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無理取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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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權衡之下,沈卿安還是選擇了買機票回家,雖然轉機需要中途等待幾個小時,但再怎麽說也比火車來得快。只不過票價較之前簡直翻了一番,付賬時實在肉痛。

最近的好消息似乎只剩下他們與S市十幾所高校的辯論交流賽最終斬獲亞軍——季容還從景延那裏搞來一份比賽錄像(他沒好意思直接問沈卿安要),把有沈卿安參賽的每一場都看了一遍,比A大自己的隊伍覆盤還認真。

沈卿安回到W市剛好臨近中午,氣溫卻很低。每年十月份這座小城都會迎來入秋的第二次降溫,冷得幹脆利落,寒風刺骨,吹得他剛下飛機就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噴嚏。他登機前提前給家裏發去過一條消息,方才掏出手機一看壓根沒人回覆,至於接機則更沒可能。沈卿安從機場叫了輛出租,向司機報出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小區的名字。

這次回來得匆忙,沈卿安渾身上下的行李只有一個雙肩包,連最小號行李箱都沒顧得上拎。他坐在出租車的後排,抱住自己的書包,向窗外望去。熟悉的景色飛速從眼前掠過,即使近些年來W市開始註重城市建設,仍掩蓋不去它從內至外的破敗與陳舊。

離開B市的前一天晚上,沈卿安突然收到舒茜打來的電話,她在那頭像是剛哭過一場,講話時鼻音很重,還輕微沙啞著:“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爸欠錢的事了?”

沈卿安心下一驚。

“也沒比你早知道幾天,”他放輕聲音,“你先別著急,咱媽知道這事了麽?”

“媽就是前天翻他手機聊天記錄才知道的!她以為你不知道呢,還讓我別跟你說……”舒茜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道:“我也沒想到舒立軍居然能欠那麽多,還瞞我們這麽久,媽什麽性格你也知道,倆人這幾天一直吵架,吵來吵去的有什麽用啊,我還什麽忙都幫不上。我剛開始還試著勸架過,又被罵不懂事就跟著瞎摻合……”

舒茜接著說:“算了,愛吵吵去吧,我把房門一鎖就當什麽也聽不著。”

沈卿安握住手機沈默片刻,隨後才柔聲安慰她:“別怕,你保護好自己就好,不用太擔心,錢我可以替舒立軍還。”

舒茜不同意沈卿安這一說法,音量也提高了幾分:“為什麽是你?明明這件事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

“暫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啊,我不是他繼子麽,那些人向舒立軍討不到錢也會朝他家人下手的。”沈卿安說。他嘆了口氣,心想,父債子償當然不應該,可追債的人會替他們考慮應該不應該嗎?他索性岔開話題,不再談這個,而是同舒茜講了幾件輕松的事,最後才囑咐妹妹,“記得早睡,你明天不是還要上課嗎?”

舒茜“嗯”了一聲,悶悶不樂地說:“好,那我等你回家,晚安哥。”

“晚安。”沈卿安心中一暖,沒忍住在這頭笑了笑,等著舒茜先掛斷電話。

方才一提早睡,沈卿安倒是想起來還有個人也需要這麽一句提醒。

不過那人失眠太嚴重,作息不規律不健康,以前入睡基本上靠藥物,酒石酸唑吡坦片恨不得當飯吃。

沈卿安問過季容一次,可不可以試著減少劑量。

“沒問題,”季容答應得相當爽快,“那你陪我睡唄。”

“……”

又不是沒在一張床上睡過,不僅睡過還親過,不僅親過還互相擼過,頂多還剩下最後那一步,怎麽還是這麽面皮薄?這合理嗎?季容百思不得其解,退而求其次道:“視頻通話陪聊總可以吧。”

自那天起沈卿安開始連夜研修哄睡業務,最後發現確實有一招還蠻好使,那就是在視頻通話時給季容讀他的教材,從數值代數到數理統計再到數據結構,還能在朗讀的過程中一心二用寫會兒期中論文,不僅自己覆習了作業也寫了季容也困了,一舉三得。

然而這個發展趨勢季容是沒預料到的,跟他之前心中所想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是毫不相關。沈卿安寫論文的間隙抽空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見季容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裏,又輕輕用臉蹭了蹭枕巾,小聲抱怨:“沈卿安,你以後千萬不要去當數學老師。”

“為什麽?”

“照你這個講課方式,你的學生會在講臺下面困死的,”季容作沈思狀,又改了口,“也不對哦,如果我是你學生,沖著老師這張臉都不舍得在課上睡,只想和沈老師上床一起睡。”

“……不行,那不是就更不能當了!太高危了這也。”季容驟然頓悟。

沈卿安失笑,簡直想隔著屏幕捏捏季容的臉:“想什麽呢你。”

季容眨眨眼睛,神情看起來滿懷期冀,要笑不笑地望著沈卿安:“給個機會嘛沈老師。”

沈老師沒理他。

沈老師手一抖,直接把視頻通話掛斷了。

有舒茜那通電話作預防針,沈卿安大致猜到了家裏現在什麽情況,無外乎卿念對舒立軍數落抱怨,舒立軍忍氣吞聲偶爾頂嘴,舒茜在夾縫中艱難生存。

果然不出他所料,當他打開家門時,便敏銳地察覺出家中氣氛不太對勁兒。家中三人坐在飯桌前,飯菜剛盛上沒多久,卻沒一個人動筷,打破沈寂的便是沈卿安的開門聲,卿念望見回家的兒子頗為意外:“你不是應該後天到家嗎?”

