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新科技任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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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無垠的宇宙裏, 有一支如同鬼魅般的艦隊在其中穿梭。
在這死寂一片的環境中，只有那開啟過蟲洞的地方閃爍著絢麗的折痕。
“這是他們的出口？”羅睺轉了轉手腕問道。
“是的。”
夫諸恭敬地立在一邊，不敢吱聲。
曼陀羅三理事中，除了狠辣的羅波那和極其神秘的迦梨之外, 就數面前這個略顯瘦削甚至帶著文人氣息的羅睺最令他畏懼。
迦梨他從未見過, 而羅波那雖然行事跋扈但自有一套章法, 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線那便相安無事。
可羅睺不同, 據傳他曾經有個親哥哥，也是生物上的天賦奇才，但卻被他生生毀了。
若說嫉妒尚可理解，可他的出發點完全不似妒忌。
之後更是為了這個哥哥在聯盟幾進幾出，險些命喪黃泉。
在那之後雖然銷聲匿跡了很長一段時間, 卻又不知道怎麽會突然出現在M78……
可以說這人行事毫無章法, 極為隨性，可隨性裏又透著一種詭異的自我法則，讓人摸不透尋不著。
夫諸不怕別人陰險狡詐，只怕這種不顯山不露水的隨性狠人。
是以這會兒, 他絕不主動提問或說話，靜靜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只當自己是個聽命行事的機器人。
羅睺瞥了他一眼。
夫諸那點小心事全寫在臉上，他還能看不出來？
比起人人畏懼他的曼陀羅來，還是當羅教授的時候愜意啊。
內心感慨這會兒, 他們已經順著折痕的出口來到了維納斯星系的邊緣。
“距離維納斯星系還有1光年。”飛船的語音導航播報道。
“維納斯？”羅睺的眼睛微瞇, 這個星系真是好生熟悉，不就是M78所在的星系嗎？
段洛這是來找林雯雯了？
看不出來，還是個情種。
就在他準備吩咐屬下開始搜索的時候，突然導航發出提示：“請註意, 前方有飛船。”
“抓！”他毫不猶豫地下命令道。
不一會兒就有人被壓上來。
這是天狼星的巡邏飛船船員。
他的四肢被繩子束縛著，一進來就惡狠狠盯著面前的羅睺。
嘖，這眼神真叫人不喜歡。
羅睺歪頭，對著夫諸指了指他。
夫諸會意，立刻上前死死摁著對方的頭顱。
沒想到羅睺卻失笑起來：“你覺得我是害怕他的眼神？”
“不敢。”夫諸心下一涼，這是又碰到這位魔神的哪根神經了？
“呵。”看著夫諸不敢動彈的樣子他就來氣，嗤笑一聲走上前去，把對方的頭擡起來。
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再看了眼夫諸：“我要的是他的眼睛。”
但話鋒一轉：“不過我給你一次機會，不要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用那種……嗯看朋友或者看長輩的眼神看看我？”
聽得這話，夫諸的心裏更加惡寒。
人家能用看長輩和看朋友的眼神看你那才是見鬼了！
跪在地上的男人挺直了背脊。
聽聞此話冷笑一聲，一雙虎目直直瞪過去。
要是嘴裏沒被塞著東西，恐怕這會兒就要出言諷刺了。
朋友和長輩？我看你像個鬼！
羅睺見狀笑了笑，他在對方肋骨的地方一摸，緊接著輕輕一抓，一個黑色的小圓圈就掉落下來。
很是嫌棄道：“聯盟還是這麽沒創意。”
男人心裏一驚，他是怎麽知道秘密通訊裝置的位置的？！
這種隱形通訊設備聯盟每個軍隊都有，藏的地方大多不一樣。
軍部政部的工作往往是分開，要說是徐妍洩密，那她也要知道這個秘密啊！
為什麽眼前這個人像是熟知他們軍部內情一般？
黑色的小圓圈不過紐扣大小，在羅睺手中靜置了一會就與他的掌心融為一體。
外人來看還真看不出端倪來。
看來也不是不成不變，這個隱形技術就進步了不少。
羅睺伸手把它翻了個面，上面淺白色的光開始滴溜溜地轉動，沒一會便光芒暗淡。
“夫諸。”
“在。”被羅睺叫道，他一身冷汗，這些下屬是怎麽回事，竟然連個通訊設備都沒搜出來！
“你不用擔心，這玩意兒什麽都洩露不出去。”羅睺轉過身來對著他：“無論什麽方法，讓他說出來在這附近的原因。”
“無論什麽方法”上的重音讓夫諸心神一顫：“是。”
夫諸壓著人下去了，天狼軍人臨走時還不忘回頭狠狠看著他。
似乎在說無論什麽方法都不會讓他開口。
羅睺眼神似有憐憫，進了曼陀羅，哪來的什麽守口如瓶？
==
段洛看著飽含失落的父親，上去拍了拍肩：“沒事，在我的意料範圍內。”
洛峰苦笑，哪有什麽意料範圍內，不過是來安慰他的，“你沒事就行。”
一周已過，偏銅鈾雲母礦並沒有發出應有的作用，這讓一幹人大為失望。
首當其沖就是洛峰這個滿懷希望的，段洛因為早覺得人類的希望不可能在一塊小石頭上，倒沒有過多的難過。
而另一個同樣感到失望的就是侯羅了。
他嘆氣道：“這才第二個樣本怎麽會失效呢？”
段洛白了他一眼。
這人可不是在為自己惋惜，只想著自己的數據能給他的研究提供參考價值。
殷天明來看了一眼，聽主治醫師尤文濤說完之後蹙眉沈思了一會：“看來只能等M78重見天日那天，再進行采樣分析了。”
