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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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周瑯收到樂城的回覆。

在查詢完多家門店的銷售記錄後發現,九月底有人定制過相似的手鐲,拿的圖紙竟然跟她的相差無幾。

那位顧客是段嘉如。

有薛以凝的話在前, 周瑯本不該感到意外。

可此刻仍舊不解,段嘉如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做的這件事。

她們之間早就沒有關系了。

如果不是段氏現在持著周氏5%的股份,而周氏也為段氏的產業提供著技術支持和平臺支持…她可能都不會再跟段嘉如見面,更想不清楚她們之間究竟還有什麽別的關聯。

正巧今天有個合作要去談。

她決定去見她,當面問清楚。

到了約定時間, 段嘉如沒過來。

周瑯一向不喜歡等人, 對不熟的人尤其沒有耐心。

如果今天不是有事要問, 她不會在這裏浪費時間。

半個小時後,段嘉如推開會議室的門, 見她還在, 露出驚喜的表情:“周瑯?沒想到你還沒走。”

周瑯點了下頭:“嗯, 談工作吧。”

段嘉如也坐下來, 聲音低柔:“抱歉…我剛跟幾個股東吵架了,情緒不太好。”

她說著說著,突然聲音哽咽,眼波朦朧:“我哥他聯合了好幾個股東…我好擔心我以後被他趕出家門。”

周瑯看著她:“別哭了。”

“我…我真的擔心…”

“如果你繼續哭,我就先走了。”

段嘉如一怔,含著眼淚看她:“你…”

周瑯:“你調整一下狀態。”

段嘉如眼淚止不住:“抱歉, 我…我一想到家裏這個情況, 我就控制不住。你知道,因為我媽媽的原因, 我父親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認可我,我爺爺也受他影響,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跟我說話。”

周瑯:“我來找你談工作, 不是來聽你哭的。”

段嘉如聲音低啞:“我以為我們算朋友的,對朋友傾訴也不行嗎?”

周瑯語氣平靜:“我聽你跟我說你家人是怎麽對你不好,你堂哥是個厲害角色,聽你哭訴。可是我想,成年人的體面是自己吞下自己的眼淚,而非在別人面前軟弱。

“而且,我把你當很好的合作者…勉強算半個朋友,可是你真的有真誠對我嗎,嘉如?就比如現在,你不是一個軟弱的人,可你拿眼淚來算計我會為你心軟。可惜的是,我無動於衷。”

段嘉如掛著眼淚,忽然笑了:“我知道你當然不會。”

你只對一個人心軟。

周瑯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是聰明人,我喜歡跟聰明人一起合作。”

但她不會跟聰明卻不真誠的人成為真正的朋友。

段嘉如笑著擦幹眼淚:“好吧,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狠心。”

周瑯笑著搖頭:“我不是狠心,最起碼沒有你狠心。”

段嘉如笑:“那我把這句話當作稱讚好了。”

周瑯:“先聊工作吧。”

段嘉如嗯了聲,逼迫自己繼續專心工作,很快聊完一個項目,笑著問:“中午一起吃午飯嗎?”

“不急,我還有事問你。”

“嗯,什麽事”

周瑯拿出那對鐲子,語氣篤定:“你定制了一只一模一樣的鐲子。”

段嘉如怔了兩秒,很快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我查了他們的銷售記錄。”

“…不錯,是我訂的。”

“為什麽,不要跟我說只是因為覺得好看,不要把我當傻子糊弄。”

“……”

段嘉如沈默許久,笑意漸漸淡了:“我見過你戴這只鐲子,想跟你戴同樣的款式…就算是自己欺騙自己也可以。在這種事情上你總是如此敏銳。那你怎麽就看不出來,我對你的心意呢?”

周瑯揚了下眉:“我很意外,你會這麽想。我們之間原本就是合作,更何況早就結束了。十幾年了…你怎麽突然冒出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我…”

段嘉如當然知道她們是假結婚。

她第一次找周瑯,周瑯聽她說明來意後,笑容近乎嘲諷:“聯姻?假結婚幹嘛,拯救世界嗎?”

