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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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繡年低著頭觀察她的腿, 周瑯也不說話,非常安靜。

方尋感到自己像是發現了某個秘密。

當然,此刻她也覺得自己實在是很多餘。

她咳咳一聲:“那個, 周院長腿疼的可厲害了,剛才她路過看來看節目錄制,也就站了一會,走的時候疼的額頭上都是汗。”

說完她朝周瑯眨了下眼睛。

周瑯眼眸一垂,語氣很淡:“沒那麽誇張, 瞎說。”

紀繡年卻像陡然被喚醒了理智一樣, 往後退了一步:“嗯…你受傷了, 可以請郝院長找人幫忙代課,不用堅持過來的。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在考慮了, 可是我這門課結課早, 這個月就要結課了, 沒必要給其他老師和學生添麻煩。”

周瑯似很不在意地笑了下:“那我就先走了, 小方老師可以幫忙送我一段嗎,送我到學校外面就可以,出租車進不了校園。”

“等等,”紀繡年皺著眉頭叫住她,“你現在不坐輪椅嗎,樂城人呢?”

“輪椅在樓下, 公司有急事, 他回去處理了。”

方尋一臉為難:“我要送一份文件去人文社科院,現在走不開。”

“我送你。”

紀繡年垂著眼睫, 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周瑯:“…行,那麻煩你了。”

紀繡年扶著周瑯下樓, 遞出左邊手臂,很快一只修長的手握了上來,隔著襯衫也能感受到掌心的溫度,無端的讓人心驚。

幸好方尋也扶著周瑯,她一向話多,每走一步都要問周瑯是否跟得上。

紀繡年開一輛黑色奧迪,款式低調簡單。

車廂裏幹凈整潔,除了掛了一個木質風鈴,再無其他,連車載香薰都沒放。

紀繡年發動車子,忽然問:“怎麽會出車禍?”

周瑯抿了下唇,沒說話。

為什麽呢…因為出去太久,想早一天回來,但到明川的飛機票已經沒了,於是買了到鄰市的機票,連夜開車回來,在高速上出了意外。

她輕描淡寫:“出了個小意外。”

紀繡年沒再多問。

等車停到周瑯家樓下,她從車廂裏把輪椅搬出來:“你坐上來吧,我推你上去。”

這次紀繡年只送她到家門口,沒有進去。

周瑯擡起手,揮了揮手:“謝謝了,下次請你…”

紀繡年不置可否地牽了牽唇角,正好看見她手上依舊戴著那根很細的鐲子。

跟段嘉如的一模一樣。

沒等周瑯把話說完,她一點頭,打斷了未完的話:“我先走了。”

明川一中,放學時間。

紀安揚惦記著這次月考成績,根本沒聽見周響在說什麽。

“紀安揚!你聾了嗎!”

“……什麽?”

周響瞪著他:“你自己去糾結吧,不就是沒考第一考了第二嗎,你至於垮個一天的臉?我去跟他們打球了,你自己慢慢糾結吧。”

“你去吧。”

紀安揚懶得跟他吵,心裏全是這次的考試成績。

他低著頭走路,沒想到正好撞到一個人,那人攔住他,笑起來懶洋洋的:“小朋友,走路要看路哦。”

“謝謝。”

紀安揚往後一步,斯文俊秀的臉上神色冷淡。

畢竟沒有十幾歲的男生喜歡被人叫小朋友。

那人一點都沒在意他的冷淡,忽然開口:“請你吃頓飯吧。”

紀安揚有所預感似的,眼神陡然銳利:“不需要,請你有話直說。”

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容貌極佳,他一雙桃花眼溫潤含笑,引得不少女孩回頭駐望,他大大方方的回之以笑。

“等會要坐公交車回家?需要安排一個司機來接你嗎?”

“不需要。”

“那要不要出國去讀貴族學校?”

“不用了。”

紀安揚冷冷地看著他,彬彬有禮地出言不遜:“抱歉。請你滾。”

說完少年繞過他,頭也不回往前走了。

段嘉亦轉著一副墨鏡:“真有意思…喏,我的小兒子脾氣比我年輕時還要大,性子也真的是傲,嗯…大概是跟他媽媽一樣的性格,挺好玩的小朋友。”

等走了許久,紀安揚回頭,看見那人還站在原地,忽然冷冰冰地說了句:“瘋子。”

他心情不好,坐上公交車回家。

紀繡年一眼就看出他心情不虞,有些意外,笑著問:“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

“我…”紀安揚欲言又止,蹙起的眉峰平下去,“我月考沒考第一。”

紀繡年莞爾:“我當是多大的事情,看你難得這麽生氣。安揚,我可從沒要求過你考第一。”

“可是我不接受自己是第二。”

“好了,不要逼自己太緊,放松點。”

紀繡年拍了下他肩膀:“別太累了,開心點,多跟朋友出去玩玩。”

“我知道了,我去看會漫畫。”

“去吧。”

紀繡年在廚房裏切水果,沒想到客廳的座機忽然響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接過座機電話了,只是因為不想去辦停機,號碼才保留到了現在。

“你好,請問哪位?”

“是我,段嘉亦。”

紀繡年想了半天:“你是?”

“我是清然的前夫。”

“你打錯了。”

“紀教授,”電話那端的人突然笑起來,“你不必緊張,我知道我兒子在你家。”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這個你就不要問了,明川市內我想查個人還是容易的。”

“什麽事,說吧。”

段嘉亦語氣隨和:“小東西說話還挺傲的,本來我還在想他是遺傳了誰,原來是跟你學的啊,你們說話的語氣挺像的。”

紀繡年:“你見過安揚了?”

