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新戎動作很快，她剛把房檐下的積水掃出來，屋裏基本上都被收拾好了，雖然東西本來都快被洪水沖走或者泡壞。

這讓姜晚七有一種被照顧的輕松感，以前都是她在照顧他，但也都樂在其中。

天色已然不早，他們的炕床不僅濕透了，還斷了幾塊床板，被褥也都沒法再用，這樣下去今晚恐怕沒地方睡覺了。

剩下的錢也根本不夠買新的。

姜晚七想到廚房裏周大娘送來的米和面粉，狠了狠心，決定拿那袋面去換些錢，看能不能買兩床好的幹凈的褥子來，鋪蓋在上面將就一晚，等過些日子有錢了就把家裏翻新一遍。

到了廚房後，姜晚七看著面粉略微思索，想著應該能換一些銀子來，只是不知道夠不夠花的。

根據她的經驗來看，這面粉色澤和氣味都比較純正，松散不成團，品質上佳，應該很容易就能換到銀兩，再次感慨周大娘對他們是真好，能做到雪中送炭的不多，更何況他們自己家都不一定夠吃。

姜晚七提著面粉出去，恰巧碰到了同樣來到廚房的劉新戎，看著對方低垂著宛如審視一般的目光，她還是有一些不適應的拘謹：“阿戎。”

這麽一站，她也是才發現他們的身高差越來越大了，不過也是應該的，畢竟他還在長個的年紀，現在她就堪堪到他的鼻梁處，不知道再過個把幾個月還能不能夠到他下巴。

劉新戎看了看她手裏的面粉袋說：“……你拿這，是要去哪嗎？”

姜晚七微微楞了楞，她竟然聽出了一絲質問的味道，真是緊張到出現幻覺了啊，不過她現在才有類似壓迫和緊張的感覺那也太遲鈍了，之前發誓要好好待他，重新“走進”他心裏的自信去哪了？

姜晚七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換上輕松的語調說：“沒去哪，就是想拿去換點銀兩買兩床褥子，不然我們今晚都別想睡覺啦。”

劉新戎半垂眼瞼，看不太清情緒，而後抿了抿嘴唇說道：“給我吧，我去換。”

姜晚七：“……嗯？啊不用，我……你……”

話還沒說完，面粉袋就已經到了他手裏。

他肯主動跟她接近，她確實高興，但……

姜晚七上前兩步跟著他，在他身旁問道：“……那你可知道錢在哪換褥子在哪買不？”

劉新戎被問的一時啞口無言，他好像確實不太清楚，就算一家家店去看去找，也要花不少時間估計。

姜晚七無奈憋笑，說：“咱倆一塊兒去吧，你幫我提面粉，我帶你直接奔店而去。”

劉新戎思索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兩個人去效率高了很多，不消多時就拿到了銀兩，不算多，畢竟面粉就很少。

可當他們去裁縫鋪問了價格時，這些銀兩簡直可以說是杯水車薪，加上之前剩下的都不夠買一床褥子的，姜晚七都驚呆了，這老板也太黑心了吧，這種錢都賺，簡直是在趁火打劫，知道他們剛遭遇洪災，正是需要這些的時候，價格就比之前太高了不少，翻了一倍不止。

奈何他們只是無名小百姓，說不上話，只好從店裏退了出來。

姜晚七氣不過，暗暗地想這店遲早要關閉，雖說物稀價貴，但這家裁縫鋪根本就不缺貨，布料廢棄堆積如山，也不肯低價賣給別人，果然，雪中送炭的不多，落井下石的不少。

兩人並排走著，劉新戎看了看一旁興致低迷的姜晚七，喉結滾了滾，開口道：“你可以先將就著買一床用著……”

不料姜晚七擡頭看他，反問道：“那你怎麽辦？”

他怎麽辦？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實在要說的話，他今晚可以不用睡，或者……想到這，劉新戎幹澀地咽了咽口水，暗暗自嘲他這不正是自討沒趣，心上好像被刮了一下，讓人煩躁：“隨便你怎麽買吧。我可以不用睡。”

“那不行，這樣我不就成了那種自私惡毒虐待自己小叔子的嫂子了？”

劉新戎：“……”

姜晚七看著對方略顯僵硬的表情，尷尬地扣了扣手指，她是想開個玩笑活躍下氣氛來著，卻不曾想玩笑給她講冷了。

最後一點餘暉已經消失殆盡，夜幕初降，路上行人漸漸稀少，就連小店都有不少家打烊了，然而他們連睡覺一事都還沒解決好，看來真的只能將就一晚了，姜晚七特想抓耳撓腮。

劉新戎看著她再次進入沈思的狀態，沒有再像剛才那樣貿然開口，他現在才覺得兩人說的話有點多了，這是他以前想都不曾想過的。

不知走了多遠，姜晚七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停下了腳步：“阿戎，你在這等等我，我回去一趟，很快的。”

