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江寶林這一出門,家裏的活兒都落在了秋月和夏雨身上,原本張翠翠也是要出去幹活的,可江春華這些天都說自己頭疼,著了涼沒力氣,出門走遠了腿都發軟,張翠翠也就只得留在家裏照顧小冬雨,並包攬了所有家務。

江春華借故說不能吹風,除了吃飯時間出來,其他時候都把房門關的緊緊的,在屋裏子兢兢業業的畫著漫畫,她想等到下個集市的時候就先賣一批畫出去,這事情拖不得,拖的久了怕劉姐失了興趣,或是一氣之下不要她這畫了,到時候她就等著哭去吧。

裝病這事兒騙得了張翠翠和江寶林,卻瞞不過和她同屋而住的夏雨和秋月。

秋月早知她的打算,可夏雨不知,以為江春華是為了偷懶,前兩天摔門敲桌,滿肚子的怨氣。

江春華無奈,這樣的氣氛她看著堵的慌,只得將事情說了,又怕到時候劉姐真會不收,所以也提前給人打了預防針,免得她也空歡喜一場。

得知姐姐將賺到好多錢,兩丫頭幹起活來也格外帶勁,沒幾天還真把山上的那些玉米全給收回來了。

因著重覆的只有十五文,不重覆的卻是兩倍的價格,江春華畫這個又完全不費老子,只需要把自己喜歡看的動漫拿出來會繪圖,高興了便繪一組,形成一個故事片段,或美好的恍如夢幻,或成暗黑墮落系,累了又畫不同動漫裏的人物,忙活了幾天,竟將畫紙用完了。

江春華擱了筆認真數起來,除了第一次劉姐所見的縫在秋月布包上的那幅圖案她重覆畫了十張,其他不同的畫了二十四張,畢竟那張是劉姐看上的,鐵定會收的,後面這些還不確定劉姐喜不喜歡呢……

江春華心砰砰跳起來,就跟以往她簽下一個大客戶的單子想到將要得到高額提成時那般興奮,這樣算來,一百五十文加上七百二十文,哇靠,居然能有八百七十文了!

當然,前提是劉姐對她這次所畫的所有畫都照單全收。

可是,劉姐有木有這麽好呢?

江春華兩手托著下巴望天,已經在開始做著數錢數到手抽筋的美夢了。

趕集趕的太頻繁,張翠翠和江寶林心裏自然不愉快,江春華便垂著頭聳拉著手臂,秋月和夏雨將她扶著,道:“姐姐病不見好,我們帶她去鎮上看大夫。”

江寶林這些天忙著做李家池塘的工夫,只不高興的掃了幾人一眼,便是匆匆出了門,張翠翠雖不喜家裏的孩子老往外跑,可若真得了病必須得去治的。

看著江春華病懨懨的樣子,張翠翠瞬時更加愁眉苦臉,怎麽看她都更像是個生病的。

“娘,那我們先去了哦?”秋月扶著江春華,試探性的問。

張翠翠扶著額頭,半晌才艱難道:“你們等會兒。”

說完進了屋,拿出一串銅板兒遞到夏雨手中,嘆氣道:“我們這些窮人家就怕生病,希望你姐只是著涼了,煎上幾幅中藥就能好,不然……”

江春華知道她的意思,聽著心中是格外一股悶痛,這窮苦日子,身體真是半分出不得差錯,“娘,先前我們賣了泥鰍和藥草,還剩許多錢呢,這些您先拿回去,不擔心哈。”

推脫幾番,張翠翠還是放心不下,硬要夏雨將錢帶上,江春華無奈,只得作罷,只願此番這些畫能賣出去,這樣等回來時,家裏又算多了件喜事了。

想起江寶林早上出門時穿的衣服,江春華握拳,該給他縫件新衣裳了。

夏雨很久沒上街,一來就被各種好吃好玩的吸引,江春華提醒她:“先別逛,等咱去看看畫賣不賣得掉,若真全賣了,你想吃啥就讓你吃啥。”

秋月翻著腰湊過來,笑嘻嘻的指著對面的酒樓問:“真的麽,大姐,那酒樓裏的菜真的好香好香……”

江春華輕咳:“實際點實際點哈,來日方長酒肉什麽的往後總會有的咳咳。”

夏雨握著出門時張翠翠給的銅錢,擡頭問江春華:“姐,能先買個肉包吃不?”