實驗結束，雖然沒有數值上的改善，但也真的讓原本疲憊不堪的段洛好好休整了一周。
出來之後他毫不猶豫拉住想走的侯羅：“我要進夢鄉。”
“現在？”這不是剛結束實驗，外面的空氣還沒呼吸到呢。
但侯羅也能理解段洛急切的心情，於是點點頭：“你跟我來罷。”
“夢鄉”從來都不是一個機器，而是一個芯片。
有了這個芯片侯羅可以在任何地方制造夢鄉。
所以當侯羅獲得自由的時候立刻與殷天明要來資源，重做夢鄉。
與之前看到的夢鄉不同，由於是用戰事模擬器改造而成，所以整個外形上硬核許多。
狂放的烏黑色配上幾根黑紅的細紋，機器都散發著濃烈的硬漢氣息。
這間小房間也是殷天明劃分給他，原本也算是一間平日裏訓練的房間，所以算得上寬敞。
雖然換了外殼，但段洛還是熟門熟路的走進座位，戴上頭盔。
“夢想啟動中……”
隨著一陣光，他再次來到了夢鄉。
與第一次考驗的難度截然不同，這次的夢鄉可謂是侯羅專門為段洛改造的。
這大大降低了之前給他身體帶來的負荷和風險，是以他今天沒有什麽特別的強烈反應。
他松握自己的手，卻發現這手指纖細，指尖還塗著深紅的丹蔻。
是個女人的手。
他在別人的記憶裏。
雖然侯羅說過，夢鄉會保存進入的人，或者是進入子機器的人的記憶。
但他沒想到一開始就進入了別人的記憶。
原本還想再探究一下自己過去的記憶呢。
他嘆息著起身。
現在還有些不太適應這具身體，但時間不等人，夢鄉再被改良待久了對他的身體也有著不可逆轉的傷害。
端詳四周，他看到一個奢侈的堆滿化妝品的梳妝臺。
這年頭大家都會化妝，走到跟前照鏡子，卻不料看到一張十分眼熟的臉龐。
尖下巴，波浪卷發，眉眼間女王俾睨天下的神色。
這……看起來竟然是年輕的時候的緹娜。
這時候她的雙眼都仍然還在，面上也沒有那駭人的疤痕，是一張自信又霸氣的臉。
緹娜也進入過夢鄉？
段洛苦笑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現在那不可忽略的弧度，他就說怎麽走起路來重心有點不習慣呢。
剛準備出門去看看這裏的環境，突然一人推門而入。
“緹娜，還不走？”
來人黑色長發及腰，衣服繡著大量的牡丹花，看起來極為浮誇。
外形雖然看起來雌雄莫辨，但是突出的喉結讓段洛認出來這是個男人。
“這就來。”他聽見自己說道。
然後就被記憶牽引著從梳妝臺中摸出一個珠寶盒。
緹娜跟在身後，那人似乎對這裏十分好奇。
棕瞳中有著掩不住的興奮。
一路上都在問：“這是什麽？”
他指著一個金色的座鐘問道。
但緹娜卻明顯心不在焉，只是冷淡地說：“一種計時器罷了。”
段洛立刻獲取她覆雜的心聲：父親熱愛古董，父親回來了要怎麽辦？
原來這裏是緹娜的家？
別說，看起來真有點古董收藏家的意思。
兩人沒有在這裏多做久留，便上了一艘飛船而去。
在飛船上，那雌雄莫辨的男子把緹娜捆成不能動彈的蠶繭，並且全程緹娜都沒有反抗的時候，段洛才咂摸出一些不對來。
這是主動被綁架？
很快他的疑問就被解開。
那人打開了攝像頭，對著另一邊的緹娜父親道：“老不死的，你女兒可在我手上，你想好了沒？”
對面的老人見到自己心愛的女兒沈默地低垂頭不知死活，聲線都顫抖起來：“你不要對她怎麽樣！有什麽你沖我來！”
“嘖，跟你說不明白嗎？我說的是退位。”
“沒問題，我明天就退位。”
“我要的是現在立刻馬上。開玩笑，等到明天？是給你們時間去準備嗎？”
“可以，我現在立刻發布公告。”
男人打開了星網，瞧見剛剛被發送的退位公告嘴角牽起一絲笑容：“看來你很愛你的寶貝女兒嘛。那不如我們繼續談一個條件？”
“什麽，你說。”老人顯然愛極了緹娜，看來只要他願意的都肯給。
緹娜這裏心神覆雜，甚至有些酸楚，如果父親沒那麽守舊多好……
段洛宛如一個旁觀者似的，他感到緹娜有一瞬間想擡頭告訴自己父親這只是自己自導自演的一出劇，張了張嘴卻仍然是沒有開口。
“你來做我們曼陀羅的外部發言人，怎麽樣？”男人那邊卻拋出一個更加苛刻的要求。
“曼陀羅？！”段洛這下還有哪裏不明白。
多年前緹娜被綁架要挾，隨後其父自殺明志的事情，卻原來是她一手造成的。
“不！我已經退位了，沒有任何實權，請你們放過我的女兒吧。”老人雖然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但是仍然在懇求。
做曼陀羅的發言人，與他這輩子的理念都相悖，他不可能答應。
緹娜聽到拒絕，心下一冷，難道自己終究是抵不過他的理想嗎？
男人卻也不啰嗦，只丟下一句：“給你一點時間考慮。但你女兒的命可能等不了太久哦。”
說完就切斷了通話。
他立刻上前來給緹娜解開繩子，看著她緊攥著拳頭，甚至露出一絲心疼的神色：“親愛的，你可不要把自己抓傷啊。”
說著就來掰開她的手。
緹娜表情覆雜，這樣騙自己的父親她心有愧疚，可是當聽到父親的拒絕，又十分憤怒。
“羅波那，我父親他會答應嗎？”她遲疑地問。
“當然了，你父親那麽愛你，肯定會答應的。”
叫作羅波那的男人給緹娜揉揉擦紅的手腕，像是情人般將她攬入懷裏：“別擔心，睡一覺你的父親可能已經來基地見你了。”
但直到到達曼陀羅的基地，緹娜都沒有再收到自己父親的信息。
仿佛是已經放棄了她一般，再無詢問。
這期間段洛也弄明白了羅波那的身份。
這個看起來妖異的男人竟然是曼陀羅的三理事之一，他與緹娜是情人關系。
倆人合夥演出了一幕綁架挾持的劇目，就為了讓緹娜的父親松口和改變理念。
而至於緹娜為什麽要用這麽極端甚至幼稚的方式來脅迫自己的父親，他暫時還沒能感受到緹娜的記憶。
