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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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陡然安靜下來,圍在親王周圍的一圈子人紛紛目瞪口呆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小男孩,此時他們都有著同一個念頭,哪裏來的小叫花子敢這麽沖進來,還直接撞到了這位西潘親王的身上,怕是不想活了!

姜晚七麻利地要從人群穿過去,拉起小男孩,真誠地道個歉討個饒,興許親王看在她做了好吃的份上不計前嫌,放他們離開。

卻沒想到這群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引著使勁往前湊,都為了看地上小叫花子,就導致現場被圍得水洩不通,姜晚七是半只腳都妄想伸進去。

就在這時,小男孩還沒爬起來,就沖著親王激動地喊了一聲……現場很多人都聽不懂的奇怪話。

不知情的人以為這小叫花子沖著親王瞎胡喊,不管他想說什麽,對親王來說那都是無禮的沖撞。

眾人心想這小鬼是真的自己在作死了,紛紛等候親王親自發落。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西潘親王早在小男孩出現的那一刻,就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來,深邃發紅的眼眶一瞬不瞬地盯著地上的小男孩,胡子抖動更不是因為憤怒,而是來自於突然之間失而覆得的激動以及無法言喻的喜悅,他失蹤這麽長時間的心頭肉,他唯一的兒子就這麽毫無預兆地,闖了過來,撞在他身上。

西潘親王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蹲了下來,直直看著小男孩臟兮兮的臉龐,忍不住伸出袖子,替他擦去了臉上的臟汙,一張與他極度相似的小臉就這麽出現在眾人眼前。

姜晚七看著這一幕,也是意料之外,她忽然想起之前總覺得小男孩眉眼之間和誰有些相似,只不過他臉這麽多天沒洗過,太臟了,基本看不出原本的面貌,她還沒來得及帶他去洗,就被人給跑到這來了,現下一瞧,心裏頓時清晰許多。

直到西潘王妃突然從酒樓沖出來,根本不顧手下人的阻攔,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優雅,哭喊道:“延兒!我的兒!真的是你!”

地地道道的中原口音直沖眾人耳膜,知道的不知道的這下全明白了。

王妃一把抱住小男孩,任由眼淚花了妝,也顧不上去擦一下。

“這麽多天我和你父王苦苦尋找,就是沒有半點消息,我還以為……”王妃越說越委屈,越說越激動,最後直接泣不成聲嗓子都哭啞了也沒有半點放開的意思。

小男孩眼睛紅紅的,明明吃了那麽多天苦的是他,現在卻還能伸出小手輕輕拍著他母妃的後背,以示安慰。

姜晚七看得鼻頭微酸,她與這小男孩也算是投緣,看他今日能與父母重逢,也是感到由衷的高興,繼而拿出無形的帕子擦著無形的眼淚。

親王還尚存半分理智,不斷安慰著崩潰的妻子。

胡老板看著眼前這一家失散多日終於團聚的模樣,有些動容,“想不到小王爺失散多日,今日竟能自己找過來,與王爺王妃再相聚,看來王爺王妃的為人和遭遇讓老天爺都忍不住眷顧。”

胡老板帶頭,周圍人都忍不住附和,連連稱是。

姜晚七嘖嘖兩聲,不愧是能當上老板的人,會說話。

重逢時,抑制不住的喜悅和感動漸漸平靜下來,王妃放開小男孩,擦了擦眼淚,重新露出了笑容,只眼睛還紅腫著,畢竟哭了這麽多天。

王妃用普通話同小男孩講了一籮筐的話,勢要把數日來疊加的思念全部傾倒出來,小男孩卻依舊用那一口流利的“鳥語”回答著母妃的問題,一大一小就這麽跨語言交流,毫無障礙。

所以小男孩根本就能聽懂普通話,只是不會說而已。

姜晚七懷疑人生地瞅著小男孩,所以她這麽多天得不到他一次回應的“自言自語”還是她自以為是了?

想了想又很無奈,雖然他聽得懂,但不會表達,所以正常交流依然是個大問題,所以那天他才會寫下那兩個奇怪的符號,結果竟是一種語言?一時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這小孩兒……

正悶悶不樂間,人群動向突然有了變化,很多人的目光都朝她這個方向看,因為小男孩正牽著他母妃的手,朝她走來。

姜晚七左瞧右看,楞了楞,隱隱感覺到事件中心一點點朝她偏移。

小男孩在她面前站定,轉而放開他母妃的手,走到她身邊,扒拉著她的衣角,不知道說了什麽。

王妃了然地看了看姜晚七,又看向自家兒子,問:“所以她就是你說的把你從柴房救出來的姐姐?”