舒茜皺起眉頭,小聲說:“媽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哥十月一號到家。”

“哎呀你就順嘴提那麽一句誰記得住啦,”卿念擺擺手,示意沈卿安自己去盛飯,“鍋裏的量應該還夠一個人的,不夠的話你再點個外賣。”

“嗯。”沈卿安點點頭,已經習慣了自己母親數十年來對他的忽視。其實他這時既不餓也沒什麽食欲,但還是走過去象征性地少盛了一點,隨後也在飯桌前坐下。

剛才沈卿安還特意留心了一下舒茜的神色,發現她眼眶和鼻頭都有些泛紅,顯然是在他進來前飯桌上又發生了一場爭吵。

“行了,都吃飯吧。”舒立軍忽然開口說。

沈卿安替舒茜夾一筷子她喜歡的菜,並悄悄用眼神詢問她到底怎麽了。

舒茜沒有回答沈卿安,而是高聲對卿念與舒立軍說:“你們兩個壓根就沒打算考慮我說的話!”

“胡鬧!”舒立軍“啪”得一聲將筷子擱在碗沿上,面上顯出幾分慍色,額角青筋暴跳。

“哦,胡鬧,你說我胡鬧?”舒茜靠在椅背上,不氣反笑,“這家裏最胡鬧的是誰啊?現在誰這麽說我都行,除了你。你在外面欠二百來萬高利貸不胡鬧?自己欠錢補不上窟窿就想我哥給你還,這不胡鬧?你想沒想過他每天上學多忙多累,想沒想過他今年八月份才剛過十八啊?”

一個個問句接連脫口而出,咄咄逼人,把對面的男人問得啞口無言。

“舒茜,怎麽跟你爸爸說話呢!”卿念這會兒才出了聲。說來好笑,這對夫妻此時立場竟保持高度一致,她看了看一頭霧水的沈卿安,對舒茜說:“來,你把你剛才說的話當著你哥的面再說一次。”

聽了這話,舒茜一時犯難。

她有些猶豫了,一度欲言又止,說不出任何一句話,喉嚨像被堵住,連發聲也做不到。

不知為什麽,舒茜本能地覺得這一回哥哥也不會站在自己這一邊,而且哥哥聽了不會開心。

她不想讓本就心煩意亂的沈卿安更難過。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舒茜到底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我說,我不想念書了。”

說完舒茜就埋下頭,如同課堂上無法回答老師問題的劃水學生一般,眼觀鼻鼻觀心,避開沈卿安看過來的視線。

過了半晌,舒茜才聽見沈卿安平靜的聲音傳過來。

“舒茜,看著我,”沈卿安說,“可以給我說說你的理由嗎。”

“還能有什麽理由……”舒茜低聲嘟囔,“你不是該一清二楚的麽,家裏這麽缺錢,我學習不好,只能上那種學費死貴的私立高中,又費錢又沒用。”

舒立軍急火攻心,氣得直掐人中:“那也不至於虧著你的學費!”

舒茜不願搭理他,越想越覺得委屈,眼眶裏蓄了很久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什麽話也不說。

沈卿安從桌前起身,抽取兩張紙巾遞到舒茜手裏,“擦擦,我們單獨談談。”

家中四口人,臥室只有兩間。主臥睡卿念和舒立軍,次臥睡舒茜,沈卿安不常回家,只在書房搭過一張簡易的小床湊合著住。舒茜把沈卿安領到自己的臥室,一屁股坐在床上,看著沈卿安抽出書桌旁的椅子坐下。

眼淚一時半會兒止不住,屋裏只能聽見舒茜的輕輕抽泣聲。

“不哭了,”沈卿安無奈道,“要不要我幫你擦?”

“不要。”舒茜搖頭,乖乖地把臉上眼淚擦幹抹凈,蹭得淚痕左一道右一道也不管,她輕聲問,“哥你生氣了麽?”

沈卿安:“沒,我不愛生氣。”

“那、那你讚不讚同我這個決定?”

“不讚同。”

舒茜撇撇嘴,逐漸冷靜下來,“我知道你會這麽說,我也知道我……確實挺無理取鬧的,但你想想啊,反正我念書也不如你,肯定學不出什麽名堂,與其這麽下去還不如趁年輕靠臉掙點快錢。”

“嘖,”沈卿安語氣冷靜如常,“首先,念書不如我的人多的是。照你這麽說,但凡這方面不如我就要退學的話,我先前那高中就只剩我一個了。”

“其次,”他補充道,“你那些掙快錢的念頭,我勸你趕緊打消,趁早歇歇。你以為這年頭靠臉不用動腦子嗎,你哥我都還沒尋思出賣色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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