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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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到三更,江家三個閨女的房間仍點著燈,江春華咬著筆頭苦思冪想,畫完睡美人那個系列,她決定再畫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

古代深居閨閣的少女大抵都喜歡風花雪月的故事,喜歡才高八鬥的翩翩才子,喜歡英勇無敵的護國將軍,對王公貴族的公子們心懷幻想?

總之,要唯美,要有一個絕對討喜的男主,江春華思來想去,始終做不了決定先畫哪個,想法太多有時候出現選擇綜合癥也真夠糾結的,如果能讓謝姑娘自己決定下喜歡哪種就好了。

自劉姐和謝姑娘來村裏後,江春華在這村裏也名聲大噪起來,江家完全一改原來門可羅雀的面貌,上門向江家大女兒提親的人也絡繹不絕。

畢竟一個能幾幅畫就換來一家普通農戶達半年收成的姑娘實則難見,娶回家簡直就是抱回了一顆搖錢樹。

漫畫不同於文字,一幅畫可以簡單的訴說著很多故事,盡管江春華想把睡美人那系列多畫一點,最後也還是十來張就完成了,去劉姐那結算的時候,江春華沒有收錢,做為一個職業的銷售,她明白有時候給客戶一點點的小恩惠就很可能換來更大的訂單,劉姐雖不是她直接的客戶,卻是唯一可以為她的畫找來買家的媒介,謝姑娘一定不是唯一一個喜歡畫裏故事的人,也不能只有她一個人。

而現在,事實證明她是對的,又有人想買她的故事。

劉姐不僅僅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惜才的人,自然願意與她合作。

木格子窗上沒有遮擋,風直接刮進屋內,吹滅了桌上的油燈,秋月迷迷糊糊的醒來,見江春華還坐著,勸道:“姐,快些睡吧,明天再畫。”

“噓。”江春華不是不想睡,只是在深夜中她反而更有靈感。

自從江寶林和張翠翠知道家裏的大女兒能畫畫賺錢,現在完全把她當個寶,有她這些收入家裏也不缺吃穿,就讓秋月擔起家務,江春華如今除了畫畫完全變成了十指不沾陽春水小家閨秀,關鍵是家裏的人都還樂意。

上次拿回來的碎銀子江春華請人給家裏做了些衣櫃,將她們這間屋子頂上也用木板隔了起來,如今總算沒有四面八方都透風的感覺了,想想去年冬天現在都還忍不住打著寒顫。

“那把燈點上吧。”秋月說著,從被子裏探出頭來,“姐,我現在發現,沒有光我睡不著了。”

“額……”江春華瞬間有點罪惡感,再看看夏雨,倒是睡的很熟。

轉眼又是夏至了,江春華整理好畫完的畫,明日趕集,她就先將這些送去。

“秋月,明天我去集市,你想要我帶些什麽回來不?”

秋月摸了摸頭發,迷糊道:“我想要漂亮的簪子。”

江春華兀自點頭,這妞終於從最初的我要肉包,我要酥餅等等諸如此類升級到了發簪,她表示深感欣慰。

夏雨聽見兩人談話也醒了,揉著眼睛問江春華:“我明天能一起去嗎,明兒個又是爺爺生日,我不想看見大姑小姑她們,我們晚些回來,估摸著那時她們已經走了?”

“又到爺爺生日了?”去年老爺子的壽宴上,還跟張氏大鬧了一場,真是經年此去,物事人換,張氏卷著張屠夫的積蓄跑了,張屠夫去年底又娶了隔壁村裏一寡婦,人雖長的不怎麽樣,可看起來老實,做起活來也勤快,前些日子瞧見她,肚子微微凸起,應該是懷孕了。

那時買肉張屠夫總是憐憫,如今稍稍富有了,改日當買些禮物送去。

江春華卻突然對張氏感到悲哀起來,那時她離開,說自己跟生父一樣惡毒時的表情,眼裏不僅僅是憎恨,更多的是無奈,畏懼,和不甘,那時看著她,便突然覺得她很可憐了。

“我也要去。”秋月幹脆坐了起來。

“你們倆都好好睡覺,明天問問爹家裏事情多不多。”

第二日一大早,江春華還窩在被窩裏,就聽秋月在向江寶林央求:“阿爹,就讓我們去嘛,地裏的活兒晚一天也沒事,等明日了我們多做些成不?”