江春華:“……”

秋月:“快去,買三個,咱們一人一個。”說完這孩子居然還原地轉了個圈。

江春華表示對這兩丫頭不能直視。

不過,如今的生活就是這般,她們並不像她一樣,曾經享受過富貴榮華,享受過盡嘗自己所愛的美食的滋味。

“咦?”

“怎麽了?”聽見秋月疑問聲,江春華隨口問道。

“那不是大伯母麽,在那擺了個小攤賣糖呢。”秋月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不遠處的一個紅薯糖小攤。

“是呀,沒了咱家的磨不也照樣碾麥子粉,先前啊,不過就是想霸占了咱家的東西,哼。”夏雨咬著肉包,說起話來總有毒舌。

“就是就是。”秋月嘟著嘴,點頭如搗蒜。

“不對。”

兩人齊看向江春華,問:“怎麽不對?”

“之前三叔嬸將咱家的磨借去了,可她是放在竈房門口的,今天路過那我隨意望了一眼,好像沒看見。”

“不會是大伯母又拿走了吧?”秋月看著江春華,一臉的不高興。

“難說。”江春華答。

“沒經過我們家同意,三叔嬸就這麽讓我們東西被別人拿走麽?”秋月抿著唇,埋怨起三叔嬸來。

早把三叔嬸當成未來準婆婆的夏雨可不樂意,“這關三叔嬸什麽事,那鄭桃想拿我們家東西,我們有時都攔不住,何況石磨還不是三叔嬸家的。”

秋月和夏雨你一言我一語竟然因這事小吵了起來,江春華揉著額頭將兩人拉開,悶聲道:“你們且記住了,任何時候都不要胳膊肘往外拐,自家人和和氣氣才是最重要的。”

誰知夏雨聞言不屑道:“說到底你還不是在替秋月說話,不是拐著彎子說我幫著外人麽。”

江春華真沒想到夏雨會這樣想,夏雨的確不如秋月討喜,可她從沒想過對她們倆區別對待,聽她這麽說話,心裏一時也來了氣:“我拐著彎子說了麽,我明明是直白明說的!”

秋月從來沒見過大姐江春華給她們什麽臉色,這會兒居然還生氣了,忙拉著江春華帶著哭腔道:“大姐你別生氣了,是我說錯話了。”

江春華冷聲道:“那麽快忙著認錯幹啥,誰說你錯了,倒不像有些人,別人處處為她好她就高興那一會兒,稍有一點不順就記恨了懷疑了以為別人要做什麽損害她的事了,只知道抱怨不懂感激的人,老娘還懶得伺候了!”

夏雨聽江春華說出這一通脾氣話,頓時不做聲了,可咬著唇,那張臉上,滿是惱怒樣。

以往夏雨有脾氣有抱怨,江春華只當她小孩心性,都讓著她幫著她處處想著怎麽解決她的問題,可她時而表現出來的不懂事實在太讓人寒心了。

“娘給你的錢你隨便花吧,我跟秋月先走了。”

江春華這話的意思說的很明白,秋月左右看看兩位姐姐,最終還是隨江春華走了。

快到劉姐的鋪子,江春華叫住一直低著頭行走的秋月。

“嗯?”

“一會兒到了劉姐鋪子,記得微笑,別擺出這張沈悶臉,知道不?”

“哦。”

“別心不在焉了,不想姐姐這畫賣出去了?”

“想!”

