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闖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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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重焰拍過許多感情戲,?也寫過許多戀愛橋段,初戀、熱戀、暗戀,在他的鏡頭裏總是充滿著誘人的魔力,?並且他的電影還是許多年輕人的感情啟蒙。

然而輪到自己,?齊重焰抓瞎了,?他病急亂投醫,?竟然把希望放到陳世峰這個情場浪子身上。

張烈小心翼翼地拼好被齊重焰震碎的三觀,和同病相憐的鄭淵交換了一個眼神。

在傳授戀愛經驗之前,?陳世峰問了齊重焰一個問題:“七哥,?他知道你喜歡他嗎?”

齊重焰沈默,宗繼的反應讓他拿不準答案,?隨後搖頭:“大概是不知道的。”

小蝸牛被他誘出了殼,?但如果自己不明說,對方怕是根本不會往那方面想。

嘖,陳世峰覺得有點棘手,?他的經驗很可能不適合齊重焰,因此他決定說一些共通、絕不會出錯的。

“追人你首先得了解他的喜好。”

嗯,?了解他的喜好,齊重焰記下。

“然後跟他有共同話題。”

共同話題是有的,他是導演,?宗繼是演員,共同話題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陳世峰小心看了齊重焰一眼,為了他七哥的幸福,咬咬牙:“還有,不能對他發脾氣,要有耐心,必要時需要說點軟話哄一哄。”

完了,?張烈想都不敢想齊重焰說軟話是什麽樣子。

齊重焰眉眼舒展,他沒在宗繼面前發過脾氣。

陳世峰又說了幾句,諸如要多陪他,制造驚喜,送禮物等等,齊重焰全聽進去了。

“沒了?”

陳世峰搜腸刮肚,眨眨眼,幹巴巴地開口:“沒了。”

正如張烈剛才吐槽他的,談了那麽多沒見一個真心,他談戀愛多是走腎不走心,但他敢跟齊重焰傳授走腎的經驗嗎,他不敢。

不對,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說之前,陳世峰縮了下脖子:“七哥,你喜歡的那個男孩子他喜歡男孩子嗎?”

一句話說得像繞口令,但在場的都聽懂了。齊重焰雖然二十九了,但還是自給自足的他勉強也能算個男孩子吧。

齊重焰回想宗繼與他相處的反應,應該是對男孩子有感覺的。

“可以喜歡。”

張烈沈默了,可以喜歡是什麽意思,就算是直男他七哥也會把人掰彎?

“那……那就好。”陳世峰幹笑,拿起杯子喝酒,“祝七哥早日成功。”

齊重焰和他碰杯,算是收下他的這句祝福。

宗繼之前在網上刷到過老君山的視頻,在航拍鏡頭中,冬日白雪皚皚,籠罩在雲霞之中的老君山的確有幾分天宮之相。

他穿上了那套業火紅的僧衣,白雪之中他顯得異常耀眼。要是可以鄭遠恨不得把整片老君山都包下來,奈何沒錢,只能找景區租了一小片地方,每天請安保攔下游客,爭分奪秒地進行拍攝。

宗繼下戲卸完妝就坐車趕往機場,卡著最後的登機時間上了飛機,急速跳動的心臟才緩和下來。

他是第一次坐商務艙,寬敞的座位讓他能很好地舒展開四肢,空姐為他端了一杯橙汁,宗繼正好口渴,道完謝一口氣喝了。

於洋比他先到京市,取了行李在出口等他,會合以後坐上劇組安排的車到了酒店。

宗繼今年在酒店住的時長已經遠超在家住的日子了。

於洋寶貝地從箱子裏拿出宗繼出席首映會要穿的衣服,幸好首映會沒有舉辦紅毯環節,又在室內,不用單獨準備外套。

宗繼現在名氣不大,於洋也沒去做那些打腫臉充胖子的事,在符合經濟條件的前提下給他買了一件手臂處有繡花的黑色圓領毛衣,裏面搭配宗繼本來就有的高領打底體恤,全身的穿搭加起來不過幾千塊。

