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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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七回頭看了眼,大部分人都跟上來了,只有幾個人影沒有跟過來,不知道在猶豫什麽,便催促了聲:“大家快跟上。”

說完將劉新戎往身邊帶了帶,周圍有些混亂,怕他出意外,又問:“你去找過周大娘了嗎?”

劉新戎嗯了聲,說:“找了,但她沒在家。”

“這樣也好,她應該在鎮上的店裏,那裏比較安全。”姜晚七點點頭,後擡頭掃了一眼,察覺他倆落下了一小段路,連忙加快了速度,“我們快跟上。”

姜晚七一行上百口人沿著高坡一路朝山走去,在山腳處遇到了錢易他們。

烏壓壓的一群人小心翼翼地避開泥沙走,也有不小心陷進去的,自己掙脫不出來腿,周圍幾人就幫他拽出來,走得很慢,但也還算穩當。

天空本就暗沈一片,再加上周圍有樹木遮擋,雖然不如林蔭般密布,粗壯的樹幹卻也能將微弱的光線擋了嚴實,周遭一片昏暗,像是提前步入黃昏。

雨勢漸漸大了起來,很多人出來的急,身上什麽都沒帶,很快就被淋了個透,原本還算安靜的眾人此刻竟都躁動起來,嘈雜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和颯颯的雨聲混在一起,聽得姜晚七心裏也跟著逐漸升起一抹煩躁,但當務之急還是得先到山上再說。

村長察覺到村民們不甚安穩的情緒,剛想說什麽,卻被姜晚七制止了,現在無論跟他們說什麽話都是在浪費時間,不僅勸說不成反而可能會起到相反的作用。

倒是一直跟在錢易身後沈默不語的巧蕓好似聽到了什麽不好的言論,氣急敗壞地大聲嚷道:“我家少爺冒著生命危險帶你們出來,你們倒好,現在擱這兒編排誰呢?!”

“哎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們在家的時候能比現在在這鬼地方淋雨危險?”

“就是!說是有急事兒,結果到現在啥也沒發生……”

“簡直就是在瞎折騰!”

說話的幾個人是在村子裏名聲本就不太好的人,其中就有葛由。

一句接一句的可把暴脾氣的巧蕓氣得不輕,她咬著牙喘了幾聲粗氣,哼著正要罵回去,忽然一陣樹木折斷倒塌的巨響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及時打斷了這場不合時宜的爭吵。

幾百雙眼睛定定地看著聲源處,竟是不遠處的一顆大樹被忽然從山上流下來的洪水沖斷了,水勢急迫令人無法忽視,原先心裏還有些不滿的人此刻都住了聲。

這陣突如其來的洪水如同沖破牢籠的猛獸,迫不及待地沖下山去,伴著陣陣“嘶吼”,樹木接二連三地被沖倒,有人差點因躲避不及而被砸到。

姜晚七瞬間反應過來,忙喊:“快走!別在這站了,繼續往上走,大夥都互相攙著點,別滑倒了!”

此時姜晚七說的話落在眾人的耳裏就是一道不可違抗的命令,沒人敢再去質疑,忙拉著身邊人往上擠,總之離這危險之地越遠越好。

他們走的是地勢相對比較高的地方,暫時不會有什麽危險,但也足夠令人心驚膽戰。

越往上越不好走,坡不甚陡峭,但問題在於路面崎嶇不平,又因為剛下過雨滑得很,時不時地就有人摔倒。

姜晚七走得艱難,除非彎著腰爬似地匍匐前進,不然一站起來就會因為重心不穩左搖右晃,勝在劉新戎眼疾手快,每次都能快速且準確地撐住她,幾次下來為防止其再要摔倒,幹脆直接扶著她的肩膀不放了。

姜晚七絲毫沒覺得不妥,繼續穩穩當當地前行。

大約走了幾步,就在她放松警惕時,腳下忽然踩到一塊尚且圓潤的石頭,石塊登時就帶著她的腳向後滾動,這次因為摔得突然,即使劉新戎一直扶著她也沒能避開這次突如其來的“事故”。

就在她差點整個人向下栽倒時,另一只胳膊倏地搭上一雙手。

錢易小心地將她扶正,目光落在她被石頭硌得有些疼的腳上,面露擔憂:“山路本就不太好走,現又下了雨,路滑,姜姑娘可要當心。”

他說話自帶一股溫柔的書生氣,語氣到位,不會顯得太過疏離,也不會過於親近而讓對方感到不舒服,再加上錢易樣貌端正,姑娘家聽了一般少不了一陣心猿意馬。

可姜晚七這個姑娘就不一般,她只關註兩人這般接觸貌似不太好,這個樣子放到平時是會被戳脊梁骨的。

她對錢易的幫助表示感謝,可他一直不放手就有些不合適了。

姜晚七抿了抿嘴,心想你這麽喜歡原主,卻還毫不在乎對方名聲般當眾拉扯不清。

稍使勁將胳膊收回後,姜晚七忽略周圍幾道有些異樣的目光,朝錢易道完謝後便不再吭聲,繼續往前走,說多錯多。

錢易察覺到她在躲著自己,心裏不禁有些失落。巧蕓又酸又氣,忍不住上前安撫,“不知廉恥就算了,竟還忘恩負義,對少爺你就這個態度,糊弄誰呢!”