“這就對了。”

劉姐對於江春華一次帶來了這麽多幅不同的圖案感到很意外,早知她產出這麽高,也就不定三十文一幅的價格了,不過這些圖案,張張都見所未見卻又精美絕倫,三十文絕對值了。

江春華畫這些畫雖然不費腦子,可也還是有點難度的,因為劉姐是拿來表在鏡子背面的,要求不能太大,在一張很小的紙上畫那種繽紛的漫畫,江春華著實費了不少工夫。

見劉姐檢查著那些畫,江春華問:“這次紙用完了,要不劉姐您再給我些,再過半月,我能送現在的兩倍畫來。”

劉姐將畫擱在櫃臺上,端起青瓷花茶杯小口的喝著杯中的茶,喝好了將茶杯放在一旁精致的圓木桌上,緩緩道:“你這些我倒是喜歡的緊,不過也要先看看那些小姐太太們看不看得入眼,若這些賣的好,我便再收你的畫。”

江春華心中忐忑,萬一那些人不喜歡,她豈不是就賺這一次往後也沒有機會了?

“對了,你住哪裏,等再需要了,我好派人去通知你。”

這麽說,還是有希望的,江春華忙躬身笑道:“住在渡口村的,我爺爺家就在村口,您若找我,只要在村口隨便一人家問了,便能找到的。”

“恩。”劉姐起身,將那畫裏其中的四幅抽了出來:“這幾張我不太喜歡,畫的有點粗糙,像是趕出來的。”

江春華也去看那幾幅,暗嘆劉姐果然好眼力,那幾幅的確是她晚上畫的困困頓頓時松懈了隨便塗畫幾筆弄出來的。

最終除了那四幅被劉姐退回來了,其他的都換成了銅錢,一共七百五十文,秋月將鼓鼓的錢袋和拿回來的那個布包抱在懷裏,一路上向江春華羅列著自己要吃啥吃啥。第二十二章

這日江春華和秋月在集市上逛了很久,直到傍晚快到家也沒見到夏雨的人影,秋月擔心二姐會有什麽事,可見江春華沒事兒人一樣,也不提起。

兩人路過老爺子家門口,屋裏傳來說笑聲,秋月細細去聽,偏頭對江春華到:“大姐,屋裏人聲除了爺爺的,另一個我好像不認識。”

不用說,秋月都不知,江春華更是不認識的,自上次三叔嬸轉告他們說爺爺去了兩位姑姑家,便是到今日才見到老爺子家有人。

看了看手上提著的零嘴和一些日用,思及先前收了爺爺的錢和筆紙也還沒來得及謝他,眼神示意秋月進去。

秋月踟躕:“姐,那屋裏的聲音像是個年輕男子的。”

“哦,咱村裏年輕的男子那麽多,你管他是誰呢。”

秋月點點頭,心裏暗忖:也是,凡事都有大姐在呢。

老爺子一開門,江春華就將買回的零嘴分出一包遞給她,江寶林家裏的情況老爺子非常了解,平日能有個飽飯吃就不錯了,斷不會去買這些零嘴,且看江春華手中還提了不少,詫異道:“大丫頭,可是家裏來客人了?”

“我家嗎?”江春華連連擺手,“我家哪裏有客人來啊,倒是爺爺家,來客人了?”

老爺子見兩丫頭都在往屋內張望,側身將兩人讓進了屋,掂了掂江春華遞給他的紙包,還挺沈,這丫頭,不僅買了零嘴,還買了不少。

秋月看出了老爺子臉上的詫異,笑嘻嘻道:“爺爺,姐姐畫了畫兒換了不少錢,所以我想吃的姐姐今天都買了。”說完,秋月還驕傲的仰起頭撥了一下額前的劉海。

這一仰頭,正好透過老爺子的肩膀看清了屋裏那個陌生聲音的人,身高七尺,方巾束發,月白布衫,面白無須,儼然一副白面書生的打扮。

那人此刻無事,也正打量著剛進屋的兩位姑娘,見秋月瞅著他,勾唇一笑,緩聲道:“先生,這兩位可是您的孫女?”

