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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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咱家的磨呢？”江春華還沒問，夏雨就搶先一步出門巴望著在院子裏找見石磨的影子。
江寶林垂著頭，看起來很累，歇坐在椅上，嘆聲道：“去了院子了沒看見。”
“那去哪了？”
聽夏雨繼續問，江寶林不耐煩的瞪了她一眼，道：“我哪兒知道。”
江春華知他太累，心裏雖怪他性情軟弱吃虧只敢往肚裏咽，可見他疲憊成這個樣子，當下也不好說出來，正要拉了夏雨和秋月去找，夏雨卻一挑眉，揚聲道：“您不知道您就不會去找啊，不找就打算不要了啊！”
夏雨這話語氣不好，江寶林惱怒，揚起煙桿就要打人，江春華忙將秋月和夏雨拉著跑出院子，夏雨扯著院前的雜草，氣哼哼道：“真不知咱爹這人是怎麽做的，哪天人將咱院子裏的菜摘了，將豬圈裏的豬牽走了，估摸著他也是那副樣！”
夏雨雖氣，說著說著卻哭了，秋月拍著她的背，求助的看向江春華。
“咱爹老實，可也沒虧待咱，你就別生氣了。”
夏雨聽江春華的話卻冷哼一聲：“沒虧待咱，你倒是忘了差點被他往火坑裏推的事了。”
江春華皺眉：“成年舊事還提它作甚。”
夏雨甩了一把眼淚，嘟著嘴道：“也才開春的事，就你忘性大，這也不記，那也不記。”
“那這事兒也沒影響了你，你氣個啥？”
“我不氣，我氣什麽，我就是怪爹不中用！”夏雨又抹了一把眼淚，這回聲音說的挺大，幾個人就在院門口，在屋裏的張翠翠也聽見了，忙跑出來問發生什麽事了。
江春華透過院門去看江寶林，他低著頭依舊在石頭上磕著旱煙桿，身上的破布衫沾滿了草屑和塵土，黝黑的臉被散落的頭發蓋住，江春華沒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可想必夏雨的話，他是一句也沒落下的聽進去了。
張翠翠見夏雨在哭，又看了看院子裏的江寶林，一時也不知要說什麽，江春華看她為難的樣子，便笑道：“我們幾個隨便聊天呢，娘你去忙你的。”
江春華這話剛落，夏雨就大聲道：“都這麽唯唯諾諾，我想要嫁個好人家還能指望你們什麽！”
夏雨說著，眼淚又是嘩啦啦的掉，一旁的秋月被她突來的情緒嚇得一顫，挽著江春華肩膀的手猛的一抖，江春華心中酸澀，握住秋月的手，示意她沒事，看著夏雨此時的神情，才知道她怒氣的根源所在。
“夏雨，別心急，我會幫你安排好的。”其實江春華心裏也沒把握，只是看著一家人這樣幾近崩潰仿佛都脆弱的如同泡沫一觸即破的樣子，想也不想的就給夏雨先吃定心丸。
夏雨把心中壓抑的情緒吼了出來，也沒了原先的那股氣悶，秋月見她不說話，忙道：“二姐，你要相信大姐，她說會幫你安排好肯定沒問題的。”
秋月揪著眉頭說的一本正經的樣子一下子把幾人都逗笑了，江春華理著她的劉海，好笑道：“難為你這麽相信我啊。”
秋月卻撥開她的手，扭頭道：“大姐你肯定行的。”
江春華無奈，看著這兩孩子，亞歷山大好麽。
見江春華拉著秋月往外走，夏雨抹幹了眼淚追上來：“你們上哪兒去啊？”
“當然是找石磨啊。”
“這麽晚了咱先吃完飯吧，明兒個再找。”
兩人對夏雨鄙視之，是誰剛剛還哭著吵著說磨不見了不知道找啊～
幾人不一會兒就到了老爺子家，白天大伯母吐的瓜子殼還沒清理，院中的石磨卻不知所蹤，秋月去堂屋的廂房處叩門，屋裏沒人應。
秋月納悶：“姐，你說天都這麽晚了，爺爺怎麽還沒回家呢？”
江春華將老爺子家屋外都掃了一眼，沒有看見石磨的影子，她才覺得奇怪呢，這大白天的有人偷雞摸狗也就算了，誰沒事還大白日裏把人家石磨背走啊。
坎下三叔家三叔嬸聽見幾姐妹的聲音，從竈房的格子窗戶邊探出頭來：“正好碰見你們仨了，你們爺爺叫我給你們帶個話，說這幾日去你大姑二姑家了，過些日子回來，叫你們別掛心。”
江春華點頭：“謝謝三叔嬸，在做晚飯啊？”
“是呢，你們幾個吃飯了沒，再下來一起吃點。”三叔嬸淘著米，滿目都是和顏悅色。
夏雨扯了扯江春華的袖子，明顯是想去，秋月卻在爺爺家裏外張望，嘴裏嘀咕著要吃她說的玉米餅，還要找到石磨推豆腐。
