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One Last(終於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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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號,季容在下班前接到了鄒韻打來的電話。

鄒韻邀請他一起去看房子,季容沒怎麽想就答應了。因為要看的其實是他和鄒韻的婚房,雖然並不會有人住在那裏,但既然已經決定對外做樣子,那不如就直接做全套。

於是季容下班後給客戶回了幾封郵件,又將一些其他瑣事處理妥當後,就接著驅車去接鄒韻下班,兩人共同在附近餐廳共進晚餐。

鄒韻並沒有在刻意地減肥,但她食量很小,起初只點一份蔬菜沙拉,不過將菜單又往後翻了幾頁,又添了一塊草莓生巧凹蛋糕。結果吃到三分之一就吃不下了,便把小碟子向兩人中間推了幾公分,向季容求助:“吃蛋糕嗎?”

“……其實我不愛吃甜食。”季容有點無奈,一邊這麽說,一邊還是拿小勺子挖去了一小塊。

他這幾個月漸漸開始適應甜食。因為沈卿安有空閑的時候,總愛在家裏搞些烘焙,順手就多做出另一人的量來。不過自從沈卿安搬到了這個家以後,他除去整個人被養得有點兒刁以外,也悄悄添了些新習慣,比如他發現自己養的多肉居然勉強能活,估計學會做飯也指日可待。

鄒韻與季容分食一塊蛋糕,忽然想起了什麽:“說起來,其實該單獨請你一個的。”

“哎,真不用。”季容搖頭,讓鄒韻不要白費事。

“今天不是你生日麽?”

季容楞了。生日?

在他看來這個日子和往常每一天相比毫無二致,還不是庸庸碌碌地去上班工作,一忙起來根本就記不得今天是幾月幾號。

鄒韻看出他的茫然,沒忍住笑了笑:“怎麽,不記得啦?”

“還真是……”季容苦笑道,“唉,寧願不記得才好,你一提醒我才想起來,我都二十七歲了。”

“天增歲月人增壽。”鄒韻不禁感慨。她見碟子裏變得一幹二凈,而後抽出餐巾紙細致地擦了擦嘴角,看向季容,“我們走?”

“嗯,走吧。”季容也跟著站起身,向餐廳外面走去時,乍然間回憶起另一件事——如果鄒韻剛剛不說那一句今天是他生日,他到現在也不會記得——先前他答應過沈卿安,這個生日和沈卿安一起過。

那晚沈卿安問他:“就一次,行嗎?”

聲音那麽輕那麽柔軟,像藝術館裏被封存的蝴蝶標本,總讓人懷疑下一秒就會破碎,消散在漫漫長夜裏。

季容對他狠不下心,也不忍拒絕,故作輕松道:“好啊,難道你要給我一個驚喜嗎?”

“驚喜倒談不上,”沈卿安說,“你下班後直接回家就好了。”

季容一拍腦門,見鬼——現在距離他下班時間大概過去了一個半小時,他立刻掏出手機,想告訴沈卿安他還有急事,沒辦法趕回去。

不過屋漏偏逢連夜雨這話作為千古名句果然不無道理,一月氣溫太低,本來手機電量就沒剩多少,這會兒竟他媽掉得一幹二凈。

季容開始迅速地思考解決方案,他想,沈卿安等他回去,無非就是二人一起吃飯,再順道送個生日禮物,可能最後頂多還會滾個床單什麽的。但人總歸是會變通的嘛,沈卿安就算沒等到他,按沈卿安的性格,也不會死心眼兒地一直等下去,對方做事一向高效又有條理,大概還是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不大會受他的影響。

這麽一想,季容又安心下來。

他和鄒韻去了一片B市新開發的別墅區,前幾天鄒韻自己來看過一次,挑出了幾套心怡的戶型,這回是想看季容喜歡哪一個,這樣當天就可以敲定下來。

這片地帶依水而建,坐擁一灣湖泊,上面修建了條長長的棧道,周圍風景秀麗幽靜,很令人心曠神怡。有晚風拂過,鄒韻與季容順著棧道向前走,她目光正停留在湖心的幾只天鵝上,同時又聽見季容說:“這地段不錯。”

“我也這麽覺得,所以才挑了它麽,”鄒韻點頭,“如果你想舉辦聚會也可以在這裏。”

最終在顧問介紹與二人合計商議之下,敲定了一間五層現代別墅,地上三層,地下兩層,位置和款式相對中規中矩,畢竟也不住人,犯不著花費太多心思。

等他們決定折返時,已將近夜晚十點,在季容送完鄒韻又開車回到自己家後,又過去了兩個小時。

季容把車停進車庫,走回到單元門口,還離著挺遠一段路就看見臺階上坐著一個人。

季容走近,見沈卿安在臺階上屈著兩條長腿,很局促,再往上看,瑩白皮膚在夜裏竟有種綢緞的質感。沈卿安懷裏還抱著一個盒子,包裝精致漂亮,並且用淺色緞帶在中間紮了一枚飽滿可愛的蝴蝶結,一看便知是沈卿安自己的手筆。

“怎麽不上樓?外面多冷啊。”季容問他,同時還有些心虛,總覺得挺像惡人先告狀。

聞言,沈卿安冷冷擡眼:“季容,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沈卿安反問:“怎麽不回來?怎麽不接我電話?”