聽聞那聲音,真真是溫潤輕緩,江春華心中嘖嘖,此人裝著樸素,樣貌氣質卻自有幾分清明非凡,不似村中其他年輕小夥子般憨乎莽撞,若放在他們那群人中,必定是最惹眼的那一個。

這樣想完,江春華不禁心中悲嘆,不知道哪首歌裏唱到,時光讓眼睛也變得寬容,在這山野裏呆久了,每日見到那些扛著鋤頭背著枯木的人,突然見到一個普普通通的書生,反倒是驚為天人了,想當年……哎,魔都處處可見的帥哥,她也沒覺得誰能讓人眼前一亮啊!

真是可憐兮兮一遭穿越觀觀盡毀嗷。

老爺子適才介紹道:“這位是謝勤,謝叔家的老三,你們還記得不?”

江春華和秋月同時搖頭。

老爺子依然笑著道:“這孩子爭氣,今年參加了解式,中了舉人,等到來年,可以進京考試呢!”

說著,老爺子又嘆氣:“我那兩兒子偏沒一個愛讀書的,若能多識點字,如今這日子,哪會這麽清苦哦。”

江春華只得笑笑。

老爺子又向謝勤介紹:“你四叔家的大女兒春華跟三女兒秋月。”

謝勤禮貌的跟兩人客氣幾句,起身道:“先生,您先忙,我也先回去了。”

老爺子出去將人送出院子,還站在門口看人走遠了才回來,江春華問秋月:“爺爺說的那謝家可是很富有的人家?”雖然看謝勤的穿著不是那麽回事,但江春華一聽說是姓謝的,下意識的認為人家是什麽名門貴族,木辦法,都是被那句“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給荼毒的,但凡謝氏,在她的印象裏都是大家族。

秋月擰眉細想:“也不是很富有吧,家裏其他兩個哥哥都結了親,謝叔跟嬸嬸勤快,說富有,咱村誰家富有啊?”

江春華點頭,渡口村就沒有誰家富有的,除了李家三叔家。

在老爺子家耽擱了一會兒,這已入秋的天氣,白天也開始變短,天黑的早,江春華見老爺子送走了謝勤,便拉著秋月也與老爺子告辭。

老爺子卻將人留住,道:“我今日方回來,謝勤也送了不少吃的來,你們吃了晚飯再回罷。”

秋月見老爺子拆開的紙包裏有不少不同口味的糕點,任江春華拉著她,也移不開視線,江春華只得任她去了,放了東西忙去竈房做飯,不然難道還得等著老人替兩晚輩做飯?

這會兒江寶林家院門口,夏雨憂心忡忡的望著田埂邊的小路,那是江春華和秋月回來的必經之路,可望了許久,這天都快黑了,還不見兩人歸來。

白天一時氣悶跟姐姐犯了沖,當時她還懷揣著出門時張翠翠給的錢心中痛快的很,可在集市上一人逛了一會兒,突然覺得完全迷茫找不到方向,母親和父親都軟弱易妥協,事事只求平穩不與人爭,唯有看見大姐時,她才覺得自己能嫁給李平還有希望,尤其是每次看到大姐臉上自信的笑容和眼睛瞇起時自然而然透出的聰慧,讓她也信心滿滿,恍惚覺得自己真的就已經是李平的娘子了。

可這一切,在今天跟大姐翻臉後,仿佛什麽都破碎了什麽都沒有了,她不知道自己要怎樣去做才能得到心中所要。

老爺子今天心情似乎特別好,那位謝勤不僅帶來了糕點,還買了肉備了酒,江春華也開開心心的將菜炒好端上桌,兩個丫頭陪老爺子吃起飯來,秋月先前吃多了糕點,這會兒聞著香噴噴的肉嘴裏想吃胃卻撐不下了,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兩手托著腮撐在桌上看著老爺子可愛道:“爺爺,我能不能裝點回去給弟弟吃?”

江春華聞言拿筷子使勁的敲了下她的手,瞪眼道:“今天咱自己也買了這麽多,別貪心!”