江春華還沒答，三叔嬸瞧見彎著腰找東西的秋月，問道：“你們是來找什麽的？”
江春華點頭：“是呀，真奇怪，白天石磨都還在院子裏呢，也不知是被誰背走了，沒跟我們說一聲。”
“老早就看見你大伯母背回去了啊，怎麽，那石磨是你們家的？”
江春華腦海裏頓時浮出那個細眼細眉小嘴的瘦削高個子女人，對著三叔嬸笑道：“是呀，我娘今日才叫人來修的，原想著晚上背回家做玉米餅的，哪知我爹方才來尋了個空，咱心裏還憂心著以為是誰偷了去，原來是大伯母背走了啊，謝謝三叔嬸了，我們晚點再來你家玩。”
三叔嬸笑著點頭，隨口問到：“做什麽樣的玉米餅？”
江春華聞言轉頭對夏雨眨了下眼，夏雨會意，心裏莫名的撲通撲通的跳起來，見江春華一直望著她，便鼓足了勇氣走上前去，對著三叔嬸笑道：“大姐想出來的新鮮吃法，我們做好了晚點送些來給嬸嬸您嘗嘗。”
江春華不禁對夏雨豎起大拇指，這丫頭可真聰明，一點就通。
三叔嬸聞言卻不好意思，搖手道：“專門送來多麻煩，哪天有口福去你家碰上了就吃吃。”
夏雨笑道：“不麻煩，娘今早還惦記著好久沒來嬸嬸家裏坐呢，正好要來的。”
“那好，早些來，帶上火折子，晚上回去路上黑，怕踩了水坑。”
幾人又是和三叔嬸叨擾幾句便往前去了大伯家。
大伯江寶軒家雖於老爺子家臨近，由於他們家與大伯家素來不和，也鮮少走動，至少對江春華來說，這是她第一次跨進江寶軒家大門。
鄭桃一見幾人，臉上立馬一副刻薄的表情，問道：“你們仨來我這兒有事？”
江春華將這院子裏裏外外稍做打量了一番，鄭桃將屋裏屋外倒是收拾的幹幹凈凈的，因大伯也會些簡單的木工，他們屋裏的家具倒是不少，建造房屋的木板看起來也比她們住的房子結實，院子周圍種植的瓜果蔬菜都照顧的很好，長的青青蔥蔥的，瓜果也圓潤肥大，比起張翠翠，不得不承認鄭桃將家裏家外都打點的更好。
見沒人說話，鄭桃挑起細眉一笑：“我還忙著做晚飯，你們要是沒事兒，我可不招呼了啊。”
夏雨板著一張臉道：“沒啥事兒，我們就來找我家磨子的。”
鄭桃頓了下，笑道：“這事兒啊，這事兒晚點我再與你娘說說，我熬糖賣，需要碾麥子粉，磨就先放在我家了。”
秋月撅嘴：“晚上我們家做玉米餅，要用。”
“做什麽玉米餅啊，你們背回去了我還得背過來，這多麻煩，我看啊，那玉米餅不吃也罷。”
江春華見過不要臉的人，還這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夏雨則學著鄭桃那語氣，道：“我看啊，那麥子粉不碾也罷。”
鄭桃細眉一挑，指著夏雨氣聲道：“你這丫頭怎麽說話的了！”
看她那似要打人的氣勢，江春華攔在兩人中間，冷聲道：“大伯母，那石磨，爺爺可是分給我家的吧？”
鄭桃揚著頭，冷眼看著江春華，不語。
江春華又道：“不好意思啊，我們現在就要背回去，家裏等著用。”
鄭桃卻道：“你背回去了我還怎麽碾麥子粉？”
江春華笑：“放在你這我家裏怎麽用？”
秋月早已眼尖發現石磨被放在了堂屋的一個角落裏，還用蓑笠遮了起來，揭開那蓑笠，秋月對著夏雨和江春華道：“姐，在這呢。”
鄭桃走過去便搶過秋月手上的蓑笠，喝道：“誰讓你亂動我家的東西了！”
秋月見兩個姐姐在，什麽也不怕，回道：“你家的東西遮住我家的了。”
鄭桃正欲發作，堂屋一側的房門被打開，從屋裏走出個中年男人來，那人與江寶林有幾分相似，正是大伯江寶軒。
秋月和夏雨見到來人，恭恭敬敬的喚了聲：“大伯。”
江春華也曾得知，江寶軒與江寶林早年關系並不差，兩人一同在山裏摸爬滾打，下了活一道在河裏摸魚翻蟹，兩兄弟關系很不錯，自從鄭桃嫁入江家，在兩人之間挑撥來去，而後江寶林也成了家，久而久之，兩人也就疏遠了，
不過秋月和夏雨對大伯母鄭桃恨之入骨，卻對大伯格外有一份親切和敬意。
江寶軒像是剛睡醒，看到幾個丫頭都在，便問：“這麽晚來，可有事？”
江春華去瞧鄭桃，這會兒她臉上倒是沒有了方才那份刻薄又憤懣的表情，居然是心平氣和的樣子，這些江春華也懶得在意，她只是來拿回她要的東西而已。
於是指了指那石磨，對江寶軒道：“我們晚上要用石磨，先前叫爹來背，阿爹沒找著，我們就來尋了……”
江寶軒聞言臉色微變，側過頭對鄭桃道：“爹把這是分給寶林家的吧。”
鄭桃低著頭，輕聲道：“我是借回來用用。”
畢竟是自家媳婦，江寶軒多少會護著些，便對三人道：“你們先回去吧，我一會兒給你們送來。”