說完還不等人有所回應，就突然往回跑。

劉新戎看著她逐漸跑遠的背影，沒有多想，只當她是落下了什麽東西，便站在原地耐心等著。

姜晚七的速度也確實快，來回不過半炷香的時間。

可當她回來時，手裏卻多了一個包袱，不是她落下的，她來時身上就沒帶什麽東西。

劉新戎不明所以，皺了皺眉，還沒開口問是什麽，姜晚七就主動解釋給他聽，“我用那些銀子換了比較便宜的兩塊布，今晚我們就睡這個，相信我，這絕對比褥子好用，還便宜。既然我們睡不到地上，那就睡在空中。”

劉新戎聽不懂她具體在說什麽，只知道她的意思是今晚有地方睡覺了。

回到家中，姜晚七點上了油燈照亮，拆開包袱，拿出用面粉換來的錢買的兩塊布，尺寸適當，也挺結實，應該可以撐好幾晚。

她打量著頭頂的橫梁，這次洪水來勢不算太洶湧，卻也沖倒了幾座房屋，而他們的小房子卻還安然無恙，想來也夠結實，一個人的重量應該還是撐得住的。

可是橫梁有點高，還得搬東西來踩著。

劉新戎從小院外進來時，沒看到人，只瞧見壞掉的炕床上放著兩塊布，倏地，門簾後想起刺啦一聲響，像是木頭在地上劃過的聲音，掀開門簾發現，姜晚七正拖著櫥櫃，看樣子打算將其從屋裏拽出來。

姜晚七剛還嫌這櫥櫃看著不大，身量倒是實在的很，結果“免費勞工”就來了。

她使喚人使喚的理所應當：“阿戎，你過來一下，幫我把這個擡到炕床那裏好不好？”

劉新戎把門簾掛起來，露出進出的空間，然後來到櫥櫃旁邊，微微蹲下身，半抱著櫥櫃一把擡了起來，看起來還挺輕松。

姜晚七都看呆了，感慨到底是她太菜，轉念一想阿戎懷裏要是抱著……還是算了吧，姜晚七快速搖了搖頭，這麽抱她，熊抱嗎？那也太醜了。

劉新戎按照示意，將櫥櫃放在炕床旁，橫梁下。

姜晚七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資鼓勵，然後晃了晃櫥櫃，還算穩當。

劉新戎被拍的楞了一下，等回過神來時，她已經一腳踩在櫥櫃邊上，雙手撐著櫃面，看樣子想要跳上去，這櫥櫃不矮，她一只腳踩上去時就已經形象全無了。

姜晚七撐著自己起跳了一下，沒跳上去，卻因重心不穩差點把自己晃倒。

劉新戎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一下，溫度透過衣服傳到手心，他感覺自己像被燙了一下，然而手指只是松了松，卻沒完全放開，等姜晚七把另只腳挪下來站穩後，這才撒手，手心仿若還留有餘溫，分去了他些微的註意力。

劉新戎剛想說換他上去，就見姜晚七下來後就掀開門簾往外走去，她覺得自己還得踩個東西助力一下，所以把小院裏的小凳拿了進來。

有了小凳，這次就輕松了許多，直接一次成功。

上去之後，姜晚七半蹲著，朝炕床擡了擡下巴：“阿戎，麻煩把布拿一塊給我。”

劉新戎便抓著兩塊布連同包袱一起拿了起來，姜晚七失笑道：“別，用不了這麽多，一塊就夠了。”

看了看手裏的東西，劉新戎木木地放下多餘的，只遞給了他一塊帶著小碎花的那塊布，另一個是純藍色的，沒有花紋圖案。

姜晚七笑了笑，誇讚道：“選得真準，小碎花深得我意。”

“……”

理了理手裏的布，捏著其中兩角站了起來，不過這橫梁有點低，根本不夠她站直腿，卻也沒差，只管把布角系上去就行。

兩邊都系上去後，將布結分別往兩邊拽了拽，以至於挨得不這麽近。

“完工。我要下來啦，凳子在哪邊？”

巡視一眼，看到了小凳，姜晚七蹲下來，慢慢騰出一只腳，想踩著小凳下來，卻發現這還真是上去容易下來難。

不知是她腿變短還是櫃子變高的緣故，剛才她一擡腳就能輕松上來，這下居然夠不到了。

姜晚七調整下重心，幹脆坐了下了，努力抻了抻腿，終於腳尖能夠到凳子了。

就在她把重心往前移，移到腿上時，身子突然往前一滑，凳子被帶了出去，倒在地上，眼看著她因為沒有支撐差點摔下來時，劉新戎眼疾手快，一把圈住了她。

兩人竟都楞住了，姜晚七是因為對方突如其來的接近，劉新戎則是有一瞬間覺得這一幕太過熟悉，就好像不久之前剛發生過一樣，但又一時想不起來具體場景。

淡淡的皂角香傳來，他也終於意識到不妥，忙松了胳膊放開懷裏的柔軟，微微後退，雙手一是慌亂的不知該如何放，顯得有些無措，只得背在身後。

姜晚七註意到他發紅的耳根，眨了眨眼，心想他還是一樣的容易害羞，記憶雖然變化了，可人不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