秋月可憐巴巴的將手收回,老爺子卻呵呵笑道:“大丫頭畫了什麽畫賣了多少錢,買這麽多吃的,寶林可真是有福咯。”

“就隨便塗塗畫畫了,碰上有個首飾店的老板娘喜歡,這次賣了七百多文,不過,往後可能不會再買了。”

“七百多文!”老爺子對於這個數字也很是驚詫,這些小丫頭片子平日裏是聽話也討人喜,可能賺來錢家用,確實讓他震驚。

江春華扒著碗裏的飯,笑道:“也是這次運氣好,碰上有人喜歡了,對那些有錢人家來說,七百文能算個什麽了,他們也就一時興起,買去玩玩罷了。”

聽江春華這般說,老爺子也不多問了,幾人吃好了飯,江春華和秋月將碗筷收拾好了,出門時天色還沒黑盡,不遠處挨著的大伯家傳來在盆地砍豬草的聲音,江春華抿唇,回頭對老爺子道:“爺爺,這會兒天晚了我和妹妹先回去,您有空能不能幫我問問大伯母,那個石磨我們家可不可以背回去了。”

老爺子聞言,目光望向一旁的大伯家,臉色微變,江春華心裏咯噔一下,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也太吝嗇太討厭了。

“大伯母說碾麥子粉,就先借去用幾天的。”江春華笑著圓說。

見老爺子點頭,兩人方才離去。

一到家張翠翠就擔心的迎上來,將江春華上下打量,見無異樣,方才放下心來,又見她和秋月手上提的東西,眉頭蹙起:“你們咋又浪費錢了。”

秋月笑著拉過張翠翠的胳膊,將那些買回來的東西一一拆了,笑著跟張翠翠解釋道:“娘你先別說啥,這些啊,都是姐姐又賺了錢買的。”

張翠翠詫異:“又?”

“喏,姐姐畫了畫賣了換的錢,您就別多想啦,看這麽多好吃的,快叫冬雨來吃,嘻嘻。”

張翠翠納悶兒:“春華何時會畫畫兒,沒見她畫過?”

秋月叉著腰驕傲道:“大姐說,那叫天份!”

江春華聽著秋月說話忍不住笑了起來,往屋裏望了一圈沒見到夏雨人影,心下一慌,這孩子該不會真出什麽事了吧。

“娘,夏雨哪兒去了?”

“白天我去後山裏砍了些柴沒背回來,她隨你爹背柴去了。”

江春華放了心,可畢竟白天吵架了,一家人擡頭不見低頭見,也不知該誰給誰臺階下。

夏雨這孩子性格不好,不能為他人著想,說白了就是自私,可若真讓她不管夏雨了,她做不到。

雖然天已經晚了,張翠翠也早已做好了晚飯,秋月和江春華已經在老爺子家吃過了,江春華還是把買回來的菜炒了,江寶林每日那麽辛苦,怎麽能虧待了他呢!

所以當江寶林一回家的時候,就聞到了滿屋子的香味,他雖不愛說話,對家裏的事也不多問,可看到桌子上的好菜,心裏也是喜歡的。

然而給他的驚喜遠遠不止那麽多。

見夏雨依然面無笑容,江春華暫時也懶得理她,拿了一個布包過來,看著江寶林,神秘兮兮的問:“阿爹,這幾日可有收三叔家的工錢?”

說到這個江寶林心裏就氣,每日看見別人領工錢,他也多想拿啊,可偏在那一串串兒銅板在自己眼前晃悠的時候,他楞是拒絕了,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會這樣做,卻潛意識的聽了大丫頭的話。

“沒拿。”江寶林回答的語氣很是不好。

江春華也完全不生氣,在桌角放了一吊錢,笑道:“阿爹,這裏是一百五十文,我說了會補給你,肯定不會少的。”

江寶林看著笑容滿面的江春華,只覺得這個女兒與原來越來越不像一個人了,“你哪兒來的那麽多錢?”

難得江寶林還多說幾句話,江春華笑道:“先前賣泥鰍和藥草的錢就還有,這次嘛……先不說了,來看看這塊布,顏色還和您胃口不?”

江寶林放下筷子,手在舊破不衫上擦了又擦,才緩緩摸上江春華拿起散開的厚布,緩緩道:“喜……喜歡,這是給我的?”

