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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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這樣兩種人,一種是做了壞事被人發現遭了報應後會反省自己痛改前非,一種卻是不思己過恨之愈恨怨之愈怨定要卷土重來報覆更深,而張氏顯然是後一種人。

江春華陪著張翠翠到張屠夫家的時候,張屠夫正沈著個臉在磨石上磨刀,見到兩人有些詫異,以為又是來買肉的,便道:“這幾天都沒有肉賣。”

江春華有些尷尬,張翠翠從來不來他們家,偏偏這時候來了,見著的人大概都只會認為她們是來看張氏的醜的。

“我來看下燕妹妹。”張翠翠低著聲音,話也不多,江春華心道,張翠翠這樣稱呼她,兩人以往真是熟悉的。

張屠夫掃了兩人一眼,也不再多問,把兩人讓進了屋。

屋裏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張氏平躺著,右邊臉腫的老高,上面還敷著青綠色的草藥,江春華見了,心裏也有些不忍起來。

張翠翠拉開椅子挨著張氏的床邊坐下,張氏原睡著,聽見聲音,也醒了過來,睜開眼一瞧見屋裏的人,掙紮著就要坐起來打人,張翠翠不動聲色的將她按了回去,“還是先顧著自己吧。”

江春華呆在一旁,不好說話,總覺著張翠翠和這張氏見面,氣氛分外詭異。

張氏躺了回去,嘴巴卻不饒人,冷哼道:“還沒死,讓您白樂呵了。”

張翠翠起身到桌邊倒了杯水遞給她,張氏瞥了一眼,不接,張翠翠也不惱,自己端著慢悠悠的喝,道:“燕子,往年的事過去就過去了,張屠夫是個好人,你咋就不好好過日子呢?”

“我往後還怎麽過日子!”張氏說著,瞪了江春華一眼,江春華原想說“還不是你自己咎由自取”,見張翠翠在這,也就忍了,不能跟這樣慘兮兮的人計較不是。

張翠翠又喝了一口水,見張氏不理人,嘆了口氣,放下雞蛋便起身出門。

張屠夫見兩人這麽快離開了,也沒心思留人多坐會兒,任兩人去了,江春華和張翠翠方走出院子,張屠夫提著雞蛋跟了上來,將籃子遞給張翠翠,道:“還送雞蛋做什麽,咱家裏不缺這些,你家裏幾個娃還長身體呢,給他們吃。”

江春華忙推回:“張叔您留著多吃點吧,消消氣。”說完,見張翠翠黑著臉,江春華才意識到自己這麽說不是火上澆油來著,轉而又道,“我娘給張嬸的一點心意,張叔您就不要推辭了。”

回來一路上,張翠翠心不在焉的走著,有兩次要是不江春華提醒,都差點踩到水坑裏去了。

這會兒到了晌午,江寶林該回來吃午飯了,江春華無事,隨著張翠翠慢吞吞地走,隨口問道:“張嬸原來是叫燕子麽?”

張翠翠點頭。

江春華頓了頓又問:“娘您往年與她有什麽過結啊。”

本只是隨便問問,沒想到張翠翠還真打算與她說,這裏還走過兩戶人家就到家了,張翠翠卻停下步子,在路邊找了塊石頭坐下來,又擡頭看了眼江春華,才道:“本想著嫁的遠,以前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反正沒人知道也就當沒發生過,可我嫁到這方沒幾年,你張嬸也嫁來了……”

江春華點了點頭,後面的事情情況她也知道,張翠翠繼續道:“你如今也大了,肯定也對這事兒疑惑不少,我且與你說了,你別往心裏去,聽聽便罷了。”

“娘,我知道的。”

聽她這麽說,張翠翠又才放下心來,道:“你張嬸恨我也是有道理的,我們村臨近的鎮子裏有一大戶,我與你張嬸自小便在那戶人家做小工,那家有個年輕的少爺。”

張翠翠說著,又頓住,江春華便問:“你們都喜歡上了那個少爺?”這種段子,江春華不用想都能猜到了,在小說和電視裏什麽樣的故事沒看過,可這樣的事真發生在自己家人身上,想著可能的情景心裏卻酸酸的。

張翠翠動了動嘴唇,卻說不下去了,起身道:“還是回家吧,你爹該回來吃飯了。”

江春華本來也就當故事聽聽,張翠翠不願說,她也不多問,兩人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屋裏秋月和夏雨的笑聲,江春華大步邁進院子裏,高聲問:“你們兩個丫頭今天是采了多少蘑菇高興成這個樣子。”

秋月聽見聲音,迎了出來,把江春華往竈房裏拉,夏雨見幾人進來,把兩個竹簍的東西都空在地上,蘑菇倒是沒采多少,野果子好像摘得挺多,且另外裝了滿滿一竹簍的蕨菜。

小冬雨原先在屋裏玩,聽見張翠翠和江春華回來了,也抱著他心愛的撥浪鼓往竈屋來,江春華撿起一朵長的似樹葉子的果子,看起來像樹葉卻很厚,輕輕一掐都能掐出汁來,顏色有白的也有紅的,還有白裏透紅的,聞起來沒什麽味,長得倒是挺漂亮,江春華問:“這東西能吃?”

夏雨和秋月聞言面面相覷,張翠翠卻沒註意到什麽,道:“茶樹上摘來的,能吃是能吃,也沒什麽好吃的,就吃著玩玩。”

江春華若無其事的掰了一片,用衣袖擦幹凈了咬了一口,味道還不錯,鮮嫩多汁。

只不過夏雨和秋月的表情有些奇怪,心想他們的姐姐失憶沒那麽嚴重吧,連這些野果子都不認識了……

看著那滿竹簍的蕨菜,江春華心想,要能多放點油炒,這鮮嫩的野菜該多好吃啊,哎。

想起豬圈裏那兩頭豬等到過年時長肥了宰了也是要被賣出去的份,江春華就覺得分外憂傷。

夏雨把蘑菇和野果子分開來,又把蕨菜整理好,分了一大半出來裝進竹簍裏,又挑了些長的好的野果子進去,背起竹簍就準備出門。

秋月叫到:“二姐,快吃午飯了,你這是要去哪兒?”