“見了啊,就在剛剛,他沒跟你說嗎,這孩子啊…”

砰的一聲,電話掛斷了。

紀繡年坐在沙發上,平覆情緒,終於按捺住了上去找紀安揚聊天的沖動。

聊什麽呢,他還是個半大孩子,等他緩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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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紀繡年就職滿一個月,需要接受學校的談話。

不僅跟她本人談,也需要跟各教學單位的負責人談。

郝書游早就跟她說了叫她放心,可沒想到的是,周瑯也在。

紀繡年盯著她的腿:“你不好好在家養傷,又過來做什麽?”

郝書游誤會了她的意思,立刻寬慰她:“紀老師放心吧,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我們很清楚的,再說了,你之前跟進樂恒捐贈的事情,周瑯來說才最具有說服力。”

紀繡年似完全不在意這件事:“我沒擔心這個,只是郝院長,她是個病號,不需要她來給我背書。”

周瑯笑的很隨和:“我上完課順便過來的。你快進去吧。”

紀繡年點了下頭:“謝謝。”

說完從他們身邊繞行過去。

等她一走,周瑯往輪椅上一坐:“師兄,勞你大駕,推我一程。”

“叫你非要逞強,”郝書游低聲說她,“我都叫你不要來了,你說說你,跟紀老師到底是什麽關系,先前一天到晚的找人家麻煩,現在天天討不到一個笑臉。”

周瑯沒打算跟他以前的事情:“好了師兄,別問我了,快回去吧。”

回去原本不遠,但走到半路忽然下了雨,幸好郝書游帶了傘,努力把她遮住了,自己倒淋濕了大半。

辦公室裏沒人,周瑯看著窗外發呆。

紀繡年談話完回來,看見她還在。

沈默的,不說話的周瑯,她沒見過的周瑯。

骨相秀美,鼻梁高挺。

“結束啦?”

周瑯回過頭,朝她笑了笑。

紀繡年嗯了聲,目光又落在她腿上:“你鞋子是不是濕了?”

“嗯…好像是。”

“換一雙吧。我這裏有備用的。”

周瑯瞬間攥緊了手指。

以前也是這樣,她們會彼此交換衣服和鞋子穿。

恨不能成為彼此的影子。

紀繡年把一雙新鞋遞給她:“新的,沒穿過。那個…你自己換可以嗎?”

周瑯當然不好意思讓她給自己換鞋,自己艱難地換了鞋,濕襪子也沒換,就這麽穿上了。

紀繡年在旁邊看著。

好幾次想要開口,都忍住了。

“你現在回去嗎?”

“嗯,樂城在等我,有點事要處理,我準備走了。”

“回去路上小心。”

等周瑯走了,紀繡年開始處理工作。

可沒過多久,周瑯發了一條信息過來:今天我說你有點完美主義,對人對事比較嚴格,沒事吧?

紀繡年:沒事。

過半個小時,周瑯又發:這周說要下雪。

紀繡年沒回她。

之後她去上課,晚上到了家才看手機,發現周瑯又發了好幾條消息,比如正門太堵,建議她走側門;問她聽沒聽說過附近哪裏泡溫泉最好;說周末要降溫了。

如果說文字也能吵鬧的話,那這滿屏的消息就是個大寫的吵。

紀繡年萌生了拉黑她的沖動。

可下一秒,新的信息彈出來:你的鞋子什麽時候還你?

紀繡年:不著急。

周瑯:那下周吧,那你忙吧,不打擾你了。

打擾了一下午的人,現在忽然說不打擾你了。

紀繡年回了個‘OK’的表情。

終於清靜下來,已經十點了,她簡單洗漱一下,坐在床頭看一本小說。

臨近睡覺的時候,一個電話撥了過來。

紀繡年戴上耳機:“餵,什麽事?”

那邊的聲音壓低了,甕甕的:“好奇怪,我突然開始腿疼。”

大概是夜晚太寂靜,這聲音聽起來像撒嬌。

沒有稱呼,沒有開場語。

以前她們就是這麽說話的。

紀繡年不自覺的語氣柔和:“因為你淋雨了。”

“啊…”周瑯的聲音壓的更低了,“原來是這樣。”

“都跟你說過的,你怎麽還是這樣,一直冒冒失失不長記性,總是穿濕襪…”紀繡年說著說著停了下來,忽然意識到了自己恍惚間說錯了話。

雨夜,電話,耳機裏滋滋的電流聲。

以前無數個夜晚,她們都躲在被窩裏給彼此打電話。

耳邊是彼此沈默的呼吸聲,漸漸交織在一起。

“好了,我要睡了,掛了。”

她的聲音重歸理智平靜,像是幻境瞬間粉碎後的幹脆利落。

周瑯卻似完全沒察覺,聲音依舊是輕快的:“那你快睡睡,我也早點睡睡。”

紀繡年嗯了聲,先把電話掛了。

周瑯抱著手機在床上打了個滾。

差點沒把自己的傷腿撞到櫃子。

她貪心不足地再發最後一條消息:晚安。

很快,紀繡年回覆她一個‘晚安’的表情。

沒多久,又彈出一條新的消息:你把濕襪子換了。

周瑯捂住臉,笑成一團,自言自語:“幹什麽啊……”

可她笑著笑著,一滴眼淚落入掌心。

作者有話要說:  瑯:我這腿啊,它說疼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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