江春華將布收起遞給張翠翠,對著江寶林道:“阿爹,等我賺了更多的錢,會給您買更多的布做衣裳的。”

江寶林低著頭,擡袖擦了擦臉頰,道:“不用買那麽多,浪費錢。”第二十三章

距離上次把畫賣給劉姐已經快一個月了,至今仍未收到她再需的消息。九月初九又是秋月的生辰,還不知道拿什麽給她做禮物,江春華坐在屋外低矮的院墻上,看著遠處田野的一派荒涼,心裏也悶得慌。

若沒得個持續賺錢的法子,這日子真是過得焦心焦肺的。

秋收過去,江寶林也閑了下來,這些日子去河裏挑了不少石頭,只等著休息夠了哪天一鼓作氣將院墻修補好。

今日江寶林總算可以脫下往日一直穿著的破布衫,換上張翠翠新縫好的新薄棉衣,山上野棉花出來的時候,江春華和秋月夏雨無事也總是滿山裏的找,夏日在太陽下曝曬開來,經張翠翠加工,這個冬天,他們不僅能有棉襖穿,還能多一條棉被,不過前提是他們還得有錢買更多的新布。

堂屋裏,張翠翠給江寶林穿戴著新衣,江寶林卻一手抓著他原先的破舊衣衫,一手推脫著張翠翠,想要將新衣裳脫了。

江春華納悶兒,哪還有不要新衣裳的人。

跳下院墻往堂屋去,走的近了,聽清兩人談話,才知江寶林是舍不得,想放到過年再穿。

張翠翠拗不過他,只得任他脫了。

江春華眼睛澀澀的,這秋日裏幹燥,喉嚨也幹,見江寶林將衣服小心翼翼的疊好,江春華心裏自然是不舒服,便道:“爹,天氣涼,身子最重要,穿著吧,暖和。”

張翠翠也道:“瞧你這身舊衣裳,都穿了好些年了,看著都清冷,那風一吹準擋不住,全滲皮膚裏去,到時候著個涼生個病什麽的,可多的都去了。”

江寶林仍猶豫,兀自想了會兒,進屋把衣服換了。

門再打開時,江寶林除了頭發亂點兒,臉黑點兒,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多了,他自己低著頭,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江春華拉著張翠翠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兒沒聽見聲音,擡頭發現兩人都望著她,臉上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江春華忙止了笑,幹咳幾聲掩去尷尬,清了清嗓子,問道:“阿爹今日可有什麽活兒,我能幫些忙不。”

秋月和夏雨說是發現了一種好吃的野菜,一大早就背起竹簍扛著小鋤頭出了門,若江寶林此時幹什麽需要個幫手,自然只剩江春華了。

從劉姐那回來後江春華時不時的腦袋裏冒出些漂亮的畫面,可惜想畫也沒有筆墨,害怕自己往後真成了個吃白食的遭人嫌棄,江春華已經盡可能多的學習做農活了,不過……最後她想學著做的都因為某些原因不了了之。

江寶林專心致志的疊著袖子,道:“謝勤想把你爺爺先前教書的地方清理出來開個新的學堂,他是你爺爺的學生,所以我答應你爺爺也去幫他整理。”

謝勤,就是那個書生模樣的小白臉,許久未得消息,原來他還在村裏啊,江春華食指搭在下巴上深思,直到江寶林扛著鋤頭出了門,她才回過神來隨便抓了一個類似鐮刀的東西追了上去。

兩人走在小路上,江寶林不時的擡起鋤頭看自己的肩,又拿手拍自己的背,這樣一次兩次也就算了,當無數次過後,江春華終於忍不住了,問道:“爹,您幹啥呢?”

江寶林似是現在才發現身後還跟了個江春華,臉上詫異之色還未消去,問道:“你做啥去?”

江春華皺眉:“自然是給您幫忙去。”

江寶林點點頭繼續往前走,一會兒又回頭問江春華:“我背後衣裳上有泥沒?”