於洋的審美,不當經紀人去做個時裝雜志的編輯也是沒問題的。

點映和首映會不同,電影在首映結束後才會播放,並且參加條件比電影更高,是電影上映前的宣傳活動,主要邀請媒體參加,讓更多人知道電影要上映的消息。

《夜色》陸續發布了各種主題海報、預告片與片場花絮,首映會當天發布角色海報,共二十六張,定檔大年初一。

宗繼覺得自己與大年初一真有緣分,《盛開》的首映也是在大年初一。

熟練地戴好假發,宗繼做完造型進入會場,需要他上臺的時間不多,他大多數時間都在臺下。

高升是《夜色》重要角色中少數在影片裏領了盒飯的,他的死亡為電影蒙上了一層悲情的色彩。

方導在臺上淺談電影的創作過程,時不時說一些拍攝中的趣事,整體氛圍嚴肅中帶著些許歡樂。

提到電影的內涵,就必然會講到高升,宗繼上臺,媒體們這才發現出演如此重要角色的演員竟然這麽年輕。

那麽年輕的他,能為電影註入什麽樣的能量呢?

方導是一位成功的商業片導演,他的電影首映會向來都是盛大而極具宣傳力的。

電影結束後,首映會的剪輯版很快在網絡平臺上播出,宗繼轉發了官微發布的角色海報,配文:你好,高升。

繼紀樂和恕己之後,宗繼的另一角色造型公布。

通身貴氣的富家公子,讓粉絲們尖叫著舔屏,表示宗繼實在給了他們太多驚喜。

與此同時,整容言論也愈發盛行。

“別說他們,我要不是你的經紀人我也懷疑。”於洋沒為那些不實的言論生氣,對比三部電影的劇照,仔細看還是能發現宗繼的顏值是逐步提升的。

不過也有人覺得高升的造型比恕己的要好看,大概是因為那個光頭太讓人沒有世俗的欲望。

方導請來了電影主題曲的演唱者到現場為首映會助力,訪談環節結束後宗繼在現場看到了電影的成片。

電影時長共兩小時二十一分鐘,鏡頭給到高升去世時的眼神特寫,裏面空空蕩蕩,落在他身上的雪變得沈重,鏡頭往上,被雪壓彎腰的枯枝上抖落出一抹翠綠新芽。

初春將至,暗示希望就在前方。

比起方導以往的爆米花電影,《夜色》多了更深層的含義。

“我覺得《夜色》是方導的作品裏最好的一部。”

“之前聽說方導陷入瓶頸期了,一直想尋求突破,所以才花了那麽久的時間來籌備《夜色》,現在看來方導成功了。”

看完電影,媒體人們一邊離場一邊議論,投資商們笑意明顯,方導的神色也很輕松。

“洋哥你回酒店休息吧,我自己能行。”於洋不小心感冒了,吃了感冒藥,這會整個人都沒精神,首映禮後還有一場晚宴,不知道什麽能結束,宗繼不想讓於洋在外面幹熬。

“好,你謹慎一點,盡量不要喝別人給的飲料,明白嗎?”於洋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著,留下反而是拖累,強撐著交代了宗繼幾句,不放心地回了酒店。

齊重焰知道宗繼在京市參加首映會,要是別的導演他也就厚著臉皮要一張邀請函去了,奈何方導跟他的恩怨頗深,為免影響到宗繼,他強行打消了念頭。

參加晚宴的還是下午那些人,齊導他們被人圍住,宗繼沒參加過晚宴,端著酒杯找了個清凈的地方躲著了。

宗繼自以為藏得精妙,實際上根本沒逃過在場那些關註他的人的眼睛。

不谙世事的少年渾身都透露著單純,他黑亮的眼眸清澈,打底T恤的白色領子堆在他下巴處,顯得他更加乖巧,黑色毛衣下單薄的身軀看上去脆而易折。

盡管鼻梁做了修覆手術已經恢覆如初,但看到宗繼,王少仍條件反射地想起在教室磕出鼻梁假體那一刻,鼻梁處也隱隱作痛起來。

他用酒精麻痹掉痛感,眼神陰暗。

王少躲在家裏修養了一整個暑假,連門都不敢出,回到學校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補考,還沒考過,要重修!

