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叛離

關燈
唐山海一躺多日,岳綺羅就在旁邊守著他。

岳綺羅不肯相信無心說的話,連著幾日召了城中有名的大夫來給唐山海看病,看不好的就洗了記憶吸了精氣,給人留一口氣後扔出門去。進了杜府的大夫出來後便記憶模糊體弱氣虛的模樣,即使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上海也開始漸漸起了杜府大小姐是個妖怪的傳言來。岳綺羅再不在意這些,為了方便行事甚至直接控制了杜月笙的魂,杜府上下誰也不敢對她的行為有半句疑言。

興許小丁貓他們知道岳綺羅不會就這麽接受現實,定是要狠狠折騰一番的,這些天也不來煩她,倒叫岳綺羅攪得全上海的醫館雞飛狗跳。

這幾天的行動處也依舊不平靜,青雲觀的老道士竟在當日給岳綺羅的結界開了個洞,引了畢忠良陳深等人逃了出去,現在行動處內部鬥得兇狠,畢忠良李默群二人更像是被逼瘋的瘋狗般到處亂咬。

原來,她還是沒能給唐山海報了仇。

岳綺羅就這麽有些渾渾噩噩地過著,迷茫著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麽。唐山海頭兩日偶爾還能說幾句夢話,到後來越發沒了動靜,到第五日淩晨,唐山海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岳綺羅被唐山海的咳嗽聲驚醒,她猛地直起身,眼中還氤著未睡醒的水汽和朦朧,卻下意識地立刻便伸手探了探唐山海額頭:“唐山海,你是不是要醒了?!”

她急切而期盼地看著唐山海,可是唐山海咳了幾聲後便停下了,岳綺羅提著的氣瞬間就洩了下去。未幾她又緊張起來,唐山海本就蒼白的面色迅速發青透出黑紫來,身體也逐漸冰涼。岳綺羅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召了紙人給唐山海精氣,可唐山海的身體竟似個無底洞,再多的精氣也填補不上他的衰敗之勢,他的臉仍然年輕俊秀,卻顯出大限將至的枯敗來。

直到岳綺羅手邊紙人殆盡,唐山海也依舊沒有好轉。她未曾遇過這種事,在這一刻她幾乎以為唐山海就要死了,而從心底生出連綿無窮的懼意來。她大喊:“醫生,快去找醫生來!”聲音中是從未有過的顫抖幹澀。

張顯宗匆匆披了外套從裏間跑出來,就看見岳綺羅躺在床上緊緊抱住唐山海。像個無助的小孩子,只能最直白又莽撞地抱緊唐山海,唐山海的身體越來越冷,她纏著他的雙臂也越收越緊,恨不能裹住他全身。

岳綺羅聽見響動,便急急開口道:“快去叫醫生,晚一點我要你的命!”說罷又在唐山海耳邊喃喃絮語:“唐山海,你不準死,我不許你死。”張顯宗眼眸一深,嘴角撇了個無奈的苦笑。他和床上那個人,明明長得一模一樣,岳綺羅卻一眼也不願看他。他就這樣安靜站著,冷眼看著岳綺羅為了唐山海手足無措的模樣,忽然有一種靈魂離體的感覺,他如局外人般看著岳綺羅和唐山海抱在一起、看著自己傻子一樣只能站在陰暗裏。

張顯宗切實感覺到自己的可笑,他這樣聽話,岳綺羅也不會多施舍他一眼。

“綺羅,他快死了。”張顯宗涼涼道。

岳綺羅驚怒回頭,看見張顯宗從黑暗裏閑庭信步向她走來,慢條斯理的語氣裏是止不住的快意,悠悠說著:“他真的快死了,綺羅,你明明知道的。”

岳綺羅警惕地看著他,殺心已起,從床上坐起來右手悄悄在背後握爪起勢。張顯宗走到她身前蹲下,又用他小狗一樣濕潤可憐地眼神瞧著她:“綺羅,你想殺我,你是不是真的想殺我?”他輕輕握住岳綺羅藏在身後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讓岳綺羅的手指扣住自己的脖子:“那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也好過我看著你對唐山海這麽好。”

岳綺羅瞇著雙眼,有些看不透他。唐山海捏住她的手指一寸一寸掐進自己脖子裏,漸漸有些喘不上氣:“綺羅,你舍得殺我嗎?”他捏著岳綺羅的手指越收越緊,臉色開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可這時唇角卻勾起個陰森的笑來,眼中盡是癲狂,語速越發快起來:“綺羅,你殺了我,殺了我呀!你殺了我唐山海也活不過來,他就快要死啦!”

這妖怪,果然是瘋了。

岳綺羅這麽想著,冷笑一聲抽出自己的手。冰涼空氣一下子灌進張顯宗肺裏,他止不住地咳嗽起來,直咳得滿臉通紅。啪,岳綺羅一巴掌脆生生打在他臉上,他一時驚嚇竟硬生生止了咳。

“清醒了嗎?唐山海活不成了這種話,別讓我聽你說第二次。”

張顯宗這麽一鬧,岳綺羅反而冷靜下來,其實她心裏清楚,唐山海醒不過來的。岳綺羅手腕一翻,右掌放在唐山海額前吸出靈魂,再往自己眉心一拍,就將唐山海靈魂養在自己眉心之地。張顯宗楞了幾秒,突然“噌”地站起身來:“他就這麽重要嗎?!我會什麽都聽你的,為什麽身邊不能只有我一個?”

岳綺羅早習慣他說這樣的渾話,斜睨他一眼不再理他。唐山海身體依然越來越冷,岳綺羅輕輕俯身把耳朵靠近他鼻尖,連呼吸都漸漸地快聽不見了。她悵然地嘆了口氣,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她眼睜睜看著他快要死在她眼前,她留不住他。

張顯宗無力地站在一旁,心底像是燒起一把大火,火舌竄動舔舐過他身體每一寸,也快要燒掉他所有的理智,他強壓下憤怒,有些陰狠地笑著說:“綺羅,你只能是我的。”說完,身形一閃從窗口跳了出去。

“你去哪兒?!”

岳綺羅不作他想,立即從窗戶追了出去。張顯宗速度太快,一轉眼就只能遠遠看見他的衣角掠過了杜府的圍墻。眼看是追不上了,岳綺羅冷靜下來,她一張追魂符“嗖”地一聲追向張顯宗。他留下這麽一句話,就證明他肯定不是去找無心他們送死的。岳綺羅恨恨想到,他是翅膀硬了要自立門戶,只怕之後還會是她的敵人,那她想要凝成張顯宗的魂,只會更難······

確認剛才的動靜並沒有驚動府裏的人,岳綺羅便回了房間。唐山海的身體已經完全變冷,甚至凍得身體表面起了一層薄薄的冰碴,胸口起伏極其微弱,一聲呼吸聲也無。岳綺羅疑惑地看著唐山海的身體,想不透白琉璃給他的是什麽符,為什麽人之將死身體會凍成這樣?她感覺到唐山海的靈魂在她眉心處靜靜躺著,軟綿綿的但還算有一絲生氣。岳綺羅心裏稍安,很快就要天亮,她也不可能再睡著,她幹脆坐到桌旁開始重新剪紙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