江春華正要點頭，秋月卻道：“不行的，我們現在就要，等著用的。”
說完，江春華聽秋月輕聲嘀咕：“先前借個零散錢都不肯借，現在還想借我家石磨，門都沒有。”第二十章
江寶軒願親自將石磨送上門，江春華也樂得輕松自在，省的回去再麻煩自己那早已疲憊不堪的老爹。
回到自家院子，江寶林歪坐在樹下，眼睛卻睜的老大的望著遠處的山。秋月蹦蹦跳跳的到他跟前叫了他幾聲，他卻像是沒聽見，依舊往遠處望著，癡癡的樣子。
江春華看到這幅表情，心口沒來由的像是被猛力敲擊了一下，初到魔都時，她無依無靠也曾迷茫無奈失望到絕處，每時每刻都像一條暈水的魚，想要輕松吐一口氣卻浮不出水面找不到出處，每一天下班後在擁堵的地鐵上被人擠來擠去，她卻毫無知覺看著墻壁上奢華的廣告牌害怕著自己會一直這般落魄。
那時的她，總在地鐵車廂內的窗戶上，看見自己絕望又無助的表情，就跟此時的江寶林一樣。
江春華不喜歡看到這樣的神情，這會讓她覺得悶，覺得堵，覺得苦，那時的她總希望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卻始終沒有等來，現在，她居然迫切的想要給江寶林希望，希望他心裏能輕松，希望那張艱苦黝黑的臉上能有片刻的笑容。
“阿爹，大伯給我們家送石磨來了。”江春華搖著他的肩，把他從他自己所深陷的精神困苦中暫時拉回。
“哥，快放下，歇歇。”江寶林見江寶軒將石磨送來了，頗有些不好意思，給江寶軒讓著位置，勉強的輕扯嘴角，笑道，“晚飯還沒吃吧，就我們家吃些再回去吧。”
江寶軒也坐下了，指著屋旁的院墻道：“那墻上都長草了，你什麽時候得了空將那邊弄弄，看石頭都松動了，去河裏找些好的石頭來重新砌下，不然冬天來了不好擋風，到時候屋裏會格外冷。”
江春華聞言也去看那院墻，上面爬了幾株瓜藤，地上散落了些石頭，看樣子這院墻的確是年久失修啊。
“一直想修的，每日忙著農活，就忘記了。”江寶林嘆著氣，挺是無奈。
“大太陽天不出門的時候，或是下雨天，總有時間修整的。”江寶軒目光又看向木屋，待見到她們三姐妹住的那間屋子時，皺眉道，“這房子剛建那會兒是說木板不夠，暫時不給這屋子頂上封起來，如今都這麽些年了，你們這怎麽還空著，丫頭們冬天了怎麽在這裏面呆的暖！”
江寶林又是嘆氣，卻沒說什麽。
江春華和秋月夏雨住的那間屋子屋頂沒有用木板隔起來，擡眼便直接看見青黑的瓦片，夏日裏江春華每每擡頭，都擔心會有蟲子從上面掉下來。
這大伯也真有長輩風範，一來便數落出這麽兩個問題來，可就家裏現在這個情況也沒辦法，只能慢慢改善了。
秋月和夏雨早乘幾人聊天這會兒去竈房將玉米備好了，石磨還放在院子裏，只得來叫江寶林搬。
兩兄弟住的雖近，平時來往的卻少，許久未見面，一聊竟也聊去了一個時辰，江春華對那大伯母無甚好感，卻覺得大伯還算謙和，於是等玉米餅剛出鍋，就用芭蕉葉包了幾個出去。
江寶軒隔著葉子就聞出濃郁的新鮮玉米香，見這做法甚是新鮮，當下便拆了一個嘗了，直誇江春華能幹，還沒吃過這種玉米餅，江寶林也沒見過，聽江寶軒一直誇，他也難得的笑了起來：“大丫頭手巧，一樣的東西，她做出來偏生好吃些，做法也新鮮。”
江春華幾乎沒見過他笑，這突然乍一看，竟然覺得詭異，匆匆進了屋，見秋月夏雨和小冬雨都吃的正香，一旁的木桌上已經散落了好幾片剝開的玉米餅芭蕉葉子，見秋月和小冬雨還在大口大口的吃著，江春華忙制止：“你們別吃太多，會不消化的。”
秋月點著頭，嘴下卻一刻也不停，江春華沒法，只得隨她去了，比起那兩個熊孩子，夏雨卻是安靜許多，找了一個竹籃子洗幹凈了，將鍋裏的玉米餅小心翼翼的檢出來，整整齊齊的擺放在籃子裏，見江春華來了，催促道：“姐，天都快黑了，咱們什麽時候去三叔嬸家？”
“天都快黑了，先叫娘回來吃飯吧，晚點我們跟娘一起去。”這丫頭可真是心急。
夏雨抿著唇，低聲道：“咱倆去不行嗎？”
“忘了白天你怎麽說的了？”
“好吧……就是怕……”
“怕什麽？”
“目的太明顯，怕人家笑話……”
“咳咳”江春華忍不住咳嗽幾聲，笑道，“真不錯，你還能有這覺悟。”
李平這些日子已經開始建魚塘，三叔家的院子裏堆了好些削尖的木樁，上面還殘留著已經幹了的稀泥，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三叔嬸見幾人來，忙熱情的迎進了屋。
