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那天的事情？”緹娜意味深長地看著面前的段洛。

段洛點頭：“我想知道全部。”

他在“全部”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緹娜取了一根煙——這是她特地要來的, 未來人已經很少會抽真實的煙草。

畢竟貨少，渠道也大多不正規。可緹娜那個喜歡收藏覆古玩意的老爸，就曾在家裏收藏了一整盒。

細長的手指夾起點燃的煙，她深吸了一口緩緩說道：“你在夢鄉應該已經看過前半部分, 我直接說後面的。”

“你的母親是個狠人。”大約是想起來什麽難言的回憶, 她瞥了眼段洛：“她跟我說的計劃, 是利用曼陀羅的梵天計劃來反制對方。”

“梵天計劃？”

“那是一個繼承了前人瘋狂的計劃。你應該知道, 如今最先進的計算設備的自主學習也不過是在人類的框架之下。它們並不具備真正的創造能力。”

段洛聽了心下一沈，難道曼陀羅瘋了要去做超越人類智慧的機器嗎？

似乎瞧出他內心的擔憂，緹娜抿嘴笑道：“你那種擔心不會實現的。畢竟人腦才是世界上最聰明的東西，人工智能發展了這麽多年，不還是靠著人類的智慧在推著前行。”

指尖的煙灰掉落, 她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凝結起來：“不過……梵天計劃也未必就比人工智能好。”

曼陀羅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最早人類基因技術大爆發的時候。

他們信奉人本身才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

只是因為碳基生物□□一定會衰老死去的制約, 讓這種神明般的智慧變得十分短暫。

而就憑借著這樣在宇宙中如同蜉蝣般朝生暮死的短暫生命，一代代地交相綻放，繪繡成不朽的人類文明。

但當時對於人類自身潛能挖掘以及癡迷於基因改造的組織實在太多，曼陀羅在其中反而顯得較為保守。

他們認為失去情感的改造並不算成功的改造, 即使從身體的力量和大腦的發達程度上已經遠遠領先，只要失去了情感統統會被他們當作失敗品。

這也是幾百年後的世界，其他組織都因為激進的改造而化為歷史的塵埃，而他們卻仍然留存的原因。

“神愛世人。這是他們說的話。”緹娜自嘲地笑了笑，當初自己何嘗不是被羅波那這番話給感染的呢？

“所以他們想自己成為神？”

“不是自己, 是集體。是被篩選過後優異的個體集中在一起, 成為永垂不朽的神明。”

“集體？”

“可能經過了一系列覆雜的研究吧，具體都有哪些我並不清楚。但你母親告訴我，梵天計劃就是希望選中的那些人拋棄人身，將思想通過線路集中在一起, 每個人的感情記憶都可以被感受到。”

這聽起來，似乎有些熟悉？

“沒錯。它的原型，就是夢鄉的原型。”

段洛心裏一個咯噔，忙問：“你是說我的母親？”

這次她沒有再否認，她看著透明玻璃裏已經燃盡的煙，啞著聲音說：“她是被梵天計劃選中的人之一。”

梵天計劃的選中的人有兩個條件，一個是在某方面傑出的人才，另一個則是能進入梵天夢境。

如同侯羅的夢鄉會讓人失控一般，較之沒有那麽完善的梵天夢境更加險之又險。

“那天她告訴我，她的計劃就是加入梵天計劃，然後動用一開始的排斥反應讓系統暫時失靈。”

“過程我就不贅述了，總之逃出曼陀羅之後我按照她的指示找到了侯羅，與他一起完善夢鄉，打造息風海盜團，然後從曼陀羅手裏搶貨物。”

曼陀羅要的貨，大部分都是奴-隸。她別有深意得打量了下正吃驚的段洛：“你也算是好運氣被我攔截了，不然你那批貨是要被送到曼陀羅的。”

段洛還沈浸於緹娜的話。

母親已經成為梵天計劃的一員了？所以……當時緹娜才會說不確定她是以什麽方式活著！

“憑什麽是你逃了出來？而我媽卻要留在那種地方！”他突然瞪目怒斥。

緹娜楞了一下，轉而無奈道：“我倒是希望我能被選中，可惜我被洗刷了下來。而且，你母親當時的身體狀況已經非常不妙了。”

段雲西刺向心臟的那一刀給她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癥，本身家族基因病就存在年紀漸長之後腦部供血不足的問題，再加上心臟又遭受重創，她的生命在遇見緹娜時已經所剩無幾了。

聽到這裏，段洛攥緊的拳頭慢慢松開，不再說話，只是沈默地轉身走了。

緹娜在背後張了張口，想說什麽，最終哀嘆一聲：“都是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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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洛峰滿臉期待地侯在段洛的房間。

