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村與附近的其他幾個村子不一樣，這裏多是外來人定居在此，不像附近的周家村，陳家村，賀家村，上百年沿襲下來，因此渡口村也沒有別的村裏那樣嚴密的規矩，一家人犯了錯都是關起門來自家了，真解決不了鬧的厲害的，鄰居們一同評評理勸勸便罷，若是鄰裏間扯皮，就由裏正出面來主持公道。

所以張氏幸運，嫁的不是附近村規明立的村子，在外偷漢子的事別人也就八婆一下，沒人非要把那些規矩搬出來按理給個懲罰，最終還是交給張屠夫自己處理。

只是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已經傳了開去，張屠夫也不可能不計較，張氏往後的日子可想而知。

這幾日江春華在田埂間割豬草，沒一擡頭就瞧見張氏挑眉擠眼的臉，聽見她刻薄的聲音，就覺得耳根特清凈。

前兩日閑著無事畫了幾個圖樣，又逢了一個小布包，中間分了幾個層次，把細碎的布條縫在一起湊成一根長的肩帶，斜挎在腰間，只要再縫點花飾上去，別有一番風味。

江春華不會繡花，把圖樣和布包都遞給秋月，秋月不明白江春華畫的是什麽，只覺得那頭案上的小人兒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頭發很長，尾端還稍微卷起，煞是可愛，小布包也縫的別致，捧在手心裏問江春華能不能送給她了，江春華只是做著玩，難得秋月喜歡，她自然樂意。

不過看著家裏的細線她很犯愁，家裏的線只有黑色的，她畫的這動漫娃娃如果只用黑色線繡上去，那原來的美感真是大打折扣。

墨也無彩色，原想若有線，可以在所需要的顏色處縫上一根彩色的線，以便秋月繡的時候好分辨，可現在，秋月想快點做好，只能先將就的黑白了。

最近忙著收稻谷好些日子沒去集市上了，家裏缺油鹽，前幾次都是江春華去的集市，這次也不例外，秋月剛縫好了她的新衣裳，一直想穿出去給周圍的人瞧瞧，江春華一人沒伴，也就答應了讓她一起去。

兩人還要忙著回來去地裏收玉米，因此早上走的特別早，路上霧氣重，遠處望著都白蒙蒙的瞧不見人，江春華和秋月走了一段，發端蒙上了細細密密的小水珠。

天亮起來也特別快，走了一會兒，太陽升起，陽光將霧氣驅散，秋月模模糊糊的瞧見前面有個人影，回頭對江春華道：“姐，你還說咱娘叫你起早了，你看還有人比咱更早的。”

江春華樂道：“我又沒有新衣服，我才沒有精神早起。”

秋月看了看看江春華的舊薄衫，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新縫的衣裳，好一會兒才糾結道：“那這次我穿，下次借給你穿。”

江春華聞言噗嗤笑出聲來：“我跟你的個兒能穿同一件衣裳？”見秋月還是很為難的樣子，江春華心裏過意不去了，本只是一句玩笑話，這丫頭居然還當真了。

“快些走幾步趕上前面那人，咱們跟她搭個伴兒。”

秋月撅著嘴：“姐姐看清那人是誰了嗎？我不想與別人一道走。”

鑒於村裏人對張翠翠的閑話，秋月在家裏性子雖活潑單純，可對外人，卻是半句話也不想多說，江春華明白那種苦，笑道：“那咱們走快點超過人家。”

兩人步子邁的快，離那人影越近了越覺得熟悉，秋月步子不停，詫異道：“姐，咱別追了，那人是張嬸。”

前面的人也聽見了後面的腳步聲，走的更迅速，江春華納悶，那人是張氏沒錯，大清早的背著個包袱又走的那麽急幹什麽！

難道……

“張嬸，您走這麽快是要去哪兒啊？”江春華高聲的喊了聲。

前面原本疾步快走的人聽見聲音停了下來，轉身瞧見後面的人確是江春華和秋月沒錯，反而快步往回走。

江春華不明白她這是做什麽，只那氣勢洶洶的樣子頗有幾分嚇人。

那張氏走過來，秋月和江春華還沒反應過來，她一把抓在秋月的頭上，拉扯著秋月的頭發疼的她忍不住直叫出聲來，江春華欲將她推開，她卻自己放了手，斜著眼睛憤憤的瞪著江春華。