夏雨則道:“我們今天也是不想看見兩個姑姑!”

江寶林捂著額頭:“你爺爺壽辰,你們一個個都不見人,這叫什麽話!”

“爹,讓她們兩今天隨我去,爺爺壽辰我們當然要去,不過我們得去集市上給爺爺買些禮物。”江春華如今賺的錢多,在這家裏說話幾乎也沒人反對,更何況她說的總是讓夏雨和秋月歡喜的。

張翠翠見江春華出來,又過來拉著她準備說話,還沒開口就被江春華制止:“娘您又是要說有誰來提親了嗎,都別允,我現在還不想嫁。”

家裏有這麽個能賺錢的女兒張翠翠跟江寶林又哪裏舍得。張翠翠猶豫,看了一眼夏雨,又道:“暫且娘也不逼你,若有好人家你也不要錯過了,畢竟你妹妹也是要嫁的。”

江春華聞言望向夏雨,夏雨這會兒也正看著她,卻沒聽到張翠翠與她在說什麽,見她看過來,笑著道:“姐,快去吃早飯吧,我們早些走。”

書生的學堂被風吹倒後,江春華建議他帶著學生們就平時在村裏環境好的空地上開放式的教,如今冬雨也在那上學,時常回家就拿筷子點著水在桌子上寫寫畫畫,要把新學的字教給幾個姐姐,這會兒見三個姐姐要出門,咬著唇眼巴巴的看著江春華也想去。

鎮子太遠,江春華不確定這孩子走不走得動,蹲下身捏了捏他的小臉道:“冬雨在家乖乖的背書哦,爺爺說了要檢查的,今天爺爺壽辰問你,可別丟臉喲。”

小家夥聞言,一咬唇轉身就進了屋,不一會兒屋裏傳來朗朗讀書聲。

三人很久沒有一起趕集了,如今出門,又是另外一番心境,沿路流水叮咚,山間樹林密布,去年這會兒她們正忙著滿身跑就為了找吃的,現在卻不用擔心想吃的東西吃不到了。

路上遇見劉媽和三叔嬸,江春華帶著兩個妹妹隨兩人一起走,劉媽眼尖,瞧見秋月懷裏抱著的畫卷,羨慕道:“大丫頭這又是要去賣畫吧,哎喲這麽多可又是不少錢。”

江春華笑道:“家裏人多,賣了糊口。”

夏雨是李家的準兒媳,江家一家人自然與李家也更為親近,江春華在村裏是個出類拔萃的,她也面子上有光,且平日裏江家總送些東西來,三叔嬸看著夏雨和江春華,心裏就直嘆氣。

可想想也沒什麽可惜的,總歸還是一家人,就這麽一直勸說著自己,趙紫英心裏也明朗起來:“大丫頭謙虛,你有這本事,嬸嬸心裏可驕傲的緊,往年出門那會兒你還病懨懨的,這幾年不見人不僅調養的精神了,腦袋瓜也聰明的不得了了。”

秋月聽人誇姐姐呵呵的笑的樂不可支,夏雨卻安靜下來,一言不發,江春華註意到,拉了拉她的手,夏雨擡起頭來,勉強的笑了一下。

劉媽又道:“紫英妹妹,你們家和二丫頭的喜酒打算何時辦?”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江春華在心中腹誹,這個問題卻又是逃不了的。

趙紫英笑道:“這個不急,左右定了親的,等大丫頭找到了好人家,我們再說。”

果然還是三叔嬸貼心啊。

這個時代對女性的約束其實也不多,不像江春華先前在古裝劇裏看到的那麽多忌諱,未出閣的少女跟長輩談論婚事也不是什麽特別的事。

江春華自從開始畫畫,出門的時間極少,這日出了門,路上遇到的同村的都過來與她搭話,有許多人江春華都不認識,秋月和夏雨走在前面一一回了那些人的問題,等到了集市人都各自忙各自的事去,秋月笑的眉眼彎彎對江春華道:“姐,咱們賣了畫分贓吧。”

江春華皺眉:“詞不能亂用啊妹妹,分贓哪學來的,你知道什麽意思嗎?”

