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新戎擡頭，見她一臉認真期待，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有些猶豫，半晌沒有什麽動作。

姜晚七以為他是不知道怎麽做，想了想決定給他示範一遍。

就把筆遞到他手裏：“不會沒關系，我來教你。”然後往後退了半步，握上他的手：“就這樣借力使力……”

溫熱的觸感覆蓋在整個手背上，劉新戎卻覺得皮膚越來越滾燙，熱度經手臂傳到心臟，無形的疼痛刺得他往回抽了抽手。

“不用，我會。”

毛筆剛蘸到墨汁就被拿開，一滴墨水滴在宣紙上暈染開來。

掌心隨之一空，姜晚七楞了楞，順遂地點頭：“哦好，那你來試試。”

劉新戎起身，把位置讓給她坐下，自己則繞到其身後，把半幹的毛筆給她。

姜晚七拿著毛筆蘸滿了墨汁，連同手送到他半握的拳掌邊，劉新戎頓了頓，虛握上去，因為還得帶著她手寫字，不禁又握緊了些。

姜晚七放松了力道，任由他帶著自己的手和毛筆在紙上游走。

“這筆畫還挺覆雜，那麽多字乍一看不怎麽好認，一個個學過去，其實也沒那麽難……”她看著紙上寫出來的那些雖有松散卻又像模像樣的字，認真點評。

劉新戎聞言，低頭看了眼她頭頂，嘴角微彎，像是有了一絲笑意，後又消失不見，應道：“嗯，不難。”

姜晚七冷不丁轉頭，如尋到知己般：“你也這麽認為的對不對？不過對你來說簡單才是正常的……還有這個，筆畫濃密覆雜，我滴一滴墨水都比它好認。”

宣紙上雜亂無章寫滿了字，簡直連一處空白都不放過，唯有左上角還有一塊地方。

姜晚七帶著他往上移了移，整整一條對角線，上半身被帶的有些歪，很是別扭。

下意識低頭看了看板凳邊的位置，伸手往左邊拉了拉，而後坐正。

但她沒有顧到左手邊的硯臺，擡手的時候沒註意，猛地蹭了一下硯臺，臺身隨即被掀起，來回顛了兩圈，臺邊低矮，一大半的墨水都被顛了出來，灑到了宣紙上，還有幾滴迸濺到了她的衣服上。

姜晚七被驚得騰地直起身，胳膊懸空，不被墨水濺到。

只顧著墨水和衣服了，並沒察覺到自己耳廓上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感，只一瞬，讓人猝不及防。

她不得不起身退開，身後的人卻早已退到了半米開外的位置，面上是還沒來得及掩飾的驚慌失措。

劉新戎垂頭側身，抿緊嘴唇，耳根閃著異樣的紅。

姜晚七以為他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故嚇到了，安慰道：“沒事，只是墨水被我不小心打翻了，還好不多，幾乎都灑到了紙上。”

這番話好像沒起到什麽作用，劉新戎依舊側著身子不敢看她。

昏黃的光線映著他仿若泛紅的臉頰，姜晚七這時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思索片刻，忽地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耳朵，那股溫熱似乎還在，提醒著她剛剛發生了什麽。

她的反應像是加深了劉新戎的無措，便幹脆直接背過身去，握住拳頭抵在嘴邊，喉結滾動欲言又止。

姜晚七楞了楞，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心想這也太純情了，親了一下耳朵而已，又不是故意的，更不會掉塊肉，至於這麽害羞嗎？

上前兩步，憋了笑，忍不住出聲調侃：“明明是你親的我，你這倒像是我占了你便宜似的，我是你晚七姐，又不是女流氓。”

劉新戎扭了扭頭，終於肯露臉了，只不過還是有些迥然之意：“抱歉，我……”

姜晚七捂了捂上揚的嘴角：“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關於損你清白的事我一概不會做。”

此話一出，劉新戎更窘迫了。

樂夠了，幹咳兩聲，緩解了尷尬，姜晚七擺擺手說：“不逗你了，學習要緊，我先去睡覺，就不打擾你了。”

經過這一折騰，劉新戎看書的時候心中忍不住煩亂，效率也慢了不少，最後幹脆合上書，收拾了一下被墨水浸濕的宣紙，然後熄燈回屋睡覺去了。

姜晚七起了個大早，去街上買幾個包子，回來又煮了兩個雞蛋。

等劉新戎起來時，便囑托他把留下的幾個包子和雞蛋吃完。

出門時剛好遇見背著筐簍，手裏提著鋤頭的林叔等人。

“林叔，你們來得這麽早啊。”姜晚七把鋤頭放在背上的筐裏，關上了院門。

林叔笑了笑：“可不是，不能讓你幹等著咱們。”