仿佛這段情緒和想法被她掩蓋在深深的心底。
“好了，你也別太擔心了，等我回頭再給他發一點假裝你被嚴刑拷打的視頻過去，他總會松口的。”羅波那摟著緹娜安慰道。
但卻被緹娜煩躁地推開：“讓我一個人待一會。”
曼陀羅的基地建造地如同寺廟一般。
但卻不是那種古色古香的建築，而是由機械和金屬建造的鋼鐵寺廟。
肅殺中透出一股血腥氣來，讓人不寒而栗。
初到時，緹娜有一瞬間的懷疑，這裏就是羅波那口中的“天堂”嗎？
但羅波那卻是好笑道：“天堂難道就該軟綿綿的？”
說的也有道理，鐵血的天堂也是天堂。
只要這裏能集中全部的力量發展科技，那就是最好的。
緹娜靜坐在房間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翻出帶來的珠寶盒子，打開後一枚透徹晶瑩，如同從碎裂的海水中分割出的一塊水晶躍入眼簾。
即使在如今珠寶已經能夠人造的年代，段洛還是一眼看出這塊水晶價值不菲。
那有層次和每個角度閃爍著不同的色彩，都是人造不出來的覆雜。
那是時間才能積澱出的瑰寶。
緹娜婆娑了一會兒水晶，似乎想說什麽。
但段洛除了哀傷和思念，並沒有聽到她的回憶心聲。
在曼陀羅基地的最初幾天並沒有什麽值得稀奇的。
反而緹娜看到了那些被鐵血原則束縛得無法呼吸的人民之後，第一次出現了自我懷疑。
我所追尋的方向是不是錯了？
他聽到緹娜自問。
但緊接著，一個更大的噩耗傳來。
“緹娜……你的父親他死了。”羅波那沒有任何隱瞞，直直開口道。
緹娜後退一步，神情巨震：“什麽？！怎麽會？！”
“你自己看吧。”
結果羅波那遞過來的光幕，她打開星網的頁面看見自己的父親留下一段話：
“我不過是舊世界的船航行在了新世界。但我的理想永遠不會改變，人和科技應當共處，權利應該分配給每一個人，這是我矢志不渝的信念。事到如今我已經辭退自己的領導人職位，也不會再入政壇，如果你們還不滿意，那麽希望當我失去所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你們可以放過我的女兒。緹娜，好好活著。”
然後滿屏的“自殺”“悼念”以及“追思”深深刻進了緹娜的瞳孔裏。
那些字眼刺痛了她的神經，也讓她完全不敢相信：“不可能！他為什麽會自殺？！”
但她心底的聲音已經出賣了她。
他當然會選擇自殺，當理想與摯愛無法共存的時候，以死明志才是他唯一的鬥爭。
緹娜淚流滿面，整個人如同被抽幹氣力癱坐在沙發上，嘴裏喃喃的語句，也許連她自己都無法聽清。
羅波那看著她好一會兒，也沒有上前安慰，只是微瞇的眼神讓他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快。
等了一會見她仍然沒有轉過彎來，他便轉身走了。
段洛心裏暗嘆，緹娜這都是自己作的啊。
又過了幾天，期間羅波那來探望幾次，卻發現緹娜一次比一次萎靡不堪，甚至已經有了輕聲的念頭。
這讓他大為光火：“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的理想和追求呢？”
緹娜不為所動，如同提線木偶般被他丟在地上。
這讓羅波那的耐心達到了極限，妖艷的臉上此刻全是怒意，他招來下屬：“把她關起來！就去那個女人的牢房！”
隨後緹娜就被丟入了牢房。
在這期間她的內心沒有發出一絲的聲音，好似靈魂在那天已經完全消失。
被粗暴地扔進牢房之後，她也沒有掙紮，只是抱著膝蓋坐在原地。
不一會兒，一個人走近，輕聲問：“你怎麽了？”
段洛聽到這個聲音大為震動，他想調轉頭顱確認，卻無法掌控這句記憶裏的身體。
那是自己的母親！那是段雲西的聲音！
段雲西過一會兒就來看緹娜一眼。
見她滴水不進拿來補充劑，試圖掰開緹娜的嘴硬灌進去。
段洛這才看清朝思暮想了多年的人。
段雲西此刻雖然臉色蒼白，但看起來精神尚且不錯。
她見緹娜緊咬牙關，似乎想把自己活活餓死，笑了一下，隨後提著床單過來。
溫柔又強硬地把緹娜綁在床邊。
多日未曾進食的緹娜自然沒能反抗。
只見段雲西見到她被五花大綁的樣子，顯然十分滿意，然後端來補充劑，直接用一根筷子撬開她的嘴唇，也不顧那開裂的傷痕留下的血漬。
硬是將補充劑混著血水從緹娜的喉嚨裏灌了進去。
這……真不愧是他老媽，救人都這麽虎。
得了食物的補給，緹娜終於恢覆了點力氣。
但她並不感激段雲西做的一切，反而是怒視她：“你為什麽要管我的死活？”
段雲西斜倚在床頭，輕蔑一笑：“沒有哪個醫生會眼看著別人尋死的。”
“……”媽你只是個心理醫生。
她對緹娜嫵媚一笑：“怎麽？做了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要這麽虐=待自己？”
緹娜被提起嗚咽一聲：“他死了……”
“他？”段雲西重覆了一遍，但又似乎全不在意道：“不管誰死了都不能耽誤你活下去。”
此後幾天，緹娜深深見識到了段雲西強硬的為人。
不吃就掰開硬灌，被灌了幾次之後緹娜終於開始自己吃飯，並要求段雲西離自己遠一些。
見到她有力氣對自己挑三揀四，段雲西也不在意，只是偶爾朝她撇來關註的一眼。
直到某天深夜，已經被段雲西當做空氣室友的緹娜舉起一支尖利的筆從自己的眼睛裏插了進去。
她疼得發抖但卻不想停下。
就在她準備第二次動手的時候，一雙溫柔的不容置疑的手拉住了她的動作。
帶著她的手慢慢下滑，來到了脖頸處：“要死就刺這裏。刺眼睛不會死的。”
那聲音冷若冰霜，仿佛滿含對緹娜的自我放棄的怒意。