後來也不知道周瑯怎麽就松動了念頭,竟然真的答應了。

最初她對周瑯當然沒有什麽想法。

可是有次她生病,母親在國內不能過來,是周瑯送她去醫院,找了特護陪著她。

她才發現,這人說話確實不算好聽,但為人真實而可靠。

這麽多年,只要跟周瑯合作,她都格外安心。

她一直以為,她們之間是不一樣的。

在見到紀繡年之前。

她始終很難想象周瑯看向紀繡年的眼神。

像…看著某件失落已久的珍寶,無時無刻不想要靠近觸碰,卻總是悄悄收回手,無聲無息地守候。

周瑯神色冷淡:“所以你的心意是什麽呢,是一邊說著喜歡,一邊跟你那些小模特糾纏不清嗎?抱歉,我無法理解。我想先請你對感情抱有尊重的態度,再來談感情。”

“你是覺得我花心?”

“…不是這個意思。算了,隨你怎麽說。”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樣,以前是我的錯,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段嘉如看著她,忽然一字一頓地說:“我會為你收心。”

“謝謝,跟我沒有關系,”周瑯態度禮貌卻又無情,“我一生只對一個人有情。”

最專情的人,往往也是最無情的。

她們認識這麽久,周瑯說這句話,竟然連一絲猶豫也沒有。

段嘉如似毫不意外地,偏過頭笑了下,像是嘲諷:“一生…周瑯,這個時代太快了,沒有人敢談一生。”

周瑯不想跟她討論這個話題:“我只問你,你跟紀繡年說過什麽?”

段嘉如笑意依舊:“什麽都沒說過,不信你可以去問她。我跟你的事情,我為什麽要對她說?”

周瑯選擇今天來問她而不是紀繡年,看來她們之間大概還有隔閡,她才不會說自己做了什麽,更何況,她原本就沒對紀繡年說過什麽,做過什麽。

“是嗎,”周瑯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她站起來,“那今天就到這裏。我想我們已經聊的很清楚了,祝願你找到一個能共度一生的人。”

“周瑯!”

段嘉如站起來叫住她。

周瑯回眸,依舊淡淡的:“等這個項目結束後,兩家公司解除合作關系。我買回你手上的股份,你支付專利費用,我們撤出技術支持。”

“我們以後…”

“我們以後沒有一點關系了。

今天是寧大的一百二十年的校慶。

按照學校的安排,每個學院都要抽調教職工協助舉辦校友日活動,接待校友,舉辦校友日活動。

方尋鼓著臉抱怨:“郝院長也太欺負人了吧,天天把事情交給你。紀老師,我覺得你需要反抗!”

紀繡年正在看一本宣傳圖冊,低頭翻頁:“沒事,反正我也挺清閑。”

以前還要帶安揚看病治療,分心的事情很多,現在她一個人自由自在,也需要拿工作把生活填滿。

方尋繼續絮絮叨叨,過了半天才說:“可是瑤瑤約我去聽音樂會都聽不了了…”

紀繡年笑著說:“那你不早說,鋪墊那麽多…行了,你先走吧,知道你們貪玩,趕緊去吧。”

方尋臉紅:“那多不好意思啊…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裏忙。”

她幫忙收拾完材料,走之前看了看天氣:“感覺又要變天了,這幾天北方冷空氣南下,說要降雪了。”

紀繡年低著頭檢查名單:“嗯,今年的第二場雪。路上小心。”

藝院安排的校友日活動是給校友們重新上一節以前的課,安排了繪畫、舞蹈和聲樂課。

教室裏學生志願者布置好一切,學院也特意安排了相應的老師,準時上課。

紀繡年檢查完材料,在幾個教室間逛了一圈。

繪畫課的老師就是上次給她賀過壽的趙老師,老太太退休多年,今天主動報名來上課,見到她時招了招手。

紀繡年走過去:“您坐,別累著了。”

趙老師笑容慈藹溫厚:“也行,你去看看他們畫的怎麽樣。”

她嗯了聲,轉身走了幾步,正好撞入一雙含笑的眼睛。

周瑯擡起手,手指在半空中招了招,打了個無聲的招呼。

紀繡年點了下頭,從她身邊走過,檢查起他人的畫作,碰到同屆的老同學就簡單寒暄幾句。

只唯獨把周瑯晾在一邊。

等她沿著過道往講臺走時,才被一把拉住衣服。

“紀教授,”周瑯仰著頭看她,像個虛心求教的學生,“不指導我一下嗎?”

紀繡年搖頭:“你的水平比我高,指導不了。”

“那你都不看一眼嗎?”