一聽到柴房兩個字,在場那幾個知道具體事情經過的後廚人員,紛紛虎軀一震,其中周大廚的反應最為強烈,弓著身子低著頭,簡直要無地自容。

要不是追趕途中遇到了姜姑娘,他的惡行也就無法被阻止,那他就可能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傷害到小王爺,到時候他的結果估計要比現在慘一萬倍不止,一想到這兒,後背就止不住的冒冷汗,他現在都想給姜晚七跪下,以此感謝她的恩情。

早已了解前因後果的胡老板也是心中摸一把冷汗,親王要是追究起來,整個酒樓都要難辭其咎。

偷偷地看了一眼王爺王妃的臉色,還好,暫時沒有發怒的跡象。

然而他們也確實沒有再去追究的念頭,當初那場洪水讓他們分別這麽久,能再見到已是萬分不易,感激都還來不及,又如何有精力再去追究是誰的過錯,要說也是天災人禍罷了。

如果換成平時,姜晚七肯定要把小男孩手扒拉開,然後再帶他去好好清洗一番,可現在她只能任由他拽著,因不清楚王爺王妃的態度,行禮過後便不再過多言語,靜觀其變。

王妃卻放下帕子,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梨花帶雨的,“姑娘,這次可真是多虧了你,願意向我兒伸出援手,這才得以讓我們母女團聚,你的恩情,我和王爺沒齒難忘。”

突然被點名的王爺無不讚同地點頭。

姜晚七在她突然靠近的那一刻傻了一下,下意識地微微後仰,對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感到有些無措,所幸她適應能力強,面容上的驚慌重新被友好謙虛所代替,扯起嘴角笑了笑,說了兩句場面話:“主要還是小王爺福大命大,小小年紀就表現得聰明且伶俐,將來必成大器,小女這一舉動實屬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一番話出來,夫妻二人對姜晚七是越看越順眼。就連胡老板也忍不住再次對她另眼相看,如此場面還能做到臨危不亂,言行得體,還真像是見過大場面的人。

姜晚七此刻不知道自己的形象變得多麽高大,只覺得自己正在面對的是她的上司,表面穩如老狗全憑經驗,實則內心戰戰兢兢不知所言,與剛剛上菜時近距離觀摩甚至被誇的感受完全不同。

王妃笑著點了點頭,終於放開了她,然而卻不是要放她走。只見她低頭扒開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如羊脂玉的手腕,腕上帶著兩只鐲子,她將其中一個紅色鑲金的玉鐲摘了下來,那鐲子內壁還刻著好幾個奇怪的符號,姜晚七第一反應是這鐲子當真是精美獨特,第二則是……這鐲子不會是要送給她吧?!

她猜對了,這鐲子正是王妃給她的謝禮。

“一路過來,我們的東西都被沖散了,沒什麽能送給你的,這只鐲子是我生辰的時候,我兒送給我的,現在我把它給你。”

“……”?!姜晚七直接楞住了,等鐲子被塞到手裏之後才反應過來,忙不疊地推脫。

她著實不想接受這麽貴重的禮物,還是她兒子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那意義瞬間就不一樣了,不光是一只鐲子這麽簡單。

“我我……我不能要,這……”姜晚七慌得舌頭打結。

王妃卻倏地黯然傷神起來,抓著她的手握住那只鐲子,嘆氣道:“雖然只是一只鐲子,但也確實再沒有其他更好的東西相贈與姑娘的了,姑娘若是嫌棄,當掉便是,不過錢財乃身外之物,即使鐲子被當掉了,但我們的心意一直存在。”

姜晚七:“……”這話不是這麽說的啊。

“不是……王妃誤會小女意思了,我只是覺得這鐲子既然是小王爺送與王妃的禮物,那自然是非常貴重的,小女只是一時無法接受。”

“多戴戴就行了,禮物什麽時候送都行,但這救命之恩卻不是什麽時候都能還的,姑娘就不要再推辭了。”

說話間,那鐲子已經被王妃給戴她手上了,剛才還一臉受傷的王妃現在卻笑意盈盈的,哪還有半分憂郁的樣子。

……這怎麽還演上了。

姜晚七無奈,只好謝過,頓時覺得右手千金重。

上馬車前,王妃還忍不住拉著她的手笑道:“就此別過,還請姑娘多多保重。”

“王妃也是,多多保重身體。”

馬車駛離不久,馬車小窗口的簾子突然被掀開,冒出一顆小腦袋,小男孩朝她揮了揮手。

小短手在空中胡亂飛舞著跟她打招呼,姜晚七忍不住笑出聲,同樣揮了揮手。

耽擱了這麽久,天色早已暗了下來,姜晚七現在只想趕緊回家,這一下午驚嚇太多,體力消耗不少,早就餓扁了。

卻不曾想她還沒走出兩步,突然就被跑出來的周大廚叫住:“姑娘等一下!我們老板說想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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