夏雨將帶來的東西獻寶似的遞給三叔嬸，三叔嬸已經吃了晚飯，聞著那味道香，看那形狀也沒見過，於是拆開嘗了一個，免不了又是一番誇讚。
張翠翠平時與別人話不多，跟三叔嬸卻聊得來，兩人閑著無事，坐在屋裏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無厘頭的閑話家常，夏雨撐著下巴，坐立不安，江春華聽見屋裏也沒有聲音，便問：“三叔和平哥哥不在家？”
三叔嬸聽見她問，站起來透過格子窗往外張望，這會兒天色已晚，完全暗了下來，就有些星光，勉勉強強看的見外面的路，三叔嬸嘆氣：“哎，最近忙那個魚塘的事，他們倆都回來的晚，沒個準點吃晚飯的。”
江春華點頭：“可真不容易。”
幾人說著話，屋外傳來響動，估摸著是兩人回來了，三叔嬸讓幾人坐著，自己先去給他們準備晚飯，夏雨就是想來見她的平哥哥的，哪裏坐得住，江春華也只得找了個理由，正好陪她去了竈房。
李平和三叔兩人卷著褲腿，衣服上腿上，臉上到處都都沾了些泥土，江春華玩笑道：“平哥哥和三叔這是下了水田麽，這季節可不插秧啊。”
三叔聞言，笑回：“忙著挖池塘呢。”
江春華了然，問：“就你們兩個人挖麽？”
李平人平時斯文，這會兒累了餓了吃起飯來也是狼吞虎咽，仰頭喝了一口湯道：“就我們兩哪裏行，請了村裏幾個人，只是……”李平說著，拿起桌面上的玉米餅打量半晌，剝開咬了一口，臉上浮出驚訝的神情，問三叔嬸道，“娘，這咋做的，味道挺好。”
“這是夏雨帶來的。”
一旁的夏雨聽得李平問，走過來在他們不遠處坐下，將那做法都主動的細細說了。
李平直點頭，提醒三叔嬸記著那做法，有空了也好做了吃。
見他們說的開心，江春華卻還惦記著李平剛還沒說完的話，便插開話題問：“平哥哥剛要說的是只是怎麽了？”
李平輕嘆了口氣：“也沒什麽，就是每日付了工錢，請的幫忙的人事做的卻不多，這樣下去修個魚塘的錢就要更多了。”
工人偷懶是常見的，在這村裏能賺錢的機會不多，興許他們也是拖著這工程好多拿幾天工錢，回頭看著夏雨，江春華心裏又有了一番計較：“我們家玉米也收完了，這些天不忙，可以叫我爹來幫幫忙。”
李平還沒搭話，三叔就高興道：“你爹可真有空？”
“有空的。”
“那成，你回去幫我跟你爹說說，我們這請他幫幾天忙，三十文一天的。”三叔說著，對著李平笑道，“你寶林叔幹活你放心，他一個人一天要頂三個。”
回家路上，夏雨誇讚道：“姐，真有你的。”
張翠翠還不明所以：“你們倆又有什麽好事？”
夏雨仰著頭好笑，卻不說是什麽事，只低頭問：“阿爹在那邊做活的時候，我可以過去玩嗎？”
“你要去給阿爹送午飯啊。”
張翠翠剛走的時候也聽三叔嬸提了，對這事兒知道個大概，只不高興山上明明還有那麽多玉米沒收完，家裏那麽多事情要做，兩個丫頭卻把家裏的主要勞力送到外面去。
江春華看出她的猶豫，便低聲道：“娘，妹妹想嫁給李家李平，村裏那麽多姑娘都想嫁他，人家條件也那麽好，咱們不能什麽都不做，能幫他家多幫些，往後時機成熟了，你再與三叔嬸說說這門親事。”
張翠翠點頭，暗嘆這丫頭問題想的還真周全長遠。
夏雨在路邊扯了一根小草一直在手指上繞著圈圈，突道：“姐，咱家玉米怎麽辦，現在山上貂鼠和鳥雀多，不趕緊收回來會被那些個東西偷吃的。”
“怕啥，咱們自己慢慢收，也就要個兩三天，損失不了多少。”
夏雨猶豫：“姐，你能行嗎？”
想起上次的慘狀，江春華攤手，這事兒她還真做不了。
回了家，江寶林聽聞此事也沒有異議，能賺些錢沒什麽不好，反正那玉米幾個丫頭也能收回來，不過，江春華卻強調：“阿爹，你萬不可收三叔家的工錢，你是去幫忙的。”
夏雨也殷切的看著他，江寶林看著兩人，悶聲的在椅子邊角敲著旱煙桿，心裏一百個不願意。
江寶林雖憨厚老實，在家裏勤實肯做，在外卻吃不了一點點明虧，江春華也不想與他說太多，便道：“爹，你記住別拿他家工錢，有多少回來了我都補給你。”
江寶林不做聲，不點頭也不搖頭，江春華也不知他聽沒聽進去，夏雨卻擔憂：“姐，你話這麽說，到時候可拿什麽補給爹？”
