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5章

關燈
第265章

夜是安靜的,人們都熟睡了,只有偶爾的犬吠。

大黑叫的很兇,恨不能掙脫狗繩。

屋裏正在模仿大家書法的褚裟頓了一下,與鄒成言面面相覷。

“來人了?”

“我們把這些都收起來,藏進櫃子裏,你也躲進去。”

“嗯。”

兩個人輕手輕腳的把桌子上的宣紙收起來,又晾在地上的畫作和書法卷起來收進筒裏,通通放在櫃子裏,鄒成言也躲了進去。

“褚大夫,褚大夫,你開開門。”屋外的女人分明看見屋裏有亮光,可褚大夫一直都沒過來開門,但她也不敢大聲喊。

“什麽事?”褚裟披著一件衣服開了門,他不解的看著夾著腿的劉豐收,“原來是豐收啊,你這是怎麽了?”

劉豐收剛娶了媳婦,白日裏辦了喜酒,他老娘特意請了褚裟,讓這大夫給看看兒媳婦能不能生兒。

石澗子村別看是第一生產大隊,其實村長和隊長葛燕為了什麽榮譽年年謊報收成,多交了不少糧食,所以他們窮得很。

魚是河塘裏撈的,巴掌大小,沒什麽肉,全是刺,吃起來還很腥。

炒白菜也不舍得放油,所以嘗著跟白水煮的一樣,這樣看來,小蔥拌豆腐是難得的美味了。

蒸土豆,蒸茄子,蒸地瓜,這三樣倒是挺頂飽的。

每桌只有小小的一碗雞肉或者鴨肉,但人卻坐的滿登登的,所以每人一塊都不夠分的。

可以說,那酒席是一點兒油水都沒有,褚裟吃了三碗地瓜面的面條,其他人也是狼吞虎咽的吃,話也不說一句,不過看新人倒是笑的喜氣洋洋的。

這會兒怎麽來他這裏了?

“大夫,我,我,我……”劉豐收夾著腿不好意思說,血瀝瀝拉拉的流著。

“你這,快進來。”褚裟剛才是累極了,腦子沒反應過來,這下眼睛跟上了腦子,扶著劉豐收就進了診所,“你怎麽還走來了?讓家裏人擡著過來也好啊!”

“不好意思讓爹娘知道。”

褚裟看著紅著臉也哭紅了眼睛的新媳婦,指了指門外,“你去外頭燒點熱水。”

“哦,哦,好!”

看著紅褂子離開視線,褚裟扒了劉豐收的褲子,聽了一耳朵痛苦的喊叫。

其實他想用剪子剪開褲子來著,可是這衣服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他要是剪了這褲子,劉豐收可能就要裸'奔了。

“大夫,我這沒事吧?我還得給我們老劉家傳宗接代呢!”

“我看看。”褚裟用白布給自己做了幾副手套,還做了身白大褂,門口用紅漆畫了個十字,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樣的,像個正經醫生了。

這年頭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錢看醫生?

褚裟這家只有一個房間和一個大院子的破診所還挺忙的,至少石澗子村的人有什麽病都不會去鎮上,會來這免費的地方看,就算要拿藥,沒錢也能賒著,還能用糧食抵賬。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我真的不能沒有它啊!”

“還挺嚴重的,我先給你止一下血,你去鎮上的醫院讓他們給你縫合一下。”

“褚大夫,你不能縫嗎?”

“能,但這裏條件有限。”

“我剛娶完媳婦,沒錢去醫院,大夫,你就看著縫吧,只要它還有用就行。”

褚裟把所有燈取來對著劉豐收的下'體,找了針線,又拿了止疼藥餵給對方,“可能會有點疼,堅持一下,別把六鄰吵到了。”

因為緊張,劉豐收並沒有聽到櫃子那邊傳來的動靜,褚裟專心縫合撕裂傷,自然也沒有在意。

就這樣,鄒成言透過櫃子縫兒看著褚裟縫合劉豐收受傷的下'體,這是他第一次這麽看別人的身體,許是因為場合不同,所以他感覺怪怪的。

夏天很熱,很多漢子會帶著自家皮猴子去河塘洗澡,鄒成言去抓魚的時候遇見過幾次,但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因為大家長得零件都差不多。

時間過得很慢,所有人都在流汗,因為不同的原因。

“好了。”褚裟從櫃子裏拿了一盒消炎藥遞給劉豐收,與藥櫃相鄰的櫃子裏藏著的正是鄒成言。

“我出門急,沒,沒……”

“我給你記賬,回去少吃辣的。自己換紗布的話,我就把紗布給你,不想自己換就來找我。”

“我手笨,不會。”