夏雨望了一眼江春華,又看了眼張翠翠,張翠翠在準備豬仔們的晚飯沒空理她,江春華心中了然,走到她身邊輕聲笑道:“妹妹呀,你這昨個兒才送了蘑菇,今天又去送蕨菜,可別走的太勤啊。”

夏雨聞言低著頭,臉頰緋紅,低聲道:“就你愛打趣我,懶得理你。”說完飛也似的跑出院子,生怕江春華再說出個什麽來,聲音大了讓別人知道了她多不好意思啊。

待夏雨走了,江春華將那些果子都嘗了一遍,吃完了才後知後覺的想起要是吃壞了肚子可完了,在這除了怕窮,最怕的是生病,家裏吃飯都勉強溫飽,哪裏有多的錢來請大夫,見小冬雨也拿著一顆黃色的果子在咬,江春華忙搶了過來,哄著小冬雨道:“冬雨乖哦,這個小孩子吃了會生病的,姐姐給你煮雞蛋吃好不好?”

小冬雨對其他的果子也還躍躍欲試,聽江春華說有雞蛋可以吃,拍著小手樂道:“好好,我要吃像早上那樣的雞蛋!”

江春華摸著他的頭微微一笑,去屋裏拿了兩個,江寶林每日都出門幹活,人雖沒什麽名堂,卻也肯踏實苦幹,只要天氣不是太差,都出門幹活了,這樣每天耗著勞力,也該吃些有營養的,家裏人如今可都指望著他吃飯,他才最不能有個三長兩短。

剛做好了午飯,夏雨就回來了,江春華從竈後探出頭來,原想再打趣一下她,卻見那丫頭陰沈個臉,竹簍裏的蕨菜和野果都還原樣的裝在裏面,秋月見夏雨那副模樣,擔憂道:“怎麽了呀二姐?”

夏雨也不支聲,甩下竹簍就近了屋,把門也摔上了。

江春華把柴火退了出來,洗了手去屋裏看夏雨,夏雨坐在床上,被子蒙著頭,身子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江春華納悶了:“怎麽了這是?”

夏雨不理,兀自哭了半晌,試探的叫了聲:“大姐?”

“我在。”

江春華說完,夏雨又抑制不住的哭,江春華嘆氣:“你倒是要哭到什麽時候,誰欺負你了跟我說說,我給你出氣去,在這哭有個什麽用!”

夏雨聞言不哭了,卻不願把被子移開。

“想憋死自己?”

江春華去扯那厚厚的棉被,夏雨死拽著著不松手,翁聲道:“我瞧見莫秀秀那臭丫頭跟平哥哥在一起。”說完,還抽了幾下鼻子。

江春華怕她又要哭,夏雨這丫頭和秋月不同,平時能忍,遇見個小事小痛,或是受了什麽委屈,都能自己悶著不做聲,只有機會了,必定報覆回去,就像昨日對待張氏,那可是毫不含糊。

現在哭成這樣,也真是不像她。

想起莫秀秀早上對待她的態度,江春華這下算是明白了原因。

“看見他們在一起幹什麽?”

“不知道,她提著籃子,和平哥哥說話,平哥哥還笑了。”夏雨堵著氣,說的特委屈。

江春華松了一口氣,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是白癡,夏雨只是動了心,心裏就亂成了這樣。

“我還以為發生了多大的事,她跟平哥哥說幾句話就能把人拐走了?”

夏雨哽咽了一下,強調道:“平哥哥笑的很開心。”

“那你不能去讓平哥哥開心?”

“他都有莫秀秀了!”

江春華皺眉:“你這還沒跟人家爭就自個兒投降了,人家莫秀秀能逗平哥哥開心,你就不能?再說,人家就說說話,笑一笑不是常事?你要真喜歡平哥哥,就別那麽容易生氣,別人都想著法子去討人喜歡,你這生著悶氣人家又不知道,他現在又不是你什麽人,你生你的氣關他什麽事,躲在屋裏不出門反倒給了別人更多機會,何不高興的打扮起來,有事沒事也去做點討喜的事。”

夏雨是個聰明的孩子,懂得江春華的話,掀開被子起身,看著江春華道:“還是大姐說的對,是我太不懂事了。”

“沒事,你還小,可也別太沖動了,遇是多想想,別那麽易怒。”

夏雨點頭,擡手把臉上的眼淚擦了,臉上又有了笑:“不送了,我們自己做著吃,何苦的送給別人吃力不討好!”

江春華好笑:“還生氣呢?”

“我去吃飯了。”夏雨別過臉,她才沒有生氣呢!

江春華叫住她,道:“討喜什麽的別做的過了,過猶不及你懂的。”

夏雨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只覺得大姐如今怎麽跟變了個人一樣。

江春華不知她心裏所想,心裏琢磨著李三叔家的人好,李平又聰明能幹,夏雨又這麽喜歡他,的確是一門好親事不能輕易的放過了,一擡頭見夏雨還在,便道:“這事兒你也別太擔心,三叔家你別去的太勤,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走的次數多了只會讓人家閑話。”

夏雨點頭應下。

古代的婚姻大多都是在父母和媒人之間斡旋,江春華覺得,有必要跟張翠翠好好談談,比起村裏的其他姑娘,張翠翠與三叔嬸關系好,夏雨的確有優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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