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多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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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逸身體靠在墻壁上,借著室內燈光,目光冷靜地註視著走進賭場的那個男生。

男生個子很高,偏瘦,長了張不怎麽沾煙火氣的臉,眼睛是紅著的,像是剛剛哭過。

白逸當然知道這人是誰,受季銘義委派,他調查沈卿安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其中最出乎他意料的是,沈卿安辭去做家教的工作以後,竟然一直在一家賭場工作。

他很難把沈卿安和這類場合聯想到一起。

但生活確實處處充滿荒謬,白逸想,或許發生什麽都能稱作不足為奇。

那位刀疤男人——這人白逸也調查過,得知他叫姚承,姚承沒成年的時候進過少管所,出來之後和羅駿去南方“打拼”過一段日子,後來才在B市站穩腳跟。

姚承見沈卿安走進來,很親切地摟過沈卿安的肩膀,挺欠地問人家:“喲,怎麽還哭啦?”

沈卿安吸了吸鼻子:“外面太冷,被風吹的。”

這誰能信啊——姚承又相當八卦地問:“看你這樣,難道被對象給甩了?”

“你怎麽就自動默認我是被人甩的啊,”沈卿安冷冷地瞪姚承一眼,“就不能是我甩別人嗎。”

合著受的還真是情傷。

“就你,可得了吧。”姚承笑了兩聲,“你能狠得下心?”

“……他要結婚了,我再不狠心,是有多賤啊。”沈卿安低下頭去。

“嗐,這年頭誰沒失過幾次戀?小夥子看開點兒。”姚承使勁兒一揉沈卿安的頭發,“我這人吧就是不擅長安慰別人,要不叫阮齋過來給你開導開導?”

阮齋?沈卿安擡眼看著姚承,霎時警覺起來——被阮齋開導完,他不自盡大概已經算很不錯的結果了。

“不用,”沈卿安聲音悶悶的,“我今晚要玩牌,玩二十一點。”

好在姚承剛剛只是隨便說說,並沒有真想讓沈卿安去自盡的意思。

姚承:“行啊,這地兒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姚承說完,而後才似乎意識到整段對話哪裏不大對——沈卿安排解失戀煩惱的方式居然是,賭博?

他心裏隱隱冒出少許為時過晚的擔憂,自己養孩子養得是不是有點歪了?

沈卿安今晚選擇玩二十一點。原因非常簡單,他記牌熟,玩這個贏錢的概率比較大。

雖然就算輸錢也有人兜著,但他不大想再給心裏添堵。

沈卿安在牌桌前坐下,見對面已經坐了一位穿西裝的男人。男人長相很秀氣,鼻梁上架了副細框眼鏡,看不出具體年齡。

他在這裏工作已有一段時間,賭場常客在心中都有些印象,這人倒是第一次見。

不過這個念頭僅僅是一閃而過,畢竟是誰都沒關系,隨便誰都好,他想要的只是別人陪他玩幾局游戲而已。這麽一想其實還頗為諷刺,舒立軍之前滾雪球般越欠越多正是因為沒法戒賭,而他現在竟然在用同樣的方式進行消遣。

註意到沈卿安看向他的目光,白逸便對他笑了笑。

其實這個笑容本身不含什麽情緒,卻令沈卿安莫名覺得有些怪異。

有句話怎麽講——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今夜不知道撞上了哪路邪神,邪神大為不爽,打定主意要和某十八歲沈姓男子過不去,害他事事不順——沈卿安和白逸連著玩了好幾局,就沒贏過一次。

……果然人不可貌相。

沈卿安只能願賭服輸。

怏怏不悅地從大廳離開,沈卿安躺回到床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仍舊毫無睡意,大腦皮層很不合時宜地過度活躍起來。

快睡啊,他想,你明天還他媽要上早課的。

可是瞌睡這東西就是不在該來的時候來,別說和瞌睡沾點邊兒,連個影都捉不著。

他以前在這張床上戒過毒,數個日夜裏鉆心噬骨地痛著,那時他覺得自己正在經歷人生最崩潰的時候,只靠一點點念想才堅持下來。

好奇怪,為什麽那種感覺又出現了。

那念想呢,這回的念想又該是什麽?