江春華回屋將趕集拿回來的筆紙整理出來，笑道：“我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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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寶林垂著頭，看起來很累，歇坐在椅上，嘆聲道：“去了院子了沒看見。”
“那去哪了？”
聽夏雨繼續問，江寶林不耐煩的瞪了她一眼，道：“我哪兒知道。”
江春華知他太累，心裏雖怪他性情軟弱吃虧只敢往肚裏咽，可見他疲憊成這個樣子，當下也不好說出來，正要拉了夏雨和秋月去找，夏雨卻一挑眉，揚聲道：“您不知道您就不會去找啊，不找就打算不要了啊！”
夏雨這話語氣不好，江寶林惱怒，揚起煙桿就要打人，江春華忙將秋月和夏雨拉著跑出院子，夏雨扯著院前的雜草，氣哼哼道：“真不知咱爹這人是怎麽做的，哪天人將咱院子裏的菜摘了，將豬圈裏的豬牽走了，估摸著他也是那副樣！”
夏雨雖氣，說著說著卻哭了，秋月拍著她的背，求助的看向江春華。
“咱爹老實，可也沒虧待咱，你就別生氣了。”
夏雨聽江春華的話卻冷哼一聲：“沒虧待咱，你倒是忘了差點被他往火坑裏推的事了。”
江春華皺眉：“成年舊事還提它作甚。”
夏雨甩了一把眼淚，嘟著嘴道：“也才開春的事，就你忘性大，這也不記，那也不記。”
“那這事兒也沒影響了你，你氣個啥？”
“我不氣，我氣什麽，我就是怪爹不中用！”夏雨又抹了一把眼淚，這回聲音說的挺大，幾個人就在院門口，在屋裏的張翠翠也聽見了，忙跑出來問發生什麽事了。
江春華透過院門去看江寶林，他低著頭依舊在石頭上磕著旱煙桿，身上的破布衫沾滿了草屑和塵土，黝黑的臉被散落的頭發蓋住，江春華沒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可想必夏雨的話，他是一句也沒落下的聽進去了。
張翠翠見夏雨在哭，又看了看院子裏的江寶林，一時也不知要說什麽，江春華看她為難的樣子，便笑道：“我們幾個隨便聊天呢，娘你去忙你的。”
江春華這話剛落，夏雨就大聲道：“都這麽唯唯諾諾，我想要嫁個好人家還能指望你們什麽！”
夏雨說著，眼淚又是嘩啦啦的掉，一旁的秋月被她突來的情緒嚇得一顫，挽著江春華肩膀的手猛的一抖，江春華心中酸澀，握住秋月的手，示意她沒事，看著夏雨此時的神情，才知道她怒氣的根源所在。
“夏雨，別心急，我會幫你安排好的。”其實江春華心裏也沒把握，只是看著一家人這樣幾近崩潰仿佛都脆弱的如同泡沫一觸即破的樣子，想也不想的就給夏雨先吃定心丸。
夏雨把心中壓抑的情緒吼了出來，也沒了原先的那股氣悶，秋月見她不說話，忙道：“二姐，你要相信大姐，她說會幫你安排好肯定沒問題的。”
秋月揪著眉頭說的一本正經的樣子一下子把幾人都逗笑了，江春華理著她的劉海，好笑道：“難為你這麽相信我啊。”
秋月卻撥開她的手，扭頭道：“大姐你肯定行的。”
江春華無奈，看著這兩孩子，亞歷山大好麽。
見江春華拉著秋月往外走，夏雨抹幹了眼淚追上來：“你們上哪兒去啊？”
“當然是找石磨啊。”
“這麽晚了咱先吃完飯吧，明兒個再找。”
兩人對夏雨鄙視之，是誰剛剛還哭著吵著說磨不見了不知道找啊～
幾人不一會兒就到了老爺子家，白天大伯母吐的瓜子殼還沒清理，院中的石磨卻不知所蹤，秋月去堂屋的廂房處叩門，屋裏沒人應。
秋月納悶：“姐，你說天都這麽晚了，爺爺怎麽還沒回家呢？”
江春華將老爺子家屋外都掃了一眼，沒有看見石磨的影子，她才覺得奇怪呢，這大白天的有人偷雞摸狗也就算了，誰沒事還大白日裏把人家石磨背走啊。
坎下三叔家三叔嬸聽見幾姐妹的聲音，從竈房的格子窗戶邊探出頭來：“正好碰見你們仨了，你們爺爺叫我給你們帶個話，說這幾日去你大姑二姑家了，過些日子回來，叫你們別掛心。”
江春華點頭：“謝謝三叔嬸，在做晚飯啊？”
“是呢，你們幾個吃飯了沒，再下來一起吃點。”三叔嬸淘著米，滿目都是和顏悅色。
夏雨扯了扯江春華的袖子，明顯是想去，秋月卻在爺爺家裏外張望，嘴裏嘀咕著要吃她說的玉米餅，還要找到石磨推豆腐。
江春華還沒答，三叔嬸瞧見彎著腰找東西的秋月，問道：“你們是來找什麽的？”
江春華點頭：“是呀，真奇怪，白天石磨都還在院子裏呢，也不知是被誰背走了，沒跟我們說一聲。”