江春華搖頭:“沒有。”

又走了一會兒,江寶林又回頭問:“扛著鋤頭肩上會磨出印子吧。”

江春華點頭,開解道:“爹這您別太在意,衣服麽,不都是有個從新到舊的過程。”

不過在見到江寶林把鋤頭單手提在一邊手伸開讓鋤頭離的衣服老遠時,江春華立馬閉了嘴,江寶林實在是對這身衣服在乎的緊,她還真不該和張翠翠逼著他將新衣裳穿著去幹活。

途徑老爺子家,三叔嬸沒事坐在院子裏納鞋底,這一月過去,池塘也早已建好,李平出去買了魚苗,家裏人暫時都得了空在家歇息,李平和三叔無事在一旁下著象棋,三叔嬸一擡頭看見江春華,笑著打了招呼,乍眼一看,竟沒瞧出江春華身旁那人是誰。

江寶林平日話少,悶著頭幹活兒,別人起個頭與他閑談,他才會去搭上兩句,不過是換了身衣裳,三叔嬸仔細一瞧,自然認了出來,先前江寶林替他們家幹活,人勤快,又不收工錢,出的力氣卻最多,一家人自然對他好感倍增,不過因著與夏雨鬧了矛盾,江春華心裏氣,這麽久也沒想著與三叔嬸家走動走動。

“翠翠手巧,縫的這身衣裳可真漂亮。”三叔嬸站起身,將江寶林上下打量著,不住的點頭誇讚。

李三叔和李平聞聲也擡頭瞧了瞧,這些日子一直忙著魚苗和後續的工作,上次江寶林替他們家白幹了活兒也還沒來得及謝謝人家,李平心裏一直惦記著,便問江寶林:“叔,今兒個可有空,晚上一起來我們家吃飯。”

江寶林還沒回答,三叔嬸袖子一揮手一擺,笑呵呵道:“隔的這麽近,哪兒有空沒空啊,再忙吃個飯也夠時間的,今天忙完了可要來哦,平兒老早就買好了酒菜。”

江寶林嘴拙,李家人這麽盛情邀約,你一言我一語,他一時還真招架不住,也不由自主的笑著點頭連連說是,一定來一定來。

江春華擡頭望天,其實她爹是個老實憨厚的人吧,哎。

老爺子屋旁的大伯家鄭桃聽見外面的笑聲,本是想出來湊個熱鬧,一見是江春華和江寶林兩人,鼻子輕哼扭著腰轉身就進了屋,將門摔的轟隆響。

那日跟老爺子提了石磨的事,也不知老爺子去大伯家說了些啥,第二天一大早大伯就將石磨送到她家,一旁大伯母鄭桃兩手叉腰就巴拉巴拉的說了一堆難聽話,向來忍工極好的張翠翠那日也是忍無可忍和鄭桃吵了起來,自此,跟大伯母的關系愈發緊張起來,平日路上碰見了都是板著個臉,連以往裝模作樣的客氣話也沒有了。

老爺子早年教書的學堂在村口,這裏其他幾個村子的人也會路過,因此學生也不僅限於他們渡口村,不過後來都忙著農事,來學堂的孩子三天兩頭的下田幹活兒,老爺子身體也沒以前經得起折騰,村裏又沒有其他的先生可以教書,久而久之也就荒廢了。

江春華和江寶林到這時,老爺子和謝勤已將屋子周圍的雜草除的差不多了,老爺子見到江寶林的穿著自然也是一番誇讚詢問,謝勤想要盡早把學堂辦起來,幾人也沒多的閑功夫聊天,在身上搭了些遮塵土的舊布,便緊張的忙活起來。

學堂不大,一共只有兩間屋子加一個堂屋,大小和尋常農戶住的房子差不多,不過裝修卻沒那麽緊實了,幾乎是處處透風,用江春華的眼光來看,這充其量就像是個大一點的涼亭,裏面長凳整整齊齊倒是擺了不少,不過若是冬天在這裏坐上個半日,定會冷的不行。

見謝勤斯斯文文的樣子,江春華笑著打趣道:“謝公子來這辦學堂,是要造福我們這方百姓麽?”

謝勤低頭道:“不怕姑娘笑話,我這是為了賺些進京趕考的路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