他氣得在宿舍大吼大叫,本來想砸馮凱的東西,誰料馮凱早把宿舍搬空了,僅剩學校發的椅子和被褥。

暑假之後他們升到大四,所有課程基本結業,馮凱幹脆住在酒店不回學校了,王少一生怒氣無處可發,把《還佛》整個劇組都恨上了。

王少是跟著錢家大少錢世豪來的首映會,錢磊創辦的世誠集團是《夜色》的投資商之一,因為私生子的事,錢磊氣進了醫院,邀請函落到了錢世豪手上。

至於王少是怎麽認識的錢世豪,就得提一提王家的生意了。王家是靠房地產發的家,王大福,也就是王少他爸,早年是個包工頭,有錢了以後給自己改了個名字,叫王乾坤。

王乾坤這人其實沒什麽本事,但架不住運氣好,在冀北西邊買了塊地,剛把房子修好,打算租給周邊的民工,結果趕上冀北新規劃,那塊要拆遷。

一朝暴富,王乾坤拿拆遷款註冊了一家公司,乾坤地產誤打誤撞成了冀北數得上號的房地產公司。

不過近幾年冀北的項目也少了,王乾坤一合計,打算把業務往京市發展。

京市寸土寸金,可不是王乾坤這個外來戶能玩得轉的,他在冀北能橫著走,到京市只有夾著尾巴做人。

恰好錢磊也盯上了房地產這塊蛋糕,市中心他沒轍,但世誠做的是實業,在郊區有片廠房,以京市現在的地價,用來做廠房那叫暴殄天物。反正現在物流行業那麽發達,於是錢磊決定把廠房搬到隔壁省去,原來的廠房拆了蓋樓。

王乾坤猶如聞到了味的蒼蠅,立馬趕了過來。這不聽說錢磊有個愛玩的兒子,那不是正好,他也有個愛玩的兒子。

不想上學的王少接到他爸的電話,立馬屁顛屁顛地來了京市,跟錢世豪混到了一塊。

錢世豪本是沖著徐欣來的,他垂涎美人許久,卻多次遭到拒絕。以前他還是錢大少也就罷了,說話沒有分量,現在錢磊住院,能不能出的來還不一定,他錢大少眼看著要變錢總了,徐欣總不會還那麽不識時務。

再說了,他也沒一來就說那些下流話,他可是正正經經想請徐欣單獨吃個飯。

抱著這樣的想法,錢世豪來參加了《夜色》的首映會。

他搖晃著酒杯走到徐欣面前,看著擋在兩人之間的經紀人也沒惱:“徐小姐比上次更美了。”

錢世豪露骨的眼神讓徐欣內心充滿厭惡,不過面上沒表現出來:“錢先生過獎了。”

“電影很好看,徐小姐接下來有什麽新戲嗎?我手頭有些閑錢,不知道徐小姐還缺不缺投資?”

錢世豪腦子裏沒二兩腦仁,他頗以為自己這番話說得特別漂亮。

“多謝錢先生關心了,我想先休息一段時間,暫時沒有新戲的計劃。”徐欣快要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我還有點事,先失陪了,祝錢先生玩得愉快。”

說完徐欣扭頭就走,錢世豪的臉瞬間比鍋底還黑。

他那沒有二兩腦仁的腦袋看出了徐欣的拒絕。

錢世豪氣憤地灌了口酒,一轉身,看見了柱子後面的人。

他下午滿腦子都是徐欣,沒註意到現場竟然還有個這麽漂亮的少年。

錢世豪偏好長相精致的美人,是男是女都不重要,一時間看直了眼。

跟錢世豪混了兩三個月,王少瞬間明白他這是看上宗繼了。

看上了好啊,看上了他才更省事。王少湊到錢世豪耳邊說了幾句,錢世豪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兩人嘴角露出了令人作嘔的微笑。

“你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世誠集團的經理錢世豪。”為了方便唬人,錢世豪給自己弄了套名片。

“你好,我是宗繼。”宗繼接了名片,他沒什麽可回給錢世豪的,遂頷首報出自己的名字。

宗繼的反應很是矜持,錢世豪笑容僵住:“你沒聽說過世誠集團?”

“不好意思。”宗繼的確沒聽說過。

王少試圖說幾樣產品讓宗繼意識到世誠集團有多厲害,支吾了半天卻什麽都沒說出口,因為他也不知道。

氣氛突然尷尬起來,幸好王少和錢世豪都是臉皮比城墻還厚的,很快調整好心態。

“我很喜歡你演的電影。”錢世豪臉長得還行,努力裝一裝看上去也有幾分人模狗樣。

“謝謝錢先生。”宗繼疑惑,“錢先生找我有什麽事嗎?”