“老早就看見你大伯母背回去了啊，怎麽，那石磨是你們家的？”
江春華腦海裏頓時浮出那個細眼細眉小嘴的瘦削高個子女人，對著三叔嬸笑道：“是呀，我娘今日才叫人來修的，原想著晚上背回家做玉米餅的，哪知我爹方才來尋了個空，咱心裏還憂心著以為是誰偷了去，原來是大伯母背走了啊，謝謝三叔嬸了，我們晚點再來你家玩。”
三叔嬸笑著點頭，隨口問到：“做什麽樣的玉米餅？”
江春華聞言轉頭對夏雨眨了下眼，夏雨會意，心裏莫名的撲通撲通的跳起來，見江春華一直望著她，便鼓足了勇氣走上前去，對著三叔嬸笑道：“大姐想出來的新鮮吃法，我們做好了晚點送些來給嬸嬸您嘗嘗。”
江春華不禁對夏雨豎起大拇指，這丫頭可真聰明，一點就通。
三叔嬸聞言卻不好意思，搖手道：“專門送來多麻煩，哪天有口福去你家碰上了就吃吃。”
夏雨笑道：“不麻煩，娘今早還惦記著好久沒來嬸嬸家裏坐呢，正好要來的。”
“那好，早些來，帶上火折子，晚上回去路上黑，怕踩了水坑。”
幾人又是和三叔嬸叨擾幾句便往前去了大伯家。
大伯江寶軒家雖於老爺子家臨近，由於他們家與大伯家素來不和，也鮮少走動，至少對江春華來說，這是她第一次跨進江寶軒家大門。
鄭桃一見幾人，臉上立馬一副刻薄的表情，問道：“你們仨來我這兒有事？”
江春華將這院子裏裏外外稍做打量了一番，鄭桃將屋裏屋外倒是收拾的幹幹凈凈的，因大伯也會些簡單的木工，他們屋裏的家具倒是不少，建造房屋的木板看起來也比她們住的房子結實，院子周圍種植的瓜果蔬菜都照顧的很好，長的青青蔥蔥的，瓜果也圓潤肥大，比起張翠翠，不得不承認鄭桃將家裏家外都打點的更好。
見沒人說話，鄭桃挑起細眉一笑：“我還忙著做晚飯，你們要是沒事兒，我可不招呼了啊。”
夏雨板著一張臉道：“沒啥事兒，我們就來找我家磨子的。”
鄭桃頓了下，笑道：“這事兒啊，這事兒晚點我再與你娘說說，我熬糖賣，需要碾麥子粉，磨就先放在我家了。”
秋月撅嘴：“晚上我們家做玉米餅，要用。”
“做什麽玉米餅啊，你們背回去了我還得背過來，這多麻煩，我看啊，那玉米餅不吃也罷。”
江春華見過不要臉的人，還這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夏雨則學著鄭桃那語氣，道：“我看啊，那麥子粉不碾也罷。”
鄭桃細眉一挑，指著夏雨氣聲道：“你這丫頭怎麽說話的了！”
看她那似要打人的氣勢，江春華攔在兩人中間，冷聲道：“大伯母，那石磨，爺爺可是分給我家的吧？”
鄭桃揚著頭，冷眼看著江春華，不語。
江春華又道：“不好意思啊，我們現在就要背回去，家裏等著用。”
鄭桃卻道：“你背回去了我還怎麽碾麥子粉？”
江春華笑：“放在你這我家裏怎麽用？”
秋月早已眼尖發現石磨被放在了堂屋的一個角落裏，還用蓑笠遮了起來，揭開那蓑笠，秋月對著夏雨和江春華道：“姐，在這呢。”
鄭桃走過去便搶過秋月手上的蓑笠，喝道：“誰讓你亂動我家的東西了！”
秋月見兩個姐姐在，什麽也不怕，回道：“你家的東西遮住我家的了。”
鄭桃正欲發作，堂屋一側的房門被打開，從屋裏走出個中年男人來，那人與江寶林有幾分相似，正是大伯江寶軒。
秋月和夏雨見到來人，恭恭敬敬的喚了聲：“大伯。”
江春華也曾得知，江寶軒與江寶林早年關系並不差，兩人一同在山裏摸爬滾打，下了活一道在河裏摸魚翻蟹，兩兄弟關系很不錯，自從鄭桃嫁入江家，在兩人之間挑撥來去，而後江寶林也成了家，久而久之，兩人也就疏遠了，
不過秋月和夏雨對大伯母鄭桃恨之入骨，卻對大伯格外有一份親切和敬意。
江寶軒像是剛睡醒，看到幾個丫頭都在，便問：“這麽晚來，可有事？”
江春華去瞧鄭桃，這會兒她臉上倒是沒有了方才那份刻薄又憤懣的表情，居然是心平氣和的樣子，這些江春華也懶得在意，她只是來拿回她要的東西而已。
於是指了指那石磨，對江寶軒道：“我們晚上要用石磨，先前叫爹來背，阿爹沒找著，我們就來尋了……”
江寶軒聞言臉色微變，側過頭對鄭桃道：“爹把這是分給寶林家的吧。”
鄭桃低著頭，輕聲道：“我是借回來用用。”
畢竟是自家媳婦，江寶軒多少會護著些，便對三人道：“你們先回去吧，我一會兒給你們送來。”
江春華正要點頭，秋月卻道：“不行的，我們現在就要，等著用的。”
