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凈的土豆全部切塊，這個過程大多時候都由劉新戎來完成，姜晚七在一旁一邊指導一邊分揀。

切塊的土豆全部裝進筐簍放在角落裏讓它們催芽。

接下來的十多天，劉新戎就在屋裏讀書，偶爾會出來幫一些忙，這樣姜晚七也好輕快一些，而她也不再像那晚那樣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可以教他。

一晃快半個月過去了，角落裏的土豆塊差不多都出了芽。

天已入了秋，而書院的入學考試也即將來臨，姜晚七準備好要種的土豆塊時，剩下的這幾天就在賣薯條，雖然沒有以前好賣，估摸著是因為災情剛過的緣故，大家都沒有多少銀兩來買，不過光是學費還是很容易湊夠的。

開學的前一天，姜晚七拿著工具，背上背著筐簍，忽聽到身後一陣腳步聲響起。

劉新戎這些天覆習得緊，加上他本身就有足夠的天賦，基本上該背的也都背完了，聽見外頭的動靜，才合上書本從屋裏出來。

不等姜晚七說什麽，劉新戎就從她手裏拿過工具：“我跟你一塊去吧，能幫把手。”

手裏一空，鋤頭被拿走，姜晚七無奈，故意嗔道：“我們人手足夠，少你一個不少，再說明天就要開學了，覆習要緊。”

劉新戎並未妥協，依舊拿著工具：“少我一個不少，多我一個也不多，該記的我都記完了，既然明天就要開學，我總該出來放松下為好。”

姜晚七見勸不動也沒再堅持，不禁無奈地想幹活哪能比坐屋裏看書輕松，簡直是胡說八道。

正要出發，忽又見劉新戎朝她肩膀伸手過來：“這個筐簍我來背吧。”

相處這麽久，姜晚七深知他的性子，非常執著，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就算一時半會拉回來了，沒看這一會兒，人又不見了。

所以他要拿筐簍的時候，她想也沒想就給了。

筐裏都是土豆塊，裝得嚴實，還挺沈的。

姜晚七在後面幫托著筐簍，拽著藤條給他套肩膀上。

兩人天天見面，沒怎麽過分在意身高，現在離得這麽近，一對比，劉新戎竟比她不知何時高出了小半頭，她記得自己剛過來那會兒，他們差不多的身量來著，到底年齡段在這，正是他長身體的時候。

姜晚七微微踮著腳尖，給他套上藤條，轉臉時嘴唇輕輕擦過他散落下來的發絲，忽然想到什麽似的，盯著後腦勺那塊瞅了瞅。

“這麽多天過去了，傷口應該好的差不多了吧，怎麽樣阿戎，現在啥感覺？”姜晚七手指尖慢慢撥開他的頭發，隱隱能看到結痂的傷口，看樣子是好的差不多了。

指尖劃過後腦時，帶起一絲輕微的酥麻，劉新戎輕垂眼簾，不著痕跡地避開些許：“沒什麽感覺，除了有些癢以外。”

梳著丸子頭的劉新戎此刻在姜晚七看起來顯得乖巧，薄薄的劉海自成一體，面容卻又劍眉星目的，身板挺直，這樣的反差讓她忍不住盯著多看了一會兒，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笑了起來。

劉新戎不明就裏，回頭看了她一眼，便看到了不知道在笑什麽的姜晚七。

而姜晚七後知後覺，忙把視線收了回來，掩飾尷尬似地咳了兩聲：“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快些出發吧。”

土地都在村口，大家的地幾乎都是挨在一起的，分在小路兩側。

地頭長滿了雜草，都被踩的東倒西歪。

林叔幾人剛到不久，正要開種，忽然瞥見姜晚七，然後招手喊了一聲：“丫頭！”

姜晚七應聲擡頭，正準備朝那邊跑過去，結果一腳下去，直接陷在泥裏拔不出來了快要。

得劉新戎扶著她胳膊，才堪堪拔出那只和滿泥土的腳，這才不得不從邊上小路繞過去。

“叔，你們這就開始了？怎麽樣，好種不？”姜晚七一邊小心翼翼地走近，一邊問。

“簡單，不就跟種包谷一樣？你看，我剛來沒多會兒，已經種了半趟了，不過這地上回剛淹過，動一下也著實不容易啊。”林叔杵著鋤頭，搓了搓手上的泥。

姜晚七深深點頭，很難表示不讚同，她剛剛都差點過不來。

“過了這麽些天，地裏的水分也算是散了不少，只剩表面這一層，正是種土豆的好時候啊。”

隨後姜晚七又去其他幾位叔嬸那看了一眼，跟林叔差不多，都種的挺好。

因著各家地位置不同，隔得遠，大家都說不上話，幹脆就專心自己腳下的地，這麽一來效率倒高了不少。

姜晚七來晚了一會兒，本來落下了一小段距離，因為有劉新戎幫忙，很快就追趕了上來。

劉新戎穩穩當當地走在趟上，手裏拿著鋤頭認真地刨坑，半天不帶踉蹌一下的，姜晚七的情況卻截然相反，走兩步就晃一下，有回因為彎腰起身時差點歪倒，手裏猛地攥了把泥土，張牙舞爪地晃了晃，泥點子甩了自己一身，一旁的劉新戎都差點遭殃。

