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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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機了半個多月, 終於要上演第一場親熱戲份。

地點在崔醒租住的工廠宿舍裏,外?景確實是金水灣一處食品加工廠的女工宿舍樓,但從走進通道開始就是劇組自己搭的內景。

通道的墻壁刷的上白下藍, 有做舊的處理,墻皮脫落, 裂隙橫生, 墻角滲進了水,有一大片的顏色都?比周圍深。水泥樓梯的扶手爬滿了鐵銹, 四周的墻上橫七豎八地貼滿了廣告, 疏通下水道的, 代?孕的, 還有賣孩子的。

至於崔醒那個十平方的出租屋, 搭起來不費事?, 就是布置屋內的時候要花點心思。

崔醒賺來的錢從來不存, 只有兩個主要的流向,一個是衣服, 一個是化妝品。所以她的屋子裏衣櫃是占地面積最大的家具, 角落裏一張半舊的梳妝臺被臺面上動輒成百上千的化妝品擡高了身價, 江晚姿走過去,湊了眼排兵布陣整整齊齊的一應物什,招來了負責的小吳。

“把這些都?弄亂。”江晚姿吩咐道。

小吳楞了一下:“啊?這不是很?整潔嗎?”

江晚姿:“崔醒比我?還懶,我?化妝臺找個噴霧都?費勁,更何況她。”

一切就位了以後, 江晚姿回到了導演椅上。她今天穿了件珍珠白的襯衫, 交叉領,露出來的頸項下方戴了條紅石榴項鏈,下面是墨綠色的覆古啞光高腰半身裙, 配上一雙裸色的尖頭高跟鞋,氣質被襯得愈發?幹練強勢了。

今天編劇孟玉成來探班,就坐在她旁邊,喝著養生茶,已經將前陣子還沒剪過的素材大致翻過一遍了。當?時選主演的時候他也在,本來還覺得曹導敲定尤映西的時候有些欠妥,但看過她目前的表現?唯有嘆服曹導慧眼識珠。

演員演戲很?少有天賦型的,就算是天賦型,缺乏生活經驗演出來的也會流於形式。

尤映西科班出身,沒有被學院派的老?師教出來的匠氣,好像除了基本的技巧以外?,更喜歡沈浸式的表演,確實說服力很?強。

“莊邇怎麽樣呢?”孟玉成問道。

江晚姿:“她的戲份現?在不多,那幾場角色高光的爆發?戲都?在後面。”

孟玉成點點頭,正聊著,那兩個主演來了。

莊邇的穿衣風格率性而?為,隨爸媽來到臨港之前在北方的常州曬成了小麥色,檀杏也算是敬業了,被CHIC的團粉賜名?奶rapper,去了一趟泰國?開FM順便曬了幾天的太陽,膚色黑了不少,回國?的時候粉絲都?不敢認。

演完了前面的劇情,順應莊邇的行為,檀杏才去打的美白針。

今天的親熱戲是她與?尤映西的第一次,但並不是莊邇與?崔醒的第一次,而?是發?生在故事?的中?後期。

莊邇只是一個大學生,做再多的兼職都?滿足不了從農村輾轉至大都?市產生了無窮物質欲望的崔醒。莊邇不想崔醒出臺,崔醒缺錢用,答應了卻食言,二人頻繁冷戰,分分合合,甚至邊吵邊做。

江晚姿:“檀杏。”

“哎。”她不想離江晚姿太近,隔著個孟玉成坐在小凳子上,像莊邇一樣隨意紮了個馬尾,酒紅色的格子衫沒系扣,敞開了,裏面是單薄的白色打底。

檀杏的身板很?薄,也就胸稍微翹點能算個女人,從背後看還真是有點雌雄莫辨的。

她身上的少年感早在公司包裝之前就有了,只不過不是清爽的少年風,而?是陰郁的好像要回頭牽著你一起走向無邊深海的失足少年。

江晚姿聽著檀杏闡述了一下莊邇待會兒的行為動機,覺得沒什麽問題,又把還在化妝的尤映西叫了來。化妝師一邊化,尤映西一邊代?入崔醒去理解,等全都?說完了,擡眼問江晚姿:“對嗎?”

她現?在脫了崔醒的殼,再濃的眼妝也掀不起輕佻的孟浪來,反而?讓江晚姿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演戲時的她。

等到那只手在尤映西下巴邊撓了兩下以後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江晚姿與?尤映西相視一眼,又很?快撇開目光,都?盯著不同的方向楞了楞,後者被大卷發?遮住的耳根還沒出息地泛了紅。

孟玉成忙著發?消息,沒註意發?生了什麽,檀杏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一半的黑眼珠,也很?難洞察她的真實想法。

好在這只是個小插曲,很?快就開拍了。

這是場雙方爆發?的戲,莊邇一直以來對崔醒百依百順,但也從不吝於表達自己想與?她長相廝守的決心,卻被崔醒視為女大學生的天真,敷衍了莊邇很?多次。

終於在這天,崔醒從夜總會回來,莊邇聞到她一身的酒味鬧著要走。兩個人在門邊爭吵,互脫衣服,邊吻邊摸,莊邇往崔醒的腰上扇了一巴掌,罵她:“大冬天的你穿這麽少怕別人不開錢啊?”

