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火鍋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大家一起收拾完，列缺和丘巒把他們送到小區樓下。

晚上的夜風有些大，天黑後下了點小雨,  路面微潤。

“我去送他們就行了。”列缺對身旁的丘巒說：“外面風大,  你先回去洗澡吧。”

他知道丘巒有點潔癖，現在滿身火鍋味肯定受不了。再者，他有些話想私底下跟周蓬他們說。

“嗯嗯。”丘巒乖巧地點點頭,  沖著他們揮了揮手：“晚安。”

“晚安。”

列缺最先送走的人是於明蕭,  他下榻的酒店就在附近,  離得不是很遠。接著是季朗，他有個社團的朋友從這邊經過，便順道坐對方的車走了。車上的位置不夠,  所以趙希陽和周蓬沒有同他一路。

待那兩人一走,  列缺便往周蓬頭上拍了一下：“是丘巒失憶了還是你失憶了？”

周蓬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臉懵逼地看著他：“咋了？我怎麽可能失憶？肯定是丘巒啊。”

趙希陽一下子就猜到了列缺說這話的意思，當時丘巒接話太快，他壓根兒來不及轉移話題。

“你還知道丘巒失憶了啊？那你還那麽說？”列缺反問。

“我說什麽了？我……”周蓬遲鈍地反應過來，猛地一拍腦門：“臥槽,  我怎麽把丘巒記成和季朗一個班了！老缺,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聊天聊嗨了,  我……我自己掌嘴！”

“行了。”列缺拍掉他的手：“先想想辦法吧,  給我出個主意,  到時候真要回臨高怎麽辦？”

周蓬撓了撓後腦勺，努力思考著：“要不你就說那天你有課，去不了？”

列缺搖搖頭：“丘巒有我的課程表，而且,  就算有課也可以請假。”

周蓬皺了皺眉：“那就說你家裏人有事找你回去？上回你和老趙瞞我用的就是這個理由，虧我還信了你倆那麽久。”

“不行。”列缺再次搖頭否定：“上次帶丘巒回家後，我爸加了他的好友。還有，丘巒比你聰明，肯定瞞不過他。”

“這也太難了，都怪我多嘴。”周蓬恨不得打自己兩個嘴巴子，轉而看向趙希陽：“老趙，不然還是你來吧？”

“唔……”身擔‘軍師’之責的趙希陽想了想，擡眼看著面前的二人：“到時候就說，我們有事找老缺幫忙？如果丘巒來問的話，提前把要說的話串好。”

列缺長長嘆了口氣，顯然對他們的辦法都不是很滿意。

“離蘇老師生日還有一段時間，再想想吧，時間不早了，你們先回去。”

“行吧，再想想。”趙希陽和周蓬互看了一眼：“那我們先走了。”

“嗯。”

另一邊。

丘巒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視野後，扭頭準備先回去放水洗澡。轉身的瞬間，他忽地頓住腳步，再慢慢轉過脖子將視線放向離路燈不遠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黑暗中隱藏著一道人影，在悄悄地註視著他，令人毛骨悚然。

這種感覺沒有維持太久，很快便消失了，四周的景物一如往常。

丘巒連忙回過神，加快腳步邁進了電梯。

回去之後，他在客廳裏和團團玩了一會兒，才去浴室裏放水。這裏的浴室比之前出租屋的衛生間還要大，浴缸是新買的，在燈光下白得發亮。

剛放完熱水沒多久，列缺便回來了。他換掉腳上的鞋子，像條鹹魚一樣癱在沙發上。

丘巒找了睡衣出來，見他一臉疲憊的樣子，問：“水已經放好了，阿缺要一起洗澡嗎？”

“啊？一起洗澡？”

“對呀，那個浴缸很大，可以裝下兩個人。”

“是嗎？”列缺頓了頓：“你先去洗吧，我還沒消化完，想躺一會兒。”

雖然早就赤`裸相見過了，但列缺還是不太習慣。而且，浴缸是他爸幫忙買的，他都沒太註意。

“那我等你一起洗。”

“不、不用等我……”列缺聽到這話，忙說：“今天忙了這麽久，你肯定很累，快去洗吧，一會兒水就涼了。”

丘巒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說了句好，轉身走進了浴室。

目送著丘巒獨自走進去，不知為何，列缺竟從他的背影中看出一絲失落。

他剛才是不是不應該那麽說？可是，不這麽說他該怎麽說？答應和丘巒一起洗澡嗎？

列缺靠坐在沙發上，仰頭盯著天花板，擡手抹了把臉。

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和丘巒同居了。從最開始碰一下手都覺得羞澀，到後面來往越來越頻繁，直到現在住在一起。

時間過得可真快，轉眼連期末都要到了。

到最後，他們還是回了趟臨城。

不過不是在蘇老師生日當天，而是在他生日的頭一天，這樣就能避免遇見以前班上的那些同學了。

列缺為此特意編了個借口，說趙希陽有點事需要幫忙，他們第二天還得趕回蒲城。丘巒對他的話沒有絲毫懷疑，反倒是列缺越想越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這次回臨城的除了他和丘巒，還有趙希陽、周蓬和季朗。季朗是剛好沒事，跟著回臨高看看，順道湊個熱鬧。