錢世豪的眼神讓宗繼感覺很不舒服,他不想再跟他多聊。

“是有一件事,聽說你現在在拍《還佛》,我手上正好有些閑錢想做點投資,希望你能幫忙牽個線。”

宗繼不上錢世豪的當:“我可以把鄭導電話給你,你直接和他聯系吧。”

他油鹽不進的樣子讓錢世豪失去了耐心,接連碰壁令他放棄了偽裝,表情變得十分猙獰。

然而會場到處都是人,他對宗繼做不了什麽。

宗繼見他沒有要電話的意思,轉身便要走。

“等等,你惹了我們錢少生氣打算就這麽走了?”

宗繼頓時無語,他做什麽就惹錢世豪生氣了,簡直無理取鬧。

“你再走我就讓《還佛》拍不下去你信不信!”

利誘不行,錢世豪開始威逼。

《還佛》是鄭遠的心血,同時也是宗繼乃至全劇組人的心血,宗繼停下腳步回頭,他不敢冒這個險。

“對不起。”宗繼屈辱地道歉。

“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王少看了眼宗繼手裏的杯子,“起碼要敬我們王少三杯才叫有賠罪的誠意吧。”

宗繼用力瞪了王少一眼,他從來沒這麽生氣過!

生氣歸生氣,宗繼沒忘記於洋的叮囑,自己從侍應生那拿了三杯酒喝下,然後重重地把空杯子放回盤子裏。

宗繼沒見過世面,被錢世豪的話唬住了,如果於洋在他身邊,自然不會讓他喝下這三杯酒。

錢世豪對宗繼的興趣更濃,那一眼瞪得,跟小貓似的。

“三杯不夠。”錢世豪是個混不吝的,興頭上來竟不管周圍到底是什麽場合了,“被人玩爛了的東西還跟我裝什麽清高。”

錢世豪的話既惡心又惡毒,宗繼哪裏還不懂他們這是在耍他,當下一杯酒就給錢世豪潑到臉上。

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宗繼脾氣好不是性子軟。

晚宴上準備的酒度數不高,但多少還是帶了酒精,錢世豪被潑了個猝不及防,刺激性的液體接觸到眼球,痛得他一下慘叫了出來。

王少站在錢世豪旁邊,潑灑的液體也濺到了他的臉上,現場頓時一片慌亂。

“怎麽回事?”方導跟著一群人走過來,錢世豪沖上去想打宗繼,被少年紅著眼躲開了。

宗繼尚未失去理智,不想鬧得太難看。

“對不起方導。”好好的晚宴因為自己被破壞了,宗繼對方導深感抱歉,但他不後悔,那杯酒他一定會潑到錢世豪臉上。

方導看看錢世豪,再看看宗繼,沈下臉:“送錢大少去休息室換身衣服。”

錢世豪的臭名遠揚,在場認識他的人都有所耳聞。錢磊還沒死呢,他錢世豪擺什麽錢總的譜。

方導態度強硬,錢世豪到底不敢越過他繼續找宗繼的麻煩,恨恨地留下一句“你給我等著!”,狼狽地離開了會場。

他走了王少也不敢留下,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對不起。”宗繼眼神忐忑,他似乎給方導惹了個麻煩。

“沒事,電影都拍完了,他做不了什麽。”方導不擔心錢世豪對《夜色》使壞,就算他不在乎世誠的錢,其他投資商也不會同意。

宗繼與其擔心電影,還不如多擔心擔心自己。

“等會你跟我一起回去,記得把今天的事告訴你經紀人。”方導提醒道,別的他也幫不了太多,“你放心,至少在《夜色》下映前他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方導決定等會給錢磊打個電話,宗繼對《夜色》來說非常重要,他要是出了什麽事,《夜色》的票房也絕對會受影響。

宗繼萬分感激地向方導道謝,接下來的時間他老老實實地跟在方導身邊,倒是跟著他見了不少人,心情也漸漸平覆下來。

徐欣從別人那知道了宗繼發生的事,過來安慰了他幾句。錢世豪真的是社會的毒瘤,憑什麽他那種人能在世上活得那麽好。

“你多多小心,實在不行……”徐欣看著宗繼澄澈的雙眼,後面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喜歡男孩的錢世豪惹不起的人物她有認識幾個,但把他們介紹給宗繼,她覺得這是對少年的一種侮辱。