緹娜血流如註，卻一聲不吭麻木地坐著。
段雲西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說：“有些罪孽，只有活著的人才能贖。”
聽得此話，緹娜完好的那顆眼珠動了動。
第二天開始，她便真的自己進食，並且主動問段雲西既然是醫生，能否給自己治療。
段雲西給她治療好了外傷，兩人開始日常會互相搭話。
只是說的並不多。
之前她已經萌生死意，所以被關在這狹小的牢籠裏也沒什麽關系，但如今她想為了贖罪而活著，這裏就顯得刺眼起來。
“讓羅波那給我過來。”她對著外面看守的曼陀羅屬下說道。
但對方不為所動，保持目視前方筆直站立的姿勢，無論她怎麽說，對方自始至終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過。
“別費力了。他們都是聾啞人。”段雲西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緹娜驚訝地回過頭：“聾啞人？”
雖然星際現在的基因缺陷各式各樣，但聾啞這種早期較為原始的缺陷早已被修正。
怎麽在曼陀羅竟然還存在這樣的人？
段雲西嗤笑道：“他們搞出來的唄。”
隨後她上下打量了下出神的緹娜：“你該不會以為這是什麽烏托邦天堂之類的地方吧？”
雖然不好意思承認，但緹娜還是點點頭。
段雲西大笑起來，劇烈的抖動讓她大口喘氣，似乎心臟很是不適。
緹娜終於也對聯系到羅波那而絕望。
這幾日的遭遇早讓她認清了曼陀羅絕非是她實現理想的地方。
她開始不安躁動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看煩了的段雲西終於按捺不住：“想溜？我有辦法啊。”
緹娜朝她投去震驚的眼神，開玩笑，你有溜出去的辦法你怎麽不溜？
段雲西指了指自己的心臟：“我可不能激烈運動。”
然後她湊到緹娜的耳邊說：“我不僅有辦法讓你出去，還有辦法讓曼陀羅覆滅。”
“！！！”緹娜的心情如同正在旁觀的段洛般震動。
她連忙問：“什麽辦法？”
段雲西朝她招手：“你過來，我告訴你……”
但隨即一股巨大吸引力便傳來，幾下之後段洛胸口劇烈起伏，他大口喘氣，如同被丟上岸的魚一般掙紮。
侯羅忙進來解開他身上所有的連接線，給他灌下了一大口補充劑。
“怎麽樣？沒事吧？”
雖然一直在外面監測他的數值，但剛剛的劇烈抖動還是讓侯羅緊張不已，如今能從讀取夢鄉存檔的就段洛這一個，可不能讓他出什麽事情。
段洛休整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十分慍怒自己竟然在最後一刻被拉出來：“我差一點就知道計劃了！”
“什麽計劃？”
“覆滅曼陀羅的計劃！”
侯羅一聽，楞在原地問道：“你讀取的是誰的記憶？”
段洛面色覆雜：“緹娜。”
侯羅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你讀取的是她和段雲西交流計劃那一段？”
段洛點點頭。
“那你直接問緹娜不就行了？”
段洛一楞，顯然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
自己去問，緹娜會說？
但侯羅顯然不覺得這是個什麽問題：“她會說的，等你休息好了，你自己去問她吧。”
==
“羅波那，別讓我再跟你重覆一次這個機會有多難得！”羅睺看著那個雌雄莫辨的臉孔，耐心已然到達了極點。
羅波那占領了天狼星正在休整編隊。
而他也從聯盟巡邏員的口中得知了天狼星殘黨就在這附近轉悠。
本想讓羅波那出兵，一句殲滅剩下的所有人，卻不想對方根本毫無興趣。
羅波那不僅不為所動，甚至用十分諷刺的語氣說道：“給你兵力去打息風了，得到什麽了？”
“就差一點。”他恨聲道。
“差一點？都差3個蟲洞了。那個黑洞折損了你一半的兵力你還想去攻打誰？若真的如你所說天狼星也在那附近轉悠，被抓到可沒人去救你哦。”
“我不需要你們救，我只要得到那個東西。”
“……”羅波那難得地沈默了一下，他轉而說道：“問一下迦梨吧。”
將“迦梨”拖入對話，對方沒有言語，只是打出了幾個字：收集情報，靜待觀察。
羅睺張了張口，卻沈默下去。
既然連坐鎮後方的迦梨也這麽說，那麽看來目前真的不適合了。
他有些不甘心，但也只好說了一句：“好。”
羅波那顯然有些幸災樂禍，連迦梨都說不支持，總是居高臨下的羅睺再急也沒辦法。
掛了通訊，羅睺盯著窗外的近在咫尺的維納斯星系，狠狠說：“往後撤！”
==
“今天產量怎麽樣？”李清玫湊過來問道。
現在M78的糧食已經能用日產來計算，一茬接一茬，讓林雯雯不亦樂乎。
囤糧，才是我種花家的靈魂！
她笑著說：“相當不錯。”
點開光幕突然發現系統有一條新的提示：隱藏任務已完成：
良田萬畝任務已完成，解鎖特殊科技——任我行。
任我行：可以小範圍小批量不限空間傳輸包裹。
“？？？”不限空間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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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死寂一片的環境中，只有那開啟過蟲洞的地方閃爍著絢麗的折痕。
“這是他們的出口？”羅睺轉了轉手腕問道。
“是的。”