說完，江春華聽秋月輕聲嘀咕：“先前借個零散錢都不肯借，現在還想借我家石磨，門都沒有。”第二十章
江寶軒願親自將石磨送上門，江春華也樂得輕松自在，省的回去再麻煩自己那早已疲憊不堪的老爹。
回到自家院子，江寶林歪坐在樹下，眼睛卻睜的老大的望著遠處的山。秋月蹦蹦跳跳的到他跟前叫了他幾聲，他卻像是沒聽見，依舊往遠處望著，癡癡的樣子。
江春華看到這幅表情，心口沒來由的像是被猛力敲擊了一下，初到魔都時，她無依無靠也曾迷茫無奈失望到絕處，每時每刻都像一條暈水的魚，想要輕松吐一口氣卻浮不出水面找不到出處，每一天下班後在擁堵的地鐵上被人擠來擠去，她卻毫無知覺看著墻壁上奢華的廣告牌害怕著自己會一直這般落魄。
那時的她，總在地鐵車廂內的窗戶上，看見自己絕望又無助的表情，就跟此時的江寶林一樣。
江春華不喜歡看到這樣的神情，這會讓她覺得悶，覺得堵，覺得苦，那時的她總希望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卻始終沒有等來，現在，她居然迫切的想要給江寶林希望，希望他心裏能輕松，希望那張艱苦黝黑的臉上能有片刻的笑容。
“阿爹，大伯給我們家送石磨來了。”江春華搖著他的肩，把他從他自己所深陷的精神困苦中暫時拉回。
“哥，快放下，歇歇。”江寶林見江寶軒將石磨送來了，頗有些不好意思，給江寶軒讓著位置，勉強的輕扯嘴角，笑道，“晚飯還沒吃吧，就我們家吃些再回去吧。”
江寶軒也坐下了，指著屋旁的院墻道：“那墻上都長草了，你什麽時候得了空將那邊弄弄，看石頭都松動了，去河裏找些好的石頭來重新砌下，不然冬天來了不好擋風，到時候屋裏會格外冷。”
江春華聞言也去看那院墻，上面爬了幾株瓜藤，地上散落了些石頭，看樣子這院墻的確是年久失修啊。
“一直想修的，每日忙著農活，就忘記了。”江寶林嘆著氣，挺是無奈。
“大太陽天不出門的時候，或是下雨天，總有時間修整的。”江寶軒目光又看向木屋，待見到她們三姐妹住的那間屋子時，皺眉道，“這房子剛建那會兒是說木板不夠，暫時不給這屋子頂上封起來，如今都這麽些年了，你們這怎麽還空著，丫頭們冬天了怎麽在這裏面呆的暖！”
江寶林又是嘆氣，卻沒說什麽。
江春華和秋月夏雨住的那間屋子屋頂沒有用木板隔起來，擡眼便直接看見青黑的瓦片，夏日裏江春華每每擡頭，都擔心會有蟲子從上面掉下來。
這大伯也真有長輩風範，一來便數落出這麽兩個問題來，可就家裏現在這個情況也沒辦法，只能慢慢改善了。
秋月和夏雨早乘幾人聊天這會兒去竈房將玉米備好了，石磨還放在院子裏，只得來叫江寶林搬。
兩兄弟住的雖近，平時來往的卻少，許久未見面，一聊竟也聊去了一個時辰，江春華對那大伯母無甚好感，卻覺得大伯還算謙和，於是等玉米餅剛出鍋，就用芭蕉葉包了幾個出去。
江寶軒隔著葉子就聞出濃郁的新鮮玉米香，見這做法甚是新鮮，當下便拆了一個嘗了，直誇江春華能幹，還沒吃過這種玉米餅，江寶林也沒見過，聽江寶軒一直誇，他也難得的笑了起來：“大丫頭手巧，一樣的東西，她做出來偏生好吃些，做法也新鮮。”
江春華幾乎沒見過他笑，這突然乍一看，竟然覺得詭異，匆匆進了屋，見秋月夏雨和小冬雨都吃的正香，一旁的木桌上已經散落了好幾片剝開的玉米餅芭蕉葉子，見秋月和小冬雨還在大口大口的吃著，江春華忙制止：“你們別吃太多，會不消化的。”
秋月點著頭，嘴下卻一刻也不停，江春華沒法，只得隨她去了，比起那兩個熊孩子，夏雨卻是安靜許多，找了一個竹籃子洗幹凈了，將鍋裏的玉米餅小心翼翼的檢出來，整整齊齊的擺放在籃子裏，見江春華來了，催促道：“姐，天都快黑了，咱們什麽時候去三叔嬸家？”
“天都快黑了，先叫娘回來吃飯吧，晚點我們跟娘一起去。”這丫頭可真是心急。
夏雨抿著唇，低聲道：“咱倆去不行嗎？”
“忘了白天你怎麽說的了？”
“好吧……就是怕……”
“怕什麽？”
“目的太明顯，怕人家笑話……”
“咳咳”江春華忍不住咳嗽幾聲，笑道，“真不錯，你還能有這覺悟。”
李平這些日子已經開始建魚塘，三叔家的院子裏堆了好些削尖的木樁，上面還殘留著已經幹了的稀泥，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三叔嬸見幾人來，忙熱情的迎進了屋。
