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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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扇輕搖,清芷游走在客人之間,淡青色的紗衣微微露出一抹蝴蝶狀的美人骨,左側的脖頸上畫了一枝半枯萎的杏花,頗有些花褪殘紅青杏小的味道。

舞臺上歌舞升平,新人新舞,引來客人絡繹不絕。清芷在歌舞上下足了功夫,編排了大量的舞蹈,一天一樣足有一月可以不重覆。不得不承認清芷是得意的,新顏坊是她的新顏坊,她終將與之榮辱與共。

和眾人打招呼,躲在嬌笑背後的清芷冷眼看著醉生夢死的男人們,想著如何從他們的口袋裏掏出更多的錢。偏偏這個時候,有人阻了她的財路。

“你這老不修的,竟一而再再而三的來這種地方鬼混!”一個氣急敗壞的女人拽著一個男人的耳朵高聲喝罵。

清芷認出那人是劉員外,盛傳劉員外的內眷是有名的母老虎,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只怕劉夫人的來意不只是抓夫君回去,更有在新顏坊大鬧一場的意思。清芷硬著頭皮迎上去,為什麽總有女人不顧場合,不懂給男人面子呢?男人麽,關起門來再低聲下氣,在人前總得擺上一幅頂天立地的大男人狀,無他,尊貴引人的存在而益發尊貴。

“劉夫人,家務事還是關起門來的好。”清芷軟言相勸。

劉夫人狠狠瞪了清芷一眼罵道:“正因為有了你們這種不要臉的狐貍精,才會讓男人魂不守舍,大把大把的砸去銀錢。”

真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此言差矣,是現有需求後有供應才對。只有像劉員外這樣願意花錢來欣賞歌舞的客人,我們新顏坊才能門庭若市呢!”

“呸!”劉夫人啐了一口,“什麽欣賞歌舞,勾魂罷了,你們一個個狐貍精總有一天叫人扒了皮做成圍領子才安生。”

清芷冷笑一聲,我敬人且需人敬我,既然劉夫人出言不遜,她也就不客氣了,“劉夫人可是在羨慕我們能留住男人的心?大可不必呀,您若是願意不妨來我們這裏學兩招,保管受用不盡,只可惜”她上下打量著劉夫人,“夫人的尊容實在不敢恭維。都說娶妻娶德,納妾納色,想必劉夫人一定德沛天地吧。”她明戀暗貶,引得關註她們的客人哄堂大笑。

劉夫人漲紅了一張柿餅臉,“我是不好看,去比你們這種千人騎萬人跨的貨色幹凈了不知多少倍。”想劉夫人是氣昏頭了,竟用自己同她們作比較。

“我們新顏坊是樂坊,不賣身,別把你的齷齪扣到別人頭上。再說了,其實真的賣身又何妨?同為了胭脂水粉、金銀首飾而嫁人的良家婦女相比姑娘們毫不遜色,兩者的差別只在於長期買斷和單筆買賣罷了,而且姑娘們似乎更物有所值。”清芷高傲的昂起頭,“劉夫人,抓不住男人的心莫怪旁人,必先應檢討自己,難道你以為你咄咄逼人的河東獅吼頗令人喜愛?錯了,正因為你的自以為是,劉員外才更需要我們的安慰。說到底是你把劉員外推到我們新顏坊來的。”

大段的辯駁引得一旁的看客不住喝彩,時至今日方知曉清芷坊主是如此舌綻蓮花。

劉夫人早已辭窮,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句來。大約是從未見過自己的夫人吃鱉,劉員外狠命的忍著笑意,生怕再惹夫人不快。劉夫人註意到夫君的狀況更是惱怒,抓起桌上的酒壺就往清芷面上砸去。

清芷一邊躲閃一邊說:“劉員外,這個記在您帳上了,您夫人若是喜歡,多砸些也無妨。”正說著,一腳踩到底上的酒水,眼看就要滑倒,旁邊忽的閃出一個人,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她。

清芷扭頭看向來人,一時間如遭雷擊,怔在當場。他,是他!

來人沖劉氏夫婦說:“回去再鬧,新顏坊容不得你們放肆。”見劉夫人還想撒野,他拔劍一揮,將她手裏的酒杯削去一半,頓時嚇住了二人。

來人跟隨清芷回屋,一路上清芷死死攥住他的衣袖,生怕他突然消失。

“君予?”清芷有些顫抖的撫上他的臉,這張臉朝思暮想,如今真的失而覆得了?“真的是你嗎?”

“是我,我回來了。”鄭君予微笑著敞開懷抱。

清芷熱淚盈眶,猛然撲進他懷裏,一手抓住他的衣襟,一手不住的錘打他,“你怎麽才回來?怎麽才回來?我以為你死了,你知道嗎?”

“對不起,我回來遲了。”他摟住她,仿佛只是一個深夜方才回家的丈夫面對自己因焦心的等待而嗔怪不已的妻子。

清芷不再說話,只埋頭在他懷裏痛哭。她太需要一場淚水來宣洩自己的苦悶。失去鄭君予的痛苦、支撐新顏坊的艱辛……平日裏她是新顏坊的頂梁柱,不得有半分示弱,再痛再苦也只能藏著掖著,不能稍有流露。終於她的良人失而覆得,成為她的依靠,傾聽她的苦悶,為她遮風擋雨,與她同甘共苦,叫她如何不喜極而泣?!

良久,清芷才冷靜下來,“你哪裏受傷了?一定傷得很重對不對?否則你不會這麽晚才回來。”她胡亂在他身上察看。

“都好了。”鄭君予輕輕將她推開一點距離,“你不用擔心。”

“好了我也要看看。”清芷伸手去解他的衣裳,,不看到傷疤她是放不下心的。推搡間她發現他的腳步有些不穩,“你的腳怎麽了?”

“被房梁砸了一下,大夫說現在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局。”鄭君予有些失落,他畢竟是跛了。

蹲下身卷起他的褲腿,清芷看見小腿肚上一道猙獰的傷疤。她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喊出來。那生生被砸出來的傷口該多痛,他拖著受傷的腿逃出火海時又該多艱難,當時自己無論如何應該進去的。

“叫你不要看,很嚇人的。”鄭君予忙不疊的想放下褲腿。

“不,”清芷輕輕碰觸著紅褐色的傷疤,凹凸不平的新生肌膚的觸感,讓她心痛不已,“還疼嗎?”

“早好了,只可惜走動不太方便了。我本不想回來,我已是廢人了。”

“鄭君予!”清芷連名帶姓的呼喝他,“你太看不起我了!這點小傷算什麽?我們明天陪你去蝶記定雙鞋子,讓他們把一只鞋墊厚,包你走路如常,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她說著忽又落下淚來,“你太看不起我了。你以為我會嫌棄你嗎?!”

“是我不好。”鄭君予把她摟進懷裏,“是我不好。”

“就是你不好。你應該早點回來養傷,我也好照顧你。”

“沐奕辰一死,官府少不得要追查一番,我自然是要避避風頭的,否則不就前功盡棄了?”鄭君予一一吻去清芷臉上的淚水,“好了,別哭了,再哭下去明天新顏坊不能開門做生意了。”

清芷不明所以地擡頭看他。

鄭君予補充說:“好大一個新顏坊都被你給淹了,還怎麽開門做生意?”

“討厭,叫你取笑我。”清芷一嘟嘴別過臉去。

“不敢,不敢。”鄭君予討饒。

“你的房間我一直留著,不過……”清芷咬了咬嘴唇說,“不過時間倉促,你還是……還是睡到我房裏來吧。”著□裸的邀請激得她紅了一張臉,露出一副微醺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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