夫諸恭敬地立在一邊，不敢吱聲。
曼陀羅三理事中，除了狠辣的羅波那和極其神秘的迦梨之外, 就數面前這個略顯瘦削甚至帶著文人氣息的羅睺最令他畏懼。
迦梨他從未見過, 而羅波那雖然行事跋扈但自有一套章法, 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線那便相安無事。
可羅睺不同, 據傳他曾經有個親哥哥，也是生物上的天賦奇才，但卻被他生生毀了。
若說嫉妒尚可理解，可他的出發點完全不似妒忌。
之後更是為了這個哥哥在聯盟幾進幾出，險些命喪黃泉。
在那之後雖然銷聲匿跡了很長一段時間, 卻又不知道怎麽會突然出現在M78……
可以說這人行事毫無章法, 極為隨性，可隨性裏又透著一種詭異的自我法則，讓人摸不透尋不著。
夫諸不怕別人陰險狡詐，只怕這種不顯山不露水的隨性狠人。
是以這會兒, 他絕不主動提問或說話，靜靜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只當自己是個聽命行事的機器人。
羅睺瞥了他一眼。
夫諸那點小心事全寫在臉上，他還能看不出來？
比起人人畏懼他的曼陀羅來，還是當羅教授的時候愜意啊。
內心感慨這會兒, 他們已經順著折痕的出口來到了維納斯星系的邊緣。
“距離維納斯星系還有1光年。”飛船的語音導航播報道。
“維納斯？”羅睺的眼睛微瞇, 這個星系真是好生熟悉，不就是M78所在的星系嗎？
段洛這是來找林雯雯了？
看不出來，還是個情種。
就在他準備吩咐屬下開始搜索的時候，突然導航發出提示：“請註意, 前方有飛船。”
“抓！”他毫不猶豫地下命令道。
不一會兒就有人被壓上來。
這是天狼星的巡邏飛船船員。
他的四肢被繩子束縛著，一進來就惡狠狠盯著面前的羅睺。
嘖，這眼神真叫人不喜歡。
羅睺歪頭，對著夫諸指了指他。
夫諸會意，立刻上前死死摁著對方的頭顱。
沒想到羅睺卻失笑起來：“你覺得我是害怕他的眼神？”
“不敢。”夫諸心下一涼，這是又碰到這位魔神的哪根神經了？
“呵。”看著夫諸不敢動彈的樣子他就來氣，嗤笑一聲走上前去，把對方的頭擡起來。
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再看了眼夫諸：“我要的是他的眼睛。”
但話鋒一轉：“不過我給你一次機會，不要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用那種……嗯看朋友或者看長輩的眼神看看我？”
聽得這話，夫諸的心裏更加惡寒。
人家能用看長輩和看朋友的眼神看你那才是見鬼了！
跪在地上的男人挺直了背脊。
聽聞此話冷笑一聲，一雙虎目直直瞪過去。
要是嘴裏沒被塞著東西，恐怕這會兒就要出言諷刺了。
朋友和長輩？我看你像個鬼！
羅睺見狀笑了笑，他在對方肋骨的地方一摸，緊接著輕輕一抓，一個黑色的小圓圈就掉落下來。
很是嫌棄道：“聯盟還是這麽沒創意。”
男人心裏一驚，他是怎麽知道秘密通訊裝置的位置的？！
這種隱形通訊設備聯盟每個軍隊都有，藏的地方大多不一樣。
軍部政部的工作往往是分開，要說是徐妍洩密，那她也要知道這個秘密啊！
為什麽眼前這個人像是熟知他們軍部內情一般？
黑色的小圓圈不過紐扣大小，在羅睺手中靜置了一會就與他的掌心融為一體。
外人來看還真看不出端倪來。
看來也不是不成不變，這個隱形技術就進步了不少。
羅睺伸手把它翻了個面，上面淺白色的光開始滴溜溜地轉動，沒一會便光芒暗淡。
“夫諸。”
“在。”被羅睺叫道，他一身冷汗，這些下屬是怎麽回事，竟然連個通訊設備都沒搜出來！
“你不用擔心，這玩意兒什麽都洩露不出去。”羅睺轉過身來對著他：“無論什麽方法，讓他說出來在這附近的原因。”
“無論什麽方法”上的重音讓夫諸心神一顫：“是。”
夫諸壓著人下去了，天狼軍人臨走時還不忘回頭狠狠看著他。
似乎在說無論什麽方法都不會讓他開口。
羅睺眼神似有憐憫，進了曼陀羅，哪來的什麽守口如瓶？
==
段洛看著飽含失落的父親，上去拍了拍肩：“沒事，在我的意料範圍內。”
洛峰苦笑，哪有什麽意料範圍內，不過是來安慰他的，“你沒事就行。”
一周已過，偏銅鈾雲母礦並沒有發出應有的作用，這讓一幹人大為失望。
首當其沖就是洛峰這個滿懷希望的，段洛因為早覺得人類的希望不可能在一塊小石頭上，倒沒有過多的難過。
而另一個同樣感到失望的就是侯羅了。
他嘆氣道：“這才第二個樣本怎麽會失效呢？”
段洛白了他一眼。
這人可不是在為自己惋惜，只想著自己的數據能給他的研究提供參考價值。
殷天明來看了一眼，聽主治醫師尤文濤說完之後蹙眉沈思了一會：“看來只能等M78重見天日那天，再進行采樣分析了。”
實驗結束，雖然沒有數值上的改善，但也真的讓原本疲憊不堪的段洛好好休整了一周。
出來之後他毫不猶豫拉住想走的侯羅：“我要進夢鄉。”
“現在？”這不是剛結束實驗，外面的空氣還沒呼吸到呢。
但侯羅也能理解段洛急切的心情，於是點點頭：“你跟我來罷。”
“夢鄉”從來都不是一個機器，而是一個芯片。
有了這個芯片侯羅可以在任何地方制造夢鄉。
所以當侯羅獲得自由的時候立刻與殷天明要來資源，重做夢鄉。
與之前看到的夢鄉不同，由於是用戰事模擬器改造而成，所以整個外形上硬核許多。
狂放的烏黑色配上幾根黑紅的細紋，機器都散發著濃烈的硬漢氣息。
這間小房間也是殷天明劃分給他，原本也算是一間平日裏訓練的房間，所以算得上寬敞。
雖然換了外殼，但段洛還是熟門熟路的走進座位，戴上頭盔。