迎著對方期待的眼神，段洛實在無法說出事實。他扯了扯嘴角：“今天還沒看到媽，也許下次就能看到了。”

“哦……”洛峰雖然有些失望，但失敗乃是成功之母嘛，哪有那麽順利第一次就能知道的。

他安慰地拍著段洛的肩膀：“別氣餒，這才第一次。我等會要回去一趟聯盟，跟他們匯報一下這裏的事情，而且公司那裏也出了點事情。”

“什麽事情這麽急？”

“不知道，好像突然有了一個奇怪的包裹。”

洛峰沒有久留，能在這裏等到段洛從夢鄉出來已經到了拖延的極限了。

揮別父親，段洛這才陰沈著臉坐在房間的一角。

說是要拯救母親，那也要有實體才能拯救，若是她成了萬千思想中的一縷……那談什麽拯救？

唇線因為焦慮抿成一根直線，想了很久他猛然敲擊了下床起身出門。

“你怎麽又回來了？”侯羅看著段洛驚訝道，隨後指著屏幕上一行行覆雜的代碼：“你上午的數據還沒處理完，這幾天我再優化一下，也許你下次進去的時候就不會被系統自動彈出了。”

“我要現在就進去。”

“你瘋了？！”

“沒有，我需要知道更多的事情。你說過，夢鄉能夠存儲所有進去過的人的思想和意識。那麽只要我進去的次數越多，能看到的記憶也就越多。”

侯羅緩慢地點點頭：“是這樣沒錯……可是要看到你想要看到的東西，那也是有概率的。”

“次數越多，概率越大。”

“……不行。”

“為什麽不行？”段洛的火氣一下子竄上來：“難道你會好心地為了我的身體考慮嘛？！”

侯羅被帶著火氣的嗆聲氣得眼睛瞇了起來，沒好氣道：“我為你什麽身體！你身體是你媽給的，你愛要不要！我是為了我的實驗對象可以長久工作！”

“誰知道我能活到什麽時候，難道你不想短時間內收集到你所有想要的數據嗎？”他目光灼灼地逼視侯羅。

“唉，就算是這樣，多活兩天不好嗎？我再為你量身改造，夢鄉還是會對你的這裏產生不可逆的影響。”侯羅指指段洛的腦子。

段洛沈默了一瞬：“我怕沒時間了。”

段雲西處於什麽狀態，現在沒人知道。

侯羅露出難言之隱的神色來，他喃喃道：“也許還有。”

隨即為段洛打開了實驗室的門，他對著毅然走進去的段洛說道：“你的母親最後為我們做的事情，就是連同了夢鄉和梵天。你也許可以找到答案。”

段洛的背影停頓了一秒，隨後捏緊拳頭又重新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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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雯雯托腮看著光幕出神。

不限空間小範圍小批量地傳輸包裹，那豈不是從此以後她可以自由將包裹送達星際每一個地方？

還有這種好事！但熟知系統一貫操作的她知道，必然在什麽地方有著不起眼的限制條件。

她再往下仔細看了看，果不其然發現一行小字：根據距離及傳輸物品質量消耗能量。

退出說明看見系統那欄出現一根藍色的閃光條。

現在是充滿能量的狀態，只是不知道能用幾次。

想了想她拿來一塊1KG的偏銅鈾雲母礦，在輸入坐標那欄填入了恒久遠公司的坐標——畢竟她也不知道其他地方的坐標。

輸入之後點擊確認，光幕灑下淡藍色的光包裹住那塊礦石，一點點如同被抽去另外一個時空般消失在林雯雯的眼前。

“這也太牛批了！”她讚嘆道。

不過仔細一看，能量條竟然已經消失了一半……看來恒久遠公司離這裏距離相當遙遠。

不過，整個M78外層不是被光膜覆蓋了嗎？難道這個“任我行”並不會被光膜限制傳輸？！

心臟砰砰劇烈跳動，如果是這樣的話，任我行的功能就更加的強悍了。

突破光膜的限制進行傳輸，這恐怕是一種高維度的跨越，只是，未來人的科技有這麽發達嗎？

她蹙起了眉頭，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雯雯！你快點出來看看！”李清玫急匆匆跑了進來。

林雯雯被她滿是焦急的樣子嚇了一跳，立刻跟著出去，這才發現幾人都攀援在出口處。

孟眠站在最上層，看著M78的天空。

見林雯雯爬了上來，面容嚴肅，指著近處的天空說道：“你看那邊。”

只見原本封閉的M78天空，黑暗赫然被撕扯出一條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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