“你有沒有什麽厲害的朋友,最好讓他幫你出頭敲打一下錢世豪。”徐欣換了個說法,不過憑少年的境遇,他背後應該沒有這種人,否則也不會去拍《還佛》了。

參加首映會的人都住在同一家酒店,宗繼跟著方導他們進了電梯,電梯在他所在的樓層停下。

“謝謝方導,謝謝徐欣姐。”

於洋在另一個房間,宗繼給他發了條消息他沒回,想來是睡著了。

宗繼沒有打電話叫醒他,默默拿了衣服去衛生間。

錢世豪來抓他的時候他雖然避開了,但被他碰到了左手手背。

宗繼用力搓洗著被錢世豪碰到的地方,手背很快變得通紅,他仿佛不知道痛一般,仍在用力,最後滲出了血絲。

他終於停手,扯了毛巾擦幹身上的水,穿上睡衣。

錢世豪的話給宗繼帶來了巨大的沖擊,方導說《夜色》下映前他錢世豪不會對他作什麽,那下映以後呢?

宗繼上網查了世誠集團,百科上的資料讓他更加擔憂。他想起小時候看的古惑仔電視劇裏面的黑幫大佬,自動代入了錢世豪的臉。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錢世豪不能拿他怎樣,但萬一他去找劉旺、找劇組的麻煩呢?

宗繼被自己的想法嚇到,昏昏沈沈中做了一個噩夢,從夢中驚醒,身上全是冷汗。

於洋吃了感冒藥睡了一覺起來後好得差不多了,手機上顯示此刻是早上七點,宗繼昨晚十點多發消息說回來了,於洋起床獨自去吃了早飯,讓宗繼多睡會。他們下午兩點的飛機,不用那麽著急。

“還沒醒嗎?”於洋自言自語道,十點了。

他思索著給宗繼打了個電話,沒人接,去敲房間門,還是沒有動靜。於洋把耳朵貼到門上,能聽到裏面的電話鈴聲。

宗繼不會睡死到聽不見手機響,衛生間也沒有洗漱聲。

於洋沖到前臺,讓他們拿上備用房卡緊急開門。

宗繼發高燒了!

於洋沒見過宗繼上次發燒的樣子,只是聽劉旺提過一嘴,頓時體會到了劉旺說的心跳都要嚇沒了是什麽感覺。

叫救護車,進醫院,掛點滴。

宗繼緩緩睜眼,以為自己做夢回到了去年。

“醒了?”

宗繼轉過頭,問他的不是劉旺,是於洋,原來不是做夢,宗繼思緒緩慢地想到。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都怪我,昨天該戴口罩的。”於洋覺得宗繼的感冒是被自己傳染的。

實際上不是,宗繼是因為昨晚受了驚嚇,半夜出了身冷汗才發燒的。

宗繼第二次差點燒成了傻子,於洋端了溫水讓他喝:“對了,剛剛有個叫唐齊的給你打電話,我接了,對方說他要過來看你。”

唐齊?哦,是齊重焰,他忘了改聯系人名字。

宗繼拿起手機指紋解鎖,齊重焰的微信消息和電話隔了半個小時。

“洋哥,我昨天晚上闖禍了。”宗繼潤了潤嗓子,方導交代他一定要告訴經紀人,他不能瞞,也沒法瞞。

“什麽?”聽宗繼講了昨晚發生的事,於洋猛地站了起來,病房裏的其他人向他投來不滿的視線,於洋顧不上抱歉,不過放低了聲音,“簡直神經病!”

他知道錢世豪這人,知道他的習性和能耐,由此才更覺氣憤,等《夜色》下映,他肯定會報覆宗繼的。

然而於洋也不認識徐欣所說的厲害的朋友,難不成要坐以待斃嗎?

於洋突然有些後悔,如果他能力再強一點,如果他沒有辭職做獨立經紀人,而是把宗繼簽進公司,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手足無措。

不行,他不能慌。於洋迅速冷靜下來,坐回宗繼身邊:“你不要太擔心,現在是法治社會,錢世豪不敢做出什麽違法行為。”

“鄭導雖然窮了點,但也不是沒有背景,所以不用信他說的讓《還佛》拍不下去的話。”

於洋仔細分析,思考錢世豪如果要對宗繼不利,可能會從什麽地方下手。宗繼現在唯一可黑的點就是學業問題,不過娛樂圈裏也不乏低學歷的演員,哪怕會損失一部分粉絲,後果應該也不會太嚴重。

他心下稍安,宗繼的情緒也得到了緩解。

“沒事的,咱們不怕他。”於洋想拍拍宗繼胳膊,視線觸及到輸液管,又收了回來,“你左手背是怎麽弄的?”