“夢想啟動中……”
隨著一陣光，他再次來到了夢鄉。
與第一次考驗的難度截然不同，這次的夢鄉可謂是侯羅專門為段洛改造的。
這大大降低了之前給他身體帶來的負荷和風險，是以他今天沒有什麽特別的強烈反應。
他松握自己的手，卻發現這手指纖細，指尖還塗著深紅的丹蔻。
是個女人的手。
他在別人的記憶裏。
雖然侯羅說過，夢鄉會保存進入的人，或者是進入子機器的人的記憶。
但他沒想到一開始就進入了別人的記憶。
原本還想再探究一下自己過去的記憶呢。
他嘆息著起身。
現在還有些不太適應這具身體，但時間不等人，夢鄉再被改良待久了對他的身體也有著不可逆轉的傷害。
端詳四周，他看到一個奢侈的堆滿化妝品的梳妝臺。
這年頭大家都會化妝，走到跟前照鏡子，卻不料看到一張十分眼熟的臉龐。
尖下巴，波浪卷發，眉眼間女王俾睨天下的神色。
這……看起來竟然是年輕的時候的緹娜。
這時候她的雙眼都仍然還在，面上也沒有那駭人的疤痕，是一張自信又霸氣的臉。
緹娜也進入過夢鄉？
段洛苦笑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現在那不可忽略的弧度，他就說怎麽走起路來重心有點不習慣呢。
剛準備出門去看看這裏的環境，突然一人推門而入。
“緹娜，還不走？”
來人黑色長發及腰，衣服繡著大量的牡丹花，看起來極為浮誇。
外形雖然看起來雌雄莫辨，但是突出的喉結讓段洛認出來這是個男人。
“這就來。”他聽見自己說道。
然後就被記憶牽引著從梳妝臺中摸出一個珠寶盒。
緹娜跟在身後，那人似乎對這裏十分好奇。
棕瞳中有著掩不住的興奮。
一路上都在問：“這是什麽？”
他指著一個金色的座鐘問道。
但緹娜卻明顯心不在焉，只是冷淡地說：“一種計時器罷了。”
段洛立刻獲取她覆雜的心聲：父親熱愛古董，父親回來了要怎麽辦？
原來這裏是緹娜的家？
別說，看起來真有點古董收藏家的意思。
兩人沒有在這裏多做久留，便上了一艘飛船而去。
在飛船上，那雌雄莫辨的男子把緹娜捆成不能動彈的蠶繭，並且全程緹娜都沒有反抗的時候，段洛才咂摸出一些不對來。
這是主動被綁架？
很快他的疑問就被解開。
那人打開了攝像頭，對著另一邊的緹娜父親道：“老不死的，你女兒可在我手上，你想好了沒？”
對面的老人見到自己心愛的女兒沈默地低垂頭不知死活，聲線都顫抖起來：“你不要對她怎麽樣！有什麽你沖我來！”
“嘖，跟你說不明白嗎？我說的是退位。”
“沒問題，我明天就退位。”
“我要的是現在立刻馬上。開玩笑，等到明天？是給你們時間去準備嗎？”
“可以，我現在立刻發布公告。”
男人打開了星網，瞧見剛剛被發送的退位公告嘴角牽起一絲笑容：“看來你很愛你的寶貝女兒嘛。那不如我們繼續談一個條件？”
“什麽，你說。”老人顯然愛極了緹娜，看來只要他願意的都肯給。
緹娜這裏心神覆雜，甚至有些酸楚，如果父親沒那麽守舊多好……
段洛宛如一個旁觀者似的，他感到緹娜有一瞬間想擡頭告訴自己父親這只是自己自導自演的一出劇，張了張嘴卻仍然是沒有開口。
“你來做我們曼陀羅的外部發言人，怎麽樣？”男人那邊卻拋出一個更加苛刻的要求。
“曼陀羅？！”段洛這下還有哪裏不明白。
多年前緹娜被綁架要挾，隨後其父自殺明志的事情，卻原來是她一手造成的。
“不！我已經退位了，沒有任何實權，請你們放過我的女兒吧。”老人雖然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但是仍然在懇求。
做曼陀羅的發言人，與他這輩子的理念都相悖，他不可能答應。
緹娜聽到拒絕，心下一冷，難道自己終究是抵不過他的理想嗎？
男人卻也不啰嗦，只丟下一句：“給你一點時間考慮。但你女兒的命可能等不了太久哦。”
說完就切斷了通話。
他立刻上前來給緹娜解開繩子，看著她緊攥著拳頭，甚至露出一絲心疼的神色：“親愛的，你可不要把自己抓傷啊。”
說著就來掰開她的手。
緹娜表情覆雜，這樣騙自己的父親她心有愧疚，可是當聽到父親的拒絕，又十分憤怒。
“羅波那，我父親他會答應嗎？”她遲疑地問。
“當然了，你父親那麽愛你，肯定會答應的。”
叫作羅波那的男人給緹娜揉揉擦紅的手腕，像是情人般將她攬入懷裏：“別擔心，睡一覺你的父親可能已經來基地見你了。”
但直到到達曼陀羅的基地，緹娜都沒有再收到自己父親的信息。
仿佛是已經放棄了她一般，再無詢問。
這期間段洛也弄明白了羅波那的身份。
這個看起來妖異的男人竟然是曼陀羅的三理事之一，他與緹娜是情人關系。
倆人合夥演出了一幕綁架挾持的劇目，就為了讓緹娜的父親松口和改變理念。
而至於緹娜為什麽要用這麽極端甚至幼稚的方式來脅迫自己的父親，他暫時還沒能感受到緹娜的記憶。
仿佛這段情緒和想法被她掩蓋在深深的心底。
“好了，你也別太擔心了，等我回頭再給他發一點假裝你被嚴刑拷打的視頻過去，他總會松口的。”羅波那摟著緹娜安慰道。
但卻被緹娜煩躁地推開：“讓我一個人待一會。”
曼陀羅的基地建造地如同寺廟一般。
但卻不是那種古色古香的建築，而是由機械和金屬建造的鋼鐵寺廟。
肅殺中透出一股血腥氣來，讓人不寒而栗。
初到時，緹娜有一瞬間的懷疑，這裏就是羅波那口中的“天堂”嗎？
但羅波那卻是好笑道：“天堂難道就該軟綿綿的？”
說的也有道理，鐵血的天堂也是天堂。
只要這裏能集中全部的力量發展科技，那就是最好的。
