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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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四。周四的下午,春草盯著電腦桌面上的日歷,掙紮許久。

他生日關她什麽事啊!又不是什麽特別的關系,幹嘛一定要她過去!不是有那個什麽馮小姐麽!搬家那天肯定也會請其他老師去的吧,她一個學生去那邊湊什麽熱鬧!而且,他當時的態度真的讓她很不爽很郁悶!那個動不動就拿選修成績來威脅她的大爛人!!!缺德鬼!!!小人!!!

春草甩了電腦,爬上床去午休。考試期間學生早沒課了,她正好沒有考試,現下可以好好睡個午覺。

天氣還是很冷,果然暖暖的被窩才是最佳選擇。

她拉高被子蒙住臉,好一會之後,又拉下被子。眼睛清亮,毫無倦意。

春草小姐,我搬家那天你要過來……

請你一定要過來……

那天,剛好也是我的生日……

“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手機鈴聲響了,是傑倫的《雙截棍》,要多活泛有多活泛。在眾舍友的強逼之下,春草還是屈服在了邪惡的鎮壓之下。

春草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接起來 ,沒好氣地說道:“幹嘛呢!”

久恒秀智在那邊輕笑,“春草小姐。你中午沒有來。你該不會是不敢來了吧?怕我吃了你?”

“你不是喬遷之喜要招待客人麽!怎麽有空找我閑哈啦!”

他怔了下,“哈啦?是什麽意思?”

春草無奈了下,這樣罵人的流行語到了他那裏便是外星語了——無法理解自然也聽不出什麽嘲諷意味。這樣的文化代溝,即使吵架……恐怖也很難吵得起來吧。為了避免麻煩,她選擇換個可以溝通的說法:“總之,你這時候不是應該在招待你的客人麽?怎麽有空打電話給我的?”

“春草小姐,我想要招待的客人,只有你一個。”

一點點的紅自她耳尖上蔓延。久恒秀智在電話裏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沈很沈,溫醇得如陳年的酒,仿佛呵一點熱氣,便會蕩出醉人的酒香。

鬼使神差的,她的嘴裏冒出來的話全不是她應該說的,或者,那些就全是她心裏想的。她總以為,他跟那個馮珊……

馮珊與康然的性子很像,肆意而張揚,明媚且艷麗,永遠有著自己明確的目標,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然後付諸行動。整個系裏都在盛傳著,馮珊在倒追久恒秀智,然後秦青也漸漸不在她面前提起他,改為討論‘女追男’成功失敗的可能性有多大。

這樣讓她心裏更不舒服。

春草把臉埋進被子底下,“……你胡說什麽。肯定還有其他人的!你的朋友又不只我一個……馮老師不是跟你關系挺好的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而後低低的笑聲傳過來。久恒秀智一付恍然大悟的語氣:“原來如此……”他看不到,但是已經可以想象某張紅透的臉。

春草自敲腦袋,“久恒君,你可別誤會!”

“好,我不誤會。那麽,春草小姐願意移駕前來麽?相信一定會讓寒舍蓬蓽生輝……”

“不去!你那裏離學校太遠了,天又這麽冷!我哪裏也不想去!”

“……天氣,確實很冷呢。從我這邊窗口看出去,外面又開始下雪了。”他嘆息一聲,“如此便不勉強你了,春草小姐。午安。”

掛斷電話,春草在被窩裏輾轉反側。隔壁床號稱雷打不醒的秦青翻身時咕噥了句:“池春草,你再搖床我半夜爬過去扯你被子!小樣……嗯……”翻了個身,她又沈沈睡著。

“啊,對不起對不起,舍長!”