“那就來找我,回吧,我要睡覺了。”

“您睡,我們走了。”

褚裟看著新媳婦扶著劉豐收一瘸一拐的離開衛生所,他這破院子已經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

村裏只有一個廁所,裏面臭烘烘的,夏天全是蒼蠅,嗡嗡的,蛆亂爬。

褚裟平素活的還算精致,看到那副樣子就頭大,於是他自己在院子裏蓋了個廁所,又養了狗,還種了棵樹。

“褚哥,我先回去了。”鄒成言說完頭也不回的跑了,還被石頭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了。

夏天快過去了,夜晚就很涼爽,但你還是不會愛上這裏的星空,因為它有點寂寥,總是讓人傷神。

在石澗子村,生活貧瘠的就像這裏的土地。

公社會給演一場電影,約摸是唯一的可樂之事了。

在頭天上午,電影放映員和裝著電影放映機器被大隊派去的人高接遠送地帶到大隊部,放映員被安頓到條件好的人家吃頓飯。

“晚上要演電影了。”孩子們最興奮,他們像猴子一樣竄上竄下的,奔走相告。

就連地裏的老漢在休息之餘,也會說說自己看過的電影,猜晚上要演什麽電影。

“褚哥,夜裏有電影,你去看嗎?”鄒成言原本沒有打算去看電影的,還是爺爺聽路過的村民說了幾句,催著他去看。

這種活動,一般全村人都會去的,哪怕你是壞分子,你是知青,你是農民,你是孩子,都是要去的。

一兩個月能看上一次電影,也是一次最好的享受。

“都去看電影了,我也無事可做,那就去看看。”

一入夜,人們就開始成群結隊的來占位子。電影放映的地方是村裏最大的空地,人們搬來石頭和磚頭,整齊的一排一排的放著。

褚裟是個窮講究,他蹲在河邊洗石頭,把石頭擦的幹幹凈凈了,抱著它來到電影放映的空地,前排沒位置了,他左看右看,不知道去哪兒。

“褚哥,這裏。”

“褚大夫也來了。”

“嗯。”

“不愧是大夫,跟我們就是不一樣,石頭都得洗幹凈了。”

“跟你似的,一年才洗一次腳。”

褚裟搬著石頭來到鄒成言跟前,幸好對方喊了一聲,不然電影還沒開始放,他就給這些人來一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開始還早呢,我提前占了位子。”鄒成言把自己用來占位的石頭挪開,讓褚裟把自己的石頭放下,他剛才就看見對方抱著石頭發楞。

等來電的時間分外的長,場地上人挨著人,嘈聲一片。

褚裟一把攬過鄒成言,他靠著對方瘦弱的肩膀休息,忽而發現對方似乎長個子了,他摸了摸骨頭,深以為然,“我睡一會兒,開始了叫我。”

電影看的很熱鬧,這時候的正反派很清楚,壞人臉上跟寫了字一樣。

秋收以後,麥稈往麥場一放,帶著鐵環的滾石碾過麥稈來脫粒,麥粒收進袋子後,村民把麥稭一層層堆起來,成了一個又一個幹草垛。

看完電影,手電筒往麥垛一照,兩個光'溜溜的身影躺在草垛上。

褚裟擋住了鄒成言的眼睛,把手電筒朝向地面,這時候是有流氓罪的,亂耍男女關系就是流氓罪。

很多機關都停止運行了,紅'衛兵自有一套處理方式。

這也是褚裟清心寡欲的過日子的原因,要是搞同性戀那一套,搞不好是要挨槍子兒的。

鄒成言回去了,有點落荒而逃的樣子。

褚裟回到診所後,有人敲門,他出去也沒見有人,只有半袋子糧食靠著土墻,八九是剛才那對中的男方送過來的。

他敲了敲頭,鄒成言有十四歲了,正是懵懂的時候,該是對xing有好奇心,但又會有抵觸心理,“壞了,成言他不會產生什麽心理陰影吧?”

白日裏見了什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晚上噩夢如期而至了。

先是見的血淋淋的,還有一股血腥氣。

診所有一張專門為病人準備的床,有個男人躺在上面。

夢太真,鄒成言想離開,發現門被門板釘死了。

“褚哥,你在哪兒?”鄒成言發現自己說不出來話,嗓子幹的要命。

就是一瞬間的事,鄒成言從門口到了床上,他壓在了男人身上,兩個人赤'條條的,**碰在了一起。

鄒成言手足無措,他看男人時,發現對方居然是褚裟,他安心了,可他更害羞了,爆紅了臉。

褚裟好像說了什麽,鄒成言沒有聽到,後來夢裏便白茫茫一片。

七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