秋月抱頭:“書生那兒聽來的,他最近還說了個成語故事。”

“什麽成語?”

“狼狽為奸。”說完秋月還咧嘴一笑。

江春華有種揍人的沖動:“書生說書時你聽聽便罷,詞可別亂用!”

“哦……”某個想顯擺下自己學了些啥的姑娘頓時做鴕鳥狀。

到了劉姐處,江春華將畫交了,這次畫了八副,江春華如今更求質量,基本上是一天或者兩天畫出一幅,有時候腦子疲乏了,也能好久畫不出一幅來,見過了江春華前幾次的高產,這次只交了這麽多,劉姐倒是納悶兒了。

劉姐沒見過夏雨,江春華向她介紹:“這是我二妹,夏雨。”

劉姐給三人斟茶,又從後櫃裏用精致的食盒端出點心,坐定後方道:“前日謝姑娘來鋪子裏……”

“說什麽了?”江春華心裏一陣緊張,她最怕有一天這些富家小姐們對自己的畫和故事膩味了,這樣她發財的夢又要破滅了。

見江春華突然緊張的樣子,劉姐整了整衣裳,淡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道:“那麽緊張做什麽,年輕人要有耐心。”

江春華點頭,秋月沒見過這麽精致的食盒,更沒嘗過這麽漂亮的糕點,一邊端坐裝著禮貌溫潤的樣子,卻又趁兩人說話間將糕點大口塞進嘴裏,一旁的夏雨看著勸也勸不住。

劉姐慢吞吞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謝姑娘說她的朋友們都愛你的畫,也想聽故事,想請你去府上。”

說完,劉姐又慢慢的喝著熱茶,留三位驚訝的姑娘面面相覷。第三十一章

“王後拿起鏡子,問:魔鏡魔鏡,誰是這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江春華拿著快板,面對亭子圓桌旁走著的幾位年輕姑娘,有模有樣的講著兒時看的童話故事,活像個說書先生。

“那小矮人有多高?”謝姑娘端起一杯茶,彎唇一笑起來,笑臉白嫩嫩的,煞是可愛。

江春華擡起腿比試:“約莫到咱膝蓋這麽高吧。”

亭子裏幾人歡聲大笑。

另一姑娘又問道:“那不怕踩著他們麽?”

江春華扣住快板,笑道:“我們人見著馬車還知道躲呢,小矮人們也不是沒腦子的動物啦。”

沒來謝府時江春華想象不到古代富足人家的生活到底是怎樣的,來了以後才見到古代亭臺樓閣設計的精巧,花園裏幾步一橋,池中錦鯉相嬉,富家小姐們帶著各式各樣的頭飾,步步搖曳生姿,各種緞賞羅裙,繁覆古典的樣式,在江春華看來見簡直件件都是藝術。

謝姑娘名芳顏,父親是這一帶縣尉,因想起書生也姓謝,江春華玩笑時還問過謝芳顏,兩人是否認識,不巧書生還真是她遠房表親。

對於遠房這個概念到底是有多遠,江春華沒有去深究,只願縣尉能對書生的科考稍加資助,哪知江春華將事情說與書生後,書生卻叫她勿管這些閑事,江春華原是一番好意,反倒被這樣冷冷拒絕了,想想也就作罷,那書生科考不科考跟她有毛線關系。

江春華每日講不同的故事,雖對她來說都是些小童話,偶爾也會說說野史裏的歷史故事,但這些小姐們喜歡,謝芳顏面子上也有光,一高興報酬便多給了些,江家是越來越不缺錢花。

見家裏有了閑錢,張翠翠也張羅著請村裏的人幫忙,推著馬車去幾十裏外的戶邑將之前小舅說好送給他們的木板拖回來建新房子。

謝芳顏平日的生活除了彈琴刺繡,聽先生說詩詞,其他更多時間不知如何打發,自從有了江春華說故事,便希望她住在府上,等她想聽故事了隨時可以叫她。

江春華自是沒有意見,謝府又大又美,且說不定每日都有錢賺,便同家裏商定,每隔三日回一次家,平時就留在謝府,秋月和冬雨都舍不得姐姐,哭鬧著不讓走。

江春華便無奈道:“我不走,家裏就沒錢花了,沒錢花冬雨你就沒錢買肉吃哦,連米都不夠吃哦……”