春草突然有了動力,猛一掀被子哧溜爬下床。

久恒秀智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扶著瓷杯淺啜咖啡。沈灰色毛衣,襯衣潔白的領子折在頸間,俊秀裏透著幹凈的書卷氣息。他是個宜情宜景,宜室宜家的男人。窗外落雪紛紛,滿城覆雪。一曲和歌在空蕩蕩的公寓裏低回,仍是玉置浩二的那首《あの頃へ》。多年來一直聽這個男人滄桑的玉置式,漸漸便成了一種習慣。

春を待つ 想いは誰を 幸せに できるだろう

那份等待春天的心情 又能讓誰得到幸福呢

等待……他也正在等待著某人心裏的積雪融化。融化之後,會是春草芳菲的季節吧。春天……要是能帶她回到那段溫暖的時光裏,該有多好。

門鈴響了,他怔了下。

這種時候,會是誰來?

擱了瓷杯起身,打開門,看到那棉線帽上的絨球,他的唇角慢慢揚起。她的臉被寒風吹凍,紅撲撲,還有鼻頭也是,皺著鼻子的表情可愛得像只小狗。不可自抑地,微微笑了,眼睛裏全是潤澤的微光。

“春草小姐……”他伸出手,那顆巨球自他肋下一鉆,骨碌碌便滾進屋內。

春草抱著大袋子在屋子裏打轉跺腳,抖瑟著唇,“好冷好冷好冷……你這裏太、太難找了,久、久恒君……我為了給你買什麽生日禮物,我還”久恒秀智關了門大步走過來。

“外面的天氣真的好冷啊,我都快凍僵了!久恒君,你太不會選位置了……”

他張開雙臂把她實實在在地摟進懷裏,春草身體僵住,懷裏抱著的袋子掉到四腿之間,嘩啦一聲響。“那、那個……久恒君,你是……”春草沒了言語。

他的懷抱,很溫暖。

久恒秀智的頭低下來,輕擦過她的唇瓣。她的唇冰涼,而他的唇溫軟。就這樣唇齒廝磨好一會,她的身體漸漸回暖。這才想起來這樣的距離太過……已經不是暖昧所能形容的吧。春草掙了掙,他摟得更緊。大手抹了她的棉線帽扯掉她的棉織圍巾,手指耙進她後腦的長發裏,輕柔地擡起她的臉,“春草(shunsho)……”那一聲日語的‘春草’自他口裏說出來,總是如此低沈又溫柔。

春草怔住。

他啞聲問:“可以麽?春草小姐……”一只手滑進了她的棉風衣下,手指隔著一層保暖內衣扶住她的腰。“如果你現在拒絕的話,我立即便罷手。”

春草屈起雙臂推開他的胸膛,“久恒君,在日本時你曾跟我說過,女孩子更應該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喜歡你,春草小姐。是很認真地,跟你說這句話。因為喜歡的心情,所以想要觸碰你……你的肌膚,你的身體,你的每一寸。想要把你緊緊地擁抱在懷中,就像此刻……想要,珍愛你……”

他跟每一個女孩說話的時候,都是這麽溫柔的嗎?

這麽……溫柔的,謊言?

甜言蜜語對她來說……

其實是……

春草垂下眼簾,垂下了手臂。神色安靜。“好……”

男人的情話在女人這裏永遠不嫌多。即便是池春草,也無法抵擋這種溫柔,無法拒絕,無法否定。這個男人在說話時專註的眼神,誠摯的神色,溫柔的撫摸。即使是假的,現在的他也讓她感受到了被愛的幸福。如果是謊言,真的會如此幸福嗎?如果不是謊言,為何她的心如此惴惴不安。

春草被打橫抱起,而後又被放在了大床上。她一直緊閉著眼睛,輕易不敢動彈。他的身體覆上來,氣息噴在她頸上,溫溫熱熱的。

是咖啡溫醇的氣味。

那首屋裏正在播放的是什麽歌?似乎是個日本男人唱的,在唱著……

意思似乎是:那片天空,那裏的風,如果能帶你去那裏該多好啊。那時候是那麽溫暖,如果能帶你去那裏該多好啊……街燈映在眼中,就如看到了神的心願……僅僅以夢就完結的事,還會經歷多少呢?

那個少年眼中的萬家燈火,現在似乎離她越來越遠了。

這樣,是最好的結果吧?

有人的手撫在她臉上,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眼角。

他在她耳旁低語,“春草,不用擔心,把一切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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