夏雨將帶來的東西獻寶似的遞給三叔嬸，三叔嬸已經吃了晚飯，聞著那味道香，看那形狀也沒見過，於是拆開嘗了一個，免不了又是一番誇讚。
張翠翠平時與別人話不多，跟三叔嬸卻聊得來，兩人閑著無事，坐在屋裏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無厘頭的閑話家常，夏雨撐著下巴，坐立不安，江春華聽見屋裏也沒有聲音，便問：“三叔和平哥哥不在家？”
三叔嬸聽見她問，站起來透過格子窗往外張望，這會兒天色已晚，完全暗了下來，就有些星光，勉勉強強看的見外面的路，三叔嬸嘆氣：“哎，最近忙那個魚塘的事，他們倆都回來的晚，沒個準點吃晚飯的。”
江春華點頭：“可真不容易。”
幾人說著話，屋外傳來響動，估摸著是兩人回來了，三叔嬸讓幾人坐著，自己先去給他們準備晚飯，夏雨就是想來見她的平哥哥的，哪裏坐得住，江春華也只得找了個理由，正好陪她去了竈房。
李平和三叔兩人卷著褲腿，衣服上腿上，臉上到處都都沾了些泥土，江春華玩笑道：“平哥哥和三叔這是下了水田麽，這季節可不插秧啊。”
三叔聞言，笑回：“忙著挖池塘呢。”
江春華了然，問：“就你們兩個人挖麽？”
李平人平時斯文，這會兒累了餓了吃起飯來也是狼吞虎咽，仰頭喝了一口湯道：“就我們兩哪裏行，請了村裏幾個人，只是……”李平說著，拿起桌面上的玉米餅打量半晌，剝開咬了一口，臉上浮出驚訝的神情，問三叔嬸道，“娘，這咋做的，味道挺好。”
“這是夏雨帶來的。”
一旁的夏雨聽得李平問，走過來在他們不遠處坐下，將那做法都主動的細細說了。
李平直點頭，提醒三叔嬸記著那做法，有空了也好做了吃。
見他們說的開心，江春華卻還惦記著李平剛還沒說完的話，便插開話題問：“平哥哥剛要說的是只是怎麽了？”
李平輕嘆了口氣：“也沒什麽，就是每日付了工錢，請的幫忙的人事做的卻不多，這樣下去修個魚塘的錢就要更多了。”
工人偷懶是常見的，在這村裏能賺錢的機會不多，興許他們也是拖著這工程好多拿幾天工錢，回頭看著夏雨，江春華心裏又有了一番計較：“我們家玉米也收完了，這些天不忙，可以叫我爹來幫幫忙。”
李平還沒搭話，三叔就高興道：“你爹可真有空？”
“有空的。”
“那成，你回去幫我跟你爹說說，我們這請他幫幾天忙，三十文一天的。”三叔說著，對著李平笑道，“你寶林叔幹活你放心，他一個人一天要頂三個。”
回家路上，夏雨誇讚道：“姐，真有你的。”
張翠翠還不明所以：“你們倆又有什麽好事？”
夏雨仰著頭好笑，卻不說是什麽事，只低頭問：“阿爹在那邊做活的時候，我可以過去玩嗎？”
“你要去給阿爹送午飯啊。”
張翠翠剛走的時候也聽三叔嬸提了，對這事兒知道個大概，只不高興山上明明還有那麽多玉米沒收完，家裏那麽多事情要做，兩個丫頭卻把家裏的主要勞力送到外面去。
江春華看出她的猶豫，便低聲道：“娘，妹妹想嫁給李家李平，村裏那麽多姑娘都想嫁他，人家條件也那麽好，咱們不能什麽都不做，能幫他家多幫些，往後時機成熟了，你再與三叔嬸說說這門親事。”
張翠翠點頭，暗嘆這丫頭問題想的還真周全長遠。
夏雨在路邊扯了一根小草一直在手指上繞著圈圈，突道：“姐，咱家玉米怎麽辦，現在山上貂鼠和鳥雀多，不趕緊收回來會被那些個東西偷吃的。”
“怕啥，咱們自己慢慢收，也就要個兩三天，損失不了多少。”
夏雨猶豫：“姐，你能行嗎？”
想起上次的慘狀，江春華攤手，這事兒她還真做不了。
回了家，江寶林聽聞此事也沒有異議，能賺些錢沒什麽不好，反正那玉米幾個丫頭也能收回來，不過，江春華卻強調：“阿爹，你萬不可收三叔家的工錢，你是去幫忙的。”
夏雨也殷切的看著他，江寶林看著兩人，悶聲的在椅子邊角敲著旱煙桿，心裏一百個不願意。
江寶林雖憨厚老實，在家裏勤實肯做，在外卻吃不了一點點明虧，江春華也不想與他說太多，便道：“爹，你記住別拿他家工錢，有多少回來了我都補給你。”
江寶林不做聲，不點頭也不搖頭，江春華也不知他聽沒聽進去，夏雨卻擔憂：“姐，你話這麽說，到時候可拿什麽補給爹？”
江春華回屋將趕集拿回來的筆紙整理出來，笑道：“我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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