“臨時有點急事,趕不回來,”季容解釋道,拿出手機給沈卿安看,“手機沒電了,沒來得及通知你,也接不到電話。”

季容又接連說了好多聲抱歉,而後安撫性地,想要探身去親吻沈卿安凍得通紅的鼻尖。

卻被沈卿安伸手一把擋開,對方似乎不打算將這件事輕飄飄地一筆帶過,繼續問季容:“什麽急事?急到什麽程度?”

季容一時說不上來,總不能對沈卿安實話實說,於是只好甩鍋給加班:“就工作上的事麽,你知道,歲末年初都忙。”

“是麽。”沈卿安淡淡道。

季容身上那股不屬於他的陌生女士香水味道揮之不散,突兀,格格不入,可季容自己當然意識不到,季容永遠那麽心安理得。

他等了季容整整六個小時,撥過十二次電話。

B市夜晚溫度極低,只穿一件羽絨服也抵不住寒意侵蝕,直滲進骨髓裏,他凍得哆哆嗦嗦,牙齒磕碰嘴唇,頭腦卻分外清醒,隨著時間一點一點走過,他想起了不少事。公車上季容蓄意接近他,歌廳裏裝可憐欺騙他,射箭館那次小楚說季容遲早要跟你說開,最後又兜兜轉轉想起那兩張婚紗照,可是真正浮現在腦子裏的遠不止這些,他還想起季容泡溫泉靠著池壁睡著,想起季容教他開弓,想起季容來W市登山時他們那張合照,想起季容在舞臺上蹲下身與他接吻……

這些回憶,沈卿安現在只想全部擦除掉。

全部。

“少兜圈子,別騙我,”沈卿安死死地盯著他,執拗道:“季容,你去做什麽了?”

“加班啊。”

“我想聽實話,不知道你敢不敢說。”

沈卿安冷笑一聲,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看著白氣漸漸在寒夜裏飄散開,他終於將二人之間僅剩的最後一點體面摔碎:“那不如讓我猜猜,你是去見了你未婚妻?”

話音一出,季容愕然,下意識竟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的?”

季容反應過來,看著他:“你……你知道我準備結婚?”

“是,我知道,我還知道她會在婚禮當天穿哪件婚紗。”沈卿安臉上浮起極不自然的笑,和往常每個笑容截然不同,兩道目光像淬了毒的刀鋒,狠狠片著季容的心,“而且還是你為她挑選的啊,好漂亮。”

“我是會結婚沒錯,不過又不是出於喜歡啊,聯姻而已。”季容定了定神,理所當然道:“我不覺得這種事會影響我們的關系,為什麽不能繼續交往呢,你乖一點,我很喜歡你。”

沈卿安長睫上如同凝著一層霜,他笑了,邊笑眼淚邊從臉頰滾落,淚珠掉在地上,是滾燙的,是冰涼的,“不,你不喜歡。”

不,我喜歡的,我喜歡你,你別生氣,別難過,不要哭了,好嗎。季容想,自己或許該說這些話。可是身體中關於語言的系統仿佛齊刷刷地全部當場失靈了,他終於看見了沈卿安的眼淚,該不該算另一種層面上的如願以償。他好像真的做錯了,錯得徹徹底底,也好像真的犯蠢了,蠢得不折不扣。

他明明根本不想看見沈卿安哭。

沈卿安沒再說什麽,也沒有再看向季容,而是徑自起身,將懷中禮物當著季容的面扔進垃圾桶中。

盒子落進去,發出沈悶聲響。

他轉過身來,緩緩開口說:“算了吧,我很累了。”

喜歡你讓我太累了。

季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盯住沈卿安:“你什麽意思?”

沈卿安看向季容的眼睛,終於說出那句在心裏醞釀數次,早該說出口,卻姍姍來遲的話:“我是說,季容,我們分手吧。”

“沈卿安,你冷靜一點。”季容說。

季容想,沈卿安現在很不理智,他還太年輕,十八歲,不夠成熟,等到過了今晚,可能就會想通一些事情。

沈卿安確實委屈不假,但他就沒有難處嗎?他想和沈卿安維持現狀有什麽不對嗎。

季容眼睜睜地看著沈卿安走掉,沒有追上去。

他對自己說,沒關系,沈卿安那麽心軟,一定還會回來的。

季容回到樓上,手竟然微微發抖,鑰匙連著三次沒對準鎖孔,開了門癱倒在沙發上,卻始終心緒難平。

前兩天被他們弄臟的沙發墊,已經換了新的。

才過去兩天嗎……季容惘然地目視前方,原來沈卿安是在那天知道的啊。

怪不得那晚他們做愛時沈卿安會那麽兇。

季容強迫自己做些其他事情來轉移註意力,又總是忍不住去想,沈卿安要送他的生日禮物,到底是什麽?

對了,禮物……還有禮物呢?!

季容來不及穿上外套,也來不及乘電梯下樓,穿著睡衣和拖鞋重新跑回到單元門口,找到那個盒子。

他拆開禮物,盒子裏有一顆顏色漸變的星球,似乎上面被塗抹了某種粉狀物,在夜裏也能微微發光。

隨著星球模型一起被放入盒子中的,還有一張卡紙。

卡紙上是沈卿安蒼勁挺拔的字跡,正面寫著:

2020.1.1 季容,無論以前經歷過什麽,至少在今天都忘掉吧。祝你生日快樂。

季容將紙片翻了面,發現背後還有一行字:

2019.12.30 絨絨,希望以後可以陪你過很多個生日,更希望你永遠自由、平安、幸福。

那時季容還尚未通曉,他的二十七歲,終究始於一場繁冗漫長的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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