沈卿安不知道。

沈卿安抓起枕頭邊的手機,解鎖,不知為什麽點到了微信圖標,發現顯示收到了一條新信息,發送時間是五分鐘前。

季容說:沈卿安,我反思了一下,這件事確實是我做得不對,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嗎?

沈卿安不解。

是嗎。這件事做得不對?到底是指哪件?哪件事你做得對?

不對,沈卿安混混沌沌地想,全都不對,他和季容,從一開始就沒對過。

他異常冷靜清醒地看著屏幕上紅色的刪除好友鍵,按了下去。

沈卿安重新把手機丟在一旁,再次闔上眼,只是這回心情變得平靜許多。

連戒毒他都能戒掉,那麽戒掉季容也不是不可以。

沒有及時止損固然不可取,但亡羊補牢總比知錯不改要清醒得多。

白逸走出賭場,在夜風裏艱難地點上了一支煙。他看著微弱火苗在夜色裏跳動半晌,他掏出手機給季銘義撥了一通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白逸開口道:“季總,兩個事,都和你讓我調查的那男孩有關,要現在聽麽?”

“這個點兒打電話,你不就是想現在說麽,”季銘義笑了一聲,“說吧。”

“第一件,他和季容目前已經分手了。”白逸清清嗓子,繼續說:“第二件,他確實在一家地下賭場工作,並且存在賭博行為。補充資料已經發到了您郵箱裏。”

季銘義沈思片刻:“好,我明白了。”

季銘義點開白逸發過來的新郵件,開始對所有資料進行整理,最終整合成一份新的文件。

第二日一早,季容才再次回到家中。

他一夜未睡,發現沈卿安把他刪除以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事情比他想象的嚴重得多。所以季容沒猶豫地又出了門,去一切他認為沈卿安可能出現的地方,迫切地想找到他。

可B市城市建成面積常年在中國排第二,整座城市像個巨型怪獸,張開血盆大口把所有人、所有樓、所有道路全部吞進去。任憑他開著車在每一條主幹道上來回打轉兒,也找不出那個人。

沈卿安走得一點兒不拖泥帶水,他現在會在哪兒呢。

直到天光乍破,季容仍舊一無所獲,只能往回返。他懶得重新換一套衣服,看著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也沒心情刮,往常上班前還要頗費心思地收拾一番,而現在他根本就不在乎。一切都無所謂,他只想知道今天想見沈卿安該去哪裏找。

季容擰開水龍頭,隨意地抹了把臉,打算直接這麽去上班。

剛邁出單元門,一把鈍器驟然朝季容後腦處襲來。

那一下敲得實在精準,季容眼前發黑,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便身體一軟,又被一人扯住衣領,塞進一輛黑色的面包車裏。

對方是位身材短小精悍的男性,帶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季容根本無法看清他的臉。

那人掏出一副手銬,動作極為幹脆利落地給季容銬上,而後他回到駕駛位,一踩油門,車子迅速地竄出去,匯入外面街道的茫茫車流。

“我操……”整件事發生得太快,季容低頭看著自己被固定住的雙手,目瞪口呆。

但他這人自認別的方面或許拿不出手,在心態好這一塊相當可圈可點,暫時沒看到誰能超越。季容向前探身些許,開口道:“冒昧地打探一下,您哪位啊?”

“不重要。”

季容看著窗外飛快移動的景物,想了想,又問:“那咱是要去哪兒,這個方便回答不?”

“機場。”那人語氣毫無起伏:“一切都是季總的意思,我只是拿錢辦事。”

機場?!

季銘義又想把他往哪兒塞?!

季容心裏大驚,一種不大好的預感與此同時浮上心頭。他差點兒在後座上一躍而起,狠狠晃動了幾下手銬,語氣激烈:“他給你多少錢?你現在放我下去,我給你雙倍,不……幾倍都行,你隨便提。”

那人笑了,是笑季容天真:“這位小少爺,你跟我在這兒裝傻呢?我要是現在放你下去,那他媽下一個被解決的就是我!”

操了,這都什麽事兒……季容重重地把頭磕在椅背上,陷入更深的惶恐不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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