緹娜靜坐在房間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翻出帶來的珠寶盒子，打開後一枚透徹晶瑩，如同從碎裂的海水中分割出的一塊水晶躍入眼簾。
即使在如今珠寶已經能夠人造的年代，段洛還是一眼看出這塊水晶價值不菲。
那有層次和每個角度閃爍著不同的色彩，都是人造不出來的覆雜。
那是時間才能積澱出的瑰寶。
緹娜婆娑了一會兒水晶，似乎想說什麽。
但段洛除了哀傷和思念，並沒有聽到她的回憶心聲。
在曼陀羅基地的最初幾天並沒有什麽值得稀奇的。
反而緹娜看到了那些被鐵血原則束縛得無法呼吸的人民之後，第一次出現了自我懷疑。
我所追尋的方向是不是錯了？
他聽到緹娜自問。
但緊接著，一個更大的噩耗傳來。
“緹娜……你的父親他死了。”羅波那沒有任何隱瞞，直直開口道。
緹娜後退一步，神情巨震：“什麽？！怎麽會？！”
“你自己看吧。”
結果羅波那遞過來的光幕，她打開星網的頁面看見自己的父親留下一段話：
“我不過是舊世界的船航行在了新世界。但我的理想永遠不會改變，人和科技應當共處，權利應該分配給每一個人，這是我矢志不渝的信念。事到如今我已經辭退自己的領導人職位，也不會再入政壇，如果你們還不滿意，那麽希望當我失去所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你們可以放過我的女兒。緹娜，好好活著。”
然後滿屏的“自殺”“悼念”以及“追思”深深刻進了緹娜的瞳孔裏。
那些字眼刺痛了她的神經，也讓她完全不敢相信：“不可能！他為什麽會自殺？！”
但她心底的聲音已經出賣了她。
他當然會選擇自殺，當理想與摯愛無法共存的時候，以死明志才是他唯一的鬥爭。
緹娜淚流滿面，整個人如同被抽幹氣力癱坐在沙發上，嘴裏喃喃的語句，也許連她自己都無法聽清。
羅波那看著她好一會兒，也沒有上前安慰，只是微瞇的眼神讓他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快。
等了一會見她仍然沒有轉過彎來，他便轉身走了。
段洛心裏暗嘆，緹娜這都是自己作的啊。
又過了幾天，期間羅波那來探望幾次，卻發現緹娜一次比一次萎靡不堪，甚至已經有了輕聲的念頭。
這讓他大為光火：“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的理想和追求呢？”
緹娜不為所動，如同提線木偶般被他丟在地上。
這讓羅波那的耐心達到了極限，妖艷的臉上此刻全是怒意，他招來下屬：“把她關起來！就去那個女人的牢房！”
隨後緹娜就被丟入了牢房。
在這期間她的內心沒有發出一絲的聲音，好似靈魂在那天已經完全消失。
被粗暴地扔進牢房之後，她也沒有掙紮，只是抱著膝蓋坐在原地。
不一會兒，一個人走近，輕聲問：“你怎麽了？”
段洛聽到這個聲音大為震動，他想調轉頭顱確認，卻無法掌控這句記憶裏的身體。
那是自己的母親！那是段雲西的聲音！
段雲西過一會兒就來看緹娜一眼。
見她滴水不進拿來補充劑，試圖掰開緹娜的嘴硬灌進去。
段洛這才看清朝思暮想了多年的人。
段雲西此刻雖然臉色蒼白，但看起來精神尚且不錯。
她見緹娜緊咬牙關，似乎想把自己活活餓死，笑了一下，隨後提著床單過來。
溫柔又強硬地把緹娜綁在床邊。
多日未曾進食的緹娜自然沒能反抗。
只見段雲西見到她被五花大綁的樣子，顯然十分滿意，然後端來補充劑，直接用一根筷子撬開她的嘴唇，也不顧那開裂的傷痕留下的血漬。
硬是將補充劑混著血水從緹娜的喉嚨裏灌了進去。
這……真不愧是他老媽，救人都這麽虎。
得了食物的補給，緹娜終於恢覆了點力氣。
但她並不感激段雲西做的一切，反而是怒視她：“你為什麽要管我的死活？”
段雲西斜倚在床頭，輕蔑一笑：“沒有哪個醫生會眼看著別人尋死的。”
“……”媽你只是個心理醫生。
她對緹娜嫵媚一笑：“怎麽？做了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要這麽虐=待自己？”
緹娜被提起嗚咽一聲：“他死了……”
“他？”段雲西重覆了一遍，但又似乎全不在意道：“不管誰死了都不能耽誤你活下去。”
此後幾天，緹娜深深見識到了段雲西強硬的為人。
不吃就掰開硬灌，被灌了幾次之後緹娜終於開始自己吃飯，並要求段雲西離自己遠一些。
見到她有力氣對自己挑三揀四，段雲西也不在意，只是偶爾朝她撇來關註的一眼。
直到某天深夜，已經被段雲西當做空氣室友的緹娜舉起一支尖利的筆從自己的眼睛裏插了進去。
她疼得發抖但卻不想停下。
就在她準備第二次動手的時候，一雙溫柔的不容置疑的手拉住了她的動作。
帶著她的手慢慢下滑，來到了脖頸處：“要死就刺這裏。刺眼睛不會死的。”
那聲音冷若冰霜，仿佛滿含對緹娜的自我放棄的怒意。
緹娜血流如註，卻一聲不吭麻木地坐著。
段雲西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說：“有些罪孽，只有活著的人才能贖。”
聽得此話，緹娜完好的那顆眼珠動了動。
第二天開始，她便真的自己進食，並且主動問段雲西既然是醫生，能否給自己治療。
段雲西給她治療好了外傷，兩人開始日常會互相搭話。
只是說的並不多。
之前她已經萌生死意，所以被關在這狹小的牢籠裏也沒什麽關系，但如今她想為了贖罪而活著，這裏就顯得刺眼起來。
“讓羅波那給我過來。”她對著外面看守的曼陀羅屬下說道。