“那姐姐你三日一回吧。”

兩人在吃肉和讓姐姐留在家之間,選擇了吃肉,江春華心裏那個憂傷啊。

好在謝芳顏性子好,江春華故事說的多,畫也畫的漂亮,府上的丫鬟小哥們都跟她處的愉快,江春華在謝府的日子也過的算快活。

指拈一塊芝麻糕,搖著扇子閑坐涼亭,看池中荷花正艷,江春華閉上眼仰頭呼吸夏日清晨清醒的空氣,不禁感嘆:這特麽才是人過的生活嘛!

正吃著糕點,橋下走上來一位小哥,見江春華悠閑的坐在這,低著頭羞答答走過來:“春華姐,我喜歡上一姑娘,想讓她今晚上跟我一起去看河燈,要怎麽寫信給她?”

“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小哥走後,又一丫頭跑來:“春華姐,我想給家裏的哥哥寫封信?”

江春華偏頭一笑,饒有興致的問道:“情哥哥?”

小丫頭捂著臉,羞的滿臉通紅。

“這就對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沈吟至今……”

亂用詩詞,真是罪過罪過。

但看那些開心的丫頭們,江春華虛榮感爆棚。

因與謝芳顏關系處的好,江春華在她讀書寫字時也去陪讀,漸漸的字也識了不少,因本身就有學習的功底,根據規律和原本就有的記性,江春華學起來極快,對基本的字都認識了。

這日正在自己的房裏畫著畫,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是謝芳顏房裏的丫頭翠荷,見江春華拉開門,翠荷一邊拉著她一邊急道:“你家妹妹上門來找你了,說家裏出事了。”

江春華心裏咯噔一下,默默一記已是七日未回家了,出事了翠荷咋也急成這樣:“我說翠荷你慢點,我家裏能有什麽大事。”

翠荷聞言擡袖擦了擦額上的汗,氣喘道:“也不知,見你妹妹額頭上留著血,我就一下慌了。”

“什麽!”

隨翠荷來到後園,幾名丫鬟正圍著一石椅上坐的黃衣姑娘,周圍圍著的人見江春華來,都散開來,江春華一瞧,黃衣姑娘正是秋月,臉上鼻子上有多處淤青,額頭上還掛著將幹未幹的血塊。

江春華心裏一痛,秋月這麽聽話可愛的孩子,誰敢下狠手將她弄成這樣。

“姐……”見江春華來,秋月雙手交握著低著頭,身子微微發抖。

“怎麽回事?”將她拉過來,早有好心的丫鬟拿來了藥箱,細心的幫她清洗傷口。

“娘……娘他們跟大舅家打起來了……”秋月因為緊張,說話有些吞吞吐吐。

怎麽還有個大舅這號人物麽?

“因何而起?”

“就……就那些木板,我們去小舅家拿,結果大舅說小舅現在出遠門了,一切都是他說了算,不讓我們拿,然後還拿板子砍了娘的肩膀嗚嗚……”秋月一邊說著,卻泣不成聲。

江春華想象了下情景,一陣揪心:“娘在哪?”

“都回家了,娘肩上一直還腫著。”

“你等著。”

見江春華跑開,秋月扯著嗓子問道:“姐,你去哪?”

“拿錢啊!”沒錢怎麽好辦事NND。

與謝府的車夫也混熟,像謝芳顏說明了情況,江春華在鎮上找了個大夫和秋月一起搭著馬車快速往渡口村趕。

路上從秋月那得明情況,小舅舅原本是要在老房子拆了的地方建新鋪子的,後因小舅母家在城裏,且那有現成的鋪子,兩人就直接搬往了城裏,原先房子拆了的木板怕別人偷取,就放在了大舅家,說好到時候張翠翠來取時就給她,誰知這次張翠翠帶人去取,大舅卻說進了他家們的東西就是他家的了,最後鬧得不愉快,竟帶頭拿木板搭起自己的親妹妹來,秋月和夏雨勸架,也沒能逃過他的毒手。

江春華聽完真是氣得整個人都冒火,這麽不要臉還大女人和小孩的人怎麽敢活在這個世上,心裏越想越氣,只催促著車夫加快速度。

“那找小舅來說理不就成了?”江春華問。

秋月拿濕布捂著臉,哭聲道:“我們哪裏會沒想過,可小舅家遠,沒有三兩日到不了,大舅一聽我們說要找小舅來,就直接趕我們走……”

“過分!”