張氏平時兇，秋月被抓了也不敢去打她，見她叉著腰那樣也只敢幹瞪眼。

江春華側頭一看，秋月原先戴在頭上的珠花不見了，那是上次她跟夏雨從三叔嬸家拿來的，秋月當時跟夏雨都看上了，兩人石頭剪刀布才決定了給誰。秋月得了後寶貝的不得了，每天早晨起來都會對著鏡子細心的戴上，晚上睡覺摘下了還用布包起來小心翼翼的放在枕邊，深怕損了丟了。

見張氏右手裏捏著東西，碧綠色的珠子露了出來，秋月也瞧見了，顧不得害怕，走過去就要搶，張氏比秋月高了不少，將手擡高舉了起來，側過身子使力將秋月一推，嘴裏罵道：“叫你們這些黑心的妖精多事，毀了老娘的好事叫你們也沒好日子過！”

江春華忙扶住秋月，把她護到身後，伸出腳將張氏一拌，張氏晃悠了幾下沒摔倒，江春華又一拳打過去，張氏胸口吃了痛，卻也沒讓江春華占著便宜，在她脖子上抓了一道血印子。

出門時的好心情完全被這人毀了，江春華心裏氣，也不管多的，繞道張氏身後快速的將她兩手扣住，對著秋月喊道：“快把你珠花拿回去。”

對付這種人，她就以多欺少怎麽地了。

秋月看著張氏那又瘋又兇的樣子，生怕她掙脫了向她撲來，慌忙跑到江春華身邊，掰開張氏的手將珠花拿了回來。

待到秋月走開幾步遠，江春華冷聲道：“自己做著那些惡心事還天天毀謗著別人，你自己活該！”

張氏發起脾氣來力氣也大的驚人，手掙脫開來還順道在江春華的腕上掐了一把，秋月見江春華一人對付不過來，過來使勁的拉張氏，那張氏也著實兇猛，一拐子把秋月又推到地上，秋月想去抓她，卻把她挎在肩上的包袱抓了下來，包袱被扯開，東西叮嚀嚀的落了一地，江春華往那地上看去，竟全是銅板兒。

張氏聽見聲音，也不與江春華爭鬥，從秋月手中搶回包袱，慌忙的撿著地上的銅板。

此刻幾人在這裏耽擱了許久，後面去趕集的人也陸陸續續來，霧氣早已散盡，背後村裏的熟悉的人聲已清晰可聞，江春華按住張氏的手，奪過她的包袱打開，裏面用布包著的銅板都有好幾吊了，江春華瞬間了然：“你這是偷了張叔的錢財想要潛逃啊！”

張氏做賊心虛，背後的人又越來越近，沒時間跟江春華理會，只恨聲道：“快躲開，別攔了老娘的路。”

江春華才不放過她，奪過她手中的包袱，冷笑道：“你拿了張叔的東西跟張叔說了麽，人可以滾，別把人家財物也帶走了。”

張氏撲過來搶，怒道：“先前見你以為你跟你娘一個德行，都軟弱的不行，卻原來是跟你親爹一樣惡毒，我也真是看走了眼跟豺狼爭個什麽勁……”

張氏說這話的時候氣焰明顯低了，那雙平時看起來滿是鄙夷的眼神裏這會兒竟可憐兮兮讓人覺得她委屈，秋月把頭花插了回去，不知道江春華要怎麽處理，後面的人聲越來越近，江春華嘆了口氣，將包袱遞給張氏，淡聲道：“算了，給你。”

張氏略微詫異，卻慌忙拿過包匆匆的跑了。

秋月摸著江春華腕上的血印子道：“姐，你怎麽就放她走了？”

江春華將衣袖放下來，望著張氏的背影，莫名的有些心酸，撿起地上的竹簍，緩聲道：“往後張叔的錢還能賺的來，沒了媳婦也能再娶，張氏卻是無家可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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