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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桃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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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收雲散,清芷趴在鄭君予身邊問:“桃漾她後來……”

“桃漾?”鄭君予楞了楞,“她怎麽了?”

“她乘人不備沖進了福滿樓,你竟未見她?”清芷驀的起了疑心,夏邦雲明明說鄭君予因為見到桃漾才跑出密道的。

“我把沐奕辰推入火海後就往外逃,怕被人認出來,我準備從事先安排好的密道逃生,豈料一根房梁砸下來,我沒有全躲過,被砸中了右腿。後來我拼了命的爬進密道便暈了過去。等醒來,眾人已經散去了。從頭到尾都沒有見到過桃漾,她真的進去了?沒再出來?”鄭君予言之灼灼。

“唉,這苦命的丫頭。”清芷嘆了口氣,或許是他不想提起,也罷,她既是去了就不必再多說什麽了,“像你們是錯過了,天可憐見,明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她,替她燒柱香,願她來世能投個好人家。”

佛堂裏清芷恭恭敬敬拈起三柱香,虔誠的鞠躬後把香插進牌位前的香爐裏。

“我已與庵中的師太商議過,擇吉日做個法事,把你的牌位撤了,否則要折壽的。”

鄭君予的表情波動了一下,瞬間又恢覆原狀。清芷以為他在傷感只嘆道:“她走得早固然是憾事,可今世她並不如意,重頭開始說不定……”她嘆了口氣,自己也覺得相當沒有說服力。

鄭君予攬住她的肩,“我們也該重頭開始。我打算找個店面開一家客棧。福滿樓失火至今未能重建,我看趁他們沒有緩過勁來時取而代之。”福滿樓的損失頗令他內疚,雖然知道那是夏邦雲的產業,可總是欠他個人情。要還,一定要還,否則以後利滾利就還不清了。

“不回來幫我嗎?”

“不,你既已習慣獨當一面就不用遷就我。”裙帶關系對於任何一個有志向、有抱負的男人來說都是尷尬的。

“也好,”清芷認同他的看法,男人,總要有所作為才能在他心愛的女人面前擡頭挺胸,“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鄭君予開始整天忙進忙出,清芷幾次提出想去他的店面看看,他總是拒絕說:“等弄好了再去,我要給你一個驚喜。”清芷笑著應允,只叫他不要太勞累。

這晚,清芷半夜裏醒來,身邊竟然沒有人。怎麽回事?她一下子坐起身,一摸被褥,絲毫沒有餘溫,想鄭君予離開了有一會兒。

他去了哪裏?清芷一陣心慌意亂,很不安,從他回來那天起這種不安就一直籠罩著她。可能是幸福來得太突然,讓她不敢輕易的信以為真。

思來想去,清芷躺在床上等,等他什麽時候回來。

淩晨,天未全亮,鄭君予輕輕推門而入。很想問他去了哪裏,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下,有時弄得太明白對自己並沒有好處。還是不問了,難得糊塗。

之後,清芷屢屢半夜醒來,但是鄭君予似乎沒有再在半夜裏離開過。倒是他回來的一天比一天晚。也是,店面翻修即將進入尾聲,正是最忙的時候,忙得人仰馬翻讓人恨不能長出三頭六臂來。

道理是這麽說,可是清芷心裏的不安一天天擴大,特別是鄭君予那晚的離開,他去幹了什麽?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瘋草般的堆積在她的胸口,阻塞著她的呼吸。

不行!患得患失,已不像自己了。

清芷終於決定找人去查一查。到底放不開,人總不肯接受生命中的不完整,所以哪怕是痛,她寧願死個痛快。

憑著打探來得地址,清芷找到了鄭君予的店面。規模還算大,三層樓,估摸著能有五六十間房。可……鄭君予美天忙進忙出的並不是這個店面,而是與店面相連的小院。

小院在整個店面的東南角,地勢相當好。院門一關,便只是與客棧相鄰的院落,自成一個天地。

長驅直入,眾人正忙得熱火朝天沒有人註意到清芷的進入。很快來到院落裏的廂房門口,清芷並不敲門,只側耳細聽。

有兩個聲音,一男一女,男的是鄭君予,女的是……清芷聽得有些不真切,於是又湊過去些。其實是不願意承認吧!她自嘲地笑笑,怎麽會聽不出來?那就是桃漾的聲音。裏面的人分明是桃漾和鄭君予,他何止是遇到她、救了她,更與她雙宿雙飛,他還回來做什麽?!清芷握緊拳頭,這是一個女人最慘烈的一幕。原以為失而覆得,豈料早已斯人已去。