到了村裏,兩人及大夫下了車,車夫驅著馬車對江春華道:“姑娘,小姐說,你要是有什麽難處,就與她說。”

江春華點頭,謝芳顏能有這份心,也不枉她那麽費心費力的給她畫畫講故事了。

一到家,見江寶林和張翠翠都躺著,冬雨端著盆熱水在替張翠翠擦著手,破天荒的沒見到他哭,見江春華回來,鼻子一歪,看樣子就似要落下淚來,江春華走過去,攬緊他,聞聲道:“冬雨,男子漢大丈夫,別哭,以後自己可要堅強了,別讓任何人欺負。”

冬雨似懂非懂,卻也咬著唇點頭。

張翠翠聽見聲音,睜開眼見是江春華,對著一旁的秋月數落道:“把你姐姐叫回來幹什麽,萬一你那沒良心的大舅叫人來家裏了,不平白又傷了你大姐姐去!”說完,張翠翠累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忍不住咳嗽起來。

江春華聞言鼻子一酸,也險些掉下淚來,對身後的大夫招了招手,大夫過來,將幾人的傷口都細心包紮了,開了幾幅藥,囑咐了些註意情況,也匆匆去了。

見江寶林腿疼的下不了床,江春華咬著牙,這口氣怎麽咽得下!

夏雨臉上沒受傷,身上卻也是青一塊紫一塊,三叔家一家人聞訊都跑來探望,三叔嬸見張翠翠肩膀腫的手都太不起來,心疼道:“哎,還是自家人啊,你這打算怎麽辦?”

張翠翠嘆氣:“能怎麽辦,他那邊人多,我們鬥不過,能怎麽辦!”

“就這麽受著氣?”三叔嬸也嘆氣。

李平突道:“叫上村裏的人一起去,這樣的惡人怎麽能就隨他去了。”

張翠翠又是搖頭:“村裏人跟我非親非故,誰願意冒那個險,我哥打起人來不留情,不認人,到時候傷著別家人就不好了。”

屋裏又是一聲接一聲的嘆氣。

江春華坐在角落,看著燭火跳動,突然站起身來,對李平道:“平哥哥,咱這周圍村裏鎮裏能打架的混混你認識多少?”第三十二章

休養了數日,張翠翠和江寶林已無大礙,江春華便叫來了李平,準備去邑戶給那個黑心的舅舅一番教訓。

李平自上次江春華提到了周邊混混的問題,大概猜到了她心中打算,可這樣以黑止黑,難免會引起後續的麻煩。

江春華看出李平心中擔憂,嘆氣道:“我也是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不過沒事,我在謝府學會了些字,到時候我寫個免責的字據,讓他們有償幫助我,願意去的就去,不願意的就算了。”

見李平聽完似有疑慮,江春華回憶了下自己剛剛說的話,又解釋道:“免責就是他們若誤傷什麽的以後不能找我們負責,有償是說這次去我會付給他們報仇。”

見江春華一個弱女子面對這等事情依然處變不驚,還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來,李平打心底裏佩服,此刻她挨坐在桌邊的椅子上,手指敲打著桌角,緊抿著唇在思考著解決一家人困難的事。

“春華用詞倒是別致了。”李平微微一笑,想打破緊張的氣氛。

江春華卻是沒在意到他這句誇讚,轉頭道:“給他們的報酬我不好定,平哥哥您幫我問問,看他們要多少,在不在我接受的範圍。”

李平聞言點頭。

江春華又道:“麻煩平哥哥了,盡快幫我確認下能有多少人去,這兩天天氣好,我要出去找那所謂的大舅算賬去!”