護士給宗繼紮針的時候於洋才發現宗繼左手背上的傷,本來紮左手比較方便,結果不得不換到右手。

“沒什麽,不小心碰到了。”宗繼把左手縮進被子裏,不讓於洋看。

齊重焰便是這個時候從病房門口進來的,他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走近時一陣冷風撲面而來。

“怎麽又發燒了?”齊重焰還記得宗繼上次發燒後撕心裂肺的咳嗽,滿臉都是擔憂。

不是唐齊嗎?為什麽是齊重焰,還有,齊重焰為什麽和宗繼這麽熟?

於洋滿腦子的問號,連錢世豪都被他暫時遺忘了。

“昨晚做噩夢出了身冷汗,大概是那時候受了涼。”宗繼輕輕咳嗽了兩聲,齊重焰坐下,伸手放在宗繼的額頭。

於洋站在旁邊,不對,他什麽時候站起來給齊重焰讓位的?

“還沒降溫。”齊重焰眼神不善,於洋立馬解釋:“他剛來的時候差點四十度,已經降了許多,等這瓶藥水輸完體溫應該就能慢慢恢覆正常了。”

“齊導您好,我是小繼的經紀人於洋。”於洋補了個自我介紹,“你們聊,我去藥房給小繼把藥取回來。”

於洋識相撤退,給兩人留下單獨空間,說單獨也不盡然,宗繼住的不是單人病房,旁邊還有兩位病人和病人家屬。

“還難受嗎?”齊重焰看著宗繼手背上的針頭,說話的語氣輕得仿佛宗繼是一根羽毛,呼吸重了就會把他吹走一樣。

“頭還有點暈。”宗繼在齊重焰面前沒有下意識逞強,很放松地說出身體的感覺。

“哇——”旁邊的病人家屬帶了個小孩,不知為何哭鬧起來,聲音極其尖利刺耳。

齊重焰一眼看過去,小孩閉上長大的嘴巴,躲在家長身後,不哭了。

宗繼被這副場景逗笑,呼出一口濁氣,感覺舒服了許多。

齊重焰想問是什麽樣的噩夢把宗繼嚇成那樣,又怕勾起他不好的回憶,最後用手握住宗繼的輸液管,讓冰冷的液體經過掌心時能變得溫暖一些。

於洋取了藥,在門口站了會才進去。

“齊導麻煩您再幫我照看一下。”時至中午,宗繼還沒吃飯,於洋準備趁齊重焰在把飯給打回來,“齊導您吃過了嗎,沒吃的話我幫您帶一份?”

“你去吧,不用管我。”齊重焰沒胃口,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放在宗繼身上,連半點餘光都沒分給於洋。

嘖,怎麽感覺有點不對勁。於洋琢磨著齊重焰對宗繼的態度,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於洋精通人情世故,雙眼一瞪,齊重焰不會看上宗繼了吧?

他越想越覺得好像是這麽回事,雖然不知道宗繼是怎麽認識齊重焰的,中間發生過什麽,但齊重焰又是為他寫劇本,又是收到消息立馬過來,態度還那麽親切。

十成十看上他們宗繼了啊!

於洋這個旁觀者清的不能再清,真說起來也不是一件壞事。

齊重焰各方面的條件都堪稱頂級,除了脾氣差了點,當然脾氣差是對宗繼以外的人而言,不會發生在宗繼身上。

性別在於洋眼中不是問題,只要宗繼自己也喜歡就行。

不過他們若是談戀愛的話,得先瞞著外界一段時間,否則宗繼所有的成就都會歸功於齊重焰。

不能讓齊重焰覆蓋了宗繼的光芒。

於洋連公布戀情的最佳時機都選好了,那兩人卻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另外還有一件事,有齊重焰在,什麽錢世豪後世豪,通通不用放在心上了。

於洋決定等會回去了就找齊重焰告狀,有人恐嚇他家的小繼。

病房裏齊重焰把宗繼的床搖了起來,宗繼躺累了,靠著能舒服些。

於洋把飯買回來,放到齊重焰支好的桌板上。宗繼右手輸著液,他伸出左手拿起勺子。

“你的手怎麽了?”齊重焰捏住宗繼的手腕,看著上面的那片紅腫。

於洋抓準時機開始告狀:“還不是怪那個錢世豪,齊導您不知道,昨天晚上小繼去參加《夜色》首映會的晚宴,我身體不舒服沒能陪他……”

宗繼沒來得及阻止,於洋已經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給講完了。

於洋似乎看到齊重焰整個人燃燒了起來。

如果齊重焰的心理醫生在這裏,肯定會跳起來把於洋罵一頓。都說了要控制情緒,於洋還把錢世豪對宗繼做的事一點鋪墊都沒有地講出來,那不是直接戳他肺管子嗎?

