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空氣穿過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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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安轉身朝著樓內走去,季容下意識地也往裏面走,結果聽見沈卿安乍然開口:“這還跟著?”

“我就想跟著你……”季容聲音放得很輕,可兩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我知道我又過分又麻煩,也知道你不想看見我,可是我好像只會這麽做了,除非你把我整個人像丟垃圾一樣丟掉,再銷毀或者埋掉,不然我真的只會這麽做。”

沈卿安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意興闌珊。季容一個一米八幾的大活人,他把這位大活人扔掉再銷毀,聽起來像是隱藏在都市裏的連環殺人犯幹的事情,對此他好像並無興趣。沈卿安沒再跟季容說什麽——既然他第二天就會離開這裏,那讓季容在這裏呆一個晚上也不是不行。所以他任由季容跟他進電梯間,又在拿房卡開門後,任由季容走了進來。

房間裏太熱,沈卿安將箱子放在茶幾旁,拿起遙控器把空調打開,室溫調到二十五度。季容默默地在床邊不遠的小沙發上坐下,姿勢板板正正,只占據了小小一塊地方。他打算今晚就在這裏不挪窩、不亂說話,絕對不讓沈卿安感到困擾。

沈卿安擰開茶幾上的兩瓶礦泉水,遞給季容一瓶:“我發現我是真不明白你都在想什麽,能給我講講你到底什麽思路麽?”

“謝謝,”季容接過了水瓶,攥在手心裏,但是沒喝,他不知道怎麽回答沈卿安的提問,他哪有什麽思路,沈卿安這人明明根本無解。他反問沈卿安:“你現在餓不餓呀,我下去買點夜宵回來吧?”

“不用。你餓?”

季容搖搖頭:“不餓。”

他重新垂下頭,見沙發抱枕旁有一本各房間統一發放的當地旅游雜志,為了掩蓋自己的局促,他索性拿起那本雜志,心不在焉地看了起來。過了大概十幾分鐘,季容聽見從浴室中傳來的關門聲。

趁著沈卿安去洗澡,季容這才悄悄擡起頭,環視了一下房間環境——是個套間,被收拾的十分整潔,各類設施齊全,但只有一張雙人床。季容站起身,在屋裏四處轉了轉,忽然發現床邊衣櫃的門開著,應該是沈卿安剛才取浴巾和浴袍時忘了關上,幾件贈送的浴袍中間,夾著一套真絲睡衣和一條黑色緞面綁帶睡裙,同樣屬於房間自帶。

季容的目光在那條睡裙上停留片刻,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取下了它。

看來前一陣子確實瘦了不少——他套進這條裙子竟然毫不費力,只是胸前有些空。不規則的魚尾狀裙擺剛好垂在膝蓋至小腿之間,側邊則是開衩設計,裙子顏色和膚色形成鮮明對比。季容對著鏡子發呆了好一會兒,沈卿安還沒從浴室裏出來,他又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微微將頭探出窗外。

房間位於三十六層,望向窗外時可將城市夜景盡收眼底,但所有城市的夜景都大同小異,說到底也沒什麽看頭,季容只是想吹吹風。

他擡起頭看了看夜空,只有零星幾顆星星,沒有月亮。

“你在做什麽?”

一道聲音乍然從身後傳來,季容回過頭,沈卿安穿著一件浴袍,頭發只擦了半幹,發梢還在向下滴水。

卷毛公主頭發變濕以後就變成了直發公主,季容心道。

季容從窗邊走回來,“我在吹風透氣。”

“沒問你在窗邊幹什麽,”沈卿安一擡下巴,看著季容身上的緞面睡裙,“我是問這個。”

“哦,”季容不太自在地避開沈卿安的眼神,“我在……試穿衣服。”

季容又走進了些,“會不會有點奇怪?”

“不奇怪。”沈卿安說。

可如果按常理講的話,還是有點奇怪的吧,季容暗暗想,比起這件衣服的常規受眾對象,他的肩更寬、骨架也更大,雖然他高瘦、膚色也足夠白皙,穿著肯定不難看,但總會或多或少存在不和諧感。季容繼續向前走了幾步,大著膽子問:“那……好看嗎?”