但對方不為所動，保持目視前方筆直站立的姿勢，無論她怎麽說，對方自始至終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過。
“別費力了。他們都是聾啞人。”段雲西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緹娜驚訝地回過頭：“聾啞人？”
雖然星際現在的基因缺陷各式各樣，但聾啞這種早期較為原始的缺陷早已被修正。
怎麽在曼陀羅竟然還存在這樣的人？
段雲西嗤笑道：“他們搞出來的唄。”
隨後她上下打量了下出神的緹娜：“你該不會以為這是什麽烏托邦天堂之類的地方吧？”
雖然不好意思承認，但緹娜還是點點頭。
段雲西大笑起來，劇烈的抖動讓她大口喘氣，似乎心臟很是不適。
緹娜終於也對聯系到羅波那而絕望。
這幾日的遭遇早讓她認清了曼陀羅絕非是她實現理想的地方。
她開始不安躁動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看煩了的段雲西終於按捺不住：“想溜？我有辦法啊。”
緹娜朝她投去震驚的眼神，開玩笑，你有溜出去的辦法你怎麽不溜？
段雲西指了指自己的心臟：“我可不能激烈運動。”
然後她湊到緹娜的耳邊說：“我不僅有辦法讓你出去，還有辦法讓曼陀羅覆滅。”
“！！！”緹娜的心情如同正在旁觀的段洛般震動。
她連忙問：“什麽辦法？”
段雲西朝她招手：“你過來，我告訴你……”
但隨即一股巨大吸引力便傳來，幾下之後段洛胸口劇烈起伏，他大口喘氣，如同被丟上岸的魚一般掙紮。
侯羅忙進來解開他身上所有的連接線，給他灌下了一大口補充劑。
“怎麽樣？沒事吧？”
雖然一直在外面監測他的數值，但剛剛的劇烈抖動還是讓侯羅緊張不已，如今能從讀取夢鄉存檔的就段洛這一個，可不能讓他出什麽事情。
段洛休整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十分慍怒自己竟然在最後一刻被拉出來：“我差一點就知道計劃了！”
“什麽計劃？”
“覆滅曼陀羅的計劃！”
侯羅一聽，楞在原地問道：“你讀取的是誰的記憶？”
段洛面色覆雜：“緹娜。”
侯羅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你讀取的是她和段雲西交流計劃那一段？”
段洛點點頭。
“那你直接問緹娜不就行了？”
段洛一楞，顯然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
自己去問，緹娜會說？
但侯羅顯然不覺得這是個什麽問題：“她會說的，等你休息好了，你自己去問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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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波那，別讓我再跟你重覆一次這個機會有多難得！”羅睺看著那個雌雄莫辨的臉孔，耐心已然到達了極點。
羅波那占領了天狼星正在休整編隊。
而他也從聯盟巡邏員的口中得知了天狼星殘黨就在這附近轉悠。
本想讓羅波那出兵，一句殲滅剩下的所有人，卻不想對方根本毫無興趣。
羅波那不僅不為所動，甚至用十分諷刺的語氣說道：“給你兵力去打息風了，得到什麽了？”
“就差一點。”他恨聲道。
“差一點？都差3個蟲洞了。那個黑洞折損了你一半的兵力你還想去攻打誰？若真的如你所說天狼星也在那附近轉悠，被抓到可沒人去救你哦。”
“我不需要你們救，我只要得到那個東西。”
“……”羅波那難得地沈默了一下，他轉而說道：“問一下迦梨吧。”
將“迦梨”拖入對話，對方沒有言語，只是打出了幾個字：收集情報，靜待觀察。
羅睺張了張口，卻沈默下去。
既然連坐鎮後方的迦梨也這麽說，那麽看來目前真的不適合了。
他有些不甘心，但也只好說了一句：“好。”
羅波那顯然有些幸災樂禍，連迦梨都說不支持，總是居高臨下的羅睺再急也沒辦法。
掛了通訊，羅睺盯著窗外的近在咫尺的維納斯星系，狠狠說：“往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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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產量怎麽樣？”李清玫湊過來問道。
現在M78的糧食已經能用日產來計算，一茬接一茬，讓林雯雯不亦樂乎。
囤糧，才是我種花家的靈魂！
她笑著說：“相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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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田萬畝任務已完成，解鎖特殊科技——任我行。
任我行：可以小範圍小批量不限空間傳輸包裹。
“？？？”不限空間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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