齊重焰蹭地直起身,他要去殺了錢世豪!

宗繼見他失控,急忙翻身從床上下來拉住他,右手的針頭錯位,疼得他皺眉:“齊重焰!”

他用最大的力氣抓緊齊重焰的手,於洋發現針管裏的血,按住宗繼讓他不要亂動。

一個拉一個,總算把齊重焰拽住了。

“我去叫護士。”針管上的血逐漸上升,於洋把宗繼按著坐到床上,接著跑了出去。

齊重焰對錢世豪的恨意不減,但理智回籠:“疼不疼?”

“不疼。”宗繼換了左手拉住他,放平右手。

“紮著針怎麽還亂動呢,走針了,這得多疼啊?”護士拔了針,拿了根棉簽按在針眼上。一邊放了血讓宗繼把另一只手伸出來,看到他的左手,護士更心疼了,這還不如右手呢。

“可以不輸了嗎?”齊重焰不忍,護士看了看輸液瓶裏的餘量,沒剩多少,“那算了吧,我給你量個體溫。”

三十七度八,仍然偏高,護士收起溫度計:“吃了飯記得準時吃藥,如果晚上燒降不下來,可能還是要輸液。”

她只是個護士,更具體的要等醫生來看了再說。

幸好剛才的動作沒把桌上的粥弄撒,齊重焰還替宗繼按著棉簽,宗繼輕輕把手往回縮了一下:“應該沒有流血了,可以不用按了。”

“果然右手吃飯比較方便。”宗繼舀了勺粥進嘴裏,變著法安慰齊重焰,讓他不要自責。

“錢世豪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齊重焰幫宗繼剝了雞蛋殼,“放心,我會采取合法手段。”

“真的?”宗繼不放心,畢竟他剛剛看上去真的很想把錢世豪殺了。

“真的,我永遠不會騙你。”這句話說得像是告白,於洋被塞了一嘴狗糧。

“現在是北京時間下午一點三十分。”隔壁病床阿姨的老年機到點自動報時。

“洋哥,我們的飛機!”宗繼失聲。

“我改簽到明天了,也給鄭導請好假了。”於洋早安排好了一切,“好好養病,別多想。”

過一會於洋接了個電話,酒店那邊打過來的,他們早上走得急,東西還在房間裏沒收拾。劇組那邊訂的是一天的房間,前臺問他們要不要續訂。

“不好意思,我們要續訂。”反正都是住酒店,於洋不想多折騰。

“不用續訂,我這邊有套房子。”感冒藥有安眠成分,宗繼吃完犯困睡著了,齊重焰放低聲音,“我在這守著你回去把行李拿過來。”

齊重焰用的不是詢問句,於洋無法拒絕,按他說的打車回了酒店收拾行李。五點多的時候宗繼終於退了燒,可以出院了,期間齊重焰哪都沒去,一直在病房裏陪著。

“洋哥你怎麽把行李箱拿過來了?”為了不擋路,兩個行李箱放到了病床下面,走的時候宗繼才發現。

“齊導讓我們去他那住。”於洋拖著自己的行李箱,宗繼那個在齊重焰手裏。

宗繼套羽絨服的動作頓了一下:“去你家嗎?”

“嗯。”齊重焰點頭,把宗繼縮在衣服裏面的帽子給他扯出來,“離這不遠,我開車來的,十幾分鐘就能到。”

齊重焰在京市不止一套房產,按照位置分布來看,不管宗繼住哪家醫院,最遠也不會超過半個小時的車程。

下樓到門口,齊重焰停下:“你們在這等會,我把車開過來。”

其實走過去也不遠,但齊重焰不想讓宗繼吹風。

作者有話要說:  齊導:天涼了。

於洋:他們絕對在談戀愛!絕對!

我好粗長,不誇誇我嗎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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