刮了刮手上的泥，繼續走著往坑裏放土豆，動作越來越小心，眼看著就要倒的時候，連忙拽上身邊人的袖子。

劉新戎看了一眼胳膊上三兩下就被拽下來的袖子，自己剛剛卷起來過。

姜晚七攥了幾下才發現這個問題，不過已經晚了，那袖子沾了不少泥土，擦不掉了，她假裝沒註意似地繼續前行。

這時，劉新戎忽然停了下來，只見他從腰間掏出一塊幹凈的布帕……

那帕子還是上回那個，洗幹凈了，帶著一股皂角香。

姜晚七看著朝她遞過來的帕子，以為是讓她幫忙把袖子上的泥擦幹凈。

已經體會過他潔癖屬性的姜晚七表示理所當然，畢竟也是她弄臟的，他手裏還拿著鋤頭，自己不好擦。

接過帕子後，疊成一小塊，就要擦上去時，劉新戎轉而道：“擦擦手，等會兒幹了就擦不掉了。”

“……”？給她擦手用的？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姜晚七只楞楞地照做了，擦完後不禁想，自己說要好好照顧他，怎麽現在她成了被照顧的那個。

嘗到甜頭的她突然覺得這種感覺還不錯，那就說明阿戎正在慢慢對她放下心中的芥蒂，看來距離他們往日親密關系重獲新生的那一刻指日可待。

四五趟種下去，一上午就快過去了，日頭漸盛，兩人早已汗如雨下。

姜晚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早就快餓扁了，還渴，先解決喝的要緊。

她拿出帕子，把臟的那面折起來，露出幹凈的來替一旁的劉新戎擦了擦頭上的汗：“累壞了吧？要不要過去坐著歇歇？”

劉新戎頓了頓，沒再繼續刨，任由她動作：“還行。”

林叔等人已經到了路邊的楊樹下坐著了，剛剛入秋，樹上的葉子還沒怎麽掉，太陽在上頭照著，投下一片陰影，連帶著吹過的風都涼快了許多，樹葉颯颯作響，愜意自得。

“丫頭！這大中午的熱得很，別種了，快過來歇會兒喝口水涼快涼快！”

“林叔你先歇著，我們馬上來。”姜晚七應道，“走，咱們也過去歇會兒。”

劉新戎聽她的，把鋤頭放進筐簍裏，和她一並去了樹下。

原本路邊有四棵楊樹，發洪水的時候沖倒了兩棵，現在還剩下兩棵。

其中一棵樹下被林叔他們坐滿了，姜晚七就和他一起去了另一棵。

又渴又餓的姜晚七終於撐到路邊坐下，歇了半分鐘後說：“你現在這等我會兒，我回去下。”

急不可待地要回去拿水拿吃的的姜晚七還不等對方有所回應就跑開了。

劉新戎看著她的背影慢慢變小，直到消失不見才收回視線，摸了摸擦過的額頭，還是有些濕漉漉的，神情默默，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姜晚七回去後裝了滿滿一大壺水，足夠兩人喝的，因這時間來不及且不方便，就沒有做飯，拿出之前買的沒吃完的糕點先墊墊肚子，等把剩下的土豆種完了回來好好吃一頓。

劉新戎還沒等多久，就看到人懷裏抱著什麽東西就回來了。

走進了才看到那是水壺，外加一包吃的。

“來不及做飯，就先吃些糕點墊墊吧。”

劉新戎看著她手裏的那一小包吃的，只咽了咽幹啞的嗓子，沒有拿：“我不餓，你吃吧。”

姜晚七嗯了一聲搖搖頭，拆開外包把裏面的糕點分成兩塊，其中一塊遞過去給他：“不吃東西怎麽行，人是鐵飯是鋼，就算你現在不餓，等會兒肯定還會餓的，而且我帶的就是兩人份，萬一我吃不完豈不浪費？”

劉新戎看著那所謂兩份糕點其中的一份，默了幾秒，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嗓子實在幹的厲害，姜晚七再餓，看著手裏的糕點依舊沒什麽食欲，忍不住打開水壺準備往嘴裏灌，餘光瞥見一旁的劉新戎，決定還是先給他喝，他說不想吃的原因肯定還是因為渴。

“給，你先喝，喝完再吃，不然幹咽多難受啊。”

依舊不是很渴的劉新戎：“……”

見他遲遲不肯接過，姜晚七忍不住調侃：“放心吧，沒下毒，就算我是女流氓的話，也頂多加點……”

後面幾個字她說的很小聲，幾乎是趴在他耳邊說的，不知是怕被人聽到還是怎地。

“……”

劉新戎忙拿過水壺喝了幾口，像是怕她再“口出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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