“巧蕓。”錢易側身,語氣不再像剛才那般溫柔,而是嚴肅地制止她那一番不堪入耳的話,帶著些警示,“註意言辭,姜姑娘並未做錯。我們還是快些趕路吧。”

被呵責的巧蕓心裏多少有些委屈,但也只好悻悻地閉上嘴,悶悶地應了聲便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走在前頭的劉新戎跟在姜晚七身旁,忍不住瞄了又瞄。

姜晚七註意到他的小動作,看著他欲言又止地樣子忍不住問道:“怎麽了阿戎?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不舒服。”劉新戎驚了一下,忙避開視線低著頭,說完第一句話頓了頓又開口道,“姐……”

“嗯?”

“我不喜歡他,你能不能不要跟他說話?”說完後,劉新戎一副緊張局促的樣子,等著姜晚七的回答。

姜晚七很快反應過來這句話裏的“他”是指錢易,但也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麽說,不明所以地問:“嗯?怎麽了?”

“我覺得……他是壞人。”

“壞人?”姜晚七疑惑。

“嗯。”劉新戎鄭重地點了點頭,“我聽到他身後那人罵你了,他們還認識。而且他剛剛還碰你……”

姜晚七楞了楞,而後尋思後面那句話的意思,平常她主動去摸一下阿戎的頭,他都會羞澀半天,估計是把她和錢易帶入了,阿戎應該是吃醋了吧?

她像是發現什麽稀奇事兒,失笑道:“好,我盡量不跟他說話。”邊說邊摸了摸他濕漉漉的頭,但這一摸才發現對方好像又長高了不少。

劉新戎驚喜地點了點頭,也不管那只在自己頭上“作孽”的手。

一行人走得很快,一點沒耽誤進程,沒了之前的爭執,過程要順利很多。

漸漸到了姜晚七最是熟悉的那爿山地,她走到上面便停了下來。

這裏接近山頂,路面相對半山腰處要平整很多,姜晚七站在那裏朝身後的眾人擺了擺手:“大家就在這裏停下吧。”

夜幕漸近,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周圍人的樣子,人群裏沒什麽聲音,雨聲以及山下的水流聲很是清晰。

倏然,轟隆的一聲,很近,隨之天空亮了一瞬,他們本應該認為是雷聲,心裏卻清楚明了這是山下洪水終於爆發了。

雨從他們出來那會兒就沒停過,不知不覺便下了很久,甚至有要發展成暴雨的趨勢,樹木一棵接一棵地倒下,然後伴隨著一聲巨響,嚇得一群人不斷地往上擠。

突然有人感覺到自己腳下的泥水砂石都在滑,一個沒站穩便要摔倒,失聲喊叫,一邊借著周圍人的力才堪堪維持住身形。

然而這邊人群的騷動還沒結束,旁邊接近山腰處突然傳來一聲聲嘶啞的哭喊,聽音色是個婦人,聲音越來越近,山谷就像一個大喇叭,將她的聲音放大,推土機似的喊叫在這雨夜中格外清晰。

姜晚七覺著有些耳熟,仔細聽了聽,對方好像在喊“救命”。

眾人小心翼翼地圍過去,直到那人涉水趟泥爬上來,才看清她的臉。

竟是劉家二兒媳李氏。

李氏瞪大雙眼,灰頭土臉的,渾身濕透,雨水沖不掉她臉色的泥汙,手上沾滿了泥,隱隱還有血跡。

“救命!救命啊!求求父老鄉親,快救救我家二毛吧!”

李氏驚慌失措地四處亂抓,周圍的人見她這副瘋了的樣子紛紛退避三舍。

姜晚七皺了皺眉,站在原地不動,直到李氏爬過來抓到她的衣服時才反應過來,此時再避開已經來不及,她抓得太緊了。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二毛,我……我給你磕頭賠罪,以前是嬸子不對,你打我罵我都行,只求你救救我兒子,只要能救回二毛,你們讓我以死謝罪都行!”

說完李氏真的磕起頭來。

姜晚七還是站在原地不動,看著她不躲也不扶。李氏年紀不大,一副精明女人的長相,奈何為人尖酸刻薄,討人不喜,此時狼狽地趴在地上,衣服破舊不堪,頭發臟汙淩亂,活像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嫗。

劉新戎怕她,卻還是上前擋在姜晚七身前,以免這個瘋子一樣的女人傷害到她,後又回頭低低喊了聲:“姐……”

姜晚七回神,安撫了一下他說沒事。

她確實討厭李氏,卻還沒到想讓她去死的地步,現在看她這麽求自己,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半晌,眾人看她終於有所動作,然而卻在下一秒被人攔住了。

“這麽大的洪水讓一個姑娘去救人不太合適,還是我去吧。”是錢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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