中的風景,因猜不出對方是中日韓的哪國人,隔著綠茵林用英文?裏輕佻的句式問好。

江晚姿沒有應答,她握著個啤酒罐,望著眼前?現?代風格的宿舍樓,視網膜上的圖像卻被多年前?南洲水苑尤家的那棟別墅取而代之,指尖下壓在鋁制的罐身上捏出了兩彎凹痕。

顧徐希喊了她兩聲,江晚姿才驀然?回神,放空地盯著黑人朋友的頭?頂,說:“當然?可以。”

“都在一個圈子?裏,我也不可能放棄電影,遲早會見面的,沒必要躲著。”

江晚姿希望自己?以冷淡的不近人情的面貌促成?這次像是命中註定的久違,不與同樣餘情難了的對方一絲遐想?的機會。卻忘記了在故事的開頭?她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甚至還玩弄風月,渣了別人的傳言滿天飛,也阻止不了十七歲的尤映西對她心動。

時隔多年,尤映西依然?不知道什麽叫做害怕,不管她把房卡送出去的本意是什麽,這行為近似於將私人空間——包含了那張不僅僅是個臥具的床,讓渡給了前?女?友。

像是默許了江晚姿可以隨便進去做些什麽,或者“做”些什麽。

江晚姿盯著與尤映西的聊天界面發呆,對方的朋友圈三天可見,沒什麽窺視的價值,封面是一只長得與煙煙有些像的小貓,在貓爬架上瞪大貓眼作驚恐狀。

這樣的貓片網上很多,英短藍白也是頗受歡迎的品種,江晚姿並?未多想?,只以為是尤映西隨便找的一張圖。

小舟與營業廳那邊再三確認了,通過後臺查詢,江晚姿在那天半夜時分沒有收到任何短信。對於小舟發過去的短信截圖,營業廳震驚之餘卻解釋不清,敷衍地以bug作為用戶來電咨詢的收尾。

“太?古怪了。”小舟爛好人地給了業務員的服務滿分,越想?越覺得離奇,還有點往鬼故事發展的趨勢,害怕得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她問道:“要不要再查一下?正好溫總的雲博是做大數據的。”

江晚姿心裏也泛起疑問,她琢磨了會兒,並?不想?為真實性?難料的這事驚動她媽。

這兩年溫以靜不知從?哪兒聽來的,以為江晚姿現?在連女?色都不近了,電影也不導了,恐怕真是離出家不遠了。

大概是不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神顏斷了基因,非逼著她去相?親,弄得江晚姿這次回國馬不停蹄來了臨港,生怕在燕京待上一晚就被逮著。

“尤映西身邊的人你都查過了?”江晚姿問。

小舟:“對,她的助理身家清白,人還有點傻。秦經紀是你相?中的人,但我也查了,沒問題。尤小姐出道這兩年有點過節的就兩個人,資源被截在圈內再正常不過了,就為這個也犯不著像短信說的那樣要人命吧?”

江晚姿想?起一個人:“那個檀杏呢?”

“本來是圖遠的藝人,去年不是選秀出道了嗎,現?在經紀約都在百鳴那兒,大小算是個流量,唱歌還可以,跳舞像僵屍,團粉都嫌棄天天嘴她肢體硬……”

江晚姿煩得閉眼:“我沒想?聽這麽多。”

小舟關閉了臨時上網檢索的頁面:“我以為你把她當情敵呢,一天能瞪人家八百遍。”

“有這麽誇張嗎?”江晚姿意識到自己?沒反駁前?半句,楞了一下,別扭地住嘴了。

她望著窗外,聽見小舟說:“那八十遍吧,不能再少了。”

江晚姿掀了掀眼皮,威脅道:“想?不想?拿工資了?”

小舟:“咳咳,她們都是燕戲表演系的,檀杏小她一屆,也沒什麽異常。”

臨港的天氣還沒到夏天就夠熱了,車裏冷氣開得足,吹得人頭?痛。江晚姿揉了揉眉心:“先這樣,希望只是惡作劇。”

等到了酒店,小舟下車之前?不怕多嘴,又問了一遍:“真還了啊?”

她晃了晃那張房卡。

江晚姿點頭?,還覺得她問得多餘,進入電梯轎廂時卻反悔了:“給我吧。”

小舟:“……”

她在小舟“早就知道你會這樣”的眼神裏也自覺丟臉,昧著良心胡白:“我親自還給她比較好。”

小舟嘆了口氣:“那我覺得八成?是還不了了。”

江晚姿確實沒還,也確實不知該如何處理那張卡,就像她現?在不知道怎麽處理與尤映西的關系一樣。

她的猶疑不定致使房卡最終成?了更加令人惦念的下落不明,蝴蝶效應似的,尤映西演戲的狀態也被影響了。

早上化妝的時候黑眼圈大得蓋不住,化妝師索性?給弄了個深色的眼影,鼻尖冒了幾顆痘也要用遮瑕遮住。尤映西的妝比別人要覆雜一些,隨性?又具有侵略性?的美,對異性?是通殺,對同性?卻極易激起別人的嫉妒心。

李蕙蘭客串的宏姐住在崔醒的隔壁,工廠宿舍的房子?沒有陽臺,從?一樓到七樓,家家戶戶窗外牽著幾根晾衣繩,衣服要伸出去架在上面曬。門外的走廊上也有晾衣服的地方,不過很多人都嫌室內潮,怕得病,閑置了沒用。

崔醒是少數人,宏姐家的鞋架放在屋外,兩家之間放著張折疊凳,方便坐著穿鞋。她常常用腳將凳子?勾過來,□□的腳尖在凳面上踮起,胳膊一伸,從?洗衣機裏拿出來的皺巴巴的衣服便晾好了。