李平下意識的將手收進袖子裏,怎麽從來沒發現這丫頭有這麽暴力的一面,那眼神,仿佛要將人用眼刀剮了般,真是挺有殺傷力的。

不過半日,李平便帶了幾個壯實的年輕人來到江春華面前,江春華點了點,一共是八人,問了李平要的報酬,沒人三百文,對於現在的江春華來說,完全是可承受範圍內,便叫幾人在保證書上蓋了手印,約好時間出發。

因家裏出了這麽一樁事,江春華許久未去謝府,更沒有心思去畫那些唯美的漫畫,謝芳顏派人來問過一次,當時怕丟了這麽個唯一賺錢來源,便答應了過兩日就去,現在時間到了,她若不去就變得不守信,沒有選擇,江春華只得趁趕集日匆匆趕來了謝府。

謝芳顏許久未見她,這一見只見她滿臉憔悴,連胭脂也不曾塗上一點,整張臉暗淡無光,關切道:“家裏的事處理的怎麽樣了?”

江春華現在完全沒有心思說故事,可又擔心這謝芳顏會因此生氣,便將家裏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謝芳顏聽完,果然十分同情,不僅不怪她,反倒催她趕緊回去帶人去大舅家裏鬧上一番,又怕她銀子不夠花,臨走時叫丫鬟又稍了一小袋碎銀給她。

江春華心裏感動,能遇到這樣好心腸的富家小姐實屬難得,惦記著家裏的事,江春華只得匆匆告別往家趕。

剛回到家,就見張翠翠坐在院門口,一見她回來,便拉著她問道:“聽村裏人說你要帶著人打到你大舅家去?”

江春華眼睛一橫:“哪來的大舅,那是禽獸。”說完又不了一句,“大概是禽獸不如的東西。”

不過這村裏消息傳的還挺快,誰知張翠翠聽了江春華的話,滿臉擔憂道:“春華啊,這事兒萬萬不可,你不能去那邊,再說到時候傷著這些人了可怎麽辦?”

江春華皺眉:“做什麽我不能去那邊,這都什麽時候了,那邊嫌棄我的人可有一人在大舅那樣趕你時站出來跟你說話了?我就為了不讓他們見了心煩不去那邊?我要那樣就是有病吧!”

張翠翠嘆氣:“那那些受傷了怎麽辦?”

江春華從懷裏拿出一沓紙到:“白紙黑字蓋了手印兒的保證書,其實主要也是去嚇嚇大舅家,稍微給個教訓,不會鬧出什麽大亂子來……”說到後面江春華聲音低了下來,其實這事她心裏也沒底兒,雖跟那些人說明了要有個度,尤其註意保護自己,不知道他們聽進去了沒有。

見張翠翠仍滿目擔憂,江春華道:“難不成你咽得下這口氣?”

張翠翠不語,擡眼望向遠方,目光有些迷蒙,半晌,悠悠道:“你這精明的樣子,像極了他。”

他,他是誰,江春華的生父?

江春華想問個明白,張翠翠似意識到自己失於,轉身進了屋。

驟然想起以前張氏說的話,照這樣說,江春華的生父應該在張翠翠娘家那方,說不定也是在邑戶,有沒有可能見到呢?

江春華這樣想著便覺得無聊,什麽生父不生父,跟她都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而且照張氏的說法,所謂的生父還是個惡毒的人呢,不知道也罷。

打點好一切,江春華雇了幾輛拖木板的馬車,隨著請來的幾位壯士浩浩蕩蕩的前往邑戶,同行的也有李平和李家三叔。秋月和夏雨上次受了傷,這次也要跟著來,鑒於兩人都是女孩子,江春華怕她們不小心又被磕碰到,強令阻止了兩人,張翠翠憐憫道:“你自己不也是個姑娘家,不怕被傷著了?”