“……”

紀繡年低頭看了一眼她的畫紙。

一個不大的房間,窗外天空上掛著月亮,月光漏進來。

黑暗中兩道背影,隔在其中的是明晃晃的月色,有如銀河。

她一眼就認出來是那個夜晚。

也…感受能看出筆尖傾洩而出的情愫。

“畫的不錯。”

她只給出這麽一句評價。

周瑯把畫筆和畫紙都收起來。

等校友活動結束後,她在旁邊看著紀繡年忙完,等到她往校門外走,也立刻跟上。

紀繡年聽到腳步聲:“有事嗎?”

“感冒藥吃了,謝謝你的藥。”

“買多了剩的在車上,順手拿來而已。”

周瑯問:“我要怎麽謝你?”

紀繡年搖頭:“舉手之勞,不必謝。更何況你為學院做了很多事。”

周瑯挑了下眉,沒再多說。

天空上飄起雪花。

今年的第二場雪。

周瑯伸手接了接雪花,輕聲說:“下雪了。”

以前她最討厭下雪天,現在好像也沒那麽討厭了。

雪花簌簌地落下,世界也靜悄悄的。

紀繡年沒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周瑯在想著那個鐲子。

結婚又離婚這件事…她不想聽到紀繡年一句輕描淡寫的不感興趣。

她不會給她回避退讓的空間。

她要尋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最起碼是屬於她們兩個人的,安靜相對的時光,清清楚楚,說個明白。

她偏過頭,收斂思緒,隨口問:“今晚有個飯局,我師兄叫我跟你一起過去,沒忘吧?”

紀繡年想了想,確實有這麽一件事。

做副院長後,在某些方面確實比以前更加自由,她主導了課程設置改革,改變評分辦法,可是推不掉就是這一類事務。

沒辦法,畢業生作品展需要聯系不同的合作方,拉讚助也好,增加宣傳也罷,都是必要的。

“嗯…差點忘了這件事。你也過去?”

“不然呢,有很多都是我認識的朋友,我不去的話,你們能談得妥嗎?”

“也是…謝謝。”

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真的,這半年周瑯耗了多少時間在寧大這邊,有目共睹。

吃飯的地方在一家離寧大不遠的餐廳。

來人大多認識周瑯,也很給她面子,問問她在寧大做客座教授要不要上課,如此雲雲。

紀繡年不喜歡這種場合,也不擅與人交際,慶幸的是今天也不需要她跟人喝酒聊天。

周瑯不想喝的時候也可以完全不喝喝,別人給她滿上一杯,她和顏悅色地笑,說話也很客氣,但自始至終只抿了一口,不動聲色間勸別人喝了好幾杯。

她時不時看紀繡年一眼。

其實今晚可以不用讓紀繡年過來的,都是她的私心。

紀繡年被滿桌酒味醺的頭腦發暈,出於禮貌,控制住自己不要皺眉。

坐在她右手邊的西裝男人,系著顏色花俏的領帶,不僅自己喝酒,還靠過去想給她倒一杯,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酒液滴了幾滴到紀繡年手背上,然後笑著說:“哎呀,教授,我給你擦擦。”

說完那人拿著紙巾,手也落下來,只是還沒靠近,就被用力推了一下,沒坐穩,直接摔到了地上。

周瑯殺氣騰騰地看著這傻缺,二話不說,撈起一杯酒直接潑他臉上,而後抓住紀繡年的手腕就往外走。

身後那男人往外追了幾步,郝書游也在叫了幾聲,可周瑯沒回頭,神情緊繃,一路拉著紀繡年到了大門外。

紀繡年尚算平靜:“不礙事,謝謝。”

周瑯不吭聲,從包裏拿出紙巾,捉住她手掌,從手背到指尖,一點一點擦幹凈。

比之前的擦拭要更仔細小心。

只是擦著擦著,她的動作緩了下來。

這原本就是第二次她給紀繡年強制‘消毒’了,可之前快速結束的時候並不奇怪,慢動作的擦拭…卻忽然變了意味。

很輕易地讓人產生那些…奇妙的聯想,也喚醒某些遙遠的記憶。

路燈的光芒昏黃而暧昧。

兩雙幹凈白皙的手,白玉般幹凈的指尖交織在一起,溫軟,修長,幹凈。

隨著動作的放緩,周瑯感覺到,紀繡年在那瞬間身體僵住了。

像是捕捉到了某種誠實的信號,腦子裏甚至有聲音在叫囂:親她。

——親她一下,她可能會給出更誠實的反應。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讓大家久等!今天請室友吃飯,更得晚了哈

明天白天坐高鐵,晚上更新,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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