蘇老師和他的妻子住在臨高的教師宿舍樓裏，那是一棟棟老房子，房子的外墻全是被歲月洗刷過的痕跡。

他們提著早先備好的禮物，敲響了門。

前來開門的人是蘇老師的妻子，他們稱呼為師娘，也是一名老師，但教的是瑜伽，待人很是親切，同蘇老師也十分恩愛。

“師娘好。”

“是你們啊。”看見他們，師娘急忙熱情招呼：“快，快進來坐。”

“老師呢？”

“正在裏面呢。”

到的時候臨近正午，蘇老師讓他們留下來吃午飯，還讓他們把禮物拿回去。午飯倒是可以留下來吃，但禮物是肯定不會拿回去的。

幾個人坐了滿滿一桌，邊吃邊聊。

丘巒失去了記憶，自然對這位曾經的數學老師沒有半點兒印象，全程默默地吃著飯沒說話，直到蘇老師點了他的名字。

“我記得丘巒報考的是蒲大的美術系？”蘇老師微笑著說：“這一點我倒是沒有想到，我還以為你會和列缺一樣學金融。”

丘巒停下吃飯的動作，也回了個微笑：“我一直都挺喜歡畫畫的。”

“畫畫好啊，都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能堅持初心是一件很好的事，老師支持你。”

“謝謝老師。”

“才過去半年不到，卻總感覺你們畢業了很久似的，現在都變得拘束起來了。”蘇老師說著說著便回憶起了過去：“還記得那個時候，列缺，丘巒，你們兩個經常為了考個第一名爭得不可開交。為此，還帶動了不少班上的同學。那時你們的關系一直很緊張，我和你們班主任祝老師還一度擔心得不得了。不過現在好了，看到你們能夠和睦相處，老師打心底裏感到高興。”

關系緊張？

丘巒楞了楞，往身旁的列缺掃了一眼，隱約覺得哪裏不大對勁。

聽蘇老師這話的意思，他和阿缺以前的關系好像很糟糕。但如果是這樣，他們又是怎麽相愛的呢？

丘巒第一次對他和列缺過去的關系產生了好奇。

“老師，我今天以茶代酒，敬您一杯。”見情勢不對，趙希陽用手肘悄悄碰了下列缺，幫忙岔開話題：“還得多虧老師的細心教導，我的數學成績後來才會有那麽大的提升，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的數學其實不算太差，多練練題就好了，學習最主要的還是努力和勤奮。”

“是，老師說得對。”

在蘇老師家裏吃過午飯，下午他們在臨高的校園內逛了一圈。碰上周六，學校裏一個學生都沒有，教學樓的門也沒有開，只能看見第一層的教室。

“有想起什麽嗎？”每走過一個地方，列缺便去問丘巒。

可是一路走來，丘巒都在搖頭。

“我先去趟洗手間。”

“嗯。”列缺往四周看了看，指著另一邊路口處的小賣部說：“我們去那邊門口等你。”

“好。”

丘巒從洗手間裏出來，正好聽見外面有幾個女生在說話。聽她們談話的內容，好像也是來學校看望蘇老師的。

是以前的同班同學？

丘巒在心裏猜測著，忽然發現洗手池邊落下了一條發繩，是剛才那幾個女生留下的？

他想了想，連忙拿著追了出去。

“等一等，這是你們的東西嗎？”

聽到這道喊聲，那幾名女生頓時停了下來，其中一名女生看到丘巒手上的發繩，隨即往回走。

“是我的，謝謝你。”她接到手裏，笑著道謝，然後發出一聲訝異：“誒？你是……丘巒？”

女生驚訝地捂了一下嘴：“差點兒沒認出來。”

“嗯，是我。”丘巒想起剛才聽見的對話，問：“你是我的同班同學？”

“嗯嗯。”女生一臉驚詫，拂了下耳發靦腆地說：“你居然記得我，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丘巒點了點頭，不算承認也不算否認。他剛剛其實是猜的，並不完全確定，對她也沒有絲毫印象。

女生往他身後看了看，像老同學敘舊似的問：“你也回來看望蘇老師？一個人嗎？”

“不是，還有列缺他們。”

等等……她沒聽錯吧？丘巒竟然和列缺一起回臨高？女生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那……季朗也來了？”

“嗯。你們是下午才到的？”

“對，我們怕打擾蘇老師午休，所以想著逛一逛再去看他。”女生仍在驚訝中，她最驚訝的莫過於丘巒居然會心平氣和地和她說話，還把撿到的頭繩還給她。

“那我先走了。”

“好的，再見。”

女生做了個揮手的動作，小跑著回到了自己同伴面前，聲音裏透著激動。

“剛才我碰到丘巒了！”

“他真的是丘巒？感覺氣質變化好大。”

“我也沒想到，而且，他是和列缺季朗一起回來的。”

“真的假的，我怎麽不太相信呢。”

“當然是真的，他親口跟我說的。”

“可是，他不是喜歡季朗嗎？怎麽還會和列缺走在一起。”

“誰說的，明明是列缺喜歡季朗！”

“等等，難道不應該是列缺喜歡丘巒卻不自知，然後和他相愛相殺嗎？”

“不對不對，列缺喜歡的人是季朗。每次季朗出了什麽事，列缺都會去幫忙，這難道還不夠明顯？他會和丘巒相愛相殺也都是因為季朗。”

三人各執一詞，險些爭論起來。

四周很靜，靜得連落葉的聲音都能聽見，她們的對話聲也悉數飄進了丘巒的耳朵裏。

阿缺喜歡的人是季朗？

丘巒微微皺眉。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緘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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