江春華一甩頭發,笑道:“我跟她們哪裏一樣。”

“哪有哪不一樣,不都經不起磕碰。”

“哪裏,我是老大,受得住。”

到了邑戶,街道兩旁商鋪林立,酒肆隨處可見,街道旁也不像他們村臨近的那個鎮裏擺滿了格式的攤點,顯得雜亂無章。

正欣賞著這處的風景,馬車一拐,進入了一條巷子,張翠翠站起來,對前面人道:“停下。”

江春華跳下車,打量著周邊的環境,這處巷子不寬不窄,沿路過去,也有不少的飯館和包子鋪,他們所停之處恰好有一處房子剛剛拆除後的空地,空地上還有些木屑沒有收拾幹凈,空地往後,是一個類似四合院的宅院,江春華好奇,偏頭問張翠翠:“這是姥姥家?”

張翠翠望著那處宅院點頭:“是的,你姥姥姥爺,大舅大舅母,還有一個哥哥和一個表姐,另有一些丫鬟小哥,都住在這所宅院裏。

照這麽一看,張翠翠先前娘家環境還挺好的,不知怎麽會嫁到渡口村那樣的窮鄉僻壤去,且江寶林也算不得是什麽優秀的男人。

江春華他們這次來的人多,一路上引起了不少人註意,這會兒到了這邊巷子裏,也有不少人推開自家閣樓的窗戶想探一個究竟。

經歷上次一事,張翠翠已不敢去敲大哥張正家的門,不過因為圍觀的人多,張正家的人大概也聽到動靜,不待敲門,自己開門出來了,見是張翠翠和江寶林,譏笑道:“是不是老子上次的手下的太輕啊,這才多久就來了,真是不長記性。”

那張正這話一出,被江春華雇來的幾個壯漢都一起往前走了幾步,張正見這陣勢,心裏有些顧慮起來。

江春華從人群後走出來:“哦娘,這是傳說中的大舅啊,還真是長得尖嘴猴腮一副待揍樣,難怪他不記得那木板不是咱家的了,你瞧這小腦袋,哪裏會有記性啊。”

一個小丫頭說出這麽一番討嫌的話來,張正簡直就是火冒三丈,拿起椅子就準備丟過來,身旁壯漢早已準備迎戰,那張正卻止住了動作,看著江春華的臉,似乎在顧慮什麽。

江春華今天來不僅想拿走板子,還想打人,便對其中兩個漢子道:“兩位大哥,先幫我們把我家的東西搬出來吧。”

張正見兩人往他屋裏走,大吼道:“臭丫頭你當我這兒是什麽地方呢,是你們隨便進的來的嗎?”

江春華睜大眼睛故作驚訝:“哦?這是你的地兒啊?可我家東西在裏面,放著我家東西的地兒我以為是我家的呢?”

“什麽歪理!”張正說著,叫家裏人把兩位壯漢往外趕,還附耳對一位小丫頭說了些什麽。

周邊的人都看著熱鬧,也不出門,江春華心想,總歸不會在這裏長久生活的,且那些人也不認得她,隨他們看熱鬧去。

這邊人要往裏面去拿東西,那邊的人不讓拿,自然是打了起來,江春華這邊是有備而來,不一會兒便占了上風,但江春華交代了,不打老人女眷,不打兒童,所以張正挨的拳頭最多,不一會兒便被打的鼻青臉腫,張翠翠這時卻看不下去了,拉扯著江春華,讓事情就這麽算了。

江春華也只求點到即止,便道:“這位大哥,木板我就先拖走了哦,這些拳頭,是我們還你的。”

然,正當江春華得意之時,一行官差打扮的人趕來了這邊,幾位壯漢手腳利索,見人來撒腿便跑,江春華和張翠翠及江寶林李平,李三叔幾人則沒這個意識,任官兵將他們抓住了。

江春華頓時大腦一片空白,這怎麽就惹上兵了呢?

於是苦愁著個臉問李平:“平哥哥,以牙還牙算犯法不?”

李平自是無法回答,一旁張翠翠突然道:“我怎麽就忘了,你大舅的大兒子在官府當差,是個衙役,我咋就忘了,都是我害了大家。”張翠翠越說越自責。

幾人被抓住,張正這下揚眉吐氣了,得意洋洋的走過來,揚起手一巴掌就朝江春華打來,江春華知躲不過,閉著眼準備忍了,卻等了半天,也沒有預想中的痛感,睜開眼去瞧,竟見張正咬牙切齒氣悶的緊,那只手想打下來卻又壓抑著自己沒有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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