幾人說說笑笑去往山上。

因著洪水剛過去沒多久，常走的路一層厚厚的泥土，一腳踩上去，軟趴趴的能踩出一個大坑來，鞋底鞋幫都沾滿了泥，走起來沈重又艱難。

一行人只好繞了一段遠路，到了山頂，路就好走多了。

在此之前，姜晚七來挖了不少次，周遭隨處可見不少的坑印。

她不知道土豆總共有多少，但經此一挖，卻發現數量不似之前那般密集，有時候挖著挖著還會空掉。

估摸著應該足夠挖兩三趟，挖完就差不多了。

幾人回來時，都背了大半筐的土豆，有發芽的也有沒發芽的。

姜晚七囑托他們將每塊土豆切成五六個小塊，發芽的部分不可破壞，也要被單獨切出來。

“在把切好的土豆塊放在陰涼潮濕的角落裏進行催芽，這個過程需要十多天，出完芽之後就可以種植了。”姜晚七認真地講解步驟。

林叔點點頭：“發芽之後就可以直接種地裏頭了？”

“對，每兩塊間隔一尺左右，就像種包谷那樣，種滿一塊地為止，該澆水時澆水，該除草除草。”

“行，那到時候俺們再跟著你種。”

其後林叔說要把銀兩算算清楚，姜晚七卻推辭：“沒出土之前你們盡管種，到時候拿出去賣，然後再返利計算豈不更準確劃算？”

幾人忙活了幾個時辰，看了眼日頭，快要到晌午了。

姜晚七告別林叔等人，便背著沈重的筐簍回到家中。

劉新戎還在看書，聽到動靜後放下書和毛筆，起身來到院子裏，看見姜晚七在挑挑揀揀，裙擺以及鞋子上沾了不少泥土，手和臉也沒能幸免。

“我去打水來給你洗洗。”

姜晚七用指腹擦了一下鼻梁，又成功蹭上去一道灰，聞聲擡頭：“啊……好的，你去吧，沒想到剛下過雨，土豆都裹滿了泥。”

劉新戎挑著木桶，來到井邊。

因著剛發過洪，井裏的水漲了不少，便挑了滿滿的兩桶水。

等他提著桶回去的時候，姜晚七還在搓土豆，導致土豆上的泥土越來越少，而她手上的卻越來越多，實在多的手指沒法施展了，就指腹相對揉搓兩下，搓出來泥球，往地上一扔，像小孩兒在玩泥巴似的。

劉新戎找來木盆，盛滿水端了過去，姜晚七拿著兩塊土豆就要放進去，突然發現不對勁：“嗯？這不是臉盆嘛，怎麽能用來洗土豆，直接把桶提過來吧，這麽多土豆都放進去一塊洗。”

本意是想讓她先把手和臉洗洗的劉新戎：“……”

“你先把臉洗洗再弄吧。”

劉新戎邊說邊把手裏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一塊幹凈的帕子遞給她。

姜晚七看著那塊幹凈的布實在不忍下手，搖搖頭說：“沒事，等會一塊洗，不然洗幹凈了再弄土豆那還得臟。”

想了想也沒錯，劉新戎收回帕子塞在腰間，把兩桶水都提了過來。

土豆屬實有點多，兩桶堪堪可以裝下所有，也不知道這麽多她是怎麽背動的。

兩人分工，一人一桶節省時間。

同樣的一桶，甚至劉新戎的更多一點，他卻可以先洗完，而且還很幹凈，手在水裏泡過撈出來並不是拖泥帶水的，與姜晚七的對比明顯。

洗完了土豆，手還要放盆裏涮一下，可以看出來有點潔癖屬性。

姜晚七做不到與他一般精致，只顧得上桶裏的土豆，完工之後再在盆裏亂搓一通，不過光是指甲裏的泥都夠她摳一陣了。

這一會兒的功夫，劉新戎又打了兩桶新的井水來。

“這水臟了，我重新放一盆。”

水盆被端走，姜晚七被迫擡手：“哦，好。”

重新換上一盆幹凈的水，姜晚七把手和臉都給洗了，洗完趴在桶邊，就著水面左照右照，看樣子洗得還挺幹凈。

“好了，切土豆去。”

“等等。”劉新戎掏出腰間那塊布帕，繞到她跟前，看她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睛，睫毛上的水珠滴到眼睛裏，惹得她瞇了瞇眼，就把布帕遞過去，“還有點臟，脖子那裏，擦擦吧，順便把水擦幹。”

姜晚七揉了下眼皮，眼眶周圍便開始泛紅，一雙杏眼瞬間如剛哭過一般水潤透亮，劉新戎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

捏著帕子又趴在桶邊，左瞧瞧右瞧瞧，怎麽也沒發現他說的脖子臟了的那塊兒：“……沒有啊，你是不是看錯了？你幫我擦下吧。”

“……”帕子不過一會兒又回到了手裏，劉新戎只好“臨危受命”，替她擦起了脖子。

姜晚七微微仰頭，抻了抻脖頸，方便他看清臟的地方。

離得近了，皂角香愈發濃郁，其中夾雜著淡淡的一股好似體香的味道，劉新戎垂了垂眼瞼，看似平靜無波，呼吸卻有些小心翼翼，拿著帕子輕輕蹭了一下便退開了。

姜晚七看著布上面蹭下來的那塊如黃豆粒一般大小的灰，默了幾秒。

不過忙活這一下，禮數還是得到位：“謝謝，我家阿戎最貼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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