清芷覺得所有的鮮血都湧到頭頂,雙腿陣陣發軟,她搖搖欲墜的走回新顏坊。她甚至不敢闖進去質問他們,連看他們二人在一起的畫面也不敢。她什麽時候這麽懦弱了?雙手捂住臉,她沒有辦法思考,以後的日子會怎麽樣?她該怎麽辦?這些統統沒有答案,她的心裏只剩下惶恐。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她束手無策,事情如何發展、怎樣結尾,已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怎麽了?”鄭君予忍不住發問。從他坐到桌邊開始清芷就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

“桃漾真的死了嗎?”清芷語調異樣,她給他最後的機會,如果他說實話,她就與桃漾共侍一夫,也!無!妨!念頭一起,眼中淚意洶湧,完全屬於她的良人果然可遇而不可求。

“應該似的。”也許是因為心虛,鄭君予並沒有意識到清芷的不同尋常。

“真的?”清芷追問。

“真的,你怎麽了?”鄭君予不解,好好的她怎麽就想起這個來了?

“你騙我!”說不清是傷心欲絕還是松了口氣,清芷下了結論,“那個人就是她,僅憑聲音我就能認出她來。”

“你……”鄭君予心裏一涼。

“新顏坊從來沒有放棄過做情報生意。”清芷定定地看著鄭君予。

“聽我解釋。”鄭君予七情上面。

“好,我聽你解釋。”清芷看向他,他的臉刀削斧斫,曾願意為了這張臉荊釵布裙,洗手調羹,只求君憐我惜我、知我懂我、護我衛我,雖萬死亦無悔矣。其實,此刻隨便他說什麽,只要他願意說。

“那天我的確救了她,她被熏瞎了雙眼,肺也不好了。大夫說她命不久矣,她懇求我和她做一時的夫妻,就死而無憾。”鄭君予低下頭,深吸了幾口氣,“我沒有想到她懷會上我的孩子,而且情況日漸轉好,我真的沒想到她會轉危為安。”

什麽!桃漾懷了鄭君予的孩子?清芷一下子褪去所有的血色,孩子!切皮不離肉的骨血。清芷知道自己敗了,拿什麽去爭?自己不過是個失去生育能力的女人,敗了,敗了,徹底敗了。

“清芷。”鄭君予試探的叫她。

“為何騙我?”清芷氣若游絲,“為什麽?”

“我不忍你傷心,而且我只想了她最後的心願,豈料……”

“豈料她命硬,害你偷雞不成蝕把米是不是?”清芷突然站起來怒火中燒,“害你不能妻賢妾美坐享齊人之福對不對?”

“我從未想過要你和她共侍一夫,我只愛你一個人。”鄭君予努力解釋著,他真的只是想讓桃漾能走得安心。

“你若真愛我,為何答應她?”清芷怒目圓睜,口不擇言,“你還是如此懦弱,須知當斷不斷必受其亂。現在你想怎麽辦?!”

“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把她安置在那裏,我……”

“你白天時不時去看看,晚上再回我這裏對不對?”清芷咬牙切齒,“你想得美!”

“你想我怎麽樣?”

“……”清芷一言不發,老實說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這人情、恩怨、義氣、倫理,紛繁覆雜的糾纏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

“放過她好嗎?”鄭君予生怕清芷做出什麽心狠手辣的事情。

這世間的恩怨層層疊疊,真有誰放過了誰?還不都一樣糾纏著過了一輩子。“原來我在你的心目中已經是這等角色了。”清芷霎那間洩氣了,“我狠毒,我霸道,我蠻橫,我……”她一口氣沒接上來,一陣暈眩的跌坐下去。

真真冤枉,事業是否使女人的溫柔、嫵媚以至妍弱都一掃而空了,剩下的都是無情、固執與強硬?經過滄桑苦楚的女人,再度站起來,已經不再像女人了。

“你走吧,既已如此看我,你何必再留在這裏。去吧,回她那裏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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