這回沈卿安沒有立刻給出回覆,他並沒有對每個問題都有問必答的義務。

就在季容以為沈卿安真的不會回答的時候,對方才忽然開口:“嗯。”

季容笑了,一只手輕輕攀附住沈卿安的肩膀,就像他以前常做的那樣,另一只手則搭在沈卿安的腰間,很有分寸感地沒有再進一步。

但沈卿安對此仍然回絕,他後退一步,語氣淡淡道:“季容,我是不是和你說過,別得寸進尺。”

“求求你,就讓我抱一下吧,就一下,我不做其他的事……”季容低聲喃喃著,額頭抵住沈卿安的左邊肩膀,連睫毛也在抖,“你知道嗎,以前我一直以為你是全世界最笨的小孩兒。”

沈卿安承認:“你指當年嗎,當年確實很笨。”

“後來我才發現其實沒人比我更傻,我好像什麽都不知道,現在突然什麽都知道了,根本做不到原諒自己,總是在想如果有些事根本沒發生過就好了,我知道這種想法本身很不切實際,但確確實實又會這麽想……除了這個以外,我還想,以後不會再讓你傷心難過,不會再讓你吃一點點苦,想讓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有好多好多幸運的事發生。”

……還想讓你住進我的星球。我現在很擅長做飯、愛養綠植盆栽、會做許多樣式的小手工、會比你曾經愛我時更加愛你。

沈卿安感覺左肩的布料被濡濕了一小塊,不知道是被發梢上落下來的水珠淋濕的,還是季容的眼淚。他的視線漸移,落在季容的手臂上,那兩條手臂原本白凈光潔,現在橫陳著幾道猙獰蜿蜒的疤,沈卿安用手指碰了碰,順著疤痕的一端撫摸至另一端,觸感很粗糙。他開口道:“你覺得這樣很好玩?”

“我沒有這麽覺得!”季容猛地擡起頭,反駁沈卿安:“只是因為你經歷過。”

“你就當作什麽都沒看到行嗎,只是無關緊要的東西,是我心甘情願的。”季容悶聲說。

沈卿安聽了這些話,感到有些累:“其實我沒有恨過你,你說不會給任何承諾的時候沒有、知道你要結婚的時候沒有、在晚上等你六個小時的時候也沒有,但不代表我現在接受和你重新開展一段新的關系。季容,我們以後別再見面了。”

季容頓了頓,佯裝無所謂道:“這樣嗎,話說得不要太滿,我還會繼續找你的。”他嘴上這麽說,攬著沈卿安的手臂卻更加收緊了一些,變得逐漸用力,恨不得把自己揉進沈卿安的身體裏,這樣沈卿安無論去哪都不算和沈卿安分開。

沈卿安:“隨便你,看找不找得到啊。”

季容不死心:“萬一你就又被我找到了呢,還會接著走嗎?”

沈卿安:“會吧。”

季容:“好,那我就繼續找。”

兩人貼得極近,下身無意識相蹭,季容能感覺到他和沈卿安都微微勃起了,但誰也沒去管,季容知道沈卿安不想和他做再進一步的事,他不會強迫沈卿安。

沈卿安用一只手解開季容身上吊帶裙的綁帶,裙子從身上滑落下去,松松垮垮欲墜不墜,一瞬間露出了大片蒼白的肌膚。季容開始微微顫栗起來——沈卿安的手搭上了他的肩頭,接著向下,到肋骨,到腰間,到胯,仿佛在一節一節輕輕按著他的骨頭。

沈卿安平靜地闡述:“你現在太瘦了。”

“我很快就會變得很健康……”季容說,“沈卿安,你要答應我一件事,無論你以後去哪兒,都要多多吃飯,註意休息,註意身體。”

“好。”

“真的記住了?你再重覆一遍那三點。”

“多多吃飯,註意休息,註意身體。”

季容還是把他抱得很緊:“我不想你走。”

那一晚,季容躺在沈卿安的身邊,他沒睡著,他知道沈卿安也沒睡著,但他們什麽也沒做、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沈默地平躺在同一張床上,像兩只陳列在博物館展臺裏的標本,只剩下呼吸聲證明他們還存活著。

還沒等天色亮起來,沈卿安便提著行李箱離開了,他的動作很輕,似乎怕驚擾旁邊根本沒有入睡的人。

沈卿安走的時候季容知道,卻依舊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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