凳子?還回去也是用腳,劃過地面的聲音將宏姐吵醒,出門將要回屋裏去的崔醒叫住了。

李蕙蘭這些年都在婆媳劇裏演對兒媳百般刁難的惡毒婆婆,演員本人壓根沒那麽老,都是市場逼的,巔峰期那部收視率居高不下的苦情戲女?主?深入人心,現?在歲數大了,長得還是慈眉善目。

“醒啊,你家裏來人了?”李蕙蘭對宏姐的人設拿捏得精準,剛起床,胸罩還沒穿好,一邊翻了翻絞成?一團的衣帶,一邊踢了踢腳邊自家男人沒地方放了隨便甩的皮鞋,市井的味道都要沖出屏幕。

江晚姿盯著監視器的畫面,副導也在旁邊,尤映西回了個頭?,NG了數次還是沒能被李蕙蘭帶進戲裏,說的那句“一個大學生,收了她一點錢,賴著不走呢”完全不是崔醒應該有的口吻。

快一個小時過去了,進度停滯不前?,副導都有點急,好說歹說,演員還是這個狀態,這場戲又沒難度。也不知怎麽,江晚姿職業病的爆發來得要比平時晚很多,這個時候才忍無可忍吼了一句:“演的什麽東西?能上點心嗎?行了,休息幾分鐘。”

大喇叭傳過去嚇得整組人面面相?覷,同情地望向了被罵的那個人。

李蕙蘭也覺得尤映西今天不太?對勁,寬慰了她兩句。

尤映西歉疚道:“耽誤您了,李老師。”

崔醒在家裏穿的裙子?非常短,風隨便一吹都能露屁股,巫澹澹送來一件長款的襯衫,尤映西套了上去,將頭?發從?衣領裏撥出來的時候裝作無意,瞥了不遠處的江晚姿一眼。

巫澹澹:“還好吧西西?”

她以為是單向的一瞥,卻在途中四?目相?對,江晚姿的眼神沒有想?象中那麽冰冷,因為盯得用力,而顯得有點燙,像是糅雜了“你今天怎麽回事”的關心。

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什麽不問出來呢?微信為什麽也不回?尤映西回過目光,不想?讓對方覺察她的難過,勉強笑道:“沒事,我去上個廁所。”

棚內就有衛生間,外包了保潔公司,總體還算幹凈。

空間有限,隔間才五個,女?廁多一點,但還是顯得逼仄。

檀杏還沒走進去,煙味就濃得她忍不住皺眉。只見尤映西正靠在白色的瓷磚上吸煙,襯衫遮不住她的腿,裙子?以下的那雙腿長而直,右腿微微曲起,突出的膝蓋不知在哪兒蹭了點灰,冷光底下突出了這個人從?頭?到腳的白。

莊邇心疼從?小沒人疼顛沛流離的崔醒,檀杏用不著入戲,她也能心疼眼前?的這個人。

哪怕對方身上只是一點點傷痕也足夠喚醒她這個冷血動物的痛覺。

“你殺青了去做個體檢吧你,肺上不知道多少個洞。”檀杏走到她面前?,關心說得硬邦邦的。

尤映西彈了彈煙灰:“行啊,正好有醫院的會員卡。”

檀杏:“……你差那點錢嗎你?”

尤映西笑了笑。

她才出道幾年,是個咖位一般的演員,片酬將就。燕京房價太?高,不管落不落戶,列在人生清單上的買房怎麽算都不是這幾年能做到的事,順其自然?了。

當初俞淑容給的那些錢她沒用,還存著,愁死了,不知道拿去幹嘛,秦頌之前?建議做慈善,但一時也沒找到可信的渠道。親媽在世的時候對她不管不問,管了問了又是身心相?疊的折磨。等入了土,這好意她要是承了,盼望已久的兩不相?幹下輩子?都不想?有瓜葛便會隨之破滅,死人她也不想?欠。

倔字貫穿了她的人生,卻總是在江晚姿那裏碰壁。

“生病次數多得辦上卡了,這有什麽好得意的?”檀杏想?起這人胃也不好,胃病算是藝人的職業病,但她姐經常犯,好像是學生時代就落下的病根,吃再多都不容易長胖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檀杏還要嘮叨,被尤映西的掌心堵住了嘴:“當妹妹的別這麽忤逆,我不想?聽什麽你偏說什麽?”

尤映西的右手?拿著煙,沒多少了的煙頭?沖著自己?,煙屁股輕輕碰過檀杏的嘴唇,味道直往檀杏的鼻子?裏鉆,煙草味不是火,卻在頃刻之間燒得她的耳根滾燙。

想?起了莊邇與崔醒,她與尤映西,還要上演那麽多親熱的戲份。

兩人站位不同,所以江晚姿走過來的時候只有檀杏見到了,眼角餘光的那個人站定在門口,沒有再上前?。檀杏突然?環住了尤映西的腰,在對方問她幹嘛的那刻像只小動物似的將頭?埋在了尤映西的肩膀上。

江晚姿眼睛眨了又眨,整個人像是被眼前?意想?不到的親昵場景劈成?了兩半,她握緊了沒有機會送出去的一顆糖果,做了個邁開腿的動作,卻退了兩步,默不作聲地消失了。

對於不知情的尤映西而言,她就像是沒來過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不想喧賓奪主,戲中戲的占比不會很多,所以姐妹演這個的奇奇怪怪心理我後面也是簡略帶過的。

檀杏是很重要的配角,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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