“你不就是不開錢嗎?”崔醒將她懟到化妝臺邊,撈著莊邇翻了個身,瓶瓶罐罐叮鈴哐啷摔落在地,沒蓋好的卸妝水順著莊邇的指縫淌了下來,瓶身滾落到她的手邊,卡住了。

莊邇被崔醒壓在臺面上,她擡頭,只能見到鏡面裏臉色潮紅的自己,崔醒塗著寶藍色的美甲指著鏡框上貼著的便簽:“第七次了,癡線!你是我?次數最多的回頭客了,白嫖不給錢,你們大學教這個啊?”

“你要是算這個,飯錢是我?出的,衛生是我?打掃的,水電費你也沒交過……”

崔醒從皮夾子裏取出一沓錢砸在莊邇光裸的背上:“早說你是保姆啊,市場價也沒這麽多,滾!”

莊邇沈默了一會兒,看著鏡子裏脖子上的吻痕,哽咽道:“崔醒,你有本事?再找一個願意三更半夜冒著寒風在路口等你,背著醉得稀巴爛的你爬五樓的人。”

“市場上有嫖客,有保姆,我?都?不是,但你不需要情人更不需要伴侶,我?是多餘的。”

連續十幾條,兩個人的狀態時好時壞,檀杏都?還好一點兒,莊邇的無助與?舍不得都?能從監視器裏感覺到。尤映西是從開頭就胯,崔醒的斷句斷得奇奇怪怪,再加上動作僵硬得不行,根本就沒劇本裏離分開就差一根□□芯子的氛圍。

果不其然,又聽到了一聲哢!

江晚姿:“尤映西,你是沒吵過架嗎你?”

她在工作上向來一視同仁,大多數時候都?是細致體貼的,但遇到這種情況還是會兇一點,演員很?多時候也要靠外?界的壓力。對待尤映西都?溫柔很?多了,前兩天檀杏老?NG,江晚姿一個大喇叭吼過去:“檀杏你別浪費整組人時間了,不知道什麽是血脈僨張就給我?滾出去跑十圈再進來!”

蹲在地上的尤映西沒說話?,灰頭土臉的。

江晚姿嚷了這嗓門也冷靜下來了,尤映西哪有吵架的經驗啊,和辛予可差不多的性子,但辛予可麻將桌上還會嗆聲,尤映西就是被罵了也不知道怎麽回的那類。

她揉了揉眉心,遣散了在場的所有人,不一會兒,出租屋裏就只剩她倆了。

江晚姿走到尤映西面前,蹲下,昂貴的裙子蹭了一地灰也不管,從對方手裏拿走了煙,煙頭杵在地上熄了火。江晚姿喉頭一動,斟酌須臾,不痛不癢道:“真當?自己是崔醒了?天天煙不離手的。”

“我?不是崔醒也煙不離手。”

因為尤映西自始至終低著頭,江晚姿只能盯著她的頭頂,崔醒的渣女大波浪發?型她現?在能hold住了,除開崔醒的殼,她之前在典禮上穿的露背長裙也有了性感的味道。

未能親眼目睹她從女孩蛻變成女人的這幾年,江晚姿不免感到遺憾。

原以為靠近對方是一個我?們分開了五年=我?不可能再喜歡她了的等式,卻在見不得對方沒事?就吸煙糟蹋自己身體的當?下有了更貼切的答案——等式的另一邊分明是“我?還是喜歡她”。

再生氣江晚姿也不能怎麽樣,崔醒的人設本來就是個煙鬼酒鬼,她只得靠眼不見為凈挪開了視線,又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壓下了破口大罵的想法。

這條演了半個多小時,尤映西還沒從崔醒的角色裏完全脫離出來,與?眉頭下壓隱隱有些怒意的江晚姿對視也沒那麽虛。到底還是江晚姿敗下了陣,劇本卷成了筒狀要朝尤映西不開竅的腦袋敲下去,嚇得對方下意識護住了頭,卻是啪一聲敲在了江晚姿自己的手上。

“你……神?經病啊!”反應過來的尤映西抓過江晚姿的手,朝就紅了一丁點的掌心輕柔地呼呼。

江晚姿看著心疼壞了的她,又瞄了眼被拿過去的掌心,嘆了口氣:“能不能好好演。”

“我?沒有不好好演。”尤映西背靠著崔醒的大衣櫃,“我?沒吵過架,這個太激烈了,預想的演出來總有差別。”

江晚姿:“我?帶著你對一次戲。”

尤映西:“照著劇本嗎?”

江晚姿:“都?可以,目的是為了幫你找感覺。”

“好啊,吵什麽呢?”

前不久還垂頭喪氣的人突然換了張臉,也不知道是屬於崔醒的還是她自己的。尤映西往後抓了一把頭發?,崔醒染的深咖色也很?配她,膚色白怎樣都?不土,還殘留著煙味的手勾了勾江晚姿的石榴項鏈,逼迫對方不得不湊上前來。

江晚姿知道自己中?套了,但現?在也退不回去了,她偏頭看著尤映西漂亮的唇形,聽見她在自己耳邊妖精一樣說:“不如從你為什麽拿了我?的房卡就沒了下文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檀杏這個角色還蠻有趣的,跟我的細綱差得十萬八千裏。小尤好歹是在細綱裏的,頂多就是故事框架決定了她確實比我想象當中要出彩,檀杏是完全不受控,到了後面基本上不是我寫她,是她操控著我的鍵盤不準我把她寫歪,好像她被扔進這個故事裏